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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龙阙 by同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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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漠羽依约回到后花园的时候,已经午夜过后。
龙寒柏趴在桌上睡得像个孩子,口水挂在唇边。
他的手边是一桌子的好菜,可惜酒冷羹凉,但是漠羽仍然拿起象牙箸,不动声色的品尝起来,每样都不错过。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龙寒柏的手,那双手掌边缘老茧横生,但油溅火烫的伤疤却是近些日子才有的,他为他,洗手做羹汤,顿顿都不落,菜色越来越复杂,味道却越来越可口。
「羽,你回来了啊!」听到动静揉着眼睛爬起来,龙寒柏大剌剌的笑着,伸手去抚摸漠羽总是微凉的脸颊,「回来就好。」
他怕被抛弃的表情映入漠羽心底。
漠羽沉下水眸轻道:「倘若我离开,你依旧照吃照喝没有差别,不是吗?」
「有!」他若不在,那他吃什么还有滋味呢?「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你,你离开,我也走,你到哪里,我哪里安家。」
「为我?和你称兄道弟的人很多,跟他们在一起,你更快乐。」
「那不一样。」龙寒柏抓住他的手拉到唇边,轻吻在他的手背上,深深注视他的眼,「我可以为真正的兄弟两肋插刀,但是能让我付出生命的,只有你,羽,我发誓不会有第二个人,因为……我只有一条命不是?」
他傻呵呵的笑,把漠羽扯入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漠羽的头顶,却引来落寞的低笑。
「为了死人的愿望,你也出生入死了,对吧!」
「嘿,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没有你,原本以为死了的话,还能顺道去见我那死鬼师父,我怕他在阴间没得玩……毕竟,他给我这小崽子擦过屎、把过尿。」垂头的笑有些失神,他抱得漠羽更紧,似乎怕他消失一般,「那老鬼给了我百年功力,就是让我愧疚的,唉!」
「所以害你现在练功都偷工减料。」漠羽轻轻推着他,却被铁臂钳得更紧。
「不,我有要守护的人了,最近我练功都没有偷懒。」龙寒柏立起手掌发毒誓,笑得很通透,「雷霆门是你的责任,天朝是你效忠的朝廷,那么倘若他日真的需要用命去捍卫,我代你去。」
决绝的口气让漠羽蓦的一震。
「你……」
「我看不懂那些鸽子传来传去的文书,但是我打劫过几只,骗人帮我念过那些文书。」他无辜的承认错误,「后来我原样放回去了,还顺便把它们喂得白白胖眫。」
「……」
「羽,你生气啦?」龙寒柏怯怯懦儒的说着,就差自己拿洗衣板跪下,他小心的呵哄怀中的人儿。
「你还干了什么?」
「还有就是偷听了好几次……不!没别的了!」娘呀,羽这口气,他还敢干什么啊,就算干了什么死也不能承认啊!龙寒柏头皮发麻的僵笑着。
不过,他笃定漠羽不会生气,漠羽不容易生气的,上次他和赤鹰打架打塌了库房,他也只是命他俩参与重盖,上上次他一不留神烧了兵器库,他也只是被罚跟着老铜头他们捞出残铁重铸,上上上次……呃,他又没把信鸽炖了吃掉,羽怎么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他?
漠羽再次拨开他的手,这次龙寒柏没敢乱动,任由漠羽整整衣衫盈盈起身。
噩运,接踵而来……
漠羽清冷的声音恬淡的响起,不紧不慢,如丝竹般动听,「截取情报,罚抄字一千,偷听恶习,罚抄字一千五,自己不小心说漏嘴,说明你还有其他心虚的事情没有说出,这些就加起来一并罚了,找本佛经自己抄上五遍,明儿个日落前给我查看。」
望着漠羽飘然离去的身影,龙寒柏滑下了椅子,绝望的摔在地上。
凄惨的哀号果然换来回眸的浅笑一记。
「我忘记了,你说每天只抱一次,今儿个抱了两次,罚抄雷霆门门规三遍。」
说罢,他便绝尘离去,消失在花枝后。
龙寒柏彻底的摔入无底深渊,呆傻了足足一炷香后,才面如土色的抓着头发乱蹦乱跳,惨叫不止,如同即将迎接天塌地陷一般。
准备连夜赶工受罚的他直冲出去,心想,他必须找些帮工的,今天他们一个都别想睡了!先把红秃鹫揪起来再说……小路、阿彦、秋大叔,一个都跑不了!对了,还有黑面林大哥,就数他墨水与他差不多,抓来作弊包准看不出来。娘啊!完蛋了完蛋了,好多字啊,他死定了啦!!
晴朗的夜空下,好梦正酣的人们被惊醒。
一片小范围的鸡飞狗跳再次上演,怒骂、猛吼、求饶、讨好的拜托声不绝于耳,一夜不宁。
只有一人,莞尔入睡,似乎预计到一幕幕的混乱,笑容第一次由衷的浓郁,仿佛梦里看到了最有趣的笑话。
月光下,那柔美的娇颜令人失神。
那丝笑,让人把魂魄都奉献。


第五章

晚夏,炽热。
威严华丽的主堂中,两行肃穆的侍卫持矛而立,只带了十几个亲信而留了大批人马在外的羌齐皇子硕迭坐在贵客席上,把玩着精致的茶盏。
激昂的晨号响彻,伴着一道月白的柔光,在左右护使跟随下进入主堂的人儿让硕迭眼前一亮。
他听闻雷霆门主鲜少露面,凡事都由左右心腹打点,但他未曾想到,能够统御北地的竟是如此一个娇人儿,美得令他心弦骤乱,手里的茶盏不觉歪斜在梨花木案几上,极品清茶洒了一地,直到漠羽回视的刹那,他才轻咳着清醒过来,心却再也无法收回。
「男子长得如此貌美,一样是红颜祸水。」硕迭健壮的身子斜倚,击掌赞赏。
「西域大国,皇子之尊,一样不知礼数?」漠羽不卑不亢的望着他,坐到上座。
「好容貌、好胆识、好架势。」硕迭不怒反大笑,掌声更深厚的响起,「北堂一族果然人才济济,漠羽……漠羽,你可真让小王开了眼界,悔了现在才登雷霆山。」
「小王?」漠羽淡笑如斯,「皇子大婚之后,怕是就可登基称『本王』了吧!」
硕迭眼中掠过一丝精光,竟起身停顿须臾,而后便再不犹疑的走上前去,引来无数拔刀声,在众目睽睽下,他单膝跪下,霸道的执起那月白水衫的下襬送到唇边,目光灼灼的仰高凝视漠羽。
江山与美人,他在邂逅他前,选江山,可是命运却让他对眼前的美人一见钟情。
他第一次如此饥渴的想要得到一个人!他知道什么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知道什么是他唯一的筹码,他要这个人儿,不惜一切代价……
倘若得不到他,那么他的半条灵魂半条命,将今生今世留在这雷霆山上了!
果断的决定后,硕迭炽热的眼中滚出烈火,狂傲的一字字道:「倘若你肯做小王的正妃,羌齐往后将世代与天朝结好,共享天下!」
一语出。
惊四座。
他狂莽的求亲让堂上一片唏嘘哗然,包括他的手下,都目瞪口呆却不敢置疑主子的决定。
站在漠羽身后警惕的抚着玄铁锁的赤鹰,哭笑不得的青了脸,一时拿不准是出手还是不出手。苍狼则动都未动,雕塑般酷立着,面色不动分毫。
漠羽水眸微沉,看不出喜怒的容颜淡若止水,「你我今日是第一次见面,硕迭皇子,漠羽担不起你这么大的承诺。」
「可是小王爱上你了,二十七年来,我侧室无数却后位空悬,就是为了今日与你相见结百年之好,你们这里不是说过『天天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眄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裘裳。』吗?我既然看到了这样的绝世佳人,那么我为何不能用江山换你嫣然一笑?」最尊贵的求婚礼仪,只有对正妃才下跪屈膝,硕迭竟俯身行了大礼,做了只有羌齐人看得懂的手势。
他的亲信全部震惊骇然。
「大皇子——」
吼声振聋发聩,蛮人的震怒让屋内的热浪风起云涌,一时肃杀。
逼着众多帮手连夜抄写完佛经,准备回药房补眠的龙寒柏打着呵欠正好走过,看热闹的时候猛然瞥见的却是这一幕,顿时额头充血、面目狰狞的飞身而入。
在众人回神之前,只看到那高壮健硕的羌齐皇子整个人被后扯扔了出去,发出重重的跌地声,一群亲信蜂拥而至把他簇拥起来。
「可恶,脏死了脏死了,一会儿我要好好给你洗洗这身衣服!」抓着漠羽月白水衫的下襬,龙寒柏随手抄了极品茶水泼去,搓来搓去,气呼呼的暗向非礼了他心爱之人的硕迭,像护主的猎犬般露出凶相。
「居然敢对大皇子无礼!」十几柄明晃晃的刀指向龙寒柏。
他嘿嘿一笑,立掌一削,把桌子折下一角,顿时捏碎甩了出去,木屑竟如暗器般锋利,顿时把刀全部打掉,被打中手腕溅血的人如同一只只壮兽,竟都是汉子,不闻一声哀号。
「休得无礼。」漠羽淡淡的握住龙寒柏的手腕,制止他再次伤人。
「哦,羽不气不气,我不跟他们玩就是。」凶猛的狼立刻盘踞回主人身边,变成了乖顺的猫咪。
巨大的变化令人纷纷晕倒。
「回房去。」漠羽威凛的眯起水眸。
龙寒柏脑袋却像拨浪鼓一样摇个不停。
「我怕他瞎背几首破诗就把你拐跑,你是我媳妇儿啊,羽,要不我把他干掉后再回房等你?」这样他才放心,「再说,诗我也会背,以后晚上被窝里,我天天背给你听。」
暧昧的话语让主堂中上百双眼睛惊成了死鱼眼。
「胡闹,他是羌齐大皇子,我雷霆门重要的客人。」
「羌齐啊!」嘿嘿一笑,龙寒柏蔑视的看向硕迭,「卧仑国都灭在我手上,要是你怕羌齐闹事,我干脆一同灭了,以免你担心来担心去。」
「休得放肆!」打断龙寒柏的话,漠羽迅雷不及掩耳的点上他的哑穴,在他惊呆的注视下,又点了他周身大穴。
凝重的抿唇,他避过龙寒柏受伤的眼神,径直走向硕迭,「胡言乱语不值一听,请大皇子莫要见怪,漠羽管束不严,累及大皇子受伤。」他从怀里掏出随身的凝神丹递过去,让对方服下压惊。
硕迭豪迈狂莽的大笑,「小王是当真喜欢你,非你不娶!跟人争抢也无妨!」
又一个非他不娶的。漠羽黯然,没有一丝心动,甚至对眼前过于高壮的蛮人有些抵触,他太霸道、太自以为是,反而让他多了叛逆之心。
「既然大皇子挑明,那漠羽也不客气,十年之内不要犯我天朝,可好?」
「你愿意嫁到我羌齐?」
「和平缔约,与个人婚嫁无关,况且我是男子……」漠羽狡黠的勾起唇角,迷人的浅笑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意味,「男子下嫁,成何体统?更何况漠羽还是雷霆门主。」
硕迭明白,这玉人儿若真是用雷霆门做天朝俊盾与羌齐抗衡,定当鱼死网破,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况且此次,他远行目的之一就是摸清这北地的势力有多庞大。
思量着,他阴阴的颔首道:「也罢,那你至少要履行地主之谊,带我一行人游玩北地。」
「可以。」
「算是微服出行,我会遣回三百侍卫,只带十个亲信。」硕迭眼中闪烁着精光,狂妄的笑道:「雷霆门不会倾巢而出护主一行吧?」
漠羽微笑,「我只带一人。」
清冷的傲气无疑打散硕迭的气焰,他一时语塞。
「好!那明日出发,我等你。」不再用尊贵的自称,硕迭以一个男人狂热掠夺的眼神捕捉着那道清丽的影子,放肆的大笑离去,背上的弓、腰间的刀刃匕首都嗡嗡震动,如同耐不住的渴望随时会呼啸而出。
众星捧月般,他的亲信一行全部随行退去。
在赤鹰的手势下,主堂上的侍卫也飞速撤离,空旷的堂中只剩四人。
「我可以起来了吗?」龙寒柏这才可怜巴巴的问道。
漠羽微怔,随即失笑。
他明明早巳用内力顶开了自己所点的穴位,可以行动自如,但还是遵从他的意思装聋作哑呆愣在那里,这男人……真可爱。他怕他到如此地步吗?
想着,他却答道:「跪着,想想自己犯了什么错。」
扑通一声,龙寒柏不打折扣的听命,一脸受罚的委屈小媳妇样,惹得赤鹰哈哈大笑,被剜了一眼后才收敛的捂嘴,露出一对月牙眼在外面。
对跪着的人视若无睹,漠羽淡道:「明日之行,苍狼留守。」
赤鹰闻言立刻得意洋洋,拍着兄弟冷酷的肩膀,把下巴讨打的放在上面,叹气道:「嘿嘿,这次又是我跟门主出门,别羡慕啦,老实看家,乖哦!」
漠羽眼皮都不抬的品茶,继续道:「你也不许出门。」
「呃?」呆愣的赤鹰立刻跳脚,「主子!」
「有事?」漠羽纤眉一挑,赤鹰立刻噤声。
「没……」
「羽,那你要带谁啊?」龙寒柏多嘴的问道,眨巴眨巴眼,却发现赤鹰恶狠狠的在瞪他,他摊摊手,「反正我是附带的,肯定跟着你,别想甩掉我……随从嘛,就是随便带一个跟着呗,我看这红秃鹫端茶递水做的就不错。」
「我只带一人。」漠羽戏谑的凝视着他。
「是啊,我不算人,你指的是随从……等等!只带一个?」龙寒柏指着自己鼻尖,受宠若惊的瞪圆眼,「不是指我吧!」
「你说呢!」
龙寒柏顿时风化成雕塑,喜歪歪的一屁股坐倒。
哦,天啊,他的羽居然只带他一人出门!只有他们两个!?哇!嘎嘎嘎,出门耶!出门耶——
看着他那仰天大笑的德性,赤鹰担忧的凑到漠羽耳边,「门主,你似乎没有提醒他,随行的还有那群蛮人……」
「反正他到时候就知道了。」欣赏着上蹦下跳的人,漠羽纵容的合眸一笑,香茗捧到唇边。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带着这个活宝抵得过千军万马。
况且,他并不讨厌和这个男人……
朝夕相处。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而龙寒柏的坚持执着,更加令人恐惧生畏呢,连他都不舍让他眼中再露失望的颜色,纵容他一下而已,竟真的乐得像个孩子,唉!
堂外,光芒万丈。
艳阳,照遍草原千里,一直到黄河尽头的戈壁。

一行十余人骑马悠然踱在草原上,一径向西北行去,日游数十里,夜宿繁闹镇,一路快哉的赏玩北地旖旎风光。
羊马成群连天,城镇富庶安泰,商路往来畅通,有条不紊的太平治理令人心旷神怡,雷霆门各分堂平衡着众多北地的江湖势力,与官府相辅相成,浩荡势力庞大有如蛛网,让敏锐的硕迭看在眼里,度在心中。
打从出了雷霆山门,使他愉悦的是佳人同行,极其不悦的是漠羽身边如影随形的俊逸男子,穿着没品味不说,行为也半点规炬都没有,明明站在那是玉树临风,可惜一动起来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这家伙往他的菜里加大把海盐、放洗脚水入他的茶品、冷不防的撤他凳子摔他不说,竟然还在他更衣沐浴时偷走衣物让他丢人现眼。总之,无论什么倒霉的事情都可以联想到那俊逸男子的身上,他就如同一只打不死且随时会出现的可怕蟑螂,让硕迭在游览行程中如吞了苍蝇般经常恶心,暴跳如雷,却又不能当着亲信的面与他的小恶行为一般计较。
最可恶的是,有这道厚脸皮的墙壁阻着,他完全近不了佳人身边,每天不痛不痒的对话中,漠羽只是淡淡的如他所说尽着「地主之谊」,压根不给他任何亲近的机会,连晚上睡觉那看门狗似的家伙都守在门口,让他望而兴叹,无从掠取佳人心。再加上佳人本身无欲无求、飘然淡世的性格,同行数日,他始终弄不清他究竟喜欢什么、能被什么打动。
一晃十天即逝。
硕迭唯一确定的,就是他要定了这个正妃,他要定了北堂漠羽!随着愈加亲近不得,他就愈加心痒难耐,在这种狂烈的想法中,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来北地的目的,日日沉浸在那月白的人儿身上,但也因为这个,他不能和漠羽手下的「随从」冲突,只能隐忍着。硕迭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举让他钟爱之人动心的机会。

北地边陲,与西域接壤之地,黄河尽头滔天巨浪形成隘口支流,一条颇为清澈的小江从中分出,向西北流去,在能远望到无垠雪山的陇西镇团成一湖,湖水冰清,不似黄河主流的浊黄,独独勾勒出一道令人惊叹的美景。
「羽,看那里,未来我们的家会在那里!」指着皑皑雪山的轮廓,龙寒柏喜上眉梢。他牵着漠羽的小白驹,和马儿分吃一个果子,最后把果核塞进马口,引得小白驹抗议的顿蹄。
他坦率的话早已让硕迭猜到他们的微妙关系,但漠羽一天没有回应这暧昧,他也准备一天无视下去。
翻身下马,硕迭交代了亲信几句,才转向漠羽,「我已经派人租了游船,我们湖上观景、艇上用饭吧!」
霸道的吩咐,一路上已经让漠羽不快,所以看着龙寒柏整人上瘾的一出出好戏,他并不过多干涉,只是观赏,毕竟,这比美景有趣得多。
「也好。」他应允下马。
一刻钟后,一艘精美的小艇在船夫的划橹下靠岸,他们一行上船。
湖上已经有不少船,每艘船都能承载二十人左右,把酒赏景、欢歌狎妓的有钱人比比皆是,这也成了陇西镇的财源之一,偌大的如镜湖面隐约能望到边际,江水入湖的冲击把水带活,波光粼粼,艳色蒸腾,伴着远景夕阳下的雪山,妙不可言。
在舱内,硕迭与漠羽对桌而坐,一桌好菜,鱼翅熊掌耀花人眼。
龙寒柏翻着白眼摇头。他不懂这些蛮人为何如此习惯天天摆阔,吃不腻吗?他看着都头疼,还是晚上找客栈老板要些青豆瓜枣给羽熬果粥好了。
入秋的傍晚,乍冷还暖,不远的陇西镇初灯已起,热闹一片。
硕迭向身边的大汉使了个眼色,率先举起酒杯道:「一路听说羽你喜欢音律,可是真的?」
「不假。」惜言如金的淡漠,漠羽算着时间,昨日接到飞鸽传书,听闻昌干皇帝驾崩却秘不发丧,暴虐的二皇子大肆诛杀劝阻的忠臣,已经勾结几个皇子一并调回大军封锁皇城,意欲篡位,九门之内重兵把守、禁卫上万,而强行被授命戍边的太子岌岌可危。
漠羽的心不在焉并未惹恼硕迭,他专注的盯着他如玉容颜,痴情的沉迷其中。
「那我送你一份礼物,你定喜欢。」
退下的亲信带回的是一具价值连城的白玉筝,通透盈润,筝弦竟丝丝如玉,绚花人眼。
硕迭命人把筝放在一边的乐器台上,他亲自走过去坐在筝后,高大的身形映着柔美的筝影,显得有些可笑,却掩不掉他用情至深的虔诚。弹唱声带着异域的浑厚,磁性低沉,朗朗上口,他深深的望着梦中的人儿,为他高歌。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两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国与倾城?
佳人难再得。

显然他练习了很久,拗口的唱调令人心驰神往,为他的深情动容,湖水映着傍晚的夜色,风卷起了不属于初秋的炽热如火。
漠羽被那鹰眸锁住,被他的用心良苦动了须眉却动不了情思,他不自觉地回首看向始终如影立在身后的人,却发现龙寒柏像吃了黄连般堵着耳朵,面目扭成一团,不由噗哧一笑。
「硕迭皇子,我累了,可否先行离去休憩?」漠羽缓缓站起,筷都未动便告辞离去。
「等一下!」硕迭微怒吼道。
「最好别等,否则后悔的可是你。」龙寒柏懒懒的插口。这头壮熊啃了两朵花在这里装什么文雅,哼!他很仔细的摸着船桅,思量着一路上这西域蠢熊被整得还不够,嘿嘿!
硕迭的脸色变得难看,「这是湖心,你走得了?」
漠羽回话之前就被一双铁臂揽入怀中,耳边是龙寒柏猖獗的示威大笑。
「走不走得了全凭本事!我们在客栈等你结银子,快点回来喽!」说罢,他抱着漠羽飞下船身,夺过一根橹点水掠去,第一次在人前展露的轻功令人叹为观止。
爽快的大笑震得湖水浪墙掀起,那橹被猛然掷回,撞到船舱顶棚,瞬间引起巨响,木屑飞溅中,竟以点击面让整艘船顷刻散架,十来个人和一桌子好菜稀里哗啦的全部掉下了水,溅起水花冲天。
抱着漠羽一直飞纵到岸边,龙寒柏久久不肯把他放下,看着湖心中在木屑浪花里狼狈扑腾的羌齐皇子,险些笑掉了下巴。
「闹过火了,西域的人都不识水性的。」漠羽轻叱,却不苛责,「可惜了那白玉筝。」
「你要?我去给你捞!」顺便把那几只旱鸭子踩下水让他们喝个饱。
看透龙寒柏的坏心眼,漠羽按住他肩膀的酥穴让他失力,顺便滑出他的怀抱,他望着混乱热闹的湖心摇了摇头,「既然有人伸出援手,我们不必多事。」
他望去的方向,正有一同款精美的小船很快向湖心靠去,看不过去的搭救这一行可怜的落水狗,护主的亲信毫不犹豫的让呛得七荤八素的主子先被救上去,才纷纷拉住船橹被捞上了船。
「哼,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多管闲事!」龙寒柏搂住漠羽的腰,准备再次带他入湖,却捞了个空。
那月白人影已经点水而去,快得如同一道月光划过湖面。
「等我武功废了再让你占便宜吧!」
天籁般的笑语戏谑传来,令龙寒柏一怔,他大笑着飞掠跟去,毫不在乎这轻松来去的行为让岸边船家看得目瞪口呆,险些吐白沫昏倒。
「羽——」畅然的呼唤着,他想让天地间所有人与物听到他的深情、他的爱,这样追逐,他快要融化在风中,只为了漠羽偶尔的回眸一笑,「我才等不到那时候!」
以绝对的优势超过漠羽,龙寒柏大手一捞把他打横抱起,飞快的在朱唇上轻点一记,看他并无不悦才大肆的掠人而去,大笑洒在浪中,沉入湖底。

在那救人的船上落了脚,龙寒柏很有自知之明的放下漠羽挡在身后,俊逸率直的笑脸立刻变成准备骂街的泼妇恶狗状,打算好好数落一下这好事的混蛋。
船头躺了一甲板灌水灌得昏迷的蛮人,湿漉漉的狼狈得很,打捞他们上来的是几个面容冷硬的汉子,从身形架势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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