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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外桃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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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竹没法躲了,索性走过去,道:“去赶集了。”
  “聪明法子,弄点粗布烂衣……”怀王对落竹招招手,落竹只得走过跟前。他扯着落竹的衣服下摆,道:“好玩么?”
  “好玩。”落竹乖乖答道。
  “你啊,也别装得那么乖。”怀王拉他坐在自己腿上,“听说,你送了块砚台给季一长?”
  “的确。”落竹毫不扭捏。
  “又包了红包,给这府里所有管事的?”
  “不假。”
  “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开心了?”
  落竹挑起嘴角笑:“无比开心。”
  “哪怕我没露面,也觉得开心?”
  落竹低下头,在王爷鼻尖轻轻亲了一口:“自然。”
  怀王可不想就这么算了,搂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阵狂吻。落竹紧紧搂着自己的布老虎,身子贴不紧怀王,反倒把他硌得难受。怀王一怒,要从他手中躲出布老虎,可落竹死命抓住,就是不给,甚至连舌头都在用劲。
  怀王只得放开他,任他喘着粗气,看着他怀中坏做一团的布老虎道:“这是什么?”
  落竹抹着唇,道:“布老虎。”
  “怎么成了这样?”
  落竹本来微微笑着,可说到布老虎,难免心里难过,表现在脸上。他把布老虎放在桌上,一点点拼着布老虎的残骸,简直难受得要哭出来了:“是我不好,好好的,漂亮的老虎成这样了……”
  他这样说着,目光哀戚,语气悲伤,可偏偏嘴角向上翘着,仿佛自嘲一般。怀王看着看着就看呆了,迷迷糊糊,就好像前不久,那人在自己面前痛饮,酒醉之时,也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自己当时看着他两唇翻飞,就只想什么也不顾,吻上去……
  于是他就吻上去了。
  布老虎被扫落地下,顶替它们的是落竹的大号身躯。站在怀王身后的管事识相地走出去,阿碧那个机灵货根本没进来。屋子里只剩两人,怀王低头狂躁地吻着落竹,两手褪下落竹的裤子,稍稍开拓了几下,整个捅了进去。
  饶是落竹,也疼得一声惨叫。
  怀王不管不顾,只是蛮干,泄了一回,那玩意儿还是硬的。落竹疼得咬牙,也只能笑道:“王爷这是白昼宣淫了。”
  挑起嘴角,带着抹讥讽,这种笑,更像。
  怀王捂住他的眼睛,只留下他讥讽的笑容,仿佛这样,自己身下就换了脸孔,成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承君一诺

  
  
  
  





  承君一诺 天还未亮。
  这却是怀王惯常醒来的时间。
  他掀开被子,看看侧卧于身侧的人。□的肩膀在昏暗灯光里星星点点,尽是昨夜他留下的痕迹。怀王帮落竹盖好被子,披衣坐起,刚要走开,撑在床上的手却被人拉住了。
  一转头,那人眯着眼,一副不愿醒来的样子。
  “接着睡吧。”怀王柔声道。
  落竹反倒抓得更紧,脸在枕头上蹭了几下,还是迷糊着道:“你要去哪?”
  “我要上朝。”
  “哦。”半晌,还是抓着他,人倒是清醒点了,眯着眼笑,“你昨晚上太过火了,我浑身疼。”
  “我叫一长找人给你揉揉。”怀王拍着他的手安慰。
  “你弄得我疼,为什么要别人给我揉?”落竹挪过来,这回是完全清醒了,裸着身子攀上来,“你给我揉。”
  怀王哭笑不得,搂着他亲亲额头:“我先去上朝,回来了就给你揉,好不好?你再睡会儿,昨儿晚上累着了,好好休息。”
  落竹点点头,捧着他的脸,一个吻印在唇边:“我等着你回来,你可千万别食言。”
  怀王反复摸着落竹光滑的脊背:“我不会。”
  上朝对于怀王来说,既是件苦差事,又是件欢喜事。
  朝廷内部党派林立,亲首辅的,亲怀王的,墙头草的,中立的,还在观望的,每回有个提议,都热闹得仿佛唱戏般。怀王无奈地抬头看看端坐于龙椅上想笑不敢笑的小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怕咱们的陛下,是真的把这一切当做了一场戏。
  今年川陕大旱,官员赈灾不力,险些酿成暴动。朝廷下旨,撤了川陕总督,要派人去接替。这个活,干不好是掉脑袋的大事,干得好,却可由此平步青云。在那里历练个几年,回到朝中至少官升三品。怀王派与首辅派暗地里都在争这个机会,中立的清流党也坐不住,要跳出来掺一手。三方争得不可开交,本来还在摆事实讲道理,后来直接上升到人身攻击,有两位大人格外激愤,袖子都挽上去了,嘿,当场打起来才好看呢。
  混乱中,也不知谁提高了嗓子喊道:“既然各位坚持己见,不如问问皇上的意思!”
  胡闹!
  怀王跟首辅头一次达成了一致——回头,寻找到目标人物,瞪!
  皇上还是个孩子,能说出什么意见。可偏偏,怀王跟首辅在瞪完之后都不说话了,仿佛两人带头,真就打算听听皇上的意见。
  于是咱们的小皇帝挺身而出,思索片刻,看着怀王道:“皇叔,听说你去江南了,江南好玩么?”
  整个朝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王道:“回禀吾皇,江南……很好玩。”
  “朕在书上看到,江南有山有水,风景美不胜收……对了,还有很多美人,是不是?”小皇帝已经彻底陷入对江南的向往中。
  怀王刚点了一下头,就听到身后一声嗤笑。首辅门下一位从三品官员讥讽道:“怀王这次江南行可是太值了。不仅仅领略了江南的如画风景,更带回了胭脂榭里的落竹公子。各位可知道这落竹公子,见过的人都称赞其为名妓,只可惜,是个男人!”
  “男人?”小皇帝歪着脑袋,想不明白了。
  怀王危险地眯起眼,冷笑道:“只怕本王的私事,还轮不到这位大人来过问!敢问大人官居几品,居于这明华宝殿,天子面前,竟口无遮拦,难道我朝官员已然如此不识规矩?!”
  乱说话的大人立时为自己的快嘴付出了代价,几个侍卫进来,当庭就架着他的胳膊把他“请”了出去,连首辅大人都装看不见。
  早朝就如此不欢而散,人选问题,下回再说。
  下了朝,怀王的气还未消,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不问青红皂白,回头便道:“放肆!本王的名讳……云柯!”
  来人正是户部左侍郎,京城三大世家云家的公子,云柯。
  怀王此时几乎喜出望外,见云柯笑着向自己走来,一颗心简直要跳出身体。他这次回来,云柯的面匆匆见了几次,却总也没有机会详谈。如今下了早朝便被拦住,是他终于忍不住了?
  “南准,别来无恙。”云柯与怀王并肩而行,道。
  怀王心里咯噔一下,忙解释道:“我这次去江南,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
  云柯含笑,吊着眉梢道:“你带了那位名妓回来,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不过,你不必在意别人的话。男人成家之前,谁没有一两件荒唐事,只不过你比他们荒唐,一掷千金而已。”
  他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怀王却没法跟着笑,停下脚步,很严肃地问:“云柯,若我,真的是个断袖怎么办?”
  云柯愣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那我可就省了礼金钱了。除非你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一个男人,否则,我这回去把我给你准备的礼金钱都花了。”见怀王的脸色越来越沉,云柯也不开玩笑,“喜欢男人喜欢女人有何不同,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又没碍到我什么,我为何要看轻你?只不过,你好歹要找个女人应付应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好了。”见他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全,怀王顿时觉得无法忍受,几个深呼吸才能压下自己心里的闷气,勉强笑道,“云柯,找我是为什么事?”
  云柯道:“你随我来。”
  怀王走后,落竹又睡了一会儿,醒来时还是比平时早。他披上外衣,草草洗漱后,坐到镜子面前。
  阿碧敲敲门,许久未听到应声,猜测主子大概还没醒,便偷偷潜进来,把一盘子水果放在外间桌上。落竹被客人折腾得下不来床也是经常,阿碧想了想,便决定过去看看。没想到刚凑过去,便发现落竹坐在镜子前,独自梳着自己的头发。
  阿碧松了口气,走过去,接过梳子,道:“主子,梳完头就去吃饭吧。”
  “不急。”落竹道:“阿碧,你是个说实话的孩子,你告诉我,四大公子里头,谁最漂亮?”
  阿碧想都没想,道:“落梅公子啊,这个大家都公认的。”
  落竹笑了笑,又问:“那你说,如果你家财万贯,钱财地位都有了,我们四个,你嫖哪个?”
  阿碧想了想,扁扁嘴,落竹点头,鼓励他说。他清清嗓子,说了:“嫖你。你那方面技术好,落虞公子不来嫖人家就很给面子了,落梅公子卖艺不卖身,落絮公子……他懂什么是嫖?”
  落竹扑哧笑了,自己接过梳子,“啪”一声扔到桌角:“可是,那天晚上,咱们可没说落梅不给嫖,落虞嫖别人,落絮嫖不成啊。你说,他怎么就偏偏选了我呢?”
  “有缘千里来相会呗。”阿碧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个。
  落竹摇摇头,道:“怪我,财迷心窍。那天晚上我根本没打算会有新客,本想从旧客中选一个榨一笔,没想到他半路杀出来。你说,他做什么出如此价钱,只为三个月呢?况且如果要嫖,也该是落梅。我一身风尘,落梅倒是出淤泥而不染。一定有原因!”
  阿碧皱皱眉:“那主子打算怎么办?”
  “凉拌!”落竹探身,取回那枚梳子,笑道:“我一个男/妓,他能有什么目的?你也知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快给我把头梳好,我饿死了。”
  白日里,阿碧与另一个随行而来的胭脂榭下人在院子里给花圃拔草,落竹搬着把躺椅舒舒服服窝在其中。他晚上终归睡得太少,浑身疼痛,在椅子上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午餐都没吃。阿碧劝他回屋子睡的时候,他也拒绝了。
  清醒时告诉自己,有个人下了朝就要回来给自己揉腿。梦中也总是梦到那人走到自己身后,拍打自己肩膀的情景。睡睡醒醒,待到下次睁眼,已经是日薄西山。
  怀王急匆匆往漱玉轩走,踏进门,却见院子中干净如初,只是院子正中多了一个人。
  他走上去,落竹还睡着,不知道谁给他盖得毯子。怀王有点内疚,想抱起落竹进房,可刚一碰他,他就醒了。
  “落竹,我……”
  “王爷怎么这时候莅临此处?”落竹掀开毯子,起身,道,“你饿不饿?”
  怀王摇摇头:“我下午……”
  云柯叫他走,是有个他看好的栋梁之才,要引荐给怀王,叫他做川陕总督。怀王看到这人有些不满,但真聊起来,三个人就迈不动脚,好端端,愣是如今才赶回来。路上想起早晨自己如此答应过落竹,便格外用力赶路,却没想到落竹竟是这般态度。
  落竹回头,见怀王一会儿怅然一会儿恼怒,心里好笑,道:“王爷,您不必为这种小事自责。我也不过随便一说,你也不过随便一听。客人对我的承诺多了,若是都一一兑现,只怕我如今也不会在这里。所以王爷,落竹都不在乎了,你也不必在乎。”
  怀王愣住了。
  落竹笑笑,不再说话,自己走进屋中。

  你的真心

  
  
  
  





  你的真心 也不过一两天,怀王早晨早早唤醒落竹,道:“今日带你去山上。”
  落竹睡得正香,懒得理会他,翻个身继续。怀王俯身,一口咬在他那圆润的肩上,把人疼得一个激灵,转头刚要开骂,嘴巴却被堵住。
  于是本来准备好的行程,足足耽搁了半个时辰还多。
  马车里,落竹靠在怀王身上,拈起一颗葡萄,在怀王嘴边晃了一圈,送入自己口中:“怎么忽然要带我去山上玩?”
  怀王也拈起一颗葡萄,低头喂进落竹口中:“前日爽约,今日补偿,不好?”
  落竹笑得开心,抓着他的手坐直身子,整个人扑在怀王身上:“那为什么还瞒着我?”
  怀王点点他的鼻子:“意外才惊喜。”
  “这时节,山上有什么?”落竹躲开他即将奉上的吻,掀开车帘,探头往外头望去。荀沃在队伍最前头,正跟阿碧说着什么,看阿碧脸上的得意表情,想来必定把人气得跳脚。
  怀王把他拉回来,道:“西山有座宝柘寺,历经多个朝代长盛不衰,我就是带你去那里……”
  “拜佛?”落竹惊道。
  “你不信佛?”怀王问。
  落竹咽了口口水,强笑道:“我娘信佛,非常信。我小时候家里穷,爹爹卧病在床,娘亲一个人操持里外,节省一点口粮全捐了庙里做了供奉。我还记得那年娘亲带我去佛寺,叫我跪在菩萨面前,好好磕头……”
  他的笑容越来越苦涩,怀王也知道,沦落青楼的人,只怕都身世堪怜,便圈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莫再想那些,今天咱们高高兴兴的。”
  落竹点点头,身上的颤抖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今日不年不节,也不是什么良辰吉日,来拜佛的人并不多。怀王与落竹在山脚下了马车,相携沿着山路一路走上去。落竹走了几步,身上便出了一层汗,有些吃不消了。怀王暗自羞惭,昨晚明知今日有山路要走,可看着他轻轻一笑,还是什么都没忍住。今早更是好好研磨了他一番,也难怪他走不动。
  怀王便是这样的人,整人的时候能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对人好,又叫人如置身蜜罐。当下,他便蹲下身子,对落竹道:“上来吧,我背你上山。”
  落竹还没反应,跟在后头的荀沃先吓了一跳:“王爷不可……”
  “没事,”怀王回头道,“落竹,来不来?”
  落竹对荀沃扬扬眉,跳到怀王背上:“傻子才不来!”
  怀王就这么一路把落竹背上了山。
  直到山顶,落竹从怀王背上跳下来,荀沃都还长吁短叹。阿碧唯恐天下不乱,轻飘飘走过来,狠狠拍了一下荀大人的肩膀:“你家王爷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荀沃咬了一天牙。
  怀王跟落竹进了庙,却没有先去正殿。宝柘寺事先得了消息,门前自有小沙弥候着,带他们到了住持的禅房内。宝柘寺的住持年届八十,看上去却像五六十的人一般,落竹这是第一眼见他,整个人却呆了一呆。 怀王抓着他的手,忽然发现他不动了,回过头疑惑地看去,落竹低头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住持是佛门中人,长得漂亮点又怎么了,大惊小怪!
  住持法号却尘,与怀王称得上熟人,见他带了落竹来,也丝毫不见怪,叫他们坐下,喊了声佛号,道:“二位施主请坐。”
  二人还礼,坐下。
  却尘大师座下的小沙弥奉上茶,落竹低头一看,不过是寻常人家都买得起的茶叶。宝柘寺算是天朝第一寺院,光达官贵人捐来的功德钱就不知有多少,还用这样的茶招待人,落竹不知该说他们简朴,还是装节俭。
  却尘大师似乎看出落竹心中所想,念了声佛号道:“心向我佛,无处不是茶,无处不为水。施主身在这红尘中,喝遍万钟甘苦,何妨于老衲处,品一口净水呢?”
  落竹便笑,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道:“大师果然高人,从今往后,待我甘苦品得多了,不变滋味时,便到大师这里,讨一杯净水。”
  却尘大师也笑起来,眉目和煦,真似人间佛陀。
  怀王见他二人相视而笑,稍稍放心,道:“今日惊扰大师,深感不安。”
  却尘大师道:“老衲算算日子,王爷自从回京到如今,也该到我这陋处坐上一坐了。”
  难道这怀王还经常来拜佛?
  落竹坐在怀王身边,本想听到更多内幕,可二人却忽然说起了佛法。你来我往,句句都是禅机。落竹肚子里墨水不多,开始几句还勉强能听懂,听到后来,可彻底昏头。越听越觉得,出家人的思考方式真是与常人不同,实在不是他这样的俗人所能理解的。
  怀王小时候就认得却尘大师了。那时却尘大师还未当上住持,皇兄带他来这座寺院,却首先见了却尘大师。二人对坐,说了些怀王不懂的话,便匆匆离去。回去的路上,皇兄告诉自己,先皇留下遗言,只要南氏不绝,子孙后代要永保却尘大师安乐。
  那之后他偷着来见过大师一回。大师生得漂亮,见他站在禅房外窥自己,便叫他进来。那时候他还不是如今这样,假惺惺跟人开口闭口都是禅机佛意。他叫进怀王,给了他几块黏牙的牛皮糖,见他吃得高兴,自己也笑得开怀:“你长得真像你祖父。”
  怀王一张嘴说话就黏牙:“你认识……我祖父?”
  却尘大师点点头,眨着眼睛说:“我还认识你曾祖父。”
  “哇,那你活了多久!”
  “很久很久,活得我真不耐烦了。他们都死了,只有我活着。”却尘大师长叹一声,抚着一串佛珠。怀王注意到,却尘大师双手手腕处都有灼伤的伤疤,一直蜿蜒向上,被衣服遮住,不知道还有多大多长。
  后来却尘大师当了住持,架子就好像端起来了,寻常人不肯见,偶尔见个人还张嘴闭嘴都被佛经似的。怀王跟他说了几次话,被烦的不行,索性跟他对着说,看谁能说过谁。他同却尘大师辩过,不经意一转头,见落竹露出不耐烦的样子,也知道自己是冷落他了,笑道:“是不是很没意思?”
  落竹点头,小声道:“你们就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话?”
  怀王一哂,说:“正殿里有求签的,你若觉得无聊,便去拜拜佛,求求签吧。那位解签的师傅很有意思,你编什么谎话,他都能给你圆过来。”
  “真的?”落竹惊喜道,“那我便去了。”
  见落竹欢欢喜喜出了门,却尘大师轻笑一声,道:“王爷这是收心了?”
  怀王不置可否,过了半晌,问道:“云柯他……最近可曾来过?”
  “云公子每月十五都会陪同母亲来上香,这个月刚来过。”却尘大师叹道,“云公子对世事太过执着,俗话说过刚易折,老衲劝过多次,得过且过,无奈云公子不肯。”
  怀王也是叹息:“他就这样的脾气,仿佛天下之大,都担在他肩上。我劝他放下些,他还骂我不以黎民苍生为重,是国之蠹。”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怀王开口,道:“大师,云柯他每次来,必定与您聊聊,我在边关这么久,他总共说起过我几回?”
  却尘大师摇摇头,道:“老衲还是要劝王爷,云公子心在天下,只怕容不得王爷的情爱。王爷多年苦恋,至今仍不与云公子言明,只怕也是深谙此事。何必纠缠若此,王爷眼见便到而立之年,即便王爷对女子没有心思,也该放下此段,寻个别的情投意合之人。”
  “大师,我做不到,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他……我躲到边关这些年,谁叫也不回来,都是因为他要成亲。你叫我怎么看着他夫妻恩爱,他每次给我写信,写到妻子都是满满爱意,我……我几乎恨不得提着把刀,把那个女人的头斩下来!”怀王把脸埋进掌中,“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这么多年,我为他发的疯出的洋相够多了,再这样下去,只怕总有一天要闹出大事。可是我没办法,我停不下来,听见那个名字,我就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火烤着,暖洋洋地舒服。”
  却尘大师呼了一声法号,道:“王爷,世间之事,只有个为与不为,若为,便没什么不成。你眼中心中只有一个云柯,所以放不下。何不睁开眼睛,看看这身边之人,未必就不如云公子。”却尘大师道,“王爷,劝君怜取眼前人啊。”
  怀王走出却尘大师的禅房,一时间不知自己要往哪里去。大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跟落竹一起来的。他的侍卫在寺门处就被拦下,也没人作伴,怀王自己往正殿去。迈上几级台阶,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的,正是落竹。
  怀王是练武之人,走路很轻,更加没有声音。他经过解签人身边,解签人的瞌睡都未曾被他惊醒。落竹端端正正跪在佛前,也同样没有注意到怀王,所以怀王能看到,他满面的泪水。
  靠在一起的大拇指挨着鼻尖,一滴一滴泪珠流过鼻尖,流到大拇指上,又顺着拇指,流到手腕,宽大的袖子都被湿了一块。
  他为什么哭?
  他想到了什么,这么伤心?
  为什么自己见到他哭,就觉得鼻子酸疼,仿佛自己与他一样,也欠一场大哭?
  怀王一把抱住落竹,抱得这么突然这么紧,把落竹吓了一跳:“王爷……”
  “落竹,你可曾爱过谁?”怀王问。
  落竹的身子震了一下,半晌,回抱住怀王微微颤抖的身体:“不曾。”
  “落竹,你可愿爱我?”
  耳边嗤笑一声:“王爷又在说落竹听不懂的话了。”
  “落竹,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我把我的真心给你,你也把你的真心给我,我们公平公正。往后我全心全意对你好,好不好?”
  “王爷病了,就该吃药。”
  “我没有说疯话。”怀王捧起落竹的脸,“你信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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