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英雄落平阳-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郑老爷子本是背着冯洛焉的,听到他的呼唤,僵直着佝偻嶙峋的背脊,缓缓翻过身来,一双浑浊的老眼几乎快要睁不开,“是……冯丫头呀?来啦?”

    “是我,阿爷,我给您煎了药,趁热喝了吧。”

    “唉,喝啥呀,都快下土的人,药不顶用啦,咳咳!”郑老爷子痛苦地蜷缩着,剧烈地咳嗽起来。这病已缠他多年,每每发作心口就像被撕裂一样疼痛,往年卧病半月,喝下冯洛焉煎的药便能好起来,而今年,从入冬开始,这病就像排山倒海般袭来,将他击倒在床榻上,再也没能站起来,即使天天喝药,仍无法抑制那种令人颤栗的痛楚。

    冯洛焉轻声安慰他:“阿爷,您可别瞎想,乖乖喝了药,这病才能早些好。”说着便拿起床头每日喝药用的瓷碗,走到木桌前将陶罐里的药倒出来,端给郑老爷子喝。

    老爷子起不了身,冯洛焉就环抱着他瘦弱的后背将他撑起,扶着药碗一点点喂他喝。这药极苦,可郑老爷子的味觉早已在前年退化,几乎尝不出酸甜苦辣咸。冯洛焉心头一阵酸涩,想起小时候郑老爷子总给他们这群小娃讲传奇故事,听得他们一愣一愣,时而惊呼,时而沉醉,活像开大会。

    “冯丫头啊……”郑老爷子喃喃道,“一眨眼,连你也长大啦,还记得你随你娘刚来咱们村时……你娘可真是美啊,村里的小伙儿们啊,咳咳,眼都直啦,咳咳……”

    冯洛焉坐在床沿上陪着郑老爷子,听他这么说,羞赧道:“阿爷,您还记得?”

    郑老爷子原来叫郑百通,这名儿是他自个儿取的,意思是他样样通,年轻时他曾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里说书,一张巧嘴舌灿莲花,上至皇宫内院,下至市井地痞,没他不晓得的事,来酒楼喝酒吃饭的大都是达官显贵,公子纨绔们,所以凭他那双招风耳,探听到的秘密可是掰着数都数不过来。当然,他并不以此为豪,有时那些秘密,犹如一株毒蔓,一触即死。他最得意的事,其实是他亲眼见过天下第一美人儿,九王爷的长女,月容郡主。至于这月容郡主如何花容月貌,沉鱼落雁,郑老爷子每讲到此处,就直摇头,只说“美啊真是美啊我都走不动腿啊”。可见,那郡主一定是美若天仙了。

    “咳,咳,那月容郡主啊,这辈子是没机会再见第二回喽……”郑老爷子干瘦的面颊忽的颤抖起来,嘶哑的嗓音更是粗粝,他好似恢复了些力气,硬要将几十年前的事统统回忆一遭,生怕再也没有时日说这些了,“可是啊,我见着你娘后啊,可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啊,你娘的容貌啊,确实不逊月容郡主分毫啊咳咳……”

    冯洛焉紧紧握住郑老爷子干枯的手,焦心地劝他:“莫再多说了,阿爷,我都知道。”确实冯洛焉都知道,郑老爷子的这些话反反复复唠叨过无数次,只要在他卧病在床神智混沌时,他就爱说这些。由此,冯洛焉也渐渐明白了自己已过逝五年的娘亲,到底何等的美貌,原来,竟与天下第一美人儿有得一比。

    “冯丫头……”郑老爷子忽的握紧他的手,开阖着灰暗的嘴唇,嗫嚅道,“如今,你越长越像你娘啦,活脱脱的小美人儿啊,阿爷心里高兴呐,咳,一辈子见着三个真正的美人儿,可值当了。小时候你还哭着问阿爷,你能不能嫁个大英雄,呵呵,咋不能啊?咳咳,那么美的人儿,定是好命啊……”

    冯洛焉羞红了脸,恨不能挖个洞埋了自己,儿时那些蠢话,竟被郑老爷子记得一清二楚。那时,郑老爷子已从京城回村多年,早已不再风光,但骨子里口若悬河的本事根深蒂固,专好在村口大树下给村里这帮皮娃子讲传奇故事。他讲南昭大将军段睦还未叛离时,是如何的骁勇善战,威风赫赫,北击匈奴,南扫横蛮,只二十五六的年纪便已官至一品护国大将军,娶了天下第一美人儿月容郡主为妻,两人神仙眷侣,羡煞众生。冯洛焉挤在一堆小人儿中间,捧着红扑扑的脸跟着发出惊叫,脑海里是一团光怪陆离的幻想,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舞着大长刀,怀里搂着美人儿,双双踏着彩云飞去,众生们只能仰头艳羡惊叹。多么威风的场面啊,冯洛焉想,他是个女娃,做不成英雄,那就做英雄怀里的美人儿好了。结果一堆女娃争着吵着要当美人儿,冯洛焉挤兑不过她们,只有委屈地掉眼泪,偷偷摸摸去问郑老爷子,他能嫁英雄么?郑老爷子慈爱地摸摸他,点了点头。

    ……只不过那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个男儿身。为了嫁给英雄,他照郑老爷子说的,跟着娘亲学了刺绣,学了织布,学了识字,学了医术,等他成了村里最多才的“姑娘”后,他无意间竟发现,自己是个男的。

    郑老爷子唠唠叨叨耗尽了神力,握着冯洛焉的手也松开了,没多久便又陷入了熟睡。他是那样的病弱,仿佛下一瞬便会停止呼吸。冯洛焉不敢出声,提着陶罐悄悄地合上了那扇歪门。

    满地的积雪不再如昨日那般松软,微微有些融化,结成了剔透的冰晶,踩上去沙沙作响。冯洛焉走了几步,就看见前头半道上猛地窜出一个娇小的人影,莽撞地朝他冲来,那人发觉前方有人时,已刹不了步子,嘭的贴在了冯洛焉身上。

    “哇唔,痛死啦!我的脑袋!”李棉抱着头哇哇大叫。

    冯洛焉也被她撞得胸口发震,轻斥道:“阿棉,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也不怕滑倒!”

    李棉抬起眼看见了冯洛焉那张微微发红的脸,嘿嘿一笑:“阿冯姐姐,原来是你啊,你的胸口怎么还是那么平啊,这样会嫁不出去的!”

    这下冯洛焉的脸颊彻底涨红了,嗔怪道:“一个姑娘家胡说些什么?这么粗鲁,也不怕嫁不出去?!”

    “谁说我嫁不出去?哼,嫁的比你快,阿冯姐姐,哈哈。”李棉比冯洛焉小二岁,却是早已谙事,满脑子的精怪想法,小时候和冯洛焉争英雄的,也有她一份。

    村里的女人们一直把李棉这个没娘缺爹的娃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因此李棉吃着百家饭,性子也格外的野。如昨夜林芝所说,她时常闹失踪,又时常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就像此时。

    “你这是要去看望阿爷?”冯洛焉问。

    李棉点点头:“是啊,昨晚没来得及赶回来,都没和阿爷拜年,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你也知道,早干嘛去了?冯洛焉心里这么想着,却是没问出来,“阿爷刚喝了药睡下,你吃过中饭再去吧,对了,你得去林芝家一趟,给她赔礼道歉去,她昨晚骂了你一宿的没心没肺。”

    夸张的说辞令李棉委屈地嘟起嘴,“对不起啦,我以后再也不敢不和她打招呼就走啦。那,我去找林芝姐姐啦。”说完立马跑远了。

    冯洛焉摇摇头,继续走。村子里冷冷清清,自从男人们都被捉走后,没人在年初一杀鸡宰羊,宴请四邻了。

    回到家,冯洛焉先去药庐搁下陶罐,随后返回屋中,一推开门,明亮的光线就俏皮地涌了进来,打照在男人痛苦扭曲的脸上。

    立马察觉情况不对的冯洛焉赶紧去用手贴住男人滚烫的脸颊,见他英气的双眉虬结在一处,便知他这是起了烧了。再见他结实的膀子都露在外头,冰凉冰凉的,冯洛焉直骂自己粗心,大冬天将一个人扒光只盖条棉被,可不是要被冻死了么?于是他扯住被角往上拉,试图盖住男人的肩部,岂料自己的手忽的被人扼住,冯洛焉惊慌地抬眼,只见男人眯细着幽黑的眼看他。

    “你醒了?你……还好吗?伤口痛吗?”真切的关怀。

    “呃……”

    “你想说什么?”

    “呃……啊……”

    冯洛焉只能听见男人痛苦喑哑的嘶吼,见他满面潮红,不禁难过,“会没事的,别怕。”

    他将床尾一角叠好的冬衣扯过几件,全部盖在了男人的身上,压压结实,试图让男人多出点汗,散了这身虚热。

    男人勉强睁开了眼,恍惚间看到一张巴掌大的脸在眼前晃荡,似乎是一个女子,轻声细语地切问自己的感受,可他的喉咙像被烙铁烫焦了一般,发不出半个字音。浑身都在燃烧,但骨子里却又极其寒冷,胸口的伤似乎好了,什么痛也觉不出来了。视线愈发模糊,犹如一盏油尽将息的灯,光芒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渺茫。

    最后,男人松开了挣扎的手,又一次昏睡过去,冯洛焉抬起自己细的跟竹竿似的腕子,感觉上头的红色淤痕火辣辣的疼,可是他没敢喊半个字。

    接下来几日,男人高烧不退,冯洛焉只好白日用厚褥子替他捂汗,夜里用自己替他取热,还得为他换药,擦身,喂药,几日下来,饶是对着这具伟岸结实的身体依然面红耳赤,却可以做到手不抖地收拾全身。

    冯洛焉头一回这么累,脸色也差了许多,主要是睡不好,夜里顺和地贴在男人身侧,都不敢喘大气,生怕男人醒来,发现什么。

    去给郑老爷子送药时遇见了林芝和李棉,三个人陪着老爷子温故了多年前的事,老爷子这才残喘难捱地睡去。

    李棉转过身来,两眼通红,带着哭腔说:“我、我好怕阿爷……”

    林芝立马板起脸喝斥她:“胡说什么,丫头片子!阿爷会好好的,好好的……”

    冯洛焉也默默地红了眼,恨自己无能。

    他们走出破茅屋时,天,又下起了雪。
======================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多多支持,欢迎留言提出意见和批评~谢谢~


 04颓丧英雄

    雪又纷纷扬扬落了几日,门口的积雪已没过了小腿肚子。群山在白皑皑的银盔下静默,小南村的新年过得那般安静,没有人出门走动,新年的问候早已随男人们的离去而飘散。

    冯洛焉窝在小竹椅上缩成一团,唯独露出一双冰凉透顶的手,两指捏着细针,左手托着男人那件被利刃划得稀巴烂的锻袄,缝缝补补。本是想找件自个儿的棉袄给男人换上,哪知自己的身板跟男人根本不是一个水平,好不容易给他穿上了,前襟压根扣不上,那精悍的胸膛上缠满布带,一不小心就弄疼了他,看见男人无意识地蹙眉,吓得冯洛焉赶紧又把棉袄扒了下来。思前想后,还是把这件甩在衣箱上多日的破袄拿过来缝补一番吧。

    这锻袄的面料摸上去极其丝滑柔软,上头的针线绣得也是精细繁密,在灯光下一照,才发现前襟处貌似绣了一只似蟒如龙的动物,冯洛焉也不认得,只是暗暗慨叹,这男人,八成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吧,也不知为何沦落到此般地步,一命悬黄泉啊。

    一缝缝到正午,冯洛焉放下针线,将灶头上的红薯炖粥稍稍煨煨热就盛了出来,结果这粥的分量连两碗也盛不满。本是一个人过活,现在多了张嘴,伙食就紧俏了。这几日冯洛焉半夜常常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唱戏,满脸通红地捂着它,再偷觑一眼一旁的沉睡的男人,悄悄松了口气。

    端着那碗量多的红薯粥,冯洛焉坐到了床边,推起男人让他倚在自己的肩上,一勺一勺地喂进男人的嘴中,每每这时,男人倒是会无意识地吞咽食物。又是重伤,又是高烧,男人的面颊显得更为削瘦苍白,透着刀削斧砍般的落拓。

    “唔……呃……”

    男人忽然发出嘶哑地低吟,喉咙里翻滚着含混的痛苦,冯洛焉一怔,赶紧搁下碗,将男人平放回床上。

    “你醒了吗?喂,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冯洛焉摇摇他的肩,凑到他的眼前问道。

    男人面容痉挛了几下,挣扎着将眼慢慢睁开,冯洛焉欢喜地看着他,发现这双眼眸竟是墨一般的漆黑,幽深得犹如一汪渊潭,见不到半星光点。

    好似会被它倏地吸进去。

    冯洛焉直直地凝视着这双黑眸,呼吸渐渐地滞住了,快要,快要提不上气了。

    “这是……哪里?”男人哑着嗓子,迟疑地问,“为什么……那么黑?”

    黑?

    冯洛焉愣愣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燃烧的油灯,又把视线移到糊了几层纸浆的窗户。虽说屋里不是那么亮堂吧,至少也没有那么黑呀?

    男人得不到回答,稍稍睁大眼又问:“你是谁?为什么离我这么近?”

    冯洛焉“欸”了一声,这才察觉到自己已伏在男人身前许久了,只顾观察男人的眼睛,忘了两人的距离!

    “我,我是……”冯洛焉忽然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心里顿时蹿过一百只兔子,惶急惶急的。

    “男人?”

    冯洛焉猛地跳开,否认道:“不,我,我是女的!”

    男人嗤笑一声,薄冰般的唇讽刺地一扯,低哑道:“女人?呵,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消除我的警惕?太愚蠢了,至少也得把灯给点着让我看看长相吧。”

    冯洛焉听不懂男人的自言自语,只好轻声道:“灯……已经点了,这会儿是白天,屋里不黑。”

    男人眯着一双狭长的眼四处张望,满脸的谨慎与孤傲,“想唬我?黑得根本瞧不见任何东西,怎么,那么怕被我看见样子,女人?”

    冯洛焉一下子疑惑起来,将手举到男人眼前晃了晃,问他:“你,你看得见么?”

    “看见什么?”男人敛眉聚神,万分小心的模样。

    冯洛焉的心一下子凉了,不敢置信自己得出的结论,可除了这个理由,也无其他的答案了。

    男人见他不回答,猛地涌上怒意,狠狠地抬手一把扣住冯洛焉的腕子,精准无比,“女人,劝你老老实实跟我说,不要扯幌子,这是什么地方?哪座监牢?还是,暗卫刑堂?”

    冯洛焉被他掐得好疼,泪水都逼到了眼角处,结结巴巴带着委屈道:“我不知道,什么监牢?什么刑堂?这里是小南村,是我家。”

    或许是冯洛焉万般真实的语气打动了他,男人松开了他的手,狐疑道:“你不是北昭朝廷的人?”

    “我怎么能是朝廷的人?活到这么大,我只见过来抓壮丁的县里的差吏,我,我最恨那些官差了……”

    “是么?”男人垂眼深思,似乎在辨别冯洛焉的话是否属实,“小南村?这是哪儿?”

    冯洛焉道:“北昭洛州越秀县小南村,够清楚了吗?”

    男人沉默不语,不知在回想些什么,半晌,他忽的摸了摸胸口的伤,碰到一大片布带,问道:“你包扎的,女人?”

    冯洛焉被他这一口一口无礼的“女人”叫得气闷,心道真是好心作了驴肝肺,累心费神地救活他,却被他这般误解,轻蔑,真真难过。

    “自然是我,要不是我将你从雪地里拖回来,这会儿你必定已经冻成一根冰柱见阎王了。”冯洛焉没好气道。

    男人冷峻地抿唇不语,似乎相信了冯洛焉,有些愧怍。

    冯洛焉鼓了鼓脸颊,气呼呼地还想说上两句,却听门外有人高呼“阿冯”,好像是林芝。

    “你,你等等,有人找我。”

    冯洛焉惊慌失措,他才不敢让林芝知道,自己屋里,藏了个男人……

    暂时扔下男人,冯洛焉着急忙慌地开门出去,迅速地又将身后的门阖上,站在雪地里的林芝见他一副做贼相,便问:“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冯洛焉平生最不善撒谎,目光漂浮闪烁,支吾半天才道:“我,我救了只獐子,屋里被弄得乱糟糟的,而且这獐子胆小,我怕它受惊。”

    林芝张大嘴不敢置信:“这大冬天的还有獐子?你是怎么捉到它的?”

    “不,不是我捉的,是它自个儿倒在我药庐前的。”冯洛焉心想,只是把“他”换做“它”,应是没啥问题的吧。

    林芝嘀咕一句“真离奇”,只道:“好啦,不管獐子,我是来与你说正事的,阿爷的病,怕是……怕是熬不住了……你,你最好再去看看他。”

    冯洛焉心一惊,焦急道:“怎么回事?”

    “今天去看他,咳了一滩血,他说自己活不过几日了……”林芝闷闷道。

    冯洛焉垂下眼帘,低落道:“我待会儿便去看看他,他不会有事的。”

    “嗯。”林芝勉强笑了笑,与冯洛焉对望一眼,两人彼此假意地安慰对方,对,没事的。

    林芝走后,冯洛焉方才那股子冲男人发怒的劲儿已被冲散得一干二净,正垂着脑袋失魂落魄呢,屋里忽然传出一声啪啦的巨响,吓得冯洛焉立即推门冲了进去。

    咋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不见了,被子皱巴巴地被掀翻在一旁,冯洛焉上前几步,这才发觉侧趴在地上的男人,那碗还没喂完的红薯粥撒了一地,碗也碎成几瓣。

    “你做什么?怎么摔了下来?”冯洛焉赶忙蹲下|身去扶他,哪知男人丝毫不为所动,脸朝着阴冷的地面,如一具石雕人像,他的上身和双脚都被布带缠裹着,单单只套了条袄裤,看着都冷,“快,我扶你回床上,不然会受凉的。”

    男人缓缓坐起身来,背靠着土床,一脸麻木,冰冷的说:“现在不是夜里?”

    “不是……”

    “灯,点着?”

    “嗯……点,点着。”

    “我瞎了。”男人平静地得出结论。

    冯洛焉其实方才就已发现端倪,然而他不敢妄断,也,也不忍下断论。

    男人抬起自己左手,摊开手掌心,默默地注视着,其实他什么也看不见,他问:“我的手流血了?”

    冯洛焉一听,急忙扯过他的左手一看,果真是被瓷碗碎片割出了一道血呼啦的口子,“好多血,天哪,我去拿药替你止血!”

    “不必了。”男人的面部像是痉挛般抽动了两下,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凄冷地一笑,“看不见就不必管它了。”

    “可我看见了,我得管。”冯洛焉隐约感觉到了男人莫名扭曲的情绪,语气稍稍强硬了些,生怕一个不留神儿,男人又出什么岔子。

    男人坐在地上,像似极为疲惫的模样,苍白地闭起双眼,头往后仰,断了生气。

    冯洛焉知道,男人一定是受不了失明的打击,才变得万般消沉,然而将他救起时冯洛焉也没发现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这到底怎么了呢?

    冯洛焉一边捉着男人宽大粗粝的手掌替他上药,一边还悄悄地观察男人的模样,修长的颈,饱满的喉结,凌厉的下颚,多么英俊的面容,此刻他不再是冯洛焉日日幻想的英雄模样,倒是成了郑老爷子常讲的浪子侠客,落拓不羁的神情和失意潦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为一坛苦酒。

    “公子……”冯洛焉惴惴地想这么叫应该对的吧,说书里都这么叫,“公子你不要难过,这眼睛看不见,可能是暂时的,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连烧了好几日,这眼睛兴许是暂时烧坏了,过几日就能缓过来了呢?”

    男人滑动了一下喉结,冷笑:“烧坏了,那怎么好得起来?”

    “你!”冯洛焉气结,竟被他一句话堵得严严实实,好心好意劝慰他,反倒倒打一耙,“你别欺负我们乡下人嘴笨,我说不来话,劝人劝不好听,你别来气。可眼睛是你自个儿的,你得爱护,还没努力治过,怎知复明不了?”

    男人这次索性连话也懒得搭理,冷面冷口地封闭起自己,毫无生气地瘫坐在地上,不愿再睁眼了解他已经什么也看不见这个事实。

    冯洛焉也委实心闷,就像自己可劲儿地把热脸献上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他包好男人的手掌,站起来将缝好的锻袄结了线头,将衣服盖在了男人的身上,道:“要是不想再将脑子烧坏,赶紧穿上衣服爬到床上去,我要出门一趟,你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怎么乱跑呢?脚还烂着呢。

    冯洛焉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无可奈何地推门出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收藏,留言,很久没写东西了,也不知写出来的东西感觉如何了,请多正教~


 05孤胆英雄(1)

    仍是那间漏着风四处溢着寒气的茅屋,只不过这一次冯洛焉将脚跨进来时,猝不及防地闻到了一种熟悉而又悲伤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腐烂的味道。

    自己那颗跳动的心猛地被攥紧,冯洛焉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似乎预感到了,当他静悄悄地走近郑老爷子时,看到了他比前几日更加灰败颓谢的面容,双颊上松弛的皮肤微微凹陷,纹路斑驳,他是那样的虚弱,已尽了天年,垂垂老矣。稀薄滞重的呼吸声昭示了这一切。

    像是有了感应般,郑老爷子忽的从衰弱的浅眠中探出意识,他睁开满是眼翳的灰眸,昏暗的视线看不清来人,但他可以猜到:“是……阿冯么?”

    “阿爷……”冯洛焉跪在他的床前,靠近他,轻轻呼唤。

    郑老爷子失神地望着屋顶,横梁上结满了蛛网,唯独不见蜘蛛,他预感到了自己的天命,道:“不要太难过,阿冯,阿爷年纪大了,该走了……”

    冯洛焉默默地流下一串泪水,哽咽道:“阿爷,我会治好您的,一定会的……”

    “傻丫头,哭啥呀?阿爷该走了,阿爷唯一遗憾的啊,是没见着,咳,没见着……”郑老爷子费劲地喘息,哆嗦�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