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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本红颜-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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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烈国的军队自然不会听她的话,他们不停,风灵国的军队想停战亦不可得。

不过,燕将天目光遥遥望来,二人的眼神,在战场上微微一触,仿佛都明了许多。

燕将天微微抬手,轻淡平和的说一声:“住手!”他的声音不大,但战鼓和旗号,却已将主帅的命令传往全军。

战事立止,所有人都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云凤弦手一松,战刀落地。

事实上,与其说是她自己松手扔下了战刀,倒不如说是她的手太酸太软,根本连刀都握不住了。

她伸手入怀,在所有炎烈国军人警戒的目光中,掏出一条被鲜血染红一大半的白手帕,在空中挥了挥:“我投降。”

云凤弦遥遥望向燕将天有些诧异的脸:“降者免杀,对不对?”

燕将天眼神奇异的看着他:“如果我说不呢?”

云凤弦叹口气,心里哀悼自己累成这份上了,还得提起精神和这莫名其妙的所谓名将斗心眼——明明心里盼得要死,还装什么酷样……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做出凛然无惧之态:“那我只得苦战到死,以死报国,宁死不被俘了。”

燕将天听她一连三个死,简直就有点儿以死相胁的味道,又觉奇怪,又觉诡异。他是炎烈国名将,多年征战,灭国屠城之事,也不是没有做过,身处绝境的君王,也见过许多——有的是宁死不降,用性命保全君王的尊严,有的是卑躬屈膝,不惜一切,以求苟活,却从未见过云凤弦这种君王。

说她怕死,他却敢于亲冒矢石,做这场了无生机的冲锋,来救护别人。以她的地位,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可说她不怕死,却一点也不在意君王尊严、国家体面,甚至军人的原则,随便就说出投降二字。

说她怕死,她明明满口说着死,可表情里,却又似丝毫也不曾放在心上。

燕将天心念电转,冷然一笑:“我若受你投降,却事后将诸人一杀了之呢?”

云凤弦叹了口气,无所谓的耸耸肩,笑道:“如果连燕将军你都把自己说的话当放屁,愿意把自己的信用人格踩成烂泥,我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样?”

“大胆……”同时间,有好几个炎烈国的人愤声怒斥,雪亮的钢刀、锋利的长枪,遥遥就指向云凤弦。

云凤弦不以为意的挑挑眉,看向燕将天。

燕将天不动声色的挥挥手,满天杀气消于无形。他看向云凤弦的眼神,喜怒莫测:“好,我接受你投降,你让他们放下兵刃。”

云凤弦摸摸鼻子,回头看时,不觉叹了口气。

几乎所有的风灵国军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云凤弦,人人眼中写着不可思议,脸上明确表达着不赞同。云凤弦有些苦涩的叹了口气:“你们答应过我,无论我的命令是什么,你们都会听从。”

“公子,我们怎么能向炎烈国的人投降?”

“公子,我们情愿战死。”

“公子,我们还有余力苦战。”

“公子,我们不怕死……”每一个人都遍体浴血,每一个人身上都挂着彩,有人伤重得甚至大声喊叫都会牵动伤势,痛不可当,却还是痛心疾首的大叫。他们的叫声,让炎烈国军队的将士脸上神色多少也带出敬重之意,可是空气之中的紧张气氛却忽然让人窒息。

四周,炎烈军已经迅速布阵,把他们如铁桶一般困住,只要主帅一个示意,即千刀劈落,万枪攒刺。

燕将天脸上却流露悠然之色,似这等阵前将卒不合、命令不通的情形实在是很难看到的好戏。他有意无意冷笑一声,讪笑嘲弄之意,尽在其中。

云凤弦却听而不闻,目光扫视众人,大声道:“你们是不怕死,可是我怕。我怕死的不值,我怕让大风灵国这么多热血男儿,白白送了性命。你们觉得投降是屈辱,可是留有为之声,以期他日有所作为、偿报国恩,比奋勇一死,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毅力,你们明白吗?”

风灵军人们一阵沉默,人人眼中都有着不甘不忿,痛苦之色。

“将来,如果有人会责骂你们,羞辱你们,那就让他们来骂我,骂我是胆小鬼、怕死鬼好了。”

好几个人张口欲言,又黯然止住。

谁能说云凤弦怕死呢!她完全没有必要出战,却挺身而出。她身为王族,却和所有士兵一起,冲杀于必死之阵。

“死有重于高山,有轻于鸿毛。当我们为掩护莫将军而死战时,就算死也死得其所。现在,我们的战略目标已经达到,继续这种无望也无益的战斗,就只是白白浪费有为的性命。”

“可是,我们愿意为风灵而死!”军队里,有个士兵几乎是有些悲愤的喊出来。

云凤弦更大声的喊回去:“风灵国要你们无益战死的尸体和鲜血有什么用?”她铁青着脸,不看这些为国奋战的士兵痛楚的神色,一字字道:“请为了国家活下去,请为了我活下去,请为了你们自己活下去。”

几乎每一个听到这番话的人,无论是炎烈军还是风灵军,都多少为之动容。在这个杀戮战斗永无止息的乱世中,在所有国家都教导士兵应该苦战而死,绝不可受辱被俘的世界里。偏偏出了个云凤弦,她这样的想法实在过于古怪,也过于震撼人心了。

燕将天微微扬眉,目光深不见底,望着云凤弦的神色,大见古怪。

炎烈军们神色黯然,有人长叹,有人垂头,有人微微颤抖。

云凤弦一挑眉,正想再说什么,古奕霖却轻轻地开了口,道:“再打下去,不管你们多么英勇,也只能战死,而我们夫妻也必要和你们一起苦战至死的,你们想要我们死吗……”

没有人回答,不知是哪一个手最先松开,钢刀落地的声音,清脆得震动人心。

一瞬间,云凤弦几乎落泪。

那么多的道理,那么多的想法,都压不下这些人对于战士尊严的执着,最后却仅仅只是为了她的生死,这样轻轻放弃用这么多鲜血和苦战所坚持的原则。

不管她是多么的痛恨战争,但对这样的士兵却是无比的心痛。

风灵军纷纷抛下武器下马。他们下马的动作异常僵硬,有人跳下马时,几乎跌倒,有人低着头,努力不想让人看到,悄悄滴落的眼泪。

燕将天不自觉的轻轻叹息一声,挥挥手,自有手下上去将风灵军捆缚。

炎烈军也敬他们勇悍,倒也不敢多做羞辱。而且,风灵军大部分都身受重伤,纯是以一股意气,勇悍的信念支持,此时弃刀下马,心中勇悍之气渐消,根本不用捆,已经有人摇摇欲倒。所以,真正全身上绑的人很少,大部分只是随便缚了双手就算了。

云凤弦与古奕霖也跳下马来。

古奕霖也随意一挥手,掌中那不知砍到多少秦军将士的宝剑,就已抛下。

没有人过来绑他们,他们也并觉意外,自自然然牵了彼此的手,走向燕将天。士兵们早得了暗示,无言的分开一条道路,让他们走到燕将天马前。

云凤弦并不习惯这样抬着头,对着高高在上的人说话,但神色间,却绝无屈辱悲愤之态,平和安定的好像在酒宴上对客人道谢。

燕将天微微一挑眉:“谢我什么?谢我围攻明月关,谢我杀了你们这么多人谢我将你们俘虏?”

“谢你,让我有机会保全住他们。我的命令没有在第一时间让他们服从,战场上瞬息万变,你原本没有必要听我们说上这么一大堆的。”

燕将天轻轻笑笑:“能听到这些奇特的说法,耽误一些时间,又有何妨。而且,堂堂风灵国陛下的面子,末将又怎能不给。”他脸上笑意渐渐加深,手中马鞭遥指明月关:“你说,当莫火离知道,明月关的安危、他自己的性命是用风灵国王陛下换来的,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

不等云凤弦回答,燕将天悠然一笑,发出了一个,让所有将士愕然,极不合常理,在军事上必会处于劣势的命令:“我们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此时不能出任何差错,也不能给莫火离任何机会把人抢走。中军立刻带俘虏会远定城,大军随护撤退,首锋营改为后营,全力断后。”

粮车和军马一进明月关,整个城内,便发出一片欢呼之声。满面风尘,难掩疲态的莫火离脸上也有了释然之色,眼中却有灿烂的光芒扫过。他目光温和的看向所有含笑迎过来的战友,先是对张成前点点头,然后问严恕宽:“这些日子明月关被困,公子还无恙吗?”

四周原本的欢呼声忽然一顿,人人神色怪异。

莫火离心下一沉,即时喝问:“公子怎么了?”

严恕宽见四周诸将,在主帅面前,竟是谁也不敢开口,便道:“刚才冲入炎烈军,吸引炎烈军主力,混乱炎烈军队形的那支人马,是公子和夫人亲自带领的。”

莫火离脸色大变,喝道:“你疯了,怎能让公子与夫人涉险。”他返身奔上城楼,向远方看去。炎烈军阵中的故事已经停止,遥遥只见旌旗如云,哪里看得到风灵国的至尊之人。一时莫火离只觉手足冰凉,羞愤欲死。摄政王将君王生死安危交托给他,他却让君王代替他,身陷于险境。做为一个军人,还有什么比自己的主君因自己的无能而陷入囹囵更大的羞辱和失败。

千万种愤怒化做火焰在莫火离胸中燃烧,使他愤极怒极,大声呵斥诸将:“亏你们也是七尺之躯、堂堂男儿,生死险境,必死之战,你们竟让公子这等尊贵之人,以及身为女流的夫人去领兵,你们……”众将从不曾莫火离如此愤怒,齐齐跪下,无一人敢抬头,无一人敢回话,只是人人脸上都流露出深深的痛楚与无奈。

严恕宽知诸人在积威之下,不敢反抗莫火离,再加上军队之中,位阶森然,此时怕也只有自己可以驳一驳他的话了。

“莫将军,如果公子不去,普通人领兵,根本无法分走燕将天的注意,又如何可以让你们押着粮食进城?没有粮,明月关必破,到时,又如何保得公子安然?公子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莫火离又恨又痛:“公子在鼓声中传讯,说是让人假扮他。若早知她自己涉险,我必不会……”

严恕宽摇头道:“公子就是料到了你必是如此心意,所以才要骗你,你又怎可让公子苦心白费?”

莫火离瞪着他:“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明明清楚公子身份何等尊贵,为什么就看着公子这样去了。就算莫火离身死战阵,就算明月关城破,但还是可以调一支精锐,保护公子从山路遁走,为什么……”

严恕宽摇了摇头,不加分辨,只说:“公子临阵之前,有信给你。”

一旁的张成前忙把云凤弦交给他的书信呈上。

莫火离一手接过,撕开信封,展开信纸,整张纸上,却只有四个大字:“国事为重。”他愤然将手中信一合:“国事为重,公子既知国事为重,便不该这般涉险。莫火离不过是一个粗莽武夫,怎么值得公子舍身相救,若公子遇难,我必百死莫赎。明月关虽重,也贵重不过公子的身份,公子若被炎烈国的人所执,那风灵国……”

“你错了。”严恕宽淡淡道:“公子和你一样清楚整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她出战之前,亲口答应过我,她有绝对的把握,不让炎烈国的人利用她的身份而做出有损风灵国之事,她早已写好信,给摄政王和太后,就可能出现的恶劣情况做出安排。而我……”沉默了一下,才道:

“相信她!”

严恕宽轻轻一叹:“她比我们更坚定,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更加全面的了解整个局面。虽然我不知道她到底打算怎么做,不知道他为什么有把握可以不被炎烈国的人利用,但是,很奇怪的,我相信她……虽然我从未喜欢过她。”

莫火离凝望严恕宽,闷声道:“所以你才同意让她去领兵?”

严恕宽摇摇头:“我不是正人君子,我也不想掩饰我的想法,我阻止过她,但我自问没有尽全力。或者在我的心里觉得,如果她就此消失,或是力战而死,或是为了不被炎烈国的人利用而自尽,倒未必是一件坏事。”

“什么……”莫火离失声叫道。

严恕宽脸色不变:“她这样死,才死得其所,不必让某些人背负不义之名,也引起整个风灵国敌忾同仇之心,再没有了动乱的根源,再没有足以威胁国家安定的存在。最多追究起来,由你我才承担保护不周的罪责。”

“你……”莫火离双拳无意识的握紧,如果不念着同朝为官之义,也许早就不顾身份,一拳挥出去了。

严恕宽犹自神色镇定:“我的心思隐秘的,连我自己都不自知,但是公子却似乎早就看穿了,并且一口点穿了我。”

“什么?”莫火离一怔。

“但是,她却并没有怪罪我、指责我,反而只是对我笑笑说,你放心。”一直语气平板,没有起伏,不带半点情绪的严恕宽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

莫火离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严恕宽,忽的长叹一声:“既然公子不肯怪你,我也不再多说……”

他回头凝望城下炎烈军,眼中流露深深痛楚之色:“你觉得公子一定会自尽,以避免被炎烈军所利用吗?”

“这是我所能想出来的唯一方式,也是自古以来,许多与公子身份相同的人,为保护尊严所采取的最后方式。”严恕宽并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里,也有淡淡的无奈和伤痛。

莫火离无意识的伸手按在城垛上,慢慢用力并没有察觉,自己指甲掀起,已经有鲜血溢出。其他诸将,听他们说话,只觉头昏脑胀,想不通这番对话的玄机何在,但也隐隐察觉了云凤弦的身份只怕不是一个寂寂无名的闲散宗室那么简单,不过谁也不敢再主将气头上开口询问,人人识相的保持着沉默,直到这时,莫火离无意识的自残行为,才让众人一惊而起。

李顾痛叫一声,顾不得惧怕,忙按住莫火离的手:“将军,都是我们无用,累及公子,请诸将军按军法处置就是,将军切不可自伤身体。”

莫火离黯然一叹,摇了摇头:“不关你们的事。”他目光仍望向城下,眼光中精光陡起:“不管如何,万一公子真有不测,我除了自尽相殉,再无他法了。”

诸将无不心寒,同声道:“万万不可。”

莫火离却听而不闻,眼睛还遥望着城下。

严恕宽见莫火离冷静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道:“公子身份尊贵,一旦被擒,将军你必会全力营救,这一点,公子自己就想到了,相信燕将天也想到了。不过,公子还推测了燕将天可能会有的行动,并做出了建议。”

莫火离不解的皱眉:“什么建议?”

严恕宽淡淡看向张成前:“兵法战术,军前作战,我一向不懂的。”

张成前忙上前一步,到了莫火离身侧,低声把云凤弦临行前的交待一一讲述。

莫火离脸上神色变化不定,先是吃惊,后是不信,再然后是钦佩。

张成前语音方落,莫火离徐徐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定混乱的心绪,这才沉着的再下了一次,和刚才完全一样的命令:“开城门,全军追击……”

张成前微微一笑:“全军……是,领命。”

大军后撤之时,或许是为了安全保险,不和炎烈军作直接接触,或许是为了尽快把云凤弦押回炎烈国境内,燕将天的中军营,一直在最前方,被俘的炎烈军,也被一起带着离去。

云凤弦和古奕霖都没有被上绑,甚至还给他们安排了两匹马。可见,燕将天还是给予了皇族应有的礼仪和优待。

当然,古奕霖的本领也让所有炎烈军将领印象深刻,为防他暴起发难,二人双骑,被十几个炎烈国大将围得严严实实。

大军在迅速的撤离,各种军报迅快的传导燕将天手中,看到己方部队的混乱和惨状,他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反而悠悠然道:“若不如此,怎能让炎烈军得意忘形,一路追击我们,远离明月关呢!”

身旁越月笑道:“莫火离急于救人,必然全军突击,这个时候,明月关内必定空虚,只需一支精锐,全力一击……”

燕将天笑道:“你既明白应该怎么做,还用我多说吗?”

越月眉间尽是飞扬的神采,向着燕将天双手抱拳:“末将必会将整个明月关,献给元帅。”说着一带马缰,大喝一声:“彪骑营下弟兄们,跟我来。”

一声令下,无数炎烈军发出轰然喝声,一支人马迅速从大队中分离出去,跟着越月,转眼远去。

云凤弦轻轻叹息一声:“怪不得,炎烈军撤的这么快,大营里的一切辐重工具都没带上,一方面可以让风灵军得意忘形,一路直追,一方面使炎烈军,利用原先营中的所有器具,全力攻城……燕将军,你想得实在太周到了,让人不能不佩服。”

燕将天有些奇异的看了云凤弦一眼:“这个时候,你只觉得佩服我吗?”

   云凤弦耸耸肩:“如果将军想看我愤怒。悲伤、焦急的样子,只怕要失望了。我已经尽过力了,能做的,我全做了,以后再发生什么事,我都已无能为力,又何必再去做无用的喟叹。反正不管结局如何,我都无愧于心。”

燕将天朗声一笑:“你倒是豁达之人。”

云凤弦笑笑不语。

燕将天拍拍胯下白马,遥望远方天际高高升起的旭日,只觉胸中亦似有一轮骄阳升起,说不出的满足快活。这一战,不但捉住了风灵国的皇帝,连风灵国边关屏障明月关,也已掌握在掌中,哪怕他平日里修养再佳,也不觉生起深深的得意之情。

这种得意心情,一直持续到收到后方报告:“追击风灵军,忽然全军回转。”

燕将天猛然色变。虽然在他的计划里也有一路追击,得意忘形的风灵军,听说明月关被攻,而回转救援,被己方军队回头夹攻的情节,但绝不是现在。

这个时候,风灵军回头的太早了。这个时候每月月领的那一支军队,刚刚绕过风灵军,没多久。等风灵军赶到明月关时,炎烈军才刚刚准备攻城。骑兵不利攻城,他们必会下马,然后整理营寨中的攻城器械,在这一片混乱的时候,被铁骑强弓的风灵军最强骑兵冲杀践踏,再加上,明月关原有人马的夹攻……

那将不是一场战争,而是最简单的屠杀。

燕将天只觉全身一寒,心头一阵冰凉。

原来,得意忘形的不是风灵军,而是他自己。

原来,他以为引风灵军掉入陷阱的时候,自己其实已经掉进了风灵军的陷阱。

他猛然抬头,看向云凤弦,眼中锐芒如刀剑之光:“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这么轻松?”

云凤弦淡笑不语。

燕将天只觉不可置信:“为什么?他们怎么可能放弃你不顾,他们怎么可以不全力救你?”

云凤弦摇头:“将军石一代名将,怎么会犯这样的糊涂。身为一名成功的主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做出准确的判断,只要可以达成目的,必要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但,面对无法达成的作战目标,还一条路走到黑,除了把战争变成毫无意义的消耗战,白白浪费战士的生命和鲜血,就再没有别的意义了。在目前的情况下,就算楚军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仅凭武力把我救出去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借救我布置假象,以图逆转战局,在另一个战争层面,为自己争取最大的胜利。”

燕将天愕然不语。他岂会不知道为将之道,岂会不明白战场上如何取舍,但是这人的身份是不同的啊!可是……一国之君的身份、一个国家的正统,整个国家的颜面何尊严,胜过了无数名将的生命、整支军队的存亡、一座城池的存续,甚至超越了一切兵法必守的规则。任何将领都不可能在君王被擒的情况下,还能弃之不顾,另外再去玩弄什么兵法计谋。

云凤弦轻轻笑了笑,不甚在意的说道:“燕将军,你不必难过,这不是你的错,你的所有计划、谋算都没有错,你只是没办法想到,我会成为弃子,没法理解,我也可以同样为大局,成为被牺牲的一方。这不能怪你,因为换了任何百战名将在这里,都无法突破这一思想局限性。吃一堑,长一智,今日之败,未必不是他日之幸,你说对吗?”

燕将天料不到他居然会来安慰自己,不觉哑然失笑。

燕将天点点头,居然客客气气的对云凤弦抱拳施礼:“多谢指点,令我茅塞顿开,不过……”他叹口气,有些苦涩的笑笑:“我不认为,这些道理,在以后能对我有太大帮助,因为除你之外,我不能相信,任何有你这种身份的人,会做这些事。”

云凤弦不置可否的笑笑,不再说话。

燕将天迅速向身边的副将传令:“你领五千人马,把他们带回城去,绝不可有失,不能让她逃脱,但也不得失礼。”

“大帅,那你……”

燕将天淡淡道:“我领全军,回头营救……”

好几个声音齐声道:“大帅……”

虽然谁也没有再说下去,但语气之中劝阻之意尽露。

众将考虑及此,自然纷纷阻止。

燕将天却只是摇摇头:“我是全军主帅,我不能放任我的部下陷入死局而不救。你们只管把人带回去,一路不许回头,不许停留。回城之后,注意探马飞传消息。如果我军不利,或是我战死沙场,你们不要有任何停留,即刻派重兵把这两个人送往京城。哪怕我军全军尽灭,哪怕我身死明月关外,只要抓到了这两个人,这一仗,胜的仍然是我们。”

这番话说的众将无不侧目打量云凤弦与古奕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比整支军队,比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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