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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莫回-倾尽天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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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不是带著疑问或感叹的句子。被公输月的一时任性弄得满身狼狈的少年只用极轻的、判断的口吻道。
这让本有些做贼心虚的公输月顿时怒火攻心:“你…你…”因愤怒而涨红了一张小脸,本想说些什麽反击,最终却语无伦次地抽泣起来:“你是大坏蛋…呜呜…最讨厌…你最讨厌…呜呜…”
少年显然没想过对方会是这种反应,那气魄逼人的两道眉登时蹙起,动了动嘴唇,却还是什麽也没说。
“坏,师弟最坏。”哭闹著的小人儿,摇摇晃晃地伸出拳头,想捶负手立著的始作俑者两下解气。
下意识地甩开,却不料用力过度把比他小了两岁的孩子掀翻在地。
本就深觉自己受了委屈,此刻又被这般对待,那哭声因惊愕哽咽了一下,随後便是加倍的爆发。
“哇…坏!再也不理你!”爬起来,连灰尘都顾不得拍,跌跌撞撞地跑出门。
“喂…”觉得错在自己,自小便通读“六经”,通晓古今却不懂得如何安慰人的少年伸手想拉回跑出门去的同门,可微微弯曲的手指最终只触到初夏山间冰冷的空气。
5
07 。。。
“剑术是刚柔并济之术,气乃其根本。你们要记住,舞剑舞的是气而不是剑的本身。”
一袭青衫的男子向并排立的两个徒弟亲身示范。为了防止剑气误伤,此刻手中执的并非明晃晃的真刀真枪而是代替剑的细长树枝。
“皇甫翰你在看什麽?”见那少年不望著自己的身形步伐反直瞅著身边侧头的公输月,不归顿停下动作。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皇甫翰忙正了正脸色,撇过脸望著持枝而立的男人。
“既今天都无心习剑,就暂且缓缓。现在你们一起练练上次学的腰马功夫吧。”
聪明如不归,见皇甫翰心不在焉呆望著公输月气鼓鼓的小脸,又想起前几日娃娃大哭不止的事。自然对此刻的情况摸清了六、七分。弃了手中的枝条从袖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彩球:“借此球,你们就比试比试。”
“怎麽比?”
“球给翰,月来抢,抱住或抢到这个球的即算胜。没有时限,哭鼻子或认输便算是输了。”话音刚落,那彩球便到了皇甫翰的手里。
“那麽,开始吧。”说完这句,本还隔在二人中间的不归瞬间便没了踪影。
皇甫翰睁目望著儒麟余色像是凭空消失一般的迅速。
一面感叹师傅身手矫捷的同时,一面警戒地凝著公输月,护著怀里的球。
对峙了许久,个矮些的公输月才开始有了行动。
不过很是出乎人的意料。小小的他并没有按照前几日不归所授的法子夺球,而是冲上来劈手就抢。对闪躲著的皇甫翰也是视若仇敌地胡乱踢打。
皇甫翰开始甚惊,不过很快冷静下来,想著不归特意强调的心法,运气转步,对付公输月那近乎蛮干的攻击自然绰绰有余。
如是,大半个时辰下来,公输月连球都没摸到一下,反倒因乱了步调而栽了好几个跟头。见皇甫翰轻松地护著球,不禁气急败坏地一跺脚,再次冲了上去。
哪料,对方早摸透了他的路子,侧身一让,令来不及稳住脚的他再次摔了个大跟头。
“莫非你最擅长的功夫就是在平地上摔跤?”按理说,就皇甫翰平日沈稳的性子,本是不会说出这戏谑的话的,可不知为何,见那张小脸可怜巴巴地皱作一团,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就想要逗逗他。
皇甫翰不开口倒还好,一开口那本就涨红的小脸憋得更红。爬起来不顾前番跌倒的疼痛直直地撞向说著风凉话的对方。
“喂。”没想到公输月会突然撞上来,躲闪不及,被那小小的身子撞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都向後仰。怀里的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等到皇甫翰大呼不妙时,公输月早先他一步将球截下。
抱著球,脸上还沾著灰的公输月不禁破涕为笑,傲然地瞪著方才笑他,此刻却跌坐在地上的皇甫翰,做了个鬼脸。
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自知已输的皇甫翰不再说话,转身向草堂去。
“你叫什麽?”
听身後人远远地问他。心中一动,那清脆而颇有几分笑意的声音从双唇中流泻出来:“皇甫翰。”
“我叫公输月。”孩子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小人儿听见他的回答显然是高兴,将那日“不再理你”的气话忘了个精光,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皇甫翰也不再大步向前,等听见那五岁的孩子即将追上他,才加快故意放慢的步伐向屋子方向去。
“寒,你为什麽叫寒?”
自从问得了皇甫翰的名字後,这个问题便在公输月的脑子里盘桓了数百次。只是慑於儒麟余色稍有些不耐的神色,在师傅面前一直不敢问。
此刻,趁著不归下山之际,公输月忙将这苦恼他已久的问题问出口。
寒?正炼著运气的皇甫翰不解。
“那天你不是说你叫皇甫寒?可是为什麽要叫寒呢?”撑住头疑惑地望著默不作声的皇甫翰:“这个名字真怪,哪有人叫寒的。我以後叫你暖暖好不好,暖暖多好。”
知道对方是听岔了,皇甫翰也懒得辩解,随这不学无术的五岁“师兄”嘀嘀咕咕地对他的名字牢骚了半天。
自以为得到默许的公输月“暖暖…暖暖”地嚷了数声。
直到估摸著不归快回来了,才安生地坐下,屏息练起功来。
6
08 。。。
夏日的江南是天堂。光这一池风吹而皱的池水就让常居北方的皇甫翰恍惚了整整半个时辰。
公输月不解这一池死水有什麽可看,盯著这无聊的水看到不如去山腰练剑。
“暖暖你在干什麽?”
皇甫翰只回头瞥了来人一眼,视线便又重落回池子。
此刻他正在疑惑这麽大的死水池是如何靠不归一人建成的。
当然,公输月是不会对这种问题感兴趣的,他侧著小脸笑道:“暖暖,池子有什麽好看?不如陪我练会儿剑。”拍拍因倒立而留於衣摆上的灰,自然地坐在皇甫翰的身边。
见皇甫翰不出声,觉得有些无趣,“我说暖暖,你为什麽总板著脸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扳过对方的脸端详著。
皇甫翰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忽得黑了。
要哭不哭?那算是什麽形容词。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暴起青筋,为什麽他非得和这个笨蛋坐在一起为他解答这种白痴才会有的疑惑呢?轻轻皱起眉,而本应该讨厌这样的自己,又为何会为这种相处感到舒服?
这种矛盾的心情使得皇甫翰惊讶。然而此刻,一种朦胧的感觉笼罩著他,让他宁愿保持这样的关系也不愿揭穿自己的反常。
“君人者,必不怒而威。”
“什麽意思?”眨著一双顾盼生姿的眼。虽出生於宦阁,祖上几代亦皆是读书人,可这帝王之术,五岁的公输月是怎样也不可能懂的。
皇甫翰正忖著该如何解答,这小人儿倒将前刻的疑惑给忘了,捧著他的脸道:
“难道这样不累麽?”
瞳孔猛地放大,又迅速恢复原状。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保持这种表情应该不轻松,可作为大宓的太子,喜怒不表是最起码的。
若说累,他从前是真没在意过。
“累不累?”伸出小手提了提皇甫翰下耷著的嘴角。见对方仍不回答,难得地不再强求,而是自顾自地说:“我爹也说,大丈夫不能喜形於色,可如果整天板著脸会很累的!”
皇甫翰等著小人儿的下文。
公输月甜甜一笑:“暖暖如果你觉得板著脸累的话,就对我笑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那信誓旦旦的模样配上一张稚气的脸确有些滑稽。不知怎麽的,又想起那日用烤鸭砸人公输月来。一抹笑就这样跃上皇甫翰的唇角。
惊讶地看到冰山初化,意外之余,小小的心中还有几分成就感。不禁心情大好,拉著皇甫翰的手,蹦躂著嬉戏去了。
夕阳的余晖浸染了整个山林,两个孩子并排躺在枝繁叶茂的树下。
“这不是‘归旬’山庄麽?除了你我和师傅三人,怎麽没见第四个人?”
“我不知道。只是师傅说人少清静。”
“你是什麽时候上山的?”将头枕在胳膊上,望著公输月的侧脸。
公输月也学著他的样子回望:“不知道。反正我一直都在这,每年爹娘都只接我回去几天。”像是对爹娘很不满似的,小脸上浮现出不愉快的神色,不过很快便舒展开来:“你呢?你为什麽要上山?也是你爹送你上来的?”
“算是吧。”翻过身,抬手挡住略有些刺眼的阳光。
此次临行很是仓促,当日的他几乎是被摧著上路的。一大早便被父皇的近臣挖起来,还没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就被送上了前往江南的马车。护送的侍卫看著很面生,忠心耿耿倒是不错,可就像根木头,一路上除了“属下该死”“属下遵命”外和他就几乎没有对白,以致到後来,他一看见那迂腐的侍卫就厌烦。
“回去吗?再不回去该被骂了。”
“不,再呆会儿。”
闻言,刚起身的公输月立刻听话地继续躺好。
在这初夏温暖阳光的沐浴下,闹得有些乏的两人,不由昏昏欲睡。
因而,後来赶到的儒麟余色见到的便是二人相依熟睡的样子。
这画面有些熟悉。
不归叹了口气,一手一个拎兔子似的将二人拎回屋。
睡梦中的皇甫翰只是轻轻地皱了皱眉,没有醒来。
7
09~10 。。。
“用剑,其精髓不在於舞剑,而在於控心。剑术本就是控心术。於己於敌,若不用心,剑舞得再好也只是空有其表。临敌时,这些花花招非但不能制敌,反而成为累赘,让敌人轻松掠了你的命。所谓用心,即冷静析敌、勇於护己。分析敌者的剑路与目的,知己知彼方能胜;力量由心而生,勇气源於以命相搏,剑者要巧於利用心的力量制敌於无形。”余色的剑在阳光下闪著,剑端划乱了一林的花。
练完了最基本的一套剑法,接著上次被两人赌气而打断之处往下说:“你们内力尚薄,要做到御气实属不易。”见徒弟面上露出惘然,便顿了顿又问:“刚刚的那一套剑路可曾看懂?”
皇甫翰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熟记,公输月攥著拳头一言不发,一副不得要领的样子。不归怜他年幼也不苛责。将手中的剑递给跃跃欲试的皇甫翰:“你试试。”
闻言,饶是从小就有夫子授武,见惯了刀器的皇甫翰此刻也不禁有些兴奋。
他上山已有些日子,平时,儒麟至多也只是让他们用木剑或树枝练习。眼下触到真剑心中不由一阵雀跃。
接过剑,按著余色方才的步子、剑路狂舞一阵,随後又不紧不慢的以剑端触地划破挨著土的草披植被,如是,所到之处竟也闪了数道剑光。
不归凝著细眉,看著少年舞剑的风姿,又望见那与故人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心中不禁一痛。整个过程中,他抿著双唇一言不发,待皇甫翰习完整套剑法,才以“差强人意”四字做结。
公输月见晚来的同门先他一步,好强的性子便上来了。让不归多教一会儿,却被对方以“顺其自然”推却。
公输月不依,但见儒麟余色坚决推辞,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心想皇甫翰已大概掌握要领,让他教授也是一样,便死活拖著皇甫翰让他再多教教。
儒麟余色见状也不反对,随那一高一矮的两人打闹,自己则一声不吭地回屋去了。
“手臂要直。”端起夫子的架子,皇甫翰伸手扶正公输月弯著的手臂。
公输月对这个七岁的夫子还算服气,自觉地绷紧手臂,见小夫子脸上的神色稍微舒展才又出声问:“伸直後呢?”
“你记不记得刚刚师傅舞的那套剑?”
“记得不清楚。”
“好,那我再练一遍,你可要看清楚。”
听皇甫翰要再练,公输月喜不禁地连连点头。
他认真地看著一招一式,默默记住,在心底演练一番,因此待皇甫翰收了剑问他是否看清时,那小小的脸上顿绽开自信的笑颜。
公输月虽年龄尚小,不过五官却是丽极了,美人该俱的特征也一一具备。这一笑让见惯了如玉宫人的皇甫翰一怔。
“开始咯!”小人自是不知皇甫翰心中的惊豔的,一把夺过剑,兀自练习起来,一招一式还颇具风采,这让本自恃悟性不浅的皇甫翰暗暗惊叹。
七岁的他能有这种记性已是不易,何况眼前的这个名义上的师兄才五岁。皇甫翰一面深思这人成人必是可用之才,一面又不惊为自己能结交这样的人才而庆幸。
作为太子,必定少不了面对朝政风雨,如身边有贤人相助,且此人又师出同门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暖暖,你在想什麽?”刚练完了的公输月,此刻正半倚在皇甫翰身上晒太阳,见对方出神便好奇他能想些什麽。
“月。”
“嗯。”这是皇甫翰第一次喊他的名字,水灵的小脸上写满了意外。
“你可愿常伴我左右。”
“哈?”听不懂师弟充满深意的问话,公输月微侧转身子正视对方:“你是我师弟,我们当然一直在一起。”
“一直?”皇甫翰的脸色稍变,他贵为大宓太子,怎麽可能一直隐於山林,又念及与小人相处之时不过短短一年,一时间,神色黯淡。
“不可以吗?”见眼前人不说话,公输月掂起脚尖试图与之对视:“如果不可以,那有没有什麽方法?”
身份使然,有何办法?想到这,不禁苦笑一声。
“我娘说,法子总比困难多,我们想想,总有办法一直在一起!”
皇甫翰对这童言不以为意,试图用幽旷山林的清丽景色转移自己的注意。
公输月则撑著下巴若有所思。
“成亲怎麽样?”
就在沈默几乎占据一切时,那充满得意之色的句子使皇甫翰不由从美景中抽身,望向那冥思苦想半天的人来。
“我爹曾说,厮守最好的方法便是相许。相许就是成婚吧。”一知半解地理解著,殊不知这厮守与常伴相差了太多。
皇甫翰长於宫阁知道这其中的差别,不过看公输月期待的样子也不好直言,只能诿笑道:“倒是个好主意。”
此话一出,本就灿烂的笑颜更是璀璨。
“月,我们永远在一起吧?”讶於这一时情怀澎湃而起的荒唐念头,却在看到小人的笑靥时脱口而出。
迅速颔首,吊住那本惜字如金,眼下却一反常态之人的手臂:“暖暖,抱抱。”从小便离了父母,而儒麟余色的性子又冷得很,从未享过被人呵护滋味的公输月眼眶一红,便向高了他一头的皇甫翰怀里钻。
饶皇甫翰是太子心肠,也不禁心一软,伸手拥著这受自觉尽委屈的小人儿,嘴角荡开一抹柔笑来。
8
11~12 。。。
农历六月二十四。是江南人皆知的荷花的诞辰。这日,江南的男女老少齐聚塘边,赏荷祈福。荷花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自古便是人尽皆知的吉祥物。那些个文人骚客自不会放过这吟诗作对、以文会友的好日子。一大早便带著仆人丫环,设案於塘边,或出一副起以荷为引的绝对,或写几句以荷为意象的妙诗,那情景好不文雅。
整个江南若说要选出个文采最好的公子来,大概很难,但要问江南人农历六月何处荷花开得最盛,那麽回答者不论是谁,皆会不假思索地答:“当然是荷花塘。”
荷花塘,顾名思义便是开满荷花的塘子。它地处吴中,四面开阔平坦,每逢夏日,那平静如镜的湖面上便会钻出大片的荷花。碧叶连天,红花缀於其上。那丽致的景象,常人若非亲眼看到,是很难想象的。就连大宓著名山水诗人杜仲灵在面对这一池的胜境,欲赋诗赞颂时,也只呆呆吐出──“荷花”二字便词穷而塞。景象太美以致诗人无法开口咏叹,只喃喃道出“荷花”。当地人觉得诗人的这一举动很能说明池中花盛,便将这池子更名为“荷花塘”。
这日,荷花塘的荷花甚盛,然而行人的目光却始终不全聚於其上。塘边一行人行意恣肆,翩翩而行。那意气足比呆立於淤泥中的荷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人们一面小声议论著今年的花似乎比不上赏花之人,一面吟著诗词。走到花开最豔的南面去了。
惜,被拿来与极负盛名的花儿作比的人,似乎对满塘的花没多大兴趣──
“这是什麽?”锁眉望著公输月手中的东西。
“荷叶饭。”张嘴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口,嚼著甜丝丝的米粒,含糊地回答。
“是什麽?”
“就是荷叶包著的饭。”将刚从笼上拿下的饭包塞进皇甫翰手中,不归扬眉:“江南道地的小吃,京城不常见。”
“我帮你剥!”一双粉嘟嘟的小手伸过来。刚把自己那份消灭掉的公输月自告奋勇。
看著他三下五除二地剥了荷叶,将裹著豆沙馅的饭团送到面前,竟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甜。
从不喜欢甜食的味蕾一下子绽开,甜蜜从舌尖窜上来。怔怔地细嚼。
江南的柔腻似乎都聚集在这小小的一口上,齿间有荷叶的幽香,豆沙的甘浓还有…
“再吃一口!”举著的小手酸起来,公输月见皇甫翰愣愣地出神忙提醒。
还有…天真地举著手,喂他吃饭的人。
尊贵的嘴巴又一次张开,不顾矜持地大口嚼著甜甜的饭粒。
看著小的孩子不亦乐乎地喂著大的,不归仍想持著冷清的架子,却一不小心让笑意从袒露著的半边眉角泄出来。
天真,甜蜜。当年的自己是否也曾有过这份心情?
这一小小的解颐落在路人的眼里,静坐著的人拿起一旁的耆草,轻轻掐算。最终重重叹出一口气来:“皆是绝颜媚骨的皮囊,又注定要落了浊象。”
不归转身向那端坐、摆著算命摊子之人横去一眼。
“有趣有趣,一样的相貌,却一个绝情,一个痴心。”见不归望自己,那算命之人却一点没有收声的打算,仍是不住地摇头。
听闻那人不知收敛的又一声叹息,不归的心一凛。
正要发作,却又想到这道士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忙转身看向仍嬉戏著的两个孩子。
天真的笑容猛撞入眼帘。
後退几步,站住。
不会是月。
那麽,绝情说的是…
目光顿放到张口嚼饭的皇甫翰脸上。
一样的眉目,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眼神…
就连擦去嘴角饭粒的动作都与数十年前的某人极像。
眼前稚气未脱却已有几分冷清的孩子,与如今高坐在龙椅上的人一样。
想必将来那绝情的本事也不会比当今圣上差。倒是个当皇帝的好苗苗!
又想起那人绝然转身的模样,不归哪还有赏荷的心情。
“吃好了?”
孩子闹得也差不多了。
皇甫翰说已吃饱,可公输月却仍不依不挠地要他吃下最後一口。
“好了便回去吧。”
“回去?”
怪不得老人们常说,小孩子做事没定性。
这不,不归话音未落,刚还追著皇甫翰的公输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过头来,忘了手上还拿著饭团:“为什麽回去了?不再逛逛?”
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虽不知缘由,却也察觉师傅的怒意。公输月不敢再招惹喜怒不定的不归。回头对被自己弄得满脸米粒的皇甫翰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却发现他正盯著别处。
循著目光望去,便见了那算命的小摊子。
“暖暖,这是什麽?”经过这几个月,公输月已经认定皇甫翰是无所不知的。见那人手中拿著从未见过的长杆子草,便扯了扯皇甫翰的袖子。
“耆草。算命用的。”被当作百晓的皇甫翰还算配合。
“算命?什麽是算命。”
“就是算将来的命运。”
“命运?”
“就是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事。”
“什麽是命?”
“命就是──”一时语塞。是啊,什麽是命?
太傅只教了“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书上之写了“命格天定。”
可──到底什麽是命?迄今皇甫翰还是不明白。
“命就是人不能左右的事。你不愿他发生却仍是发生了的事。譬如,有些人绝情,某些人痴心。都是命。”
皇甫翰的眼皮狂跳了几下,掀眼看,原来是不归接下了话茬。
像是嘲讽又像是同情:“有人富有四海,却穷得很,有些人一文不名,却富裕。这也是命中注定。”
那带著几分炽意的目光几乎要把皇甫翰烧出个洞来。
不,确切的说,实在透过皇甫翰看著另外的一个影子。
侧头想了一会儿,小脸上有绽出笑来“还是不懂。”伸出粘糊糊的手拉著皇甫翰,也不顾将对方华丽的缎袍上印了脏兮兮的手印。“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玩?”
“哪里都不许…”
不等他说完两个拉著手的孩子已消失在人群中。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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