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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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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京都之後,令人将这里的所有饰物都换了,帐帷也由明黄淡青变为月红轻灰。之前名忧尘使用的那些只能皇帝才能享用的东西踪影全无,见到掖鸿宫内外象徵帝王的明黄色彩改为富贵的大红之色,栾天策的心情更加愉悦。

  如今他才是真正的主宰,他掌控了天下和名忧尘,这种体会让皇帝倍感舒爽。

  悠然看向身著鲜红王袍、静静坐在书案後面翻著琴谱的名忧尘,栾天策眼中不自觉露出莫名的热忱。

  他将名忧尘押回京城之後并没有像对待其他名家族人那样将其治罪,反而仅是免除名忧尘所有官职,搜去并毁掉先皇赐下的密诏,让对方以先王御封的信王尊爵留在宫中,享尽除了自由之外的种种特权。

  到了此刻,栾天策不得不佩服名忧尘非比寻常的气度。看到这样平静的男子,若不是皇帝深知他牢牢抓住王权,甚至会产生出一种时光仍然停留在以前的错觉。

  “爱卿今日穿的这件衣衫倒也好看……唔,还是红色比较适合你,谁让信王的肤色就像玉石那样洁白剔透,只有用如此亮丽的色彩陪衬,才算是相得益彰。”

  由衷赞叹著,除去几分有意将名忧尘拿来和後宫妃嫔相比的刻薄,栾天策亦感慨明明是那麽名贵得有些俗气的服饰,穿在名忧尘身上却离奇只显尊贵出尘,并无半分庸俗。

  名忧尘停止翻动琴谱,冷淡地看了栾天策一眼,眸光中透著微弱的轻讽。

  如今情势逆转,君臣二人皆知这些衣衫是皇帝让人备下送来的,名忧尘若不穿就没有衣裳覆体遮羞,他又怎会心甘情愿穿著这些东西来取悦圣心?

  “皇上变得可真是快呀。不过月馀,对我的称呼就变为了爱卿。呵呵,天子如今注意起我身上穿什麽了,莫非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置我吗?”名忧尘仍然享用见君不拜的特权,那是先皇给的,栾天策暂时没有下令收回,他没有怪罪眼前这个人仍是如此托大。

  “朕以前承诺过爱卿,只要你对朕尽忠、安心做朕的良臣,不以偏见之心视朕、遵纲纪守伦常,好好为朕治国安邦,朕会赐你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给你先皇不能给你的无上尊荣。”

  栾天策轻笑著说道,他是胜利者,当然可以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失败者说话。

  “皇上又哄著人玩。你好不容易得到想要的一切,又怎会放虎归山,给我重拾大权的机会?”名忧尘不为所动,淡淡驳道。

  “信王既然明白就不应这样对朕,终日看著你这张淡漠的脸,会让朕觉得错待了你。难道你这极尽奢华的掖鸿宫中的仆从少了?饰物不够精美贵重?享用的锦衣美食差了?或是你认为,朕让你享尽其他臣子没有的宠爱还少了吗?”

  “这些就是皇上曾经答应,为我创造的天地吗?”

  栾天策脸上的得色迅速退去,他炯炯的目光微微一黯,不过嘴边很快又露出灿若骄阳的笑。

  “朕来信王这里,不是为了听到扫兴的话。朕自认对你不错,莫非你嫌弃朕给你的赏赐还不够吗?”

  名忧尘轻轻拨动琴弦,没有理会皇帝幼稚的挑衅。

  “朕知道你因一时大意和为了急著救朕却反被算计而不快,不过自古成王败寇,你如今再怨恨也没有意义了。只要你没有谋害楚王与秦王,朕就不会伤害你。你需记得,朕以前说过,你还有整个天都,朕今生誓必拥有!”

  看著名忧尘好像对他的话终於有了反应,转头默默瞪著他。栾天策停了停,森然说道:“朕要让你知道,朕说过的话都会实现,也是从来都会算数的!”

  “你疑我杀了你的兄弟?那就是还疑我有篡权夺位之心了?所以我不能怪你先下手为强,只怨我自己无能。”名忧尘无不讽刺地眯起了眼,“那我如今是否应该庆幸还没有让你找到证据吗?”

  栾天策不喜欢名忧尘的语气,若在以前他听到对方以“你”、“我”与他相称,心中自是欢喜,但如今听著名忧尘平淡的言语,唯觉刺耳而已。

  “你仍是如此张狂!之前你逼宫干政、肆杀朕的爱将宋震山,又胆大妄为假借朕的名义将苓萱远嫁的事就不提了;但竣泓与你长谈之後便被人鸠杀,而你前去看望二哥之後,他亦与世长辞。”

  “皇上前来是想与我算这些旧帐的吗?”

  “虽然朕目前没有找到你参与这些事的证据,但朕不会忘皇族中人一个个离朕远去的痛楚与愤怒,朕曾经发下为他们雪恨的誓言也不是一时兴起的。”

  快步逼近名忧尘,皇帝在孤灯与沈夜忍不住的惊呼声中,将名忧尘从书案後粗暴地拽过来拖进他的臂中,手掌顺势掐住神情淡漠之人的颈项。

  “终於想到杀我的藉口了吗?”名忧尘笑道,他静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恢复元气。面对如今这样的局面,他极有可能朝不保夕,生死全在栾天策的一念或喜怒之间,他不会像孤灯与沈夜那样担心生死。

  “你不要故意激怒朕!朕还是宁愿说服自己相信,你不可能在那个时候杀了竣泓,也不会那麽狠心除掉对你全无威胁的二哥。所以只要你不提那些令朕不快的事,朕当然舍不得伤你。”

  皇帝温柔地说著,之前森然的仪态不复存在。他的手向上移动,轻轻抚摸名忧尘无动於衷的脸庞,好像天下间最体贴的情人。

  之後,栾天策挥手让人将孤灯和沈夜带下去,直接拥著怀中人快步来到掖鸿宫内殿的宽榻之侧。

  他二人身周静悄悄的,已无半个人影。

  “朕不管你心中还有谁,只需让你明白,此时此刻拥有你的人是朕,今後真正捕获你心的人更是朕!你若想用先皇让朕心中不痛快,那麽朕只好先让身体爽快了。”

  名忧尘冷淡地扬起了眉,好像准备驳斥皇帝自信的言论却又似不愿与栾天策就这种话题展开谈论。这一失神,他被兴致高涨、前来求欢的栾天策推倒在榻上。

  鲜红华丽的王袍被扯下,扔在地面,皇帝嘴中迸发出充满占有欲与攻击力的低沈呐喊,没有丝毫掩饰。

  很快,一阵压抑不住的细碎呻吟带著隐忍到极致的痛楚,伴随这些好像低吼般的喘息响起,似有似无地飘散在这偌大的内殿之内。

  夜露深沈,栾天策终於离开了长榻。得到满足的他起身向前走上两步,隐候在殿外的宫婢连忙低头进入,将备好的崭新衣衫披在栾天策赤裸的背上,遮住帝王精壮结实的身体。

  其他几名宫婢手脚麻利地收好皇帝与信王散落在榻前地板上的衣裳,躬身退下了。整个过程中,她们没有向榻上的人瞧去一眼。

  栾天策回头见名忧尘身上搭著丝被,却难以完全遮挡对方那头散乱的青丝,还有裸出的半边肩头和下面一小截光滑的小腿。

  心情复杂地将目光慢慢移上去,皇帝见榻中人轻轻闭著眼睛,脸色微微潮红但神情异常淡漠,与之前在激情之中的表现差不多,只是抹去了一些痛苦之色。

  以往名忧尘大权在握,他二人做这种事之时,栾天策记得对方多半会拒绝,就算最终默许他的亲近也是半推半就,看起来有些勉强或是觉得不妥。

  然而名忧尘现今竟然完全冷对他的所作所为和火热欲望,不仅嘴里不说就连身体也不抗拒,好像没有在乎他想怎麽样,只愿他发泄完毕之後快些离去,以便过著不被人打扰的生活。

  这种情形让栾天策大感恼怒,之前高涨的情欲与拍击胸口的热焰也有如被一盆冷水浇灭。皇帝直觉名忧尘不想面对他,或许对方根本就是在敷衍他,希望他早日对他们之间这种温淡疏离的相处感到无趣,从而再也不要走入掖鸿宫。

  “朕偏不让你如意!”如同自语般狠然扔下这句话,栾天策斥退还想为他束好衣衫的宫婢,怀著莫名的怒意,大步走出内殿。

  夜风吹过,栾天策抬头看向被风刮得招摇的树枝,之前在掖鸿宫中为所欲为的掌控感突然消失,就连此刻,因毫无顾忌地享受到一直在意之人身体的满足和成就感也慢慢退却。

  皇帝蓦然感到有些发冷,他拉好衣襟的同时又回想到名忧尘之前在床事中那副平淡的表情,还有这些日子以来漠视他的态度,刚刚压下的怒火又再次窜升。

  如今天下与万民在他掌握之中,栾天策一直以为他得到这些之後,说不定会考虑处死名家的一些人,自然也包括名忧尘。至少,他认为他或许会犹豫要不要杀掉刚刚与他缠绵的人。

  然而此刻皇帝无奈的发现,将大地踩在他一人的脚下之後,他根本没有动过除掉名忧尘的念头,甚至只是完全剥夺了名家的权力,惩治了一些仗势欺人的名家族人。

  栾天策明白他并非心慈手软的人,对於威胁帝位的人,他不可能会纵容,但是名忧尘无疑是一个独特的例外。

  说不出这个人为什麽能影响或左右他的思想与决定,皇帝只知道在没有等到名忧尘用凝视先皇那样的目光看他以前,他不可能狠心杀掉对方。

  但是,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

  栾天策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因为他知道若有那一天,他更加舍不得杀掉名忧尘了。

  那个人给他一种摸不透、抓不住的感觉,明明已经圈在怀中,还使他时常觉得无法真正拥有,就像他的劫数和魔障,让他变得不像是一个真正的皇帝。

  身为帝王,必须考虑为这大好江山留下合适的继承者。栾天策明白他此刻应该像以前那样,在没有段雨孜祸乱宫闱之时多育下几位小皇子,从中择出太子的人选。

  如今王权在握,他竟然无法拥抱名忧尘之外的人,每每想到他要像先皇那样明明爱惨了一个人却不能说、不能抱,还要违心与别人肌肤相亲之时,一股浓浓的排斥与厌恶感就油然而生。

  然而身为帝王又必须恩泽後宫,栾天策如今每日都要顶著太後的重压远离那些嫔妃,名忧尘却对他的专宠与忠诚毫不领情、更不动心,仍然那麽冷漠,让他恨得骨节作痛却偏偏不知如何应对。

  不经意回想到这些日子与名忧尘的相处,栾天策有时受不了那个人的态度,故意去妃子宫中留宿却无法拥抱那些堪称完美的好女人,陪著她们说几句閒话就怏怏回到紫霄宫。

  不可否认,名忧尘让他改变了很多,至少在这方面让他不能做一个合格的帝王,甚至是扭曲了一个男人的原则与原始欲望。

  不知出於一种什麽心情,皇帝有意让人把留在妃子宫中的事告知名忧尘,令人暗中观察对方的言行。但栾天策收到的回报永远是名忧尘淡然处之,不管皇帝来与不来都按习惯吃饭、喝药、睡觉,全无黯然神伤之色。

  栾天策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努力不去想这些无奈的事,此刻只庆幸目前还没有抓到名忧尘残害栾竣泓与栾青宁的证据,否则百年之後,让他有何面目去见那两位手足血亲?

  轻轻呼出一口气,栾天策眼中又迅速聚起炯炯有神的光芒。

  “成憬,为什麽得天下易,征服一个人的心却有那麽难?莫非朕为他退让的、付出的还少了吗?”

  “老奴是个废人,对情爱之事不甚了解。不过……嘿嘿。”杜成憬看著皇帝的脸色又恢复如常,当即轻笑说道:“老奴知道陛下心中已有答案,陛下何必拿老奴这样不是男人的人来取笑?”

  “你知道朕的打算?你倒是给朕说说,朕此刻在想些什麽?”

  “老奴斗胆揣测,陛下定是在想﹃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八个字。”

  “你这个老奴才越来越滑头了。”栾天策的心情陡然变好,哈哈大笑著继续迈步前行。

  杜成憬说得对!不管如何,他是皇帝,他是天都唯一的主宰,他可以随意掌握任何人的生死和命运,只要他一直这样强势下去,他相信名忧尘无法夺回大权也会一直安於伏在他的身下!他会像夺取天都那样满满占据名忧尘的心!

  不管,那个人愿不愿意!只要对方没有杀害他的亲人,他就有信心和耐心还有无穷的手段赢得一切!

  翌日早朝之後,南宫睿前来紫霄宫请辞,他是身肩重任的边关守将,就算此时胡夷与天都修好,他也不可能长期驻留在京都。

  “南宫将军世代忠良,你的祖父和父亲都是为国捐躯的猛将,先皇与朕都很赏识你们家的这片忠心。日前勤王一事,你收到朕的密诏就立即行动,在关键时候分清是非,率军保驾,让朕知道没有看错人,真是颇慰朕心。”

  栾天策挥手让跪请离去的南宫睿起身,著实夸赞了几句。

  “为我皇分忧效忠是末将的本分,不足挂齿。陛下如此称赞,让末将厚颜了。”

  “南宫将军忠君爱国,大义灭亲,当得起朕的表彰。朕这些日子正捉摸著赏赐你什麽好东西,你却急著班师回去,倒让朕一时间想不出来了。”

  栾天策笑著说道,他猛然瞥见南宫睿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似有尴尬之色,当即不动声色地再发话。

  “你有话不妨直说。南宫将军为朕立下如此大功,你之所求,只要不危害国民,朕都会应允。”

  “末将身为人臣,自当为我皇效力,不敢奢求陛下的重赏,只有一事应向陛下禀明。”

  “是否与信王有关?”

  “陛下圣明,一猜就中。末将接下去说的事确实与相国……与信王有关。”南宫睿说著,一撩衣袍重新跪在地面,“末将深受信王的知遇之恩,是他一手提拔末将远去边关,承担守护我朝边境的重任,光耀我南宫家的门楣。”

  “你是否对在关键时刻背弃了名忧尘,觉得有愧於他,想为他求情?朕在此刻提醒你,你是朕的臣子,只能听命於天都的皇帝,不可对他人抱有不恰当的忠诚与同情。”

  “末将不敢。”南宫睿将头埋得更低,“不瞒陛下,信王曾在末将上任前私下召见,说他让末将去守边关并非看中末将的才能。因为只论领兵打仗,恐怕世上无人是楚王之敌。”

  “他这话倒是说得不假。”

  “信王直言,他让臣前往边关仅是看中臣有一颗赤胆忠心,不会为一己之私弃百姓与国家不顾。他再三嘱咐,日後陛下若有吩咐,末将必须毫不犹豫为我皇赴汤蹈火,就算陛下让末将对付的敌人是他,末将也必须全力以赴,不得容情。”

  “你说什麽?”栾天策异常震惊,面上却仅是微微动容。

  “末将当时不知道信王所指何事,但那日收到陛下的密诏之时,末将就明白了。信王早知会有这一天,但他仍然如此吩咐末将,可见他对天都、对陛下都是出於一片忠诚爱护之心。”

  “是吗?”栾天策沈声问道,他目光复杂,不知在想些什麽。

  “如今信王带军私走陛下的御用官道,行为有失,末将斗胆恳请陛下念其一片赤诚,苍天可见,万望我主能明察秋毫,广开天恩,赦免他的重罪,从轻发落,许他自由吧。”南宫睿把心一横,终於放胆说出心中所求。

  “南宫将军临行前不要赏赐,难道就想向朕讨这个人情吗?哼,莫非名忧尘没有吩咐你听从朕的调派,你当日在收到朕亲自派去的密使和密诏之时就不听上命了吗?”

  “末将不敢!”听出皇帝语气不善,南宫睿连忙磕了几个头。

  “罢了,你南宫家三代忠良,并非趋炎附势和落井下石之徒,到了此刻,你还念著旧情为信王求饶,和其他只求自保的官员不一样。朕相信将军的忠诚,若非如此,朕当日也不会在危难中向将军传诏了。”

  栾天策这时又语言温和地令下跪之人起身。

  “朕会好好考虑你的请求。如今朕没有立刻处置信王也是念在他有辅政多年的功劳,若朝臣对他没有怨言,朕也想许他清静。至於你的妻子……她虽是信王之妹但素无恶行,自然不在名家有罪族人之列,朕不会为难她。”

  “末将多谢陛下宏恩,愿生生世世为我皇效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南宫见天颜温和似无之前森严之色,当即诚心诚意又磕了几个头才退下了。

  “啪!”栾天策在南宫睿离开之後,伸掌重重拍在书桌之上,吓得两名上前准备替他磨墨的小内侍伏地不起,生恐天子将莫名怒火发泄到他二人身上。

  天都 下 第八章

  一股难以言明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栾天策真的不懂。

  如果说名忧尘明明知道他会算计,为何不做防备反而刻意吩咐手握重兵、真正能颠覆天都的大将必须听他的命令?

  难道名忧尘自找死路?他是顾忌骆斐勋?还是做做样子,说些好听的话哄著南宫睿那个老实人?却被对方当真了?

  心中乱七八糟转著念头,栾天策连什麽时候杜成憬进来挥手让那两名小太监退下去也不知道。

  “陛下,老奴请问,今晚去哪位娘娘宫中歇息?”

  “朕哪儿都不去!就在这紫霄宫待著!”

  栾天策颓然坐回龙椅,突然又想到名忧尘那日在他的算计之中抱病领军前来援救,还有得知被他陷害之後平静无悔的情形,胸口蓦然一热,心中隐隐泛起奇怪的念头,莫非名忧尘是因终於有些在乎他了,所以吩咐南宫睿必须对他忠诚?

  尽管这种想法让栾天策倍感荒唐可笑,皇帝自个儿也觉得他还不能让城府深沈的名忧尘退让牺牲到那种地步,但每每划过这种念头之时,栾天策仍觉心跳得厉害,身体无法自制的乱抖,甚至还有一种无法好好吸气的感觉。

  “晚上还是去掖鸿宫吧。你让御膳房做些他平时喜欢吃的清淡菜肴,参汤不要煮得过浓,他的身子受不住。”

  “是。”见皇帝提到那个“他”时放软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温和了,杜成憬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出去传令了。

  栾天策用了午膳,想著南宫睿告知的事,哪里还有心情处理那些不太要紧的政务,心烦意乱地坐了一会儿便出了紫霄宫。

  回首瞅见跟在他身後的那一大群面目呆板的官婢与内侍,皇帝心中又莫名涌出烦躁与火气。他阴沈著脸不让众人跟随,只带著杜成憬向掖鸿宫的方向去了。

  众人如今更感天颜喜怒难测,难以揣摩圣心,无人敢跟上。

  栾天策领著贴身内侍很快来到掖鸿宫。

  留在这座宫殿看守与伺候的人见到皇帝只身前来,都知其像往常那样不让人进去通报名忧尘接驾。然而这会儿却有一名小宫婢上前禀报,说信王在屋子里闷得久了,刚刚和前来探望的骆大将军去前面的院子透气去了。

  皇帝点了点头,他允许名忧尘可以在掖鸿宫内外走动,也是不愿让对方憋得发慌。他给了名忧尘最大限度的自由,换了别的帝王,就算不杀了把持朝政多年的权臣也会将其押解下狱,但那个人毫不领情,对待他比以前更加漫不经心。

  想到这里,栾天策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的光芒,他慢慢向名忧尘所在的庭院走去。想到他倚重的心腹大臣在南宫睿之前向他提出辞行,但骆斐勋出发前居然来这个敏感之地探望被软禁的前相国,皇帝心中充满了疑惑。

  不过栾天策不会怀疑骆斐勋对他的忠诚,尽管这位镇南大将军与南宫睿一样是那样的老实人,但皇帝还是有信心完全能够驾驭骆斐勋。相信对方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不会顾忌四周的目光,坦坦荡荡来到掖鸿宫与名忧尘叙话。

  “我此刻应该叫你名大人还是信王爷?”

  远远的,栾天策听到骆斐勋隐含轻讽的语气从庭院那边随风飘过来。

  从骆斐勋的言语之中听出一股恨意与敌意,栾天策心中微松,至少他这位大将不是名忧尘早早安下的伏兵,这让皇帝觉得他的尊严得到了最低限度的保障。

  “镇南大将军何必明知故问?如今的名忧尘身无官职,只不过是个被软禁於此的挂名王爷罢了。将军前来不知有何贵干?”名忧尘淡漠的语声响起,好似没有听出访客的讽刺之语。

  “本将已经辞别皇上,不日就要领军回到南方了,临行前特来探望以前权倾朝野的相国,看看名大人突然閒下来之後的日子过得顺不顺心。”

  “骆将军,奴婢知道目前有很多落井下石的小人奏请皇上定我家大人之罪。你和南宫大将军并列众武将之首,位高权重,气度不同寻常,将军理应不会像那些人……”

  “你们放心。君子不党,本大将军又怎会与那些无耻之徒同流合污?”骆斐勋长声笑著打断仍然习惯称呼名忧尘为大人的内侍,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狠然,“骆斐勋此次到访只想告知信王,若你有朝一日触怒皇上被处极刑,我宁可辞去官职亦会飞马奔赴京城,恳求皇上让我亲手将你的头颅砍下。”

  此话一出,院外的栾天策微愣,大为不解他倚重的心腹大臣为何这般痛恨名忧尘。

  “骆大将军,你为何对我家大人怀有如此之深的仇恨?你们明明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啊。”沈夜听得心惊胆颤,与孤灯一起颤声问道。

  “你们两个小太监对名忧尘倒是忠心得很哪。”骆斐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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