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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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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尘缩在氆氇地毯的一角,微微弯过脸去,看到萧青行清清冷冷的表情,又深深埋下脸去,胡乱的擦去脸上的水迹,用颤抖的手慌乱的系上衣服,从地上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正要落荒而逃的时候,又被萧青行喝住了:“站著,穿成这样是什麽意思,那麽想别人知道吗?” 

唐尘稍微抬了一下头,又飞快的侧过脸去。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不停发抖的少年,比起刻骨的恨,更加害怕这个男人,或许第一眼开始就怕著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城府,能让那个曾一令之下血染长河的屠夫,气质在岁月的打磨中越来越臻於内敛和完美,那仿佛与生俱来的逼人贵气,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天生的危险人物。 

萧青行似笑非笑的弯了一下唇角,伸手帮唐尘理正衣冠,那如同蛇一般冰冷修长的手指,不顾少年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灵活的替他系起衣带,然後又挽起少年的头发,犹豫了一下,把少年按在椅子上,从桌上拿起半月形的精致银梳,一缕一缕的梳理著唐尘因汗水泪水!腻在脸颊和雪白脖颈,两人看似亲昵的身影,照在桌上磨的水磨腻滑的铜镜里,唐尘似乎是痛,咬著唇,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等萧青行终於为他束起长发的时候,毫不意外的看到手中的银梳上沾了血迹。 

“你要如何玩下去,唐尘?要如何让别人相信我碰了你。”唐尘看著面前的镜子里,背後的萧青行似乎是在温柔的笑著:“觉得委屈吗?你莫非才知道我讨厌你。”他很少在一天之内说这麽多话,更少说得这般刻薄,唐尘避不看他,视线游离了很久,终於发现墙边上放著的八仙桌上放著香茗茶具,於是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将手指伸进茶壶中,沾了茶水,想在桌上写些什麽,萧青行几步上前拉著他的手,低声喝斥道:“你干什麽,那是雨前的龙井!”唐尘直到此刻才真正愣住了,再也受不了这般羞辱,双颊慢慢的红了起来,用力挣开男人的手跑了出去。 

萧青行静静思索了一会,将染血的银梳丢在桌上,视线一扫,却无意间落到少年刚在在桌上蘸著茶水留下的未完的字句:好饿,能不能…… 

歪歪扭扭的字,但字中潇洒不羁的筋骨却依稀认得,一看就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字。老管家不知何时跪在门口,却不进来,只是低声说:“大人,你有事找老奴?” 

萧青行轻声说:“也罢,送些清淡的饭菜给他,饿死了岂不麻烦。”老管家正要应诺,不料萧青行突然改口说:“不,先别送,拖到明早也不迟。” 

萧青行转过身来,那张俊美的脸上看不清喜怒,他看著有些踟蹰的管家轻声嘱咐道:“你在可怜他?你难道还看不透那人吗,只要你一丝一毫的怜悯他,他就会立刻察觉,无时无刻不伺机利用你那可怜的同情,得寸进尺,见缝插针,最终毫不犹豫的把你踩死在脚底下,到时候你的下场,只会比他凄凉一百倍。要我对他好?就算有一天我真的不讨厌他了,你不觉得像我那蠢弟弟一样,把自己的生死赌在情字上,有些太傻了?” 

老管家仔细揣摩了一遍他所说的,这才恭恭敬敬的答道:“大人说的是,就算是萧王爷对他的情意,到了撕破脸的那一天也未必能留几分余地,更何况是老奴呢,对他留情,他对我们可不会留情。” 


(更新至28)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了然。 



那次荒诞的云雨,对於唐尘来说,或许并不单单意味著侮辱,更是一场毁灭,它的作用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彻彻底底,也如滴水穿石一般悄无声息,在灵魂深处酝酿漫延,拉开一场两败俱伤的序幕。 

在一切盖棺定论之前,谁都不能预知,更无法断言──那些在逐渐酷寒的天气中挣扎著的生命,究竟是在像院外一点点泛黄的树叶般枯萎,还是像即将苏醒的寒梅般等待怒放。 

岁月如煎,道尽蹉跎。之前令少年饥渴交加又苟延残喘的日子,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一直延续,而原来以为到此为止的冷酷情事,却意外的,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著。每当唐尘房里换上新的被褥,涌进丫鬟们,送来饭菜,缄默的要求他沐浴更衣的时候,唐尘总能知道这预兆著什麽的降临。 

开始的一两次,除了颤抖和呕吐感,就是事後连续几天的厌食。唐尘原本以为自己熬不下去了,所幸楚三先前给的药物,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一次一丸,和些水,嚼碎了咽下,半盏茶的功夫後,无论再难熬的厌恶,也飞到了九霄云外。等到人来的时候往往不剩下什麽意识,只剩下沈默的激烈交欢。唐尘总是记得他第一次服药的事情,因为没把握好分量,一下子吞了三四丸药,在云收雨毕後,依然欲火中烧,那时的萧青行在床前皱著眉头看他,迟迟不过来,而唐尘伸手去拉他,拽他,那男人迟疑的越久,他就越像一只在岸上大汗淋漓快要渴死的鱼,只有在情动入骨的时候才能看到的鲜血般红润的唇和晕红的双颊,那一枕汗湿的乌发膜拜似的包裹著少年略显青涩的身体。唐尘笑著拉他的袖子,一个劲的笑。昏昏暗暗的光影里突兀的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靥。欲望中无意识的讨好,映在萧青行眼里,不过是人尽可夫罔顾廉耻的邀宠。 

在男人最终重新解开理好地衣袍,覆身上去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这也会让你快乐吗?是男人都可以吗?”唐尘以为自己会听不见,却偏偏听清楚了,紧紧缠绕著身上人的四肢僵硬了一下,又再次颤抖的缠紧,喉咙间几乎遏制不住的声音差点将唐尘置於万劫不复之地,幸好最後忍住了,身上的男人一次又一次的皱著眉头打量他,似乎有些疑惑於唐尘的情欲,在感受到少年无意识的轻吻他淌著汗水的结实肩膀,挺起胸膛将两点晕红在他身上不停的摩擦的时候,萧青行不知道在思考什麽,眉头紧锁著,漫不经心的抚慰著少年,更多的时候是任由唐尘自己抬起胯骨,直到少年弄脏了自己的腹部,而他也把液体一滴不漏的射进唐尘身体深处,才认真地看著唐尘,乌黑的发,清澈的眼,鲜红的唇,原来是张惹来尘念的面孔。只可惜他向来无心於皮相,更何况心中早已有人,折花却非赏花人,不解风情,空负了这良辰美景。萧青行斟酌著言辞,轻声说:“我刚才一直觉得,你真不要脸。” 

他没有说下去,为了那一句话,少年尖锐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背肌,有些钝钝的疼痛。萧青行并没太在意,只是随手回了一拳罢了,打在少年肚子上,尺寸拿捏得当,虽然极痛,却不会留下青紫。萧青行打量著少年红晕退去後的面孔,以为想通了什麽,低声问道:“是我弟弟教会你这些的吗,到现在没有男人就不行吗,唐尘。”他又看见唐尘露出一个笑容,可眼睫上还是如同前几次那样湿湿润润的,於是也露出了一个清清冷冷的笑容,伸手挡住了唐尘的拳头。 

唐尘记得自己在那一刻有些绝望,他有预感,从这一刻开始,他往後的痛苦都将在男人眼里变成故作姿态。在那个淡薄情欲的人眼里,这场药效催发的,少年最毫无保留的一面,阴错阳差的,惹来的却是萧青行对他彻底的轻贱。即便那样满脸红晕的迷醉模样,甚至连萧丹生都不曾看过。他根本想不到法子去扭转这样的现状,或许,楚三的计划里,因为选错了他这一环,还未开始就已然输了。 


丹青劫30'3P' 



景帝十六岁的寿宴的时候,极尽奢侈之能事,大犒群臣,金银珠宝绫罗锦缎和容姿秀美的女子,丰厚的往往能让领赏的臣子高呼几十声万岁,规模在历代中可算是空前绝後,让人不禁有些咂舌在国库空虚的此时,一手操持寿筵的楚三究竟从哪里筹措的银子。摄政王府里多嘴的丫头偶尔会谈起这些,说摄政王原本如何如何推拒这些送上门来的绝色女子,後来又是怎样的,留下了唯一的那一位。说的时候总有些醋意,一人得宠,竟是满城妒煞。 

自那之後,萧青行不再找唐尘。 

院落外的梅林里,已经零零星星的,能看到点缀著的蓓蕾的花枝,簇拥著孤零零的秋千,越发让人感到萧疏寂寥的寒意。从梅林间的疏径穿过去,就是一间比唐尘住的地方,更狭小却精致的多的院落。在这个据说一草一木都按照萧家旧宅的模样仿造建成的摄政王府里,那里便是萧青行除了主院最常去的院落,自从安置了景帝赏赐的女子後,去的便越发勤了。 

他有时会自带了酒具,在那个小院子里对酌一夜,有时候只是坐上半盏茶的功夫,取下挂在墙壁上的古琴,听女子弹出断断续续的几声弦鸣。唐尘半卧在古树高叉上悄无声息的打量这一切的时候,总是会看到那墙上挂著的模糊的画像,他五年前便曾满盛墨汁毁过一幅相似的画卷,想必,得宠的女子也有著与之肖似的容颜。楚三送的礼物向来深思熟虑,只是唐尘越来越清楚,楚三并没有将计划全盘托出,那人不过是把他当成一枚棋子──每粒棋子只能看到四周的八个星点,只有执子的人才能洞悉整个棋局。身在局中的人,又何谈参悟棋局,说是静观其变,不外乎随波逐流。 

可他是唐尘。 

唐尘依稀记得,他小时候曾经见过这画中人:迤逦的红衣,高擎的红烛,袖中一闪而过的银光如长虹贯日,骠骑将军的婚宴上,这个萧国送来和亲的郡主因行刺被诛,就这样瘫倒在那时候只有五岁的唐尘脚前,惊呆了的宾客哄攘一片,只有他蹲了下去,好奇的打量著那女子如花朵般开到荼蘼後逐渐凋残的容颜,伸手想去擦拭女子未曾瞑目的明眸中残留的水渍,却被严青拽了回去。谁知道这场血灾会引起灭国之祸,谁知道那张清丽出尘的容颜竟是亡国妖容。 

那时候梁国如日中天,有李连城在,有李登霄在,有李凌云在,将帅和谐讲信修睦,哪知道内忧外患会接踵而来,演武场之变,凌云帝皇袍加身,不久面临的就是萧青行挥兵南下的战书,他唐尘,不是漏网之鱼,而是覆巢之卵,早就粉身碎骨了…… 

院子内的琴声曲不成调的响了一阵,停了好久,似乎换了一个奏曲的人,连贯清远的又响了起来,悠然处如清风过林,高亢处如金鸡啼晓,雄伟处如飞川直下,唐尘看著头顶一轮银盘般的满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脸上再不掩饰那一丝倦意,慢慢闭上了眼睛,气息稍一松懈,便不知不觉中露了行踪,琴声一窒,琴弦齐断,唐尘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有人步出了院子,还未看清那人身法,只见的一道青影掠过,就被一双手扼紧了脖颈。那双手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唐尘以为自己会被掐死的时候,却感到那双手松了几分,他听到那人冷冰冰的声音嘲讽道:“是你?你在偷听?你又在计划些什麽?” 

从未看过男子这样毫不遮掩的轻蔑,大概是被打断了彼此互诉衷情吧,竟会在这一夜如此失控。唐尘侧过脸去,那人却扳正了他的脸,还在一字一字说著他不想听的话,微冷修长的手指却让唐尘觉得像是在肌肤上蠕动的虫子。少年奋力挣脱他的钳制,朝树下跳去的时候,拉拉扯扯间落地不稳,竟是狠狠的摔伤了右脚,他疼的无声的喘息了很久,还是踉跄的扶著树干站起来,斑驳的树叶上方,枯萎的枝干突兀的直指头顶那一轮皓白明月。明月思乡,然何处可归。 

古树虬结的树根附近,斑斑草叶上隐约残流著血滴,异常刺目,像是钉子一般,把萧青行的视线钉在了那里。 



青州集市的街道上。 

一辆马车载著仆仆风尘,後面跟著三十余位骑马的侍卫,转著镶满铜钉的车轴慢慢碾过街道,车中浅眠著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眼睛下的暗青色显示著这一路风霜劳苦。赶车的车夫熟练的将车驶向右边的时候,听到那男子在车中突然喊了一声:“尘…尘儿……尘儿!”吓的连忙勒紧马绳,回头朝车中轻声问道:“王爷,您……” 

车中人刚才梦中惊醒,正微微喘息著,满头冷汗,表情有些僵硬的说:“无妨,我方才,做了个恶梦……” 

那车夫也舒了口气,低声道:“王爷,你看,这便是青州的闹市,果然连皇城三成也比不上。”透过车帘往外看去,街道上只有稀疏几个摊贩,在兜售著乏善可陈的落时货物,可那男子似乎发现了什麽,突然轻轻笑了起来:“忠叔,青州居然也有卖那个的,你停一下车。” 

车夫连忙照做了。队伍的这突然一停,後面跟著的侍卫们反应不急,差点撞在一块。一行人都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男子跳下车来,在路边买了一个做工粗糙的小风车,放在手里欣喜的不断打量著,那车夫不由多嘴问了一句:“王爷,您这是……” 

那男子看个不停,似乎想起了什麽开心的事情,过了很久才记起来应该回答似的,轻声笑道:“你不懂,这是他喜欢的东西。” 




那赶车的中年人看著男子眼里的笑意,不由也笑道:“不知不觉,已经出来两个多月了。王爷,大概也是思乡了吧。”後面的侍从们都是随这人出生入死过的心腹,此刻更是无伤大雅的戏谑道:“思乡?怕是相思吧!”萧国旧都明明位处在比青州关更北的茫茫草场深处,不知何时,这些人,都已经把宣州当作了家园。身著暗红官服的男子,笑著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他左手掌心里安静躺著的半块虎符,因不断的摩挲,带著微热的温度。 

虽是接了王命北上,但行程却是两兄弟久经考量,一路下来,九部兵符无声无息的尽归囊中,青州,不过是……身子里的热血在汩汩流淌著,就算如此疲乏,却比五年前的横刀立马还要意气风发。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天下人都醺醉神往,却只有他,离的如此之近,仿佛只有一步之遥,就能将其拥入怀中。男子隔著车帘的缝隙看到匆匆忙忙赶来,在车前拜迎的青州府尹,嘴角微微的上挑著。 

“尘儿,我这就回来。” 




雅室中弥漫著似有还无的梅香,萧青行手轻轻动了一下,那柔滑如水的青丝就从指间流走,铺在床榻上像是黑色漩涡一般蜷曲著。虬领广袖的华美宫装,衬著这女子清豔端丽的容颜,即便是安睡的样子,也从骨子里透出凛然出尘的脱俗。简直就像是……多年前那朵高岭之花,未曾在荏苒光阴中凋谢一般,还在他眼前清清冷冷的盛放著。 

萧青行轻轻笑了一下,坐在床沿细细的看她。“大人。”有人在院外唤他,无论是谁,都不敢擅自的踏入这个院落,他们跪在院前压低了声音禀告道:“外面,说是萧王爷差人带了东西给唐少爷,大人,让他们进府吗?” 

萧青行抬头看了门外一眼,低声问:“让他们进来吧。不过他不是已在路上了吗,就快到家了,还送什麽东西。”他说著,思索了一会,似乎想起什麽,一下子站起身来,低声说:“让管家在前堂拖著他们。”刚说完,床榻上的女子便微微动了一下,萧青行一顿,不由放轻了动作,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转身离去。 

梅林遮掩的偏僻院落里,唐尘安静的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面前石缸里残存著半缸雨水。唐尘从怀里拿出那瓶用不著的药,本想倒进水里,销毁个干干净净的,却无意见看到缸里游著几尾半指来长的小鱼,不禁迟疑了一下,就是这一会儿,院外便传来了熙熙攘攘的人声。少年错愕了一下,把药瓶重新塞入怀中,整衣站了起来,看见萧青行面色不善的走了进来,一照面便将他横抱了起来。 

少年一怔之後,立刻拼死挣扎了起来。萧青行不耐烦的压制著唐尘,回头朝下人们快速嘱咐道:“叫他们拿衣服来,要上好的,再叫个大夫来,御赐的那些药,统统拿过来,还找个伶俐的丫头……” 

唐尘只觉慌乱,又不敢真的动手,在萧青行手上狠咬一口挣脱他的桎梏,可没跑几步就被拽了回去,慌乱的下人们压著他,给他换上轻柔滑腻的绸缎衣袍,别上讲究精巧的璎珞玉佩,打散他草草竖起的长发,梳理後带上金鹏展翅的金冠,一个老大夫手脚颤抖的结开他脚上胡乱包裹著的布条,露出斑斑血痂和有些溃烂的伤口,那大夫用手摸了好一会,才说:“没伤著筋骨。”说完刚要去涂药,就听到萧青行不耐烦的催促道:“手脚麻利些。”说著抢过他手里那盒药膏,飞快地抹遍伤处,又用新的绷带包扎好伤口。 

唐尘痛的不停的在吸气,还未来得及挤出几滴眼泪,就被萧青行重新拽起来,低声呵斥道:“给我笑,不许哭,如果让外人以为我对你不好,我有的是法子整你。”那老管家站在房门口听到这句,不由皱眉说了一句:“大人。” 

萧青行似乎突然醒悟到自己说了些什麽,面色一凝,轻声说:“好了,不哭,出去吧,我弟弟托人送了东西给你。”他不过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就看到少年不再拼命甩开他的手,而是吃惊的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水气弥漫,明亮似皓月银辉,脸上的喜色连呆子都看得出来,竟主动拖著伤脚朝门口踉跄走了好几步。萧青行不发一言跟在他身後,看著重新梳洗过焕然一新的少年的跌跌撞撞的走进正厅里。 

背著大包小包满脸风尘的下人显然是一路上快马加鞭,此刻正在少年面前把背囊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衮州的泥人,贺州的酥糖和蜜枣,琳琅满目的把戏,摆满了桌子,萧青行只觉得这些乱七八糟哄小孩的东西个个可笑无比,偏偏唐尘面色晕红的看著,似乎在看一桌金银翡翠。 

那下人仔细打量著唐尘,见他衣著华美,看不出受了委屈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从小匣子里最後珍而重之的取出一个小风车,双手递给唐尘。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笑弯了起来,似乎是高兴的不得了的样子,死死握在手里,用手拨拉著玩。 

萧青行皱著眉头正在打量,只听得老管家凑过来,覆在他耳边低声问:“大人打算怎麽办?”萧青行一愣,冷声反问:“什麽怎麽办?”老管家面色焦急,轻声道:“唐少爷眼看著就要被带回去了,这些日子大人如此对他,他回去说三道四的话,岂不是误了大事?” 


丹青劫32'3P' 

管家说到这里本已足够了,偏偏多嘴又补上一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莫非还少了,您今天也看到了,那是萧王爷的心头肉!您那时不也为了一个情字,才杀的宣州……” 

萧青行一挥衣袖,清冷如冰的目光的淡淡的扫了这老人一眼。老管家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当下便噤了声。萧青行看了他好一会,才说了一句:“无需多想,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看著那少年莫名欣喜地样子,低声道:“说三道四,也得别人信任他才行。信任,你知道吗。我那弟弟未必有多信任我。可像他这样,背著起誓盟愿的人,对别人自荐枕席,不洁身自好,又能赢得多少信任?”他说著,似乎在忖度著什麽,轻声说:“更何况,喜欢和信任,并不是同生同灭的。我那弟弟,这几年我所看到的,他不但是在喜欢一个人,更是在猜忌著一个人,他每时每刻都在提防,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天天害怕黄粱梦醒。这样如履薄冰的感情,我再放一根稻草上去,它自己就会碎了,你还指望唐尘能用它掀起什麽大波澜?” 

他正说著,就看下人拜别,唐尘抱著那风车兴高采烈的往回走去,在跨过门槛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随即又站稳身子,兴高采烈的继续走下去,不禁觉得有几分刺眼。这样两情相悦的假象,还是及早揭开了的干脆。 

萧青行这样想著,伸手把正要离去的仆人叫了过来,淡淡问道:“你家王爷什麽时候回来。” 

“这……”那人踟蹰著。 

萧青行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重复著:“我问你呢。” 




多年後唐尘想起来,那场噩梦确实开始於这个雾气喷薄的清晨。这些日子,萧青行送过来绫罗衣物和金银玉扣从未断过,但唐尘最常坐的事情,却是把萧丹生送他的小玩意一件一件摆到床上,自己坐在地板,把手肘搁在床沿,支著头永不烦腻的一遍遍打量。 

萧青行派人叫他过去的时候,唐尘还是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那一床珍宝,唤了几声他才醒悟过来,只是眸子一下子暗淡了。他有些庆幸那瓶药还没有来得及毁掉,但是更多的是惊疑不定,直到下人几次来催,才跟著那人走出房门。 

那间院落,唐尘曾远远的看过几眼,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进来。萧青行坐在外面的树荫下,拿著书在看,一个宫装华服的女子,将头枕在他膝上浅眠。萧青行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只是朝少年招了招手。唐尘迟疑了一下,走到男子身边,垂手而立。萧青行低笑起来,只是他的笑容从来不带温度,他轻声问:“唐尘,我就这麽可怕吗?”他说著,按著少年的肩膀,让唐尘坐在他旁边的藤椅上,轻笑道:“也对,长於王府,身居庙堂,想的不多,行事不狠,如何担当大任。” 

唐尘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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