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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劫-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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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尘终於苦笑了出来:“若早知道……这是一场痴想,我会死在这里……”他似乎痛的说不下去,全身蜷曲著。在寂静的石厅中,炬火重重,他哇哇的号啕大哭起来。
“好痛,萧哥哥……萧哥哥……”
树影斑驳间,一个人背著暗红华服的男子飞快地穿梭其中,布靴在苍黄野草擦出稀稀疏疏的轻响,身後男子血迹斑驳的手死死勒著那人的衣襟,让他惶恐不安的答道:“王爷,你放心,属下一定追拿刺客。”
不料,那只满是血迹的手,竟然又抓紧了几分,几乎将他的前襟撕裂。“王爷,属下一定……”
背後那人,发出嘶哑的声音,他伤得不轻,气若游丝,一听便清楚。他说:“要活的……”
那人以为自己没听清楚,脚下越跑越快,这一条性命,再禁不住片刻耽搁,“王爷?”
萧丹生在他身後一字一字的重复,鲜血湿透了那人布衣,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临死一扑的野兽那样,那几个字从他齿缝中挤出来,“……要活的。”
丹青劫59'3P'
楚三静立在城楼上,看著街头巷陌用糨糊粘牢的新画像,那些面目狰狞的逃犯面孔中,偏偏有一张画著单薄瘦弱的少年,寥寥数笔,那种沈寂的眼神就跃然纸上。春意未退,却是满城萧瑟。
楚渊得知他下落後,就急匆匆带了几个仆人朝这边赶来,城楼巍峨,他边走边喘,爬上好几层楼梯,陡然间看到楚三白衣广袖,背上背著一把枯黑的古琴,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轻唤道:“星河。”
楚三回头看他,过了好久,才道:“父亲,我准备走了。”楚渊上去几步,楚三後退了半步,低著头说:“天下之大,我走到哪里,哪里风景好,就在哪里停下来。诗词曲赋,我都荒废了,这也许是个机会。”
楚渊嘶哑的嗓子,怒道:“他不肯见你,这多大的事情?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楚三委屈的叫了一声:“可他不用我!”他的模样多少窝囊,看不到昔日半分精明算计。他似乎觉得城楼上风沙大,於是脱下外袍,将那把琴接下来,裹好,抱在怀里。
楚渊低声笑道:“他不用你,自然有人用你……”他似乎意识到失言,看到楚三愕然的表情,不由缓声劝道:“他不适合当皇上,你我都看得清楚,你听我说,萧青行身上流的原是先帝血脉,若你我辅佐他,不单楚家居功至伟,福祚绵延,你也可以和皇……萧景心平辈相交,遍访仙人遗迹──”
楚三从未看到父亲这样激动的样子,几缕长髯微微发抖,他这样迂腐古朽的臣子,若不是真被逼到了山穷水尽,哪里说的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辞。可这些话偏偏如此悦耳,让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某个烟波浩淼的湖面,他们轻摇折扇,吟著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
滩头白鸥青雉,楼槛流丹滴翠。
楚三几乎哭了出来,他沈默了很久,然後摇头,低声道:“我不能。”楚渊勒著他的领口,然後用尽全力推开:“那你走。”楚三犹豫了一会,转身急匆匆地走下城楼,楚渊看著他背著琴的单薄背影,努力压下喉咙里一阵剧烈的咳嗽,喘息半晌,也甩袖而去。
唐尘睡在马车里,点了,动弹不得,颈侧的伤口敷了厚厚一层金疮药,又点了穴道,还是有几道细细的血迹蜿蜒,那马车门帘做得像厚厚一层黑布,密不透光,像是一个漆黑的牢笼。
车夫为了避免颠簸,一直是停停走走,路过城外柳堤的时候,看到柳根上系了一叶扁舟,摆渡的船夫拿草帽盖了脸,在柳荫下小睡。不由也生了倦意,招呼随从坐下,靠著树根,拿了酒葫芦出来,一人喝上几口冰镇的汾酒。
远处有人向这边走来,边走边将出关公碟拢入袖中,看到这边渡口,犹豫了一会,拿出半两碎银,放在船夫脚边,低声道:“船夫,过江。”船夫听见银子的声音,连忙把草帽拿下来,在银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发现成色十足,乐得眉开眼笑,跳起来去解舟绳。
唐尘在车里听见响动,不由得睁大双眼。赶车的几口烈酒下肚,话也逐渐多了起来,对著车里唠叨个不停,那边客人已经上了船,船夫拿著船桨跳上小舟,眼看两拨人马分道扬镳,路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队锦衣侍卫从城门口出来,手上拿著镣铐和寻人的画像。路上的这拨人对视一眼,眼急手快的拽住了船桨,从怀中掏出几片金叶子,塞在船夫手中,轻声道:“船家,多载两个人,划到江心去。”
船家哪里舍得将眼睛从那金叶子上移开片刻,自是连声唱诺,赶车的见那队人马朝这边走过来,再不犹豫,背起唐尘几步跳上船,躲进船舱,连声催促道:“快划。”船家这才反应过来,将船桨往岸上一抵,小舟登时前行了数米,车夫还不放心,也站在船头打量,少年蜷曲著躺在船舱里,角落里坐著那个渡江的路人。
唐尘轻声道:“救我。”
那路人紧紧抱著怀里一把枯黑的古琴。
唐尘轻声道:“楚星河,救我。”
楚三愣了很久,才慢慢除下脸上那层人皮面具,轻声道:“我已下定决心,不问世事,只是想……安静的过日子。”
唐尘低著头,过了很久,才低声道:“你若不救我,我会想方设法了结性命。就在此刻,就在回摄政王府之前。”
楚三犹豫了一会,又重新戴好那层薄薄的面具,低头看著怀中古琴,像是无动於衷那样。
唐尘轻声道:“你知道吗,萧青行……想再一次……除去我的记忆。”
丹青劫60'3P'
楚三怔然,他突然记起唐尘第一次找他的时候,背上乌紫的针痕。他过了很久才说:“那个时候,你比现在过的好。”
唐尘怒视著他:“谁稀罕那样的好?”
赶车的听到动静,把头探进来打量了几眼,又站回船头。楚三抚弄著自己的琴,焦黑的木质,密密的木纹,轻声道:“我这次出来,没有带佩剑,也没有带那把惯用的弓,荷包里是几十两碎银,如果是花天酒地,一个晚上,也就花光了。”他看著唐尘阴郁的眼睛,笑了一下:“把这一世光阴,与桃花流水相赌,似乎也不错。忘了有什麽不好,难道还要学我浑浑噩噩,学我父亲蹉跎半生?去吧,随便找一个爱你的人,一眨眼,生老病死,一生就这样过去了。”
唐尘死死看著他,那眼睛还是黑白分明的,只是那些清澈的光,不知何时死去了,少年用力的侧过头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们全都死了。”
楚三没听懂:“什麽?”
唐尘的声音阴郁而沙哑:“爱我的人全都死了!”
楚三微微一愣,他看到唐尘眼里的戾气,还有碎成片片的绝望和希冀,就像是最触目惊心的伤口,在他面前流血。像是在笙歌不闻的日子里,突然回忆起门外搂头,白衣绕墙的过往。赶车的再度探头进来,吼道:“谁在……”楚三看著他,终於低声呢喃:“算了。”
他说著,将怀里的琴轻轻放在地上,扭断车夫的脖子,也只是白袖轻扬一挥间的光景。楚三看著唐尘愕然的面孔,不由皱起眉头,伸手解开他的桎梏。“我不是在可怜你。”他说著,顿了一会,将少年从船舱里拉起来。
楚三在舱中不停踱步,来来回回,然後弯腰出了舱外,看著还在划桨的船夫一眼,低声嘱咐道:“回对岸。”那船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涎著脸要讨价还价,回头却看到船舱里横卧的尸体,楚三倒是好脾气,只是轻声细语的重复了一次:“回到对岸去。”
那船夫哪还说得出一声不字,吓得只是拼命划桨,楚三背对著唐尘,低声道:“你回去後,在刺客祠放把火,看能不能收些骨灰回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安葬,之後,再别进宣州一步了。”
唐尘大笑起来,仿佛听到这一辈子最可笑的事情。楚三漠然看著他:“你有什麽可笑的,宣州大街小巷都贴的是你的悬赏令,你真去行刺了?”
少年笑著揉著双眼,低声道:“当然是真的,我下的手,我杀的人,怎麽会忘了。真没想过萧王府的悬赏令来的这麽快,这下可麻烦了。”
楚三听了这话,後退几步拎著他的前襟,低吼道:“萧王府?不是,不是萧王府发的,那是皇榜,是景帝要杀你,唐尘。”
少年良久才反应过来,河水荡波,耳边满是泠泠的水声,唐尘努力刻制著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低声道:“我已经照他说的做了,他为什麽杀我。”楚三看著逐渐靠近的堤岸,轻声说:“因为和实现你的愿望相比,杀掉你会容易的多。”
唐尘在一瞬间差点哭出来,他死死咬著下唇,肩膀颤抖了很久,才低著头问:“你是说……萧景心,萧景心从一开始……就不准备理会我,我那麽一丁点愿望,他也从未……”
楚三看著唐尘苍白的面孔,几乎以为自己学会了恻隐,那孩子眉眼低垂,只看到他抖动的长睫,那被逼到了极致的脆弱和绝望,像风中瑟缩的,嫩绿的新叶。楚三沈默了一会,还是抱起了自己的旧琴,轻声道:“他的心思,也不是那麽难以捉摸。我过去总怕他受人欺负,於是想方设法的带坏他,想教他帝王之术,想教他玩弄人心,怎样……怎样算计……他原来早就学会了。大葬前朝刺客……呵,哪有你说的那麽容易,梁人,投降的才算是功臣,不投降的就是贼子,定的规矩,天下人看著呢,谁敢改。”
唐尘摇晃了一下,坐倒在地上,像是有人把他仅有的那点东西,从胸腔里抽去了。仅有的尊严碾为尘土,也只为了那一个卑微的盼望──去杀萧丹生,去杀萧青行……然则,这天有人告诉他,就算杀光了他们,他那一点卑微的奢求,也全是痴望。楚三看著他,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没有人,没有人能帮你的,唐尘,如果你不肯忘了,倒不如听我的,放一把火……”
丹青劫61'3P'
唐尘像是被蝎子蜇了一口,猛地向後缩去,他看著楚三微微讶异的表情,用力摇著头。
楚三微微蹙著眉,轻声道:“你有这样的性子,并不是好事。你不想想,你读的兵书典籍,你识的字,你会的那几套入门的剑法和轻功,是谁教你的,你哪里斗得过他们。那些人自幼淫浸在这权势之道里,你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他顿了一会,突然改了口:“也对,不一定……你刚才说过了,你杀了萧丹生。”
正说著,船渐渐的靠了岸,“走,进城。”楚三说著,却看到唐尘越发的往後避去,不由心中火起,正要发难,突然听到少年凄声道:“我不要进城,再给我一天,不,一个晚上就好。”楚三哪里听得进,伸手去拽的时候,突然发觉这孩子今天有几分异样,他认识的唐尘,哪里会求人,又哪里会这般……摇摇欲坠,任人宰割?
楚星河静静打量他,过了很久,然後用有些不可思议的口气,低声问:“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他了?”唐尘有些无措,他并不是很明白那人在问什麽,他恍惚间听到了一个名字,然後就变得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六神无主。眼前偶尔会浮现那些翻动的纸片,写了很多人的名字,那人执笔的手,修长,有力,字透纸背,他的功课,就是一遍遍临摹那人的字,隐隐的笑语,将江山染的氤氲湿润。
他习惯在他的掌心写字,他习惯侧睡在他怀里。这一点陌上发花的情怀,还来不及随点点碧涛流出东门,转眼间就零碾成泥。古道长亭,如果连他也忘了,还有谁来劝君更尽一杯酒呢。楚三轻声问他:“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他吧?”喜欢?曾在那人掌心摩挲过千遍的纹络,再相逢,却祭起寒光闪闪的匕首。
山一程,水一程,桥边折柳如是闻。
楚三恍惚间看到唐尘朝他笑了一下,凝目轻回,皓齿明眸,瞳光洌滟,不禁微微失神,穴道被制也只是一瞬。唐尘像是刚刚大梦初醒,几分疲惫,几分颓然。楚三一边运功冲穴,一边呵斥道:“唐尘,你疯了?忠言逆耳,若不是为了帮你,我早就走远了。”
唐尘看著一旁呆若木鸡的船夫,颓然笑了出来:“楚星河……你不懂,我这一次,把什麽都……赌上了……什麽都没有了,我这一次,是不能输的。”
楚三何曾受制於人过,闻言大笑起来,正要一举冲破穴道,突然被唐尘反拧双手,咯嚓两声,脱臼的手就软软垂了下来。楚三死死咬著牙不肯叫出来,只是冷汗湿透衣襟。唐尘看著船夫笑了一下,拖著楚三跳上了岸,轻声道:“你别以为我看不穿你的心思,你我之间有什麽情义可言,你之所以不走,不过是不放心你的小皇上,之所以救下我,想骗我进城,不外乎为了多几分筹码。”
楚三大笑起来:“算你还有几分脑子,本来哪有工夫管你的死活,谁叫有人在乎你呢。”
唐尘拽著他往前走去,轻声道:“我这次,不能输的,你不是和皇上有几分交情吗。我带你去找他,在他面前一块一块的割你的肉,我不信他不会听。”
楚三直到此刻脸色才变了,他怒吼著:“唐尘!你这个疯子!虎落平阳,我可以随你刀剐凌迟!只是别在他面前!他不会管我的,他不会听!”唐尘低笑起来:“你难道不是疯子,遇到萧景心,你这辈子,哪里还能安安静静的调琴作画?遇到了命中的劫数,谁都要疯魔一把的。楚星河,别怪我──”
唐尘用力拽著楚三脱臼的右臂,直到楚三疼得倒吸一口气,他才稍稍松手:“你知道的……丹青二字,误我一生。”
番外之长生
我在南巡的时候见到长生,一头黑瀑布般的长发,随意扎起,宽松的白色外袍,露出里面青纱的交襟亵衣,仅到腿肚的纱裤子,配著一双青色纱鞋。只是一眼,便成了我心中轰轰的雷鸣,我把他拉上龙辇,问他的名字。
长生?多动听。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蓬莱仙山,方丈紫府,还有坐在浩瀚碧涛中滴泪成珠的鲛人,数十次的派人寻觅,一次次的无功往返,炉火不灭十多年的丹炉,也没有一次练出太上不老丹。哪个帝王不曾搂住一个红颜,谁能像我一样握著长生。
我让他跟我走。
长生似乎不愿,那个贫瘠的水乡,陆陆续续出来了很多人,跪在辇前,哭喊他的名字。於我,只是微笑。太监们捧来一盘盘麽指大的明珠,玳瑁,翡翠,珊瑚,金玉缨络,共同发出销魂摄魄的光,编织一场纸醉金迷的美梦。它们有些叫富贵,有些称荣华,在长生的眼睛里各自芳妍,伸手可得。
长生於是乖乖坐上我的龙辇。後宫三千院,他只占一间。可我在那里辟竹林,引活水,筑起高高的围墙。半年之久,我专宠他一人,恩爱一时无两。
别国送来和婚的郡主,天姿国色,明眸氤氲湿润,我醉在温柔乡里,偶尔会想起长生。後来有一天,太监说长生病了,我隔了三日才去看他,他发著烧,说著呓语,喊著女人的名字,也有男人的名字。他最喜爱珠宝,这小家子气的慧黠,於是,我在他面前,扯下东珠帘,摔碎翡翠兽头杯,他哭著不让,我执意如此,紫檀木的镶玳瑁贵妃榻,花梨木的八仙过海四重屏风,一件件搬走,直到四壁环睹萧然。
我知道他在吃醋,秋天风冷,下人说,他执意吹风,方染风寒。我问他,你还敢不敢生病。
厉声过後,又复软语,帝王手段,向来反复无常。我柔声劝他,如果有一日,你不在了,碧落黄泉,我再也找不到你,该有多伤心。
他听得发怔。我握著他的手,低声倾诉,莫令我伤心,长生,长生。
我猜,他对我有情。
我回到殿宇中,美人如云,脂粉晕香,下人说,他一天天的好起来,我放心了。再妖娆多情的人,六个月,也味同嚼蜡。金樽酒满映白月,玉漏更深伴紫眠。後来,我拿著玉如意,俯视新的一群秀女,有人眉目如画,有人气质出尘,我将如意递给最美的那一个,她欣喜如狂。重重华服中,我突然想起长生。
经年没见到他,我有些不记得他的模样。
那天晚上,我当著群臣,将琳琅满目的贡品分为两份,一份分给嫔妃,一份留给长生。却忘了这会惹来人的嫉妒。我想著要去见他,只是今天拖明日,渐渐又淡忘了。
我总是想起长生,他的样子一次比一次模糊,我知道他在等我,他就在我身边,只要哪天想看了,随时可以绕过御花园,去那间竹叶葱葱的院落,我原来几个月想起他一次,後来便是一年,两年,几年,我有时会算算他的年纪,长生,入宫有三四年了……不再是柔软,明眸皓齿,可人的少年。
多可怕,我越发不敢去见他。
我想起冷宫里白发蓬蓬的女子,只觉得一阵寒气。忽如秋风卷碧蛾。
到了立後的年纪,我将凤冠赐给了一个姓赵的少女,她喜欢穿著青色的纱鞋跳掌中舞,腰身盈盈一握,足踝如雪,她笑的时候,我听见心里轰轰的雷鸣。
封後仪式上,万顷红毯,舞女们弹著琵琶,指如青葱,谱绵绵密密的网。我看见新後不悦的脸,只是微笑,刚刚山盟海誓发尽誓愿,谁料想新人已经眈眈在望了呢。
後来也曾听说,嫔妃中但凡有孕的,总被她暗中灌服红花。三千莺翠里,我最爱她的云鬓花颜。於是纵容。再後来,她也有了身孕。我将樽中美酒一饮而尽,除了长生不老,我再无缺憾。长生?……呵,长生。
我突然想看看长生。我在宴席上站起来,推开如花美眷,一个人走到竹林婆娑的院落外面,却发现大门上了锁,我只觉得好笑,於是从腰间拔出佩剑,斩开锁链,乍一推开门扉,就看到几十只乌鸦从院中扑腾著飞走,露出一具腐尸。我大步後退,高声唤人,然後被门槛一绊,跌坐在地上。
谁锁的门,谁锁的门,谁锁的门……
我想起那个恶毒的女人。是她,定然是她,定然是她锁上门,让人断绝食水,让长生困在我为他建造的牢笼里饿死,他万一恨著我该怎麽办,恨我宠幸这样的女人,恨我修建这样高的围墙,恨我当初将他硬拉上龙辇。
我已经忘了他的模样,为什麽不让我再好好看他一样。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我不记得了!
我让人把赵皇後带过来,她朝我微笑,她抚摸她微隆的小腹,跟我说,圣上,我怀了是我们的孩子,他将像你一样无情,像我一样的歹毒。她说她已经取好了名字,叫景心,可我不想听,那环睹萧然的院落,这麽寒酸,哪里配得上我的长生,是她,是她把我送给长生的珠宝拿走了,啊,不……是我拿走的。
我看到那具腐尸,穿著一双青色的纱鞋,还是少年人的尺寸……我竟不知道,他已经死了那麽久,我害怕长大的长生,原来他还未真正长大便已死了,他骗我!如此短命!哪里配叫长生!
我想碰他,我不敢碰他,我有好多东西还没给他看过,新来的贡品,有麽指大的夜明珠,照得人睁不开眼睛,还有血玉杯,那麽大一块鲜红欲滴的血玉,连我都觉得举世无双,他看了一定喜欢,啊,他还未进过我的书房,还有……
我好多应该给他的东西,富贵和荣华,我随手便能赏赐给他的,为什麽偏偏忘了。他会恨我,他会恨我,他会恨我。
迟来的御医突然惊呼起来,乌鸦啄开的腹部,半边已经腐烂成白骨,却看到还未朽尽的胃囊里装满了棉絮……我拉著御医的领子,问他为什麽会这样──
我推开御医,突然明白了,长生在最後的日子里,原来还在吃这些,他想努力活久一些。我突然想起我曾经握过他的手,我说,如果有一日,你不在了,碧落黄泉,我再也找不到你,该有多伤心。
他听得发怔。
莫令我伤心,长生,长生。
我记得我是在南巡的时候见到他的,一头黑瀑布般的长发,随意扎起,宽松的白色外袍,露出里面青纱的交襟亵衣,仅到腿肚的纱裤子,配著一双青色纱鞋。只是一眼,便成了我心中轰轰的雷鸣。
丹青劫62'3P'
扶摇殿里。
萧景心端坐在龙椅上。
唐尘手里有刀,他还没想清楚那个少年是怎麽闯进来的,就看到唐尘把扛在肩头的人扔下来,一声闷响,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几个太监宫女惊叫著缩成一团,可他并不担心,只是轻声问道:“你来了,比我想象中要快些,这是……萧丹生,还是萧青行?”
他说著,站起上来,往前了几步,龙椅和殿门隔的太远,他想看个真切。逶迤在那人脸上的乱发看上去似乎有几分眼熟,萧景心仔细辨别了一会,突然驻足,“……星河?”唐尘将刀刃抵在楚三颈项,低声道:“陛下,你想看楚公子死在你面前吗?”
萧景心愕然,脸上却是一派秋水不惊:“唐尘,为什麽要把旁人牵扯进来,我要你做的事情,你做的如何了?”唐尘听了,不由大笑起来:“陛下果真深藏不露。”他从怀里掏出十几张的通缉令,每一张上都印著明晃晃的官纹,大声道:“我过去只听过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可没想到事情只办了一半,陛下就等不及杀我了!”
萧景心微微一笑:“这只是个小小的误会,若是令你不开心了,我今日便可以撤回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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