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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在-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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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卫兵回答,只听有人大喊:“失火啦!西营失火啦!”
江平明赶快往西边望去,果然看见一点火光。这时又有个衣着破烂的人跑过来冲他们喊:“救火人手不够,将军叫大伙一起去救火啊!”
卫兵们赶紧商量着分作两队,一队继续留守,另一队前去帮忙,却被江平明拦下:“大雪天失火本就可疑,况且义军人数如今少说也有数十万之众,怎可能人手不够、要调用太子身边的守卫去灭火?诸位且莫轻举妄动,以免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众人听了皆觉有理,守卫长正欲质问那个跑来叫大伙帮忙的人,却发现那人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地上也没有留下他离开的脚印。
“此中必有诈!大家戒备!”守卫长叫道,众人开始在营帐周围搜寻起那人的踪迹来。江平明站在帐门口,心跳得厉害,若方才大伙要是中了那个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恐怕帐内的两个孩子小命又将不保。然而那人见他们未中计,想必其计划未能得逞,还会使出什么新的手段……思及此,他愈发惊慌起来,连忙唤来两个守卫,请他们速去请秦犷回来。
那两个守卫得令便拔腿朝西营跑去,此时只闻得远处嘈杂声渐渐减弱,火光也消失了,果然不是什么大火。江平明惟恐方才那人未走远,会在暗中伏击去传信的守卫,伫足帐门口,一直目送那两个守卫而去,并盼着秦犷快点回来。
雪越下越大,和着风一起往江平明脸上打去,吹得江平明浑身发抖。为了不让孩子们着凉,他干脆迈出帐外,掩上门帘,等待秦犷。
“平明!你们没事吧!”
江平明闻声望去,只见一行人影朝这边跑了过来,顿时松了口气。
待秦犷行至帐前,守卫们都各自回岗,由守卫帐简要叙述了方才的奇怪遭遇。秦犷眼神一凛:“难道有大叶贼子混进了军中?”
“我听说今晚有几个新人入伙,会不会就在那几个人之中?”江平明忧虑道。
“这不太可能呀,今晚就来了五人,我一直与那五人一起,没见他们其中有谁单独离开过!”秦犷皱眉。
“话说回来,西营失火是怎么回事?”江平明又问。
“这个好像是有巡逻兵在点火把时不小心有火星溅到了帐帘上,很快就烧起来了……”秦犷答道。
“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今天下了一天的雪,帐子上积雪甚厚,怎可能一点火星就让整个帐子烧起来?而且火势并不大,方才那人却叫我们前去帮忙救火,想必是那贼人先放了火,再设计调离我们这儿的人……”
秦犷闻言细思,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便让江平明赶紧进帐,再作计议。
此时西营的骚动也已平息,周围都静了下来,只听得呼呼的风声。江平明正欲转身进帐,却感到后颈一凉,像是有雪落入衣领中——
“危险!你快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秦犷反应过来,只见江平明扑身上来,拼命将他推了出去,自己却闷叫一声,倒在了地上。这时又闻得“嗖”地一声,秦犷急急侧开头去,只感觉一个冷物擦着他耳边飞过,回头一看,一枚泛着黑色冷光的镖插在他身后的雪地里。
“平明——狗贼休想害人!”秦犷暴怒,抬头大吼一声,抽出腰间佩刀,纵身跳上帐顶,与方才射出飞镖的人打斗起来。
卫兵们闻声才发现竟然有人埋伏于帐顶,急忙将帐子团团围住,一部分人去助秦犷,另一些人去搀起江平明。
秦犷心系江平明的安危,巴不得几刀就结果这贼人性命,然而却发现此贼功夫了得,不得已与他缠斗了十好几个回合。借着卫兵手中火把的光,秦犷在挑下贼人面罩后,赫然发现此人便是那日在城门前与他叫阵的叛徒岑子东。
“狗贼,你竟如此下作!”秦犷怒不可遏,使出十二分力气,挥刀劈向那人,正巧帐顶积雪帮了忙,那人没稳住身,脚下一滑,被秦犷推落了帐子。秦犷将岑子东按倒在地,以刀插在他脸边的雪中。岑子东见状急忙求饶:
“秦将军请听罪臣一言!”
“你乃叛国通敌之犯,有何面目再自称‘臣’!”秦犷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勒得岑子东喘不上气,满脸通红。
“小人当初降于大叶乃是迫不得已……因小人家中八十的老父老母都在大叶人手中,小人不得不……咳、咳……”
未等岑子东辩解完,后边传来卫兵的叫声:“江公子吐血啦!”
秦犷闻言大惊,手中一松,给了岑子东可乘之机。岑子东一个鹞子翻身,抽身欲跑,却被秦犷发现,大步追上去,一刀劈得他身首分家,血溅营帐。
秦犷顾不上尸体,急忙跑回帐中,只见江平明被人抬至被褥上俯身而卧,面色青白,已陷入昏迷,左肩头正涌出黑血。身边围着一圈手足无措的卫兵。天骄和喜娘也被这么大的动静惊醒,趴在江平明身边哭天喊地。
秦犷见状,晓得他是为了救自己而被岑子东的暗镖所伤,流出黑血,大概是镖上涂了毒。他急忙命人去叫军医。那军医原是个乡野郎中,还没见过被有毒的暗器所伤的病例,自己也惊慌了好一会儿才判断镖上的毒大概是蛇毒,忙让秦犷把镖拔出,自己撕了布条将伤口周围绑紧了,哆哆嗦嗦地去挤伤口的毒血。
秦犷见他手脚不利索,忙推开他,俯身上去用嘴吸江平明的伤口,并将毒血一口一口吐了出来。
这画面被闻讯赶来的朱明义等人看在眼里,吓得连忙上前阻拦:
“将军您这么做太危险,自己也可能中毒啊!”
秦犷不顾众人劝阻,硬是吸到江平明伤口的血不再是黑色为止,才接过军医递来的水漱了口,急切地唤着江平明,然而身下的人仍然昏迷不醒,毫无反应,身子也变得越来越冷。
军中缺粮少药,郎中能做的也就是凑了点仅存的常用解毒药煎了给江平明喝。在等待药汤煎好的时间里,秦犷寸步不离地守在江平明身边,恨不得以头抢地。如果他能更警觉些,比江平明更早发现有人埋伏,江平明就不会为此受伤了。之前明明发过誓不会再让他受一点伤害,这回却又是自己连累了他。
好不容易等药煎好,江平明一直未醒,大伙只能扒开他的嘴,一勺勺将药硬灌进他嘴里。
“大夫,他何时才能醒来?”秦犷焦急地问郎中。
“这……这个真不好说,看江公子这个情况,此毒毒性甚强,那贼人使出此等毒镖,想必是希望一镖即能至人于死地……”郎中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你说他会死?!”秦犷激动得失去理智,一把抓住郎中猛摇,可怜的郎中被吓得话都说不出了。
“将军,你先放手,这也不是郎中的错!”朱明义上前将二人分开,又问郎中:“你方才说这是蛇毒,那么是否有药可解?”
郎中答道:“小人不才,只能从江公子的中毒情况猜测此毒大概是蛇毒,若真是蛇毒,解药也需从同一种蛇身上提炼,现在无法确定这是什么蛇的毒,因此我也无能为力……不过通常而言,制蛇毒者都会同时制取解药……”
秦犷闻言一个激灵:“岑子东!”于是便迫不及待地冲出帐外,跑到岑子东的尸体处,在他身上来回翻找。然而直至他把那无头尸体全身都扒了个净光,就连鞋袜都脱掉了,也未能找得任何东西,只有那人尚未使出的几枚毒镖。
“姓岑的,你这个王八糕子!”秦犷气极,又挥起刀,将尸体砍得血肉模糊。
朱明义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暗自叫苦:又是江平明出事……这姓江的真真是个灾星。心里埋怨,可是又不好发作,便问郎中:“那……若寻不到解药,人还有多久可活?”
郎中直打怵,话音都带着颤:“不、不好说……若毒性攻心,则几个钟头后可能就……”
这下没人再敢出声了。秦犷几欲发狂,仰天大叫:“不可能!”又一头冲回帐子里,跪在江平明身前,痛哭流涕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平明,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这模样可吓坏了天骄和喜娘,两人也哇哇大哭,朱明义见状十分头疼,急忙命人将孩子抱去自己的帐中,免得再受刺激。
秦犷哭了会儿,突然跳起来道:“岑子东身上没解药,他的毒镖是从城里带出来的,大叶人一定有解药!”说罢大声下令,让义军全军集合,连夜攻城。
“将军不要意气用事!现在雪这么大,又已入夜,大伙这些天也没吃饱过,哪能说攻城就攻城呢!即使要攻,也得先制定个计划不是!免得陪了夫人又折兵!”将领们纷纷劝道。
秦犷双目赤红,模样如钟魁降临,煞是骇人。他着了魔似地摇头,看向众人:“好,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无论如何我也要拿到解药来!不然平明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 38 章
然而未等秦犷有所行动,外头突然传来骚乱之声。营帐的帘子猛地被掀开,一个兵士跌跌撞撞地跑来报告,说大叶人突然出兵攻过来了!
众人闻言皆惊,不过这个消息也算是在他们意料之中。毕竟两军对垒已久,双方都在等待一个突袭的时机,只是今夜已发生诸多闹剧,大叶人挑在这么个节骨眼上来……
秦犷他们突然明白了,这一切都在大叶人的计划之中。西营放火、岑子东行刺,都是为了扰乱义军军心,然后大叶人趁机出兵围攻过来,必然比平时出兵更有胜算。然而此时再想对策已来不及,义军只有正面迎击了。
秦犷嘱咐守卫看好江平明,就身先士卒冲了出去。朱明义则带人去保护太子。
雪夜的宁静彻底被两方的人声马蹄打破,火光交错,刀剑锵锵作响。雪仍然下个不停,落在人与马身上,双方甚至难以分辨眼前人是敌方还是己方,为了性命只有拼死一战。
两军厮杀正酣之际,一人骑着高大的战马,手举金刀从城门口直奔过来,高叫道:“秦犷何在?出来和本王战个痛快!”
秦犷闻言,定睛一瞧,只见马上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和他几度纠缠过的八王子央金。秦犷将手指放入口中,对天吹响了口哨,他的坐骑白马咴咴嘶鸣着奔了过来。秦犷翻身上马,大声道:“狗贼,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说罢就迎了上去,二人二马缠斗起来。
今夜的突袭正是央金主使。他深知秦犷的厉害,料想岑子东此去肯定凶多吉少,但就算杀不死秦犷,也定会在义军中制造混乱,不如趁这个机会发动奇袭,取得主动权。
二人交手,打得分外激烈。秦犷满怀国仇家恨,然而在几番交手后他心里也暗暗佩服起这个大叶小蛮子的身手来。二人棋逢敌手,杀得难解难分,各自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对方击倒。
义军毕竟人数上略占优势,半晌过后大叶军队颓势已现,然而此时城门忽然再开,又有一队人马冲了出来——这回是央金的五哥萨图带队前来助阵。萨图见与央金打斗之人正是秦犷,心里怒骂岑子东办事不力,对身后的军队高声下令:“袭击营帐!若见了孩童,格杀勿论!”
秦犷闻言心里一沉,下意识地回首看营帐,结果被央金看中时机,一刀砍在右肩上,只听锵地一声,央金的力度之大,硬是拔秦犷的护甲砍穿,刀刃直入血肉之中。秦犷忍痛挣开,一心只想调头回营,却被开穿了他心思的央金死死缠住,无暇脱身。
那边萨图见到义军人马皆已参战,而近住的一个帐子外却仍有一圈兵士死守,以为那个帐里就是前朝太子,乐得策马直冲过去,对着守卫们举锤便砸,混乱中不知是谁的刀剑劈断了帐子的支柱,帐子上整张篷布哗啦啦地掉了下去,把里头的人给盖住了不说,帐子里本就点着蜡烛,那蓬布遇上烛火就烧着了,吓得里头的军医挣扎起来,大叫救命。
秦犷闻得军医的呼声,只见他的帐子已被砍倒,好似还有火苗从下边蹿出,急得大叫:“看好平明!”
央金闻声一愣:“什么?!你说江沙在那帐里?”
秦犷顾不上再与他纠缠,格开他的攻击,拼命往帐子处奔去。央金一抬头,见萨图正狞笑着抡起双锤,急忙大叫:“五哥等等!”也随秦犷冲了过去。
萨图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叫手下人把帐布划开,只见一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觉得甚怪,便一把将其拽起,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一瞧,发现此人好像就是先前朝廷一直悬赏的江沙,便不由分说地举锤欲砸——
“不要!”只听两个声音同时想起,而央金竟比秦犷快了一步,飞身向萨图扑去。萨图未来得及看清来人,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而来,下意识挥锤一击,结果正中来人头部。那人闷哼一声,便随着江平明一同倒在了地上。
“五王爷!这是八王爷啊!”萨图的手下人惊呼一声。
“什么?!”萨图也吓了一跳,但秦犷已抽刀朝他劈来,他也顾不上这个弟弟,转身迎战秦犷。然而萨图的武功不就不及央金,眼下更不是几欲发狂的秦犷的对手,二人没过几招,他就被浑身是血、模样如恶鬼般吓人的秦犷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在手下的帮助下抢了匹马,转身就逃回城里去了。
长夜将晓,雪也渐渐小了。残余的大叶士兵发现他们的两个统率都已不知去向,便也无心恋战,连滚带爬地撤回了下沙城。
天空逐渐发白。义军的营地也被一晚的恶战糟蹋得七零八落,余下的人心情沉重地清理尸首、搀扶伤员,军医侥幸得以保命,这时也颤巍巍地四处奔走,为伤者处理创口。江平明依旧躺在原地,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他的脸和嘴唇也愈发惨白,简直要与周围的积雪融为一体。
秦犷绝望地在他身边跪下,干裂的嘴唇不住地颤抖,连军医来为他包扎肩上的伤口,他也仿佛毫无知觉。
众人皆为此事束手无策之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一悲一喜一思虑,一纵一劳形蠹弊……”
众人以为这又是大叶人派人来搞鬼,纷纷握紧兵器,严阵以待,却只见来人是个精瘦的小老头儿,脖颈细长,头上发髻用红布缠着,而且大雪天里还摇着一把羽扇,脸上笑眯眯的,好像完全不知方才此处发生了激战。
老头儿对众人毫不在意,径直往秦犷和江平明处走去,却被卫兵拦下,厉声问:“你是何人!想干什么!”
“呵呵,老朽是来给江公子送解药的。”老头儿依然笑眯眯地说。
“什么?!”众人诧异不已,先前一脸痴相的秦犷也有了反应,连忙问:“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平明中了毒……况且你怎么会有解药!”
老头儿嘿嘿一笑:“老朽只说结果,不说因缘。”说罢用手中的扇子轻轻挡开了卫兵手中的刀。说来奇怪,那卫兵被他这么一碰,竟僵在原地,无法动弹了。老头就这么用扇子碰了江平明身边包括秦犷在内的所有人,霎时间大伙均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个怪老头儿从怀中掏出一粒赤红如朱砂的药丸塞入江平明口中,并抓起江平明用力摇晃了几下。不多一会儿,江平明的眼睛居然真的睁开了。
秦犷见状,忍不住激动地叫了出来:“平明兄弟,你可醒了!”这时大家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恢复了自由,可以动弹和说话了。
江平明有点迟钝地环顾四周,吃力地问:“天亮了?我怎么……躺在这儿了?帐子呢?”
那老头儿见状笑道:“哎,江公子醒了,老朽的任务也算完成喽!”说罢转身便走。
秦犷忙叫住他:“老先生!您救了平明的命,便是他、也是我的大恩人,请问恩公尊姓大名?是何方神圣?”
老头儿只是笑,并不答话。他仰头朝天空望去,只见不知何时雪已停了,东方显现了启明星。
老头儿向着启明星作了一个揖,又对秦犷道:“老朽曾向天下人言:得江沙者得天下。然天下与江沙不与共也。您二位与老朽有缘,老朽便赠您四句命数之诗,供君参透:此命终身运不通,劳劳作事尽皆空;苦心竭力成大计,到得那时在梦中……”
说罢,将扇子往空中一挥,只见一只巨大的丹顶仙鹤迎风而起,直飞入云端,眨眼见就不见了。
再一看,雪地上哪还有什么老头儿的踪影,就连他来时的脚印也消失无踪,只有仙鹤展翅时抖落的几片绒羽,与雪一样洁白,从远处看几乎无法分辨。
众人皆为眼前这一处惊得瞠目结舌,愣愣地注视着已变得明亮的晨空。
“啊!”秦犷忽然叫起来,“平明!他就是那日载我俩飞去宏光岛的那只仙鹤!”
江平明也傻傻地望着天空,说不出话来。
“咱们这是见到神仙了吗!”军中顿时沸腾起来,人人都激动地讨论这个变成仙鹤飞走的老头儿究竟是哪路仙人。
江平明好久才回过神来,突然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急忙问秦犷:“那个要杀你的人呢!”
秦犷见他面上也恢复了血色,行动和思维已无大碍,便把昨夜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给他讲了一遍,江平明听后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缓了片刻才开口问:“你说——是央金拦下了他兄长、救了我?”
秦犷有点不悦地点点头。
江平明又问:“那他人呢?”
秦犷一愣,自己一直只顾着江平明的安慰,后来完全没工夫再去注意央金了。只记得他挨了他兄长那一锤后就和江平明一同倒地……可是现在却不见人影。难道是大叶军撤退时也趁乱逃回去了?
“不知道,不过管他干什么,那样的祸害死了最好。”秦犷不屑地哼气。
江平明又陷入沉默。
经过这一夜的鏖战,秦犷生怕大叶人入夜后又会偷袭,便与众将领连日制定作战方案,决心一鼓作气攻下下沙城。出发前,秦犷留出一支精兵,将江平明和两个孩子托与他们带去离城不远的乡下以避开大叶人的耳目,众将兵一把火焚了驻扎多日的营帐,大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之意。
不过当他们冲入下沙城后,却发现制定的战略其实已经用不上了。就在这短短的一日内,城内也发生了巨变。先是萨图回城后清点兵力,发现央金没有回来,估他大概是被自己那一锤打晕、被弃于义军阵中,怎么都不可能脱身回来了。思及此,经过连日征战、饱受煎熬的萨图也发了狂,率领残余的部下直攻入金銮殿,逼英帝让位。英帝闻得胞弟落入敌军之手,又被五弟不顾亡国之忧只想争夺皇位的举动气得半死,两兄弟操戈于大殿之上。当义军攻入金銮殿时,殿内早已死伤一片,英帝正将刀子从萨图的尸体上拔出。
秦犷与英帝对视良久,英帝突然放声大笑:
“想我大叶精兵当初以少敌多,逼死献帝老儿,入主中原,谁想到不出三年,却要落得献帝的下场!我格齐誓死捍卫措鲁家族的名誉,决不会向无能的洛人投降!今日兄弟阋墙、家国不保,我身为皇帝实在愧对列祖列宗,惟有一死以谢全族!”说罢,抢先一步挥刀自刎。
秦犷叹了口气道:“虽说他与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也算是个有骨气的汉子。”
英帝一死,大叶人失了最后的主心骨,纷纷逃回北方去了。秦犷下领以下沙城为界,将洛朝领土与大叶聚居处隔开,并在交界处立碑为戒。朱明义带兵清剿城内参余的乱党、皇室宗亲和汉族降臣,一时间下沙城内血流成河,再无先前的繁华热闹,成了一座死城。
秦犷去接孩子们和江平明,欲带他们回旧京,江平明却提出想进下沙城的皇宫内看一看。秦犷猜到他大概是感怀自己的身世,也不好说什么,就带他进了宫。
下沙城内四处皆树着义军的龙旗,那龙正是江平明当初留给秦犷的画作。江平明在宫殿内一间一间地逛着,秦犷带人走在他身后。当他走到一处荒凉的别院时,秦犷耳尖,听到内室中有动静,急忙拔刀冲至他前面,朝里头喊道:“谁躲在房里!出来!”
房里沉寂了一会儿,突然响起了说话声,但说了什么却没人听懂。
“莫非还有大叶狗贼埋伏于此!”秦犷手下急忙提醒。
秦犷一脚踹开房门,只见里头有一位气色衰弱但仍然保持警惕的老人紧张地盯着他们。
“你是谁!”秦犷喝道。
那老人又说出一串他们听不懂的话。
秦犷见他衣着华丽,袍上绣着金线龙纹,忽然想起来,他们只顾要杀了当朝皇帝,却忘了当初英帝和央金是逼了第一代老王退位后才登上帝位的。眼前这人大概便是大叶老王了。
看起来大叶老王不会说汉语,而秦犷他们又听不懂大叶语。有人建议别跟他浪费唇舌,反正说也白说,不如杀之后快。
秦犷想到当初就是这个人带兵入侵中原,逼死献帝、害自己一家数十口人惨死的元凶,恨得咬牙切齿,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就朝他咆哮起来。
那老人也激动地叫了起来,还伸手比划个不停,好像示意秦犷干脆杀了他。
江平明一直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这个大叶族曾经的王。他是自己母亲的长兄,论起辈份便是自己的舅舅,也是杀害自己父母的仇人。然而江平明的心中却没有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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