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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经年(完结)作者:九雪掌柜-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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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冷。”殷洛垂着头低低地说着。
  楚暮白挪挪身子,让出一半的床铺,柔声试探道:“你不是要休息吗?反正这床也够大,躺得下两个人。”
  殷洛迟疑一阵,楚暮白心里七上八下。最后,殷洛长长吐出一口气,摸索着掀开被子,慢慢地躺上去。
  楚暮白立刻眉开眼笑,轻轻把人揽住,并且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左手。
  两个人一时无话。
  楚暮白的手试探着摸上殷洛瘦削的脊背,见殷洛没吭声,便大着胆子来来回回一圈又一圈地轻抚着,心中欢喜无限。不过满足之余有些惆怅,看得见摸得着就是吃不到,什么时候受伤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想想就郁闷。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在凌波城后山的小屋,两人相谈甚欢且又都饮了酒,殷洛当时已是微醺,多好的机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偏偏选了做个柳下惠呢?
  殷洛说是休息,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楚暮白的动作很轻,弄得他有些微痒,便往里蹭了蹭。
  楚暮白把手从脖颈后绕到前面,抚上他的脸颊,温热,苍白,算不上细腻滑嫩,但摸起来还是很舒服,弹性十足。殷洛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那些横七竖八的印记已经淡化,要靠得近了才能看见,若是从五步之外的远处看去,那端的是翩翩美少年一个,只不过少年还是太瘦,太瘦了,楚暮白心里暗暗感慨又伤感。
  目光又上移,对上一双如千年深潭般死寂的眼睛。楚暮白的手顿时僵了僵。他用指腹极轻的覆上殷洛的眼,细细地描摹着眼眶的形状。那一双一笑就如满山桃花盛开般的灵动双眼,如今却……越想,心中愈是酸涩一波接一波,不由地叹息出声。
  殷洛感觉他动作的小心及那一声叹气,哪会不知他心中所想,自己心里也是怅然。嘴角却扯出一丝笑,轻轻握住他的手,道,“你娘的病,你也不用担心,我虽然看不见,但还有连初啊,他可以做我的眼睛。”
  楚暮白一愣,随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殷洛笑得风轻云淡,道:“我之前也瞎过一次,后来好了,也算是有经验了吧。其实,说真的,一开始,很长一断时间,我很害怕,时时刻刻都要有人陪,而且就算是那样我也很心慌。但是后来,我慢慢就习惯了。眼睛看不见,别的感官就异常的明显清晰。我可以听到平时都不会听到的声音,闻到平时都不会注意的气息,比如,桂花还在打苞的时候,南边窗户吹进的晚风中就会夹着丹桂的清香了……你知不知道,花瓣和雪花落在窗纸上的声音是不一样的,还有夜里花苞开放的声音,呃……怎么形容呢,”殷洛蹙着眉搜肠刮肚,却找不出合适的词,不好意思地弯起眼睛笑道,“哎,反正就是很奇妙很美好。”
  楚暮白听着他的话,心中一酸。
  殷洛听他不说话,伸手一路摸索着抚上他的脸颊,安慰道:“别难过,况且又不是一直看不见了。”
  楚暮白听他之前的话,虽是说的轻松,但心里的酸涩不减反重。待听到最后一句,终于面色稍霁,道:“有得治?”
  “我又没说治不好。”殷洛嘴上淡淡笑着,心里微微发苦。尽管之前还说得毫不在意,但心里仍是希望老天能再给他一次重见光明的机会,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这么热切地渴望想要看到楚暮白那张脸,那个人。“我会尽力的。”
  楚暮白紧紧拥住他,两人靠的极近,脑袋都快贴在一起。他亲亲殷洛的耳垂,温柔又坚定道:“就算你一辈子都看不见,也没关系,我来做你的眼睛。”说着,又是霁然一笑,轻松道,“连初就算了吧,人家将来还要娶媳妇呢,你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殷洛没笑,心中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他往被子下挪挪身子,缩了缩脖子,扯到了伤口,有点痛。他把脸埋进楚暮白的胸膛,深深地,绵长地,近于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满鼻腔一胸膛的药味。他的声音闷闷的,模模糊糊,像是含在嘴里:“我要是一辈子瞎,你难道就陪我一辈子吗?连初可以不娶媳妇呢,他肯陪我的。”
  楚暮白却听得明白,他先是好笑道:“你怎么知道连初不要娶媳妇?”一顿,似是恍然大悟道,“难道连初也是喜欢男人?”
  “呸,瞎说什么呐,连初喜欢女的。”殷洛没好气道。
  “那你还把人家拴住?这么霸道呀。”
  殷洛轻哼一声,没有回答他。过了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道:“你……你会娶妻吗?”
  楚暮白一怔,“不会”二字差点脱口而出。照理说,他应该答,会。先撇开殷家大小姐殷碧晴单方面的订婚不说,毕竟楚家家大业大,总要有人继承,况且自己母亲在病中也不忘念叨着自己临死前希望能抱上孙子。但看着殷洛,之前相处的一点一滴都存在脑海里。他最终是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决心,眨眨眼,道:“会。”
  殷洛浑身一僵,心中顿时一凉,随后又变得空落落的,果然是这样啊。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有了涟漪,但这圈涟漪还没来得及扩大,又听楚暮白温柔无限地接道:“我当然会娶你啊。”
  “啊?”殷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当场。
  楚暮白笑嘻嘻道:“啊什么啊,我娶你做我媳妇,你说好不好?”
  “可是我是男的。”殷洛怔愕道。
  楚暮白刚想说句我知道啊,突然心生一计。他脸上笑容慢慢漾开,愈来愈大,邪邪一笑,道:“哦?真的?那我来检查检查。”不管了,就算病着也要吃!话音一落,手飞快下移,一把摸进殷洛的双腿间。
  殷洛猛地一惊,“啊”地大叫一声,喉中登时一片撕痛。伸手去挡。一时惶急,竟用了手上的左手。
  楚暮白一碰到殷洛缠着纱布的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一抓,力道还不轻,听到殷洛一声沙哑的惨叫后,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惊觉过来,一时愧疚后悔又难过自责,竟有些慌乱无主道:“对,对不起,我……我……”
  殷洛龇着牙蹙着眉深吸几口气,待疼痛稍稍减轻,才喘着气对楚暮白忿怼道:“你!你真是……”殷洛稍稍一想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想当初那十几本春宫图可不是白看的,为它们他和宁熙还被乔若羽怒气冲冲地追着打了一路,那是唯一一次乔若羽打人。宁熙闪来闪去地灵活地很,所以大多数的板子都让殷洛给挨了。
  殷洛声音黯哑,通红着脸大骂:“你精虫上脑啊?这还受着伤呢!你想死是不是!那么一会儿都忍不住?”
  楚暮白起先极度自责,任殷洛骂着,但听到后来,脸上欢喜之色愈盛。他忙抱住还在喋喋不休的殷洛,讨好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那么一会儿我当然是忍得住的!我耐力很好的,等我们伤都好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殷洛后来也觉得有些不对,听完楚暮白的话,脸色和耳根又红了几分。“谁,谁要和你试试?你去死吧……啊!”嗔怨间,抬手打上楚暮白,却是不小心又用了左手,顿时面目扭曲。
  楚暮白又好笑又心疼,好不容易安抚了炸了毛的殷洛,小心地捧起他的手,托在手里,心中一酸,道:“手怎么弄的?因为那一掌吗?”
  殷洛迟疑片刻,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什么功夫这么奇怪?”楚暮白不解。
  殷洛道:“乾元心法。你听过吗?”
  “哦?这我倒真没听说过。”楚家有藏书阁,典籍书卷浩如烟海,其中就囊括了近五十年来几乎所有门派的武功秘籍。他没有全部都练,却都又看,且内容都有熟记于心。但殷洛口中的乾元心法,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殷洛接着道:“唔,这套心法我只练到第二层,呃……就练不下去了,应该是没有天分吧。我用的那一招名叫锁寒魄,是第二层里的招式,将内力化为寒气,高度浓缩集中于某处,可在瞬间化水成冰。我功力不够,手上血肉承受不了那样的寒气,所以被冻伤了。”
  楚暮白一时无言,心里乱乱的,难以平静。半晌才沉声道:“以后不许你再用这招了。”顿了顿,坚定道,“我保证,就算拼死也会保护你。”
  殷洛心中感动,但忧甚于喜,嘴角怎么也勾不起来。他垂着眼,苦涩道:“我不想你受伤,更不想你死。以后,以后若再遇到,你若能生,就不要死。我这副身子反正早已是千疮百孔,能够撑多久还是未知,你千万要想清楚才好……”殷洛还未说完,突然嘴唇覆上一个温软的东西。
  楚暮白浅浅地吻着殷洛,把他的话都堵在口中。
  他并没有吻很久,很快放开殷洛,眉眼深深,望进他的眸子,一字一句极是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你活多久,我就陪你多久。不是我要想清楚,是你要想清楚,今后你过得每一个日子里,都有我。”
  殷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心底却有一股股暖流接二连三涌上来,把想说的话都冲散了,最终只能闭口不言,眼眶微红。
  楚暮白温温一笑,倾身在他眉心一吻,又怅然道:“其实,我的命,也许并不比你来的长久。”
  殷洛怔住,刚想问句为什么,又转念一想,忽然明白,疑惑道:“你的仇家很多吗?”
  楚暮白眸子一黯,思忖片刻,道:“我也不知道。”
  殷洛“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道:“是多的自己都不知道吗?难道你没事总喜欢去招惹别人嘛?”
  楚暮白苦笑一声,伸手捏捏殷洛的脸,咬着牙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难道你看我每天都去打家劫舍杀人放火?”
  殷洛想要挣脱,却碍于脖子上的伤不敢动作。好在楚暮白捏了两下就撤手,静默片刻后,意味深长道:“有时候,一些恩怨很难明了。有些仇并不是你结下的,可对方偏偏认准了你,硬是要拿你抵命。”
  “啊?还有人这么不讲理吗?”话落又忽然想到,这种人自己不是没遇到过,蔡涛就是。
  “也不是不讲理,”楚暮白摇摇头,思虑半晌,手停在殷洛背上不动了,说话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如一记平地惊雷:“我第一次遭遇暗杀,是在十岁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楚暮白十岁那年,曾有一次随他母亲上山进香。乔若依体弱多病,众人恐其当日下山过于劳累,一行人便决定在寺中留宿一晚。那晚楚暮白很早就困了,而且睡得极沉。
  他是被痛醒的。
  他睁开迷糊酸胀的眼,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捆得很紧,手臂被迫高举过头顶,整个人被吊在一棵树上,四周是漆黑一片的树林,头顶斜上方挂着一只昏暗的纸扎灯笼。眼前有一个蒙面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匕首,一双深不见底的黝黑眼眸透着森冷阴狠,叫人不寒而栗。
  那人没说话,缓缓举起匕首,随意地在楚暮白身上找一个点,刺进去,然后很慢,很慢地划下去。楚暮白张大了嘴想要叫喊,用尽了力气却只能发出细弱蚊吟的声音,喉咙里一阵一阵火烧般得疼。
  他挣扎,可每动一下,身上的疼痛就加一分。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白色的里衣里裤已经被血染的透红,一滴一滴地向下滴着血。浑身上下少说也有十几道口子了,可那人似乎还没有罢手的意思,又割了十几刀,最后一刀找在楚暮白的腋下,那是人体最敏感脆弱的地方之一,楚暮白疼着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最后他听到那人终于开口,阴冷低沉,像是对楚暮白说,又像是自语:“今天就到此结束吧。”说着抬头看看天色,喃喃道,“听说明天是个晴朗日子,可惜,你看不到了……”声音渐远,仿佛是最后的诅咒。那人走了,也带走了头顶唯一的光亮。
  楚暮白到底是没晕,身上的剧痛无时无刻在刺激着自己。他好不容易平复恐惧慌张的心情,试着挣绳索,奈何无济于事。他咬牙忍着剧痛和寒冷,逼自己要撑下去,就算死,也要撑到清晨,一定要看到明天的第一缕阳光!
  身上的痛渐渐连成一片钝痛,伤口表面的血已经凝固,有一个好处是至少不再失血了,身上的寒意愈发明显,困意铺天盖地地袭来。他一次又一次咬破自己的舌尖、嘴唇强迫自己清醒……
  当值盛夏,日出时刻很早,楚暮白终是如愿地看到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细细碎碎地落满他凝着血污的身上,脸上。暖色的阳光打在身上,他感觉不出一丝温暖,但整个人似乎是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彷佛一次重生,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每一寸每一分都开始不安的腾动。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有些许放松,紧接着开始忍不住想笑,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想笑。他笑得更加剧烈更加欢畅,肆无忌惮的猖狂,全身的肌肉都在不住地随之颤动,嘶哑的笑声在林中飘荡,异常的慑人恐怖。当楚家的随侍慌慌张张地循着声音找到他时,所有人或焦急或放松的表情在看见楚暮白的第一眼都换成了惊恐惧怕,那一瞬间,他们都以为他是从地狱来的恶鬼修罗……
  楚暮白面色平静,语气如常,平直的叙述着,仿佛是在说别的人别的事。尽管一些细节处他都做了省略,但足够让殷洛听得心惊肉跳,瞪着空洞的眼睛,一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身上的那些伤疤,都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殷洛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心痛,怜惜,愤怒,诧异,不解……
  “不全是,”楚暮白动了动身子,脸上表情淡淡,“都过了十年,疤痕都淡的差不多了。有些是后来留下的。”
  “后来还有?”殷洛失声道。
  “是啊,来来回回不下五六次了吧,”语气转入黯然伤感,想了想,道,“楚齐的父亲与楚修的父亲是亲兄弟,都是楚家的护卫。楚修的父亲是在第二次暗杀的时候为了保护我而死;楚齐的父亲是在第四次的时候死的。”
  “依楚家的势力,本可请个好一点的大夫用上好的药就能把那些痕迹除了,是我不让。”楚暮白说得一派轻松,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不是都说,好了伤疤,就容易忘了疼。这些,能够提醒我。”突然一顿,目光陡然间变得冰冷, “总有一天,我会一刀一刀地还回去的。”语气凛冽彻骨,听得殷洛一阵肝颤。
  “那你知道那些要杀你的人都是谁吗?”殷洛迟疑道。
  楚暮白沉默片刻,面色缓了缓,语气依旧生硬:“我一直在查,最多也只是知道,那似乎是个杀手组织,名字叫飘渺楼。”
  “飘渺楼?没听过……”殷洛想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一个人查?楚家不是势力很大吗?你爹娘不管吗?”
  楚暮白眸子一黯,目光顿时变得复杂,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爹娘似乎非常不想让我在这件事上知道的太多。我爹只一味督促我练武,我娘总不断让我爹派人在我身边保护……我曾问过他们为什么不派人去查,他们一开始叫我不要管,他们自有分寸,但很明显事情并没有解决。等到我长大了,他们便开始遮遮掩掩含糊其辞。再后来,我就不问里,决定自己去查。”
  “你是说,这件事跟你爹娘有关?”殷洛心里的疑团也越来越大,想到之前尹颜说的事,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对楚氏夫妇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好。
  “我不知道。”楚暮白似乎是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说,“世上总不会有父母想要害自己孩子的……算了,我们不说这件事了。”
  殷洛“嗯”了一声,把头重新埋进被子里不出声了。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几记敲门声。
  来的人是连初。他现在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殷洛肯定还在楚暮白的房间里,还说什么一会儿就回来,都是屁话。他去街上溜了一圈,当然没有带着灵血蟾蜍。他进了一家药铺,买了些药材。青平镇确实是个小镇,连初心仪首选的药材几乎都没有。他只能依着功效,买些差强人意的。回去煎好药,把两个人的药都端了,径直往楚暮白房间走。
  连初大着步子进门,一偏头就看见两人躺在同一张榻上,盖一床棉被。他眼角抽了抽,心里微微讶异,站在门口不确定地问:“呃,你们没在做什么吧?”
  “都伤成这样了,能做什么?”殷洛不慌不忙地半坐起身子,摸索着理着衣服。
  “也对,哎,受伤真是可惜,不然你看的那十几本春宫图就能派上用场了。”连初漫不经意道,表情贼兮兮的,十分欠揍。
  殷洛很明显地听到身旁某人传来一声闷笑,听起来像是极力在忍,还能感受到身体轻微的抖动。顿时整张脸加上耳朵,噌地一下全红了。他突然又气又羞,抖着嘴唇用自己可承受的最大声音吼道:“穆连初!你不要逼我把你十岁被狗追吓得尿裤子的事情抖出来!”
  “噗哈哈哈!”身边又是一记笑声,而且这一次某人一点都没有想要忍住的样子。
  “你!”这次轮到连初站在原地瞬间憋红了脸,可惜一个“你”字出口之后就没下文了。
  “我怎么了?”殷洛瞬间有一种胜利的喜悦,神清气爽,仿佛之前看春宫图这件事因为他的成功辩驳就因此永久地抹去不存在了。
  楚暮白好不容易止住笑,撑着身子坐起来,温声劝道:“好了好了,你们呀,都不要吵了。”
  连初却一拧眉,重重一跺脚,忿忿又无奈道:“我好心好意帮你跑药铺买药,一回来你就这么损我,你除了损我还能做什么?殷洛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就这么瞎着吧你!活该!哼!”说完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楚暮白看殷洛面不改色一脸没心没肺地笑着,不禁疑惑道:“你不生气?”
  殷洛笑道:“不生气啊,连初就是这样,他哪一句话是真心,哪一句话是气话,我用脚趾头都分得清楚。”
  楚暮白叹一声,语气酸溜溜的:“看来,你们都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咚咚…………”门板又被叩响,来的是楚修。
  楚修进来见两人同在一张床上,楚暮白一只手搭在殷洛肩膀上,姿势亲密。他面不改色,神情如常,分别叫了两人后又简单行了个礼,大大方方,倒是殷洛觉得不好意思,挣了两下,楚暮白手里加了劲道,他一时没挣开,只好作罢。
  “怎么样了?”待殷洛不再挣扎,楚暮白才面向楚修问道。
  “派出去的人都已经回来了,在密林里发现七具尸体,正是前天晚上在厅堂看见的那群人。”楚修恭恭敬敬地回答,声音沉稳清冽。
  殷洛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踌躇道:“那,蔡涛也死了?”
  “蔡涛?”楚修一怔,才短短两天,他并不知道前天晚上掳走殷洛伤了楚暮白的人究竟是谁。
  “就是个眼角有块红斑的人。”殷洛忙补充道。
  “哦,”楚修的神色有些古怪,想了想,“应该是死了……吧。”
  楚暮白不满地瞪他一眼,什么叫应该死了,还拖这么个尾音。殷洛却是长长地“哦”了一声,垂下眼睑,有些失魂落魄。楚暮白紧紧手臂,温声安慰道:“不怪你,莫要自责,他不想砍下自己的手臂保命,跟你无关。”
  殷洛低低地“嗯”一声,神情还是很低落。
  楚修偏着头想了想:“呃,其实,准确的说,是找到六具完整尸体,还有一些碎尸块,差不多拼拼凑凑是一个人。那人不止脸,整个身体被肢解,内脏被挖出绞碎,五官都离了体散在躯干附近,一条手臂上的血液全部冻结,化都化不开;另一条手臂外皮腐烂似焦木。”一顿,又补充道,那血流的是相当得多,地上的沙子都被染红了一片,上面的植被都脱水枯死了。”
  楚暮白听着皱起了眉,有些惊异,殷洛更是震惊不已,浑身打了个颤。“这么说起来,”殷洛回忆了一下,道,“那天晚上,我一开始还真有感觉到除了那七个人之外的一个气息,在十丈左右的地方,不过很微弱,然后你们开始交手后,我就没注意了。”
  “嗯,我也是。那个人内力不弱,气息隐藏得很好,连我也只能隐约感觉得到。从打斗到结束,那个人的位置几乎是没变过。而蔡涛逃走的方向,正是那人所在之处。我那时以为,他们是一伙的,那人是蔡涛的援兵,所以没有追上去。”
  “幸亏你没有追上去,否则就算是追到,也没力气跟人交手了。”殷洛挖苦道。
  “是是是,所以说我聪明呀。”楚暮白笑嘻嘻道。
  殷洛没好气地哼一声,随后又皱眉紧张道:“也不知那人是谁,竟出手如此狠毒。还有,那人一开始就在那儿,却不是接应。想要杀蔡涛,可是在我们都陷入危险的时候还不出手,也不救我们,真不知道是敌是友。”
  楚暮白目光一敛,淡淡道:“是敌是友,日后自会见分晓。”
  殷洛听他信誓旦旦的语气,不安道:“你是说那人还会找来?”
  楚暮白摸摸他的头发,神情顿时转为温柔:“你不用担心,该来的自然回来,来了也就罢了,要是不来,我们不也乐得自在?”
  殷洛听了他的话,心中的不安似是少了许多。楚暮白想了想,对殷洛道:“对了,蔡涛的另一只手是什么回事?为什么会腐烂?难道是你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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