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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劫-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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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尘的声音,如潺潺溪水,清澈宛转,涓流不息,偶尔夹杂著仿佛是羞涩的轻笑声:“最後的那天,我和他们,就是站在那桥洞下面,月亮好圆,照在水里,清清冷冷的,偶尔听到人的哭声,还有白天未散的战鼓声,他们跟我说:‘尘儿,外面太危险了,等我们走後,你就躲在这里,千万别出来。’” 

萧青行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他不想听,又不得不听。他厌恶……唐尘这样毫不设防的脆弱和亲昵,痛恨……这些急於倾吐的心声。他不过是个局外人,却被人狠狠的推了一把,毫无防备的让唐尘伤痕累累的回忆撞进眼帘。 

唐尘笑了一下,点起火折子,四处照著,低声道:“就是在这里,他们在这里面为我屯藏了一个多月的存粮,清水,灯油,火折子,几件用油布包好的萧国衣袍,原本按照他们的性子,应该更加的巨细无遗,只是没有时间了,你知道的……计划很周到:等我一个人进去旧道之後,反扣上翻板。他们去刺杀敌军主帅之前,会先破坏护城河水闸,让河水淹没这个入口。没有人会发现这里,直到萧国的百姓都陆续迁来,城门不再封锁,我再趁夜深人静时从水底游出,去岸边僻静的地方换好衣服,装成萧国的良民,变著法子混出城去。” 

萧青行吸进一口寒气,轻声问:“为什麽……不……救……多一些……梁国的人?” 

唐尘笑起来:“萧哥哥,你看看这里有多大的地方,还能再藏几个人?何况,已经围城三个月了,哪来那麽多入口的粮食。” 

萧青行想冷笑几声,以示对这种国之将亡苟且偷生的不屑,但每每想到他聍听的是他一手策划的惨案,面对的是唯一的幸存者,这种高尚者对卑劣者的嘲讽就怎麽也发不出来,他注意到唐尘惨败的脸色,那些未干的水珠,冻的发白的唇,如果他是萧丹生,也许也愿意拥他入怀,可惜此刻的他,也不过是跟少年一样在寒冷和伤痛中挣扎的可怜虫。嘴里挣扎了半天,吐出的,居然是他也料想不到的安慰:“至少……你活著,这……就很好,对不对?” 

唐尘突然暴怒起来,他一下子站起大喊道:“我活著有什麽好!我为什麽要活著!他们以为我还小!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唐尘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闭目喘息良久,才轻声道:“对当时的我来说,没有他们,我根本不愿意多活一日,可是他们说,要抽签,中了签的人……我应该要听他们的话,乖乖藏在这里,这样根本不会遇到萧哥哥,更不会发生以後的事情,可我做不到。我当时根本没有进来,我悄悄地,悄悄地跟在他们後面,从望海楼上往下看,看著他们被人群包围,然後看不见了。我当时想,我应该去藏起来了,可我根本做不到,我一直站在望海楼上看,我跟我说,我要看清楚。看清楚是谁走在军队的最前面,撞开宣州的城门。我要记一辈子,这是血债,我要看清楚仇人的脸……” 

唐尘最後的一个字,语气逐渐低缓,阴气森森的,显然是沈溺在回忆之中。萧青行一瞬间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怎样一番滋味,他几乎发不声音,却依然忍不住开口:“我……不懂,你说过……要释然。” 

唐尘低下头,眼神空洞,陌生而怪异:“我说过吗?刚才背哥哥进来的时候跟你说的?可我已经不记得了,我现在的愿望,总是变来变去的,我说过的话,哪一句能做的准?我舍不得伤害萧哥哥,是真的,我一定要报仇,更是真的,萧哥哥,我今天都告诉你听了,你不妨帮我拿个主意吧,我究竟该怎麽做?” 

萧青行几乎要苦笑出来,谁知道怎麽做,谁能说出答案!但他无疑只能选择最卑鄙的一种:“自然是……看开……” 

唐尘的姿势,似乎是在看著他,可那双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少年伸手缓缓抚摸萧青行消瘦的脸,轻声道:“萧哥哥想和我在一起吗,忘记仇恨,去找个水青水秀的地方,不管身外事。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喜欢的人过这样的日子,屋前有稻田,屋後种茶花。” 

萧青行别过脸去,可他知道自己的呼吸变了,面对这样温柔的语气,他的心几乎有了一种疼痛的错觉。心疼谁,唐尘?可笑,他怎麽能沦落至此? 

唐尘轻笑起来,重新把头小心的靠在男子的胸前,低声道:“老天何其残忍,它让我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路,能和萧哥哥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另一条路,却要杀了你,杀很多人。报仇,还是不报仇,我一直不知道要选哪条,我不停的犹豫,不停的犹豫,不停的决定,也不停的变卦……然後我才明白过来,我之所以这麽难选,因为我仅有的两条路,都是错的。” 

唐尘轻声道:“萧哥哥,今天我都跟你说了,这些秘密,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帮帮我,告诉我该怎麽做,怎麽做才好。”他说著,有水晕染化开在萧青行胸前,他不知道那是唐尘发梢的水滴,还是冰冷的泪水,唐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我……我不知道怎麽走。一个人,看不到尽头……这是一条,太过……漫长的征途。太过……孤单的征战。太过绝望的征程……我看不清。我不会选。” 

“萧哥哥,求你教教我。” 


(更新至44)



萧青行只能沈默。 

唐尘哭了很久,大概是心力交瘁,此刻安静的睡在他胸口。在寂静的让人窒息的寒冷中,周而复始的水滴声敲打著坚硬的石板,空彻,而寂静。他明知道少年站在悬崖边上,只差一步就万劫不复。可他只能缄默。能教什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只有一死,才能恩怨一笔勾销。 

萧青行习惯了不留余力的折辱这个人,可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只要低下头,就能看到唐尘乌黑的颅顶,那个人从未这样温顺的依靠过他,甚至露骨到连失明的眼睛里都能看出残留的炽热和温存,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少年是用怎样的面孔和萧丹生相处,原来不是冷漠的,不是拘谨的,更不是恐惧和猜疑!心里一丝陌生的愤怒突然涌出来,还未来得及细品,另一个声音便开始大吼著,将他推开,将他推开!这声音咆哮著,让萧青行拧著眉头,尝试抬起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点点,一点点的够,几寸的距离,竟是力不从心,才刚刚碰到唐尘黑如鸦羽的发丝,就狠狠落回地上。 

推开他啊!萧青行胸口剧烈的起伏著,唐尘睡的不适,微微转了下头,将脑袋更深的埋进萧青行怀里,湿漉漉的发丝将他胸口都染湿一片。 

萧青行脸色铁青的盯著他,猛的闭上双眼。他终有一天……会害死他。 



扶摇殿里。 

明黄的纱帘一幕一幕的落下来,汉白玉的廊柱支撑著巨大的华顶,一只金龙盘旋其上,龙头从华丽的壁画中伸出来,口悬诺大一颗明珠,正照著伏案书写,身穿龙袍的少年。 

楚三跪著阶下,手捧玉圭,微微仰头看他。少年的面庞被从高冠上垂下的,几排东珠半遮著,一颗红宝石点缀其中,更称得他脸庞温润如玉。只见这少年左手撩起袖角,右手拈起小毫在砚台上轻轻蘸了蘸,重新写下几行朱批,嘴角笑意浓浓:“星河,怎麽这样急著见我,是找到人了?” 

楚三於是垂下头,低声道:“小景……我……我沿湖十里都翻过一遍,还是无法……” 

那少年猛的抬起头来,楚三只看到他广袖一扬,右脸就是一阵疼痛,那支毛笔擦著他的脸颊扫过去,用手一摸,掌心一片殷红,不知是笔尖的朱砂,还是……血。楚三有些惘然的抬起头看他,嘴里轻声叫道:“小景?” 

迎接他的是一道冷如寒冰的视线,楚三瞪大的瞳眸里,映著那人虬领广袖,高冠垂珠的影子,楚三手不禁有些发抖,握紧了又松开,再握紧,他嘴唇哆嗦著,良久才更正道:“陛下……” 

他将鼻子贴在地上,眼里的不解还是浓的化不开:“我……微臣无能,请陛下再……宽限数日。”那少年静静的看他良久,突然又笑了起来,几步上前双手扶起他,笑道:“星河见外了。” 

楚三还在发抖,他死死看著少年唇角和煦的笑意,在最不设防的角落里,有一些事情,似乎和他原先设想的,完全不像。 


(更新至45)




唐尘的脚步声从甬道深处渐渐传过来,身旁未灭的一点豆火静静伸长了烛焰,照著少年在黑暗中摸索著行走的模样。唐尘把找到的几个油布包放在地上,笨拙的打开层层包裹,细细摸索分辨了一会,才轻声道:“火折子,衣物,还有一些碎银,不过盖著梁国的银印,已经无法用了。”他思索了一会,叹息了一声:“萧哥哥,我只找到了这些,那些干粮已无法入口,我们在这里呆不久了。” 

萧青行将视线从少年渗出血迹的手指上移开,无论身体疲乏到何种地步,饥饿都是如影随形的梦魇,甩不开,摆不脱。可囤积的干粮在终日滴水的甬道里早已腐朽成一堆烂渣,他们迟早得出去,幸好那些整日在湖岸来来回回的兵卒,大概是久寻不获,似乎离开了此处,已有许久未听到他们的脚步声。 

“萧哥哥?” 

萧青行沈默良久,看著唐尘苍白的脸色,和那孩子从喉咙深处勉强挤出一个单音。“嗯。”唐尘轻轻笑了一下,开始尝试把萧青行背在背上,重新用带子绑紧,萧青行任他忙碌,即便被碰到伤处,也只是蹙紧眉头,呼吸偶尔一窒。他看著少年勉力而为,背著他去拉翻板,看著湖水灌进甬道里,看著少年逆水划行,死命托著他向上浮去,笼罩在夜色中的无忧湖,像是巨大的黑色漩涡,衣物尚且是沈重的负担,何况是背负著像他这样只有一息尚存的累赘,如同善水者被绑上一块巨石推进湖里,萧青行能感受到少年一点点筋疲力尽,在水里沈沈浮浮,不知过了多少个刹那,他才被唐尘托出水面,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感觉身子又骤然向下沈去。千钧一发之际,萧青行不知从哪里伸出的力气,用手肘撑住一根横在水畔的树干。唐尘只觉身上一轻,几个挣扎浮出水面,反手一抓,拉著萧青行的衣领,踉跄爬上岸去。 

湖岸边只有几棵稀疏的垂柳,朗月皎皎,任何人只要靠近了,都能发现这两个瘫软的身影。男子蹙著眉头,看著脸色惨白的唐尘弯著腰不断吐出清水,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很累吗……”那身影嘶哑模糊的几乎听不清楚,唐尘却朝他笑了起来,明明前一刻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息,现在却偏偏强作欢颜:“怎麽会……我,我……身体可是好著呢?”他似乎想蹦跳几下,却再挤不出半分力气,只好笑著摸出油布包里的衣物,摸索著替两人换上。 

明明是冰冷苍白的手指,又是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但萧青行看著那双颤抖的手摸索著为他替换衣物的时候,却骤然乱了呼吸。少年因为不能视物,衣带不断的绑错,不断地碰到男子的肌理,又因不断的出错而越发的焦急和慌乱。最後只好草草换上衣服,就搀扶著男子向街巷深处走去。 

深巷里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和更鼓声,清晰的让人心胆俱寒,细碎的石子路咯的脚板生疼,湿透的鞋面上都沾了一层细砂。但还未走出多远,身後就隐隐约约传来人声,那些晃动的灯笼照亮的道路离他们只有数十米之遥,萧青行眉头紧蹙,低声道:“人……追来了……”唐尘脸色苍白如纸,只有紧抿的唇线还透著一丝薄红,他扶著萧青行又紧走了几步,轻声说:“我知道。” 

萧青行喑哑的笑了起来:“你……很累吗?”唐尘压低了声音骂道:“你听著,我会有方法,我既然敢来救你,就会有方法。”巷中犬吠的声音越发凄厉,又过了一阵,官兵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过来:“楚大人,刚才似乎有人在前面,可现在……不知去哪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答道:“把灯笼给我。” 

那侍卫连忙将手中那杆白纸糊著,写了大大一个楚字的灯笼递了过去,楚三接过去四下一照,看到地上有两行未干的湿脚印通向远处,呵斥道:“蠢货,不会跟著脚印查访吗?”周围侍卫连声称是,一行人向前追了不远,便发现那几行湿漉漉的脚印在沙粒中越走颜色越淡,在下一个分叉路口已经模糊不清。有一个机灵的凑过去细细打量了一番,谄笑道:“大人,看这几个印子,他们分明是往这边逃了。” 

楚三面色并不好看,脸侧还有一道未愈的浅浅血痕,轻声道:“谁知道到底是哪边,说不定他们在这里停下来过,将鞋子倒著穿了……”他环顾那群侍卫呆头呆脑的模样,眼中更是戾气暗生,低骂道:“听不懂?”他伸手一指:“你们,去那边,一户一户的搜,其余的,跟我到这边来。” 

那群官兵此刻才如梦初醒,连连唱诺著分开挨家寻找,楚三站在这个三岔路口,看著头顶月明星疏的黑色苍穹,突然心中一动,眼睛扫向停在路口的一辆平板车,密密麻麻的干草堆盖在车板上,楚三歪著头,右手玩弄著左袖角,一步一步地朝平板车走去,近的直到藏在车底下的人,都能看清楚三的白绸云纹的鞋面,才停了下来。 

楚三嘴角抿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正准备弯下腰去的时候,身後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大人!”楚三一惊,连忙直起腰来,转身看去,见是刚才那个献媚的侍卫,正从袖里摸出一瓶伤药,巴结的凑过来,脸上一片逢迎之色:“大人,这是小的家传的药,您脸上的伤,用这药一抹,三四天就能好了。”伤?楚三一愣,手下意识的摸上脸颊上细长的创口,那原以为麻木的疼痛突然苏醒了过来,晃动的东珠下,那人冰冷如刀的眼神。 

“大人?”那侍卫看著楚三捂著脸,阴晴不定的表情,不由试探的又问了一句。 

“罗嗦。”楚三那一瞬间的失神并没有维持多久,似乎有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左右了他,他将双手背在背後,转过身去,如同什麽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大步离开平板车,他见侍卫还愣在原地,又骂了一声:“傻站在那里干什麽,走啊?” 


(更新至46)


那侍卫这才如梦初醒的跟了上去。唐尘一点点放开抓著男子衣襟的手,这昏暗狭窄的车底,在他漆黑一片的视线里,和光明宽敞的地方没有任何分别,同样的无依无凭。脚步声逐渐远去,而他听见身边男子嘶哑的声音。“他……为什麽……放过我们?” 

唐尘额角的冷汗未干,身子也还是僵直的,他飞快的答了一句:“他不可能放过……他认定的事情,见了棺材也不掉泪,根本没有理由放过……除非,除非是……做给什麽人看。” 

不能视物之後,异常敏锐的听觉猛地捕捉到一丝异常的轻响,竟像是又有人朝这边走来,浑身一抖,竟是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萧青行深沈如海的眸子静静看著车外,突然呼吸一窒,视线里,一双明黄色绣著蟠龙云海的软靴,静静的在车前,安静的停留了一会,然後向前走去。 

唐尘侧耳听了很久,才低声问:“刚才……是谁。”萧青行的脸色异常的凝重,良久才从烧伤的咽喉深处挤出几个字眼:“是……萧景心。”夜幕如同一面巨大的黑布,像为鸟笼蒙上笼罩一般,将微弱的光亮也遮挡的严严实实,那一丝冰冷如水的寒意,顺著脊梁往上蠕动。半空里传来一声寒鸦哭啼,竟是无边萧瑟,唐尘良久才惨笑出声来:“萧哥哥,他……真是疯了。” 

萧青行不答,任由唐尘将他重新搀扶起身,少年散发著水气的发丝擦过脸颊,惨白的面孔,黑灰色的瞳仁,大大小小的擦伤和创口,夜色里异常柔和清秀的五官,像是夜幕里唯一的一点光芒。但这并不是属於他的光明,他依赖的越多,被狠狠撕毁的时候也就越鲜血淋漓。 

唐尘似乎察觉到萧青行的抗拒,於是越发用力的搀扶著,勉力支撑著男子大半个身子的重量,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身边都是低矮的房舍,远离了先前的繁华地段,这才放慢了脚步。萧青行看到不远处破旧的医馆,轻咳了一声,唐尘立刻醒悟过来,一边搀著他走过去,一边低声安慰著:“他们不敢四处张贴画像的……我们不怕。”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力扣了扣陈旧的木板门上生著铜绿的圆环,重复了好几遍这个动作,里面才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里面打开那两扇旧门。被雨水冲淡了颜色的红绒线,带动悬在门口的褐黄色药壶不停的摇曳著。当那个一把花白胡子,骨瘦如柴的大夫还披著衣服,骂个不停的时候,唐尘已经对著声音传来的位置,掏出随身的小刀牢牢抵住他的脖子。 

那大夫这才看清楚两人身上的斑斑血迹,欲要呼救已经迟了,只剩下牙齿碰撞的咯吱声,唐尘用刀背狠狠地抵著他,一字一字的威胁:“怎麽了,怕了,怕了才好。嘴巴闭紧点。你想通风报信也可以,就怕别人杀人灭口的时候,连带你一起斩草除根,见过我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大夫哪还说得出半句话,只能一个劲地点头,唐尘想著,咬咬牙,用手扯下装饰在发绳上的两颗东珠,低声道:“只要你听话,把他治好了,这就是诊金。”那两颗东珠均有一个指节大小,温润可爱,放在手上辉映成趣,价值斐然,弄得这老大夫先是大悲,又是大喜,连声唱诺。 

萧青行静静的打量了唐尘一会,突然开口道:“珠子……你自己收好吧。我……衣服上……有一块玉佩……你拿它。”唐尘惊愕了一会,这两颗东珠从小带在身上,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只是万料不到男子细心至此,只能低声呢喃了一句:“萧哥哥。” 

那老大夫见唐尘分神,还试探著想挣扎几下,却被萧青行一个眼神吓的动也不敢动。唐尘犹豫了一会,还是从包袱里的那堆湿衣服里,摸出了那块玉佩,递给那人,顿了顿,又收回小刀,扶起男子往屋里走去。进了屋,就是几堵土墙,能睡下五六人空荡荡的大通铺,两床散发霉湿气味的被褥,被角上甚至还有黑色的血点,但一时也来不及挑剔了。 

萧青行不时出声提点,唐尘才得以顺利的走到床边,扶萧青行在大通铺上躺好。那老大夫提心吊胆的站在一旁打量他们良久,才低声道:“这位先生……手足俱断,恐怕得好好养养了。” 

唐尘低声纠正他:“你好好诊断,看看他是不是余毒未清,还有他的喉咙。”少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突然厉声质问:“你到底会不会接骨,若是庸医,让我哥哥瘸了拐了,我定然要你好看!” 

萧青行不置可否,只是低声道:“若接偏了……打断……重接……便是了。”唐尘登时像被踩到尾巴的小兽,跳起来大声道:“那怎麽行!”男子看著少年火冒三丈的表情,似乎有过刹那的犹豫,薄唇紧抿:“倒是……他的眼睛,你得……好生看看……” 

唐尘反手握著男子未伤的那只手,低声哽咽著:“萧哥哥……你真是傻。”萧青行那一刻微微垂下眼睑,他想说,将来再相逢,你要记得我的好。可看是唐尘那双黯淡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都和血咽在肚里。少年像只乖巧的猫,用脸颊轻轻蹭著男子的手,萧青行静静看著他,却觉得渐渐透不过气来。 



“你想毁了我们!” 

楚家祠堂上,近百牌位,分别对著案前的一盏长明灯,点点豆火,几柱高香,在昏暗的祠堂间缕缕飘散。在御赐的一门忠良的横匾下,瘦骨嶙峋的楚丞相一身宽大的官袍,背手而立。楚三跪在暗黄的蒲团上,被晃动的烛焰照亮了半边脸庞。 

楚三嘴角倔强的抿起,低声申辩著:“我不是背叛他,我只是想弄个明白!”“孽子。”楚渊回头呵斥著,指著他的眉心大骂:“凡事都有个轻重,你这这样糊里糊涂断送我楚家满门性命,让我狠不得,恨不得……” 

楚三突然抬起头来,大声道:“我不过是要弄个明白,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他看见我放过他们,小景……陛下究竟会有什麽反应。我一直以为他宽厚,仁慈,怀政以德,这天下交到他手里才是万众归心千秋万载!” 

楚三喘息著,握紧胸口的衣襟,低声哽咽著:“就算我错了,我也想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治我的罪。如果他真对我没一丁点的情分,我为什麽还要这样拼死拼活的为他?” 

楚渊厉声道:“他若是惩戒你,你就不辅佐他了吗?” 

楚三愕然看著他的父亲,只见楚渊勃然怒道:“若是他生你气,你就不愿为他肝脑涂地九死不辞?”楚三怔然,许久才答道:“还是……会辅佐他。” 

楚渊看著他良久才骂道:“既然如此,你还试探些什麽?你可知你将楚家置於何种地步?”楚三轻声道:“我只是放过他们这一次罢了,日後将他们擒获,不就将功补过了吗。” 

楚渊一拳打在梁柱上,长叹道:“逆子,帝王将相的眼里,哪里容得下沙子,只需一次,便定了生死,你看看现在的萧丹生,难道还不懂吗?” 


丹青劫48'3P' 

“大人,到了。” 

晨光微吐,星斗未散,朝房里零零星星的坐著等待上朝的官员,身穿暗红官服的男子坐在最角落的一隅,手随意的搁在扶手上,摩挲著一枚玉板指。隔著一张花梨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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