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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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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犷一想也是。若洛朝不亡,来年秋天就是三年一度的乡试了。可如今朝庭落入蛮族手中,这科举考试十有八九是不可能如期举行了。不过他还是希望太子能认真读书,将来可以文韬武略。思量了一会儿,秦犷问江平明:“收养你的先生当初参加过考试吧?”
“嗯,当然参加过。不过他就止步于举人了,之后考了几次都没高中,上了年纪后也就淡了那份心思。”江平明带着睡意回答。
“那你呢?你参加过么?”秦犷又好奇起来。
“我可没有。我只爱作画,虽然先生也教我读书写字,不过我可不喜欢寒窗苦读。反正我也没打算做官,又何必参加考试。你别啰嗦了,我很困,睡觉!”
秦犷只得住了嘴,合上眼。
翌日一早,秦犷等孙伯带着天骄出门后,就悄悄地尾随二人去了学堂。
远远地看着天骄进了学堂,孙伯转身走远后,秦犷翻身一跃,从学堂外那矮墙上跳进了院子里。只听室内传出阵阵无精打采的读书声,秦犷急忙闪身躲到窗沿下,悄悄扒着窗棱往屋内瞧。
屋子挺大,学生却只有十几个,显得空荡荡的。学生的年纪也参差不齐,最大的那个孩子看上去约摸有十四五了,小的如天骄,才七八岁。秦犷看那些孩子的表情,没几个是真在读书的,不过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罢了。先生是个满脸褶子的老秀才,坐在最前方那掉了漆的八仙桌前,自顾自地沉浸在手中那本被翻得毛了边的《中庸》里,根本就不理会学生们是否有认真读书。
大约等孩子们读完了一篇文章,声音停了下来,老先生才有了反应,从书里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看下边,道:“大家把书翻开,我们今天要讲——要讲——第十章……”
学生们唰唰地把书翻到要讲的部分,眼巴巴地看着先生。
“这第十章呢,讲的是‘子路问强’。我先将内容读一遍,大家要注意领会……”老先生说罢,摇头晃脑地念起书来:“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
在这个老学究一心一意地诵读圣贤之文时,下面就已有人交头接耳、开起小差来。秦犷见到靠窗的一个孩子正以可笑的姿势抓着毛笔,在白纸上画起了先生的肖像。他扫视了一圈,发现了因个子较小而坐在前排的天骄。天骄似乎与其他同窗的关系的确不太好,那几个偷偷聊天的孩子也没找他交谈。从秦犷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背,见不到的脸,不知道他是真在听讲还是在想些别的。
这种环境里,恐怕孩子即使有心向学,也学不到什么真东西啊。秦犷皱起眉头,轻叹一声。在窗前蹲了一会儿,他也被那老先生讲话的调子弄得昏昏欲睡,双脚又蹲得发麻,便决定换个地方。四下打量一翻,秦犷发觉能藏身的地方也只有房顶了,便使了轻功跃上房顶坐了下来,轻轻舒展了下筋骨,决定继续观望一下。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秦犷无事可作,懒洋洋地卧在房顶上,又差点睡着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院子传来儿童的欢叫声,秦犷急忙揉揉眼睛,换了个姿势在房顶上趴好,小心地往下望,只见孩子们都出来嬉戏,应是休憩时间到了。
这一爿小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可供孩子们玩耍的东西,有几个孩子满院子你追我赶地跑着,还有一些凑在一起闲聊。秦犷急忙搜寻天骄的身影,定睛一看,发现他没加入其他小圈子,而是一个人靠着墙根坐下来发呆。秦犷看到那小小的孤独的身影,不免心疼起来。这时,那群正在闲聊的孩子们的对话吸引了秦犷。
“每天念书真无趣!”一个孩子发牢骚说。
“就是!那些书里讲的大道理我都听不懂啊,即便是先生解说了,我也不明白。要不是我年龄太小,我真想找份差事做做呢。”另一个附和道。
“哎,我娘说现在世道不好,农忙时节且不说,就算现在是冬天,她和我爹也要给人打短工,没时间管我,所以才把我扔到这儿来,她还省得操心。”先前发话那孩子又道。
“真不晓得读了这些书又有何用……如今这天下是蛮子的了,我听说啊,那些蛮子只会放马牧牛,要不就是成天耍些武功,都不读书的,也不会举行科举考试了,就算我们熟读四书五经,又不能凭此入仕做官发达,唉!”一个年龄稍大些的孩子说。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秦犷听了,禁不住摇摇头。真不能再让天骄继续待在这种环境里了。他本想学孟母三迁,不过现在世道的确不好,洛朝三百年培育出的文化之风恐怕就要于此断送了,到哪儿去,大概都是同一个样子。自己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如回舅公家和江平明商议一下再……秦犷想到这里,突然有了个主意——那江平明看起来就是一介翩翩文雅公子,又是为教书先生所养育,虽然他不曾在自己面前显露文采,或者说即使显露了自己也不懂……不过他的水平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做天骄的老师,应该完全可以胜任。就这么办吧,把天骄的学业托付给他!秦犷打定了如意算盘,就想回家跟江平明商量。
等学生们都返回屋内继续上课后,秦犷又偷偷地翻墙出去,往齐家宅子走去。晌午未至,街上行人很少。日头当空,照得大街亮堂堂的。秦犷经过城西那面告示墙时,发现那儿挤了不少人。他虽然不是个好事儿的,在这镇上呆久了却也闲得慌,便凑上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走近墙前,就听前面的人在议论着。
“哎哟,悬赏金一万两!新朝廷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吧?”
“你没看告示上说么,那是有谋反之心的前朝要犯,当然值这个价了!”
“不过你瞧这个人……好像是外族人啊,我们镇上可没见过有这样长相的人出现咧!”
“我也没见过……不过他样貌这般奇特,一定很好认的,如果被我碰上了,我可要去官府报官,领这一万两金子!”
“一万两黄金啊,估计我们十辈子都吃不完……”
这些话听得秦犷如坠冰窖,背上冷汗直渗。他马上凑过去,仔细看那告示——只见黄纸上画有三个头像,两个大人一个小孩,那落腮胡子的脸明显就是之前的自己;小孩子长得大都差不多,不过他不看也知道那小孩子指的就是天骄。旁边那个“外族人”的脸倒是画得出奇地像——那大叶八王子估计是对胆敢出逃的江平明恨之入骨了。告示用大叶文和汉文字两种语言书写,明言朝廷悬赏黄金万两,缉拿这三个反贼。不过告示上并未言明天骄前朝太子的身份,想必是大叶人怕还有洛人对前朝皇室怀有旧情、藏匿罪犯。
这下糟了。
秦犷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趁着还没有人注意自己时将发髻扯乱,以袖掩面,加快脚步朝齐宅奔去。
☆、第 12 章
秦犷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家中,齐大勇和齐老太这时候应该在米铺里,朱明义他们也不见人影,估计不是跟着齐壮跑腿去了就是帮二老看店去了。秦犷急匆匆地往里屋跑,恰逢朱老夫人捧着块布料往外走,差点把她撞倒。秦犷急忙刹住脚步,向她道歉。
“阿犷,怎么跑得这么急?”朱老夫人被他吓了一跳,拍着心口问。
“夫人,其实……是城西贴告示出来,我和江平明被悬赏通缉了!”秦犷跺脚道。
“啊?!这……”朱老夫人闻言也大吃一惊,“这可如何是好……不过我想你舅公舅婆毕竟是你亲人,你二人暂且藏在这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秦犷叹口气,对朱老夫人说自己要先去找江平明,就跑开了。
江平明正坐在后院的石阶上发呆。来到这儿后,他一下子闲了下来。画是断然不能画的,怕引起别人注意;经商的事和农活他都不懂做,也帮不上忙,只能枯坐家中,虚度些时日。
“平明,不好了!”秦犷的大嗓门打破了院中的宁静。江平明听到“不好”二字,心里已隐约猜到了些,也没太惊讶,只是扭头问他:“怎么?”
“我们——我、你,还有天骄,我们果然被通缉了!朝廷悬赏黄金万两,真是太抬举我们了!”秦犷一脸愤懑。
虽然江平明已预料到这种结果,但得知事实后他还是忍不住烦躁起来。按说,倘若秦犷不去救他,他们也不会落得被全国通缉的下场;可是秦犷冒险去救自己,也是出于一番好心,自己总不能因此责怪他;不过当下的情况实在很糟,还不如呆在央金那儿……江平明忍不住想,若当初自己在海边不把这俩人带回家中就好了。碰到这一大一小后,他平静的生活就被接踵而至的灾难打乱。
“那你眼下有何打算?”江平明有些不耐地问秦犷。
秦犷一时语塞。这些天里疲于奔命的生活让他也失了方寸,虽说他一腔热血想要复国,但俗语有云,“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现在他们只有十几个人,纵使有心,恐怕也难成大事,再说现在还落入被悬赏通缉的被动境地,真是想翻身都难。
江平明见他不吭声,叹了口气,道:“唉,遇见你们两个,算我倒霉。既然你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我们就只能先在这里躲上一阵子了。恐怕这几天你我连大门都不能迈出一步。啊,你说连天骄也被——可怜那孩子连学堂都不能去了。”
“噢!说到此事,我本欲赶回家与你商量的——”秦犷急忙道。
“商量什么?对了,你今天不是去学堂打探了么,情况如何?”江平明问。
秦犷摇摇头:“正如你所料,那些孩子根本就无心向学啊;还有那位教书先生只是个老书虫,根本就不谙育人之道嘛!就算我们没被……我也不想让天骄继续呆在那种地方了,我想请你——做天骄的老师,可好?”说罢,秦犷不安地搓搓双手,小心地观察江平明的反应。
江平明沉吟一下,答应道:“可以。反正我们三人都被困在这宅子里,也无事可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对四书五经和八股的作法并不精通,你别指望我能把他教成一位状元……”
秦犷忙不迭地点头:“你肯教他我就放心了!平明,我们真是欠了你很多人情……他日我——”不料话未说完就被江平明打断:
“他日你必当结草衔环来报答是吧?等你摆脱眼下这困境再和我说这话吧。”
秦犷窘迫地笑笑,没继续说下去。
剩下的半天里二人无所事事,只能呆在房中。秦犷苦苦思索今后该如何是好;江平明问仆人齐家有些什么书籍,仆人带他去找了找,只翻出几本《千字文》、《弟子规》之类的启蒙读物,其他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市井小说话本,江平明仔细瞧了瞧,竟从那些小说里找出一本《孙子兵法》来。他摇摇头,想这兵书怎么都比那描写男女情爱的小说强,等天骄认的字多些后,叫他看看也可,便借了去。
到晚饭时,大家都回来了。秦犷面色凝重地跟大伙说了在城西看到告示的事。
“那帮狗贼!竟然这般想将我们赶尽杀绝!”朱明义一拍桌子,把对面的齐氏二老吓了一跳。
“唉,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多加小心了,大家千万别泄露了秦大哥和江公子还有小天骄的消息!”曾任知事一职的刘宇谨慎地说。
“大哥,你们这阵子就别出门,只管呆在这宅子里就是了!江公子才来这里没多久,又没出去过,相信没人会想到你们藏在这里的!”另一人说道,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
齐老太听到这消息,心里可不踏实,哆嗦着说:“哎哟,这……我们家不会有事吧?”
“齐老夫人,您放心!秦大哥他们在这里的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大家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官府即使要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来!”朱明义拍着胸脯下定论。
“哎,你们可得小心点噢!千万别把我们齐家牵扯进去……”齐老太惊魂未定。
此话一出,一群汉子们总觉得有点不顺耳,但是他们当下里吃住都靠齐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天骄这些天来经历不少风雨,已比刚出宫时懂事了许多,扯扯秦犷的袖子问道:“叔叔,我们又要逃了吗?”
秦犷柔声安慰他:“不,不用逃,只要老实在家里呆上一段时日就行……对了,从明天开始要委屈你了,不可以出门玩哦,学堂也不去了,今后就让江叔叔教你念书习字,好不好?”
天骄听闻自己可以不用去学堂,显得十分高兴,马上点头说好。
秦犷看着孩子的笑脸,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安抚完孩子,他站起身,严肃地对一桌人道:“今日在座的诸位,皆如我亲生父兄,我秦犷铮铮一介男子汉,以前从未求过人,今日无奈,恳请诸位能念在旧日情份上,助我三人度过这个难关!若到不得已之时,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连累大家!”说罢,一撩外袍,就地跪下,就要给众人叩头,却被朱老夫人急急拦了下来,扶他起身,道:
“哎,阿犷,你贵为正四品大将军,何须向我们行此大礼!”
“夫人……”
“大哥,你不必担心!咱们这些弟兄随你征战十年,一块儿出生入死,今日你有难,就是我们大家有难,我们决不会做出出卖兄弟的不义之事来!”朱明义的话掷地成声,其他人也都站起来,抱拳齐齐表态:
“愿与大哥同进退!”
秦犷感动得声音发抖:“有你们这一班好兄弟,我秦犷今生不枉活!”又转身对齐氏二老说:“请二老放心,秦犷就算舍上性命,也不会让齐家遭难!”
齐大勇见此场景,捋捋稀疏的胡子,叹道:“外侄孙,你我既为血亲,我自然不会为了那些钱财出卖亲人……你就安心在我这儿过活罢!”
见一家之主表态了,齐老太和齐壮夫妇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江平明在旁一声不吭,吃喝不误。
接下来的几天里,三个朝庭要犯都窝在齐家大宅里,不能踏出大门半步。江平明有了新的差事,就是教天骄读书;秦犷可闲得心里憋屈。他每天都无事可做,只能在狭小的后院里练练武,耍弄一下那把打好的新刀。自己曾是堂堂一介大将军,曾率领几十万兵马横扫疆场,如今却要像个逃犯一样窝藏起来,他越想越气闷,恨不得冲出去跟大叶官军堂堂正正地打上一仗。不过理智告诉他现在敌我双方实力过于悬殊,他若贸然行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江平明略考了天骄一下,见他字认得不少,只是年龄还小,理解不了那些圣贤书上的句意,就从简单的文句开始教他。江平明自己也不喜欢那些儒墨之家的入世之说,只把句子的字面意思讲给天骄听,不作其他解说。
朱明义他们也商量好了,每天都留几个人在齐家守着秦犷三人,以防万一。其他人外出回来,都会跟秦犷报告一下外面的状况。
告示贴出后的第十日,轮到朱明义和另三人在家“守值”。朱老夫人带着几个女眷在家赶一些刺绣的活儿。这一天清晨就飘起了鹅毛般大的雪花,到中午时地上的雪已经积得约摸有一寸厚。秦犷照旧去后院练武,朱明义等人也去陪练;江平明在房里监督天骄念书。天骄的性情与秦犷小时候愈发相似,都是坐不住的好动儿。江平明也不勉强孩子,见他读书读累了或分神了,就随他歇息。这日天骄见到外面下大雪,很激动,上蹿下跳的,恨不能跑出去玩。江平明只吩咐道:
“你就在这宅子里活动活动筋骨,切不可到外面去,听见没有!”
天骄嘴上应了一声就跑出门去,留下无事可作的江平明。
天骄先是跑到后院,却见秦犷等人正在耍刀练武,地上的积雪已被他们有力的步伐踩得坑洼不堪。天骄见没有足够的积雪可以玩,很是失望,便打算在这家里转转,寻找其他好玩的东西。
他先是去厨房转了转,偷偷抓了几块糕饼吞下肚去。秦叔叔和江叔叔都不知道,齐老太和齐家媳妇在家的时候,饭后一定会有糕点吃,但这两个女人从来不让下人把糕点分给他们,他也是有一天偶尔经过齐老太的房间时才发现的。对了,昨晚吃饭的时候好像听齐老头跟他儿子说今天要出门见客商,那两个小气女人今日应该留在家里……不如再去瞧瞧她们现在在做什么、又偷偷享受什么好东西!
天骄眼珠一转,就拍拍掉在衣服上的糕饼渣,抹了把嘴,放轻脚步往前楼齐家两老的主卧房走去。
下着雪,天气挺冷,家仆们都躲进房里偷懒去了,天骄一路都没被人发现。他心里乐了几声,蹑手蹑脚地接近那卧室的房门。他个子太小,踮起脚,头才勉强与窗纸的底边平齐,自然是没办法戳破窗纸往里面偷看了;只听见房里有轻轻的说话声,门却紧闭着。天骄便将耳朵附在门缝上,仔细地听里面人的对话。
只听一个年轻一点儿的声音轻声道:“娘,您说……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有事啊?”
这声音是齐家媳妇的声音。由于那说话声实在很轻,天骄大气都不敢喘,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能有什么事?现在就只有三四个人留守,那三人一直呆在房里不敢出门,官兵来了就像瓮中捉鳖,一下子就能把他们全都捞了!你想想,一万两,还是黄澄澄的金子哟!你不想要啦?”这尖而沙哑的声音明显是齐老太的。天骄很不喜欢这个老太太,因为她在叔叔不在跟前的时候总是责难自己,变着法子对他冷嘲热讽。
“您也晓得您那外侄孙武功可高着呢,我怕万一他发现是我们告的密,就不好了……”媳妇又说。
“哎哟你胆子怎么比我还小!我不是说了嘛,官府肯定会派来一大群兵,他们武功再高,也不过四五个人,还有那个姓江的,我看他一脸柔弱样,估计是手无缚鸡之力咧,还有那小东西才几岁,秦犷既要护着姓江的又要护着他,哪敌得过那些军爷们!就算被他发现是我们把他出卖了,他要恨也只能在大牢里恨咱们了,你大可不必担心他能有机会来报复!”齐老太分析得头头是道。
天骄纵使年幼,也大致听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了。她们要向官府告密、叫人来抓他们!这可不好!必须要马上告诉叔叔们才行!他拔脚就跑,不料鞋子之前在后院沾了些雪,此时都化成了泥水,他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就摔了个大跟头。
这动静马上惊动了房里的两个女人。齐杨氏马上打开门,见天骄正从地上爬起来,见到她时满脸惊慌,马上就知道她们刚才的谈话被这小子听见了。
天骄站起来,撒开腿就跑,无奈人小步子迈不大,没跑多远就被齐杨氏追上,并把他往房间里拖。
“叔叔!我——”天骄的呼救声刚发出,就被齐杨氏捂住了嘴。他在齐杨氏的钳制中拼命挣扎,却被从房里赶出来的齐老太用一团绸子塞住了嘴,两个女人合力把他拖进了房里。趁着齐杨氏用力把天骄按在椅子上时,齐老太拆下绑床帘的绳子,使劲把他的双手双脚都绑住,又与齐杨氏把他抬上床。
被限制住行动的天骄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在床上像只出水的小虾子般扭个不停。齐老太见他目光里满是仇恨,心里发虚,马上吩咐媳妇:“事不宜迟,你赶紧去报官!我在这儿看着这小子!”
齐杨氏急忙点了点头,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还不忘将门甩上。她跑到前厅,正欲出门时不巧碰见出来找孩子的江平明。江平明见是她,也不客气,开口就问:“你方才可曾见到天骄?”
齐杨氏心中有鬼,慌忙赔笑道:“没、没!我刚才一直在我卧房里午睡,没见过那孩子!”说完就匆匆出了门。
江平明只觉得这女人今日有点异样。她平日见了自己,都要搔首弄姿、找机会卖弄一番风骚,这会儿却跑得这么快……不过他也没多作他想,继续在宅子里寻找跑得没影的天骄去了。
☆、第 13 章
事有凑巧。那日午后,齐家的老仆孙伯正好因家中蜡烛短少,出门去买蜡烛。他采买完毕后刚要转身回府,却见齐杨氏一个人冒着大雪急匆匆地往城北走去。孙伯有些纳闷:这么冷的天,还下着大雪,少奶奶有什么事非要此时出来不可呢?而且以她一贯的性子,能指使下人去做的事决不亲自跑腿;再说,城北……住家又少,也无商铺,因为那里是上尧镇的官府所在之处,赫朝建立后,大叶派到此地的兵马也驻扎于城北。少奶奶往那边跑,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孙伯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不祥的念头。他偷偷尾随了齐杨氏一段路,发现她果然是直奔着官府的方向而去,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若她真是去报官,表少爷他们可就危险了!孙伯赶紧转身朝齐家奔去。
另一边,江平明把整个齐家大宅都走了个遍,也没见着天骄的踪影,心中不禁疑惑:这孩子难不成是生了翅膀、飞上天去了?难道他还要挨个房地敲门进去查看才行?不会是跑到外面去了吧……想到这里,他心里愈发不安起来,便走入后院,对正与兄弟们对练刀枪的秦犷道:“天骄来找过你么?”
秦犷停下动作,抹了抹额上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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