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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本红颜-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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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凤弦见了不觉一笑,大步走近:“这么晚,睡不着的人,原来不止我一个。“
二人见她到来,也不拘束,草草施过一礼便算。
严恕宽待她走近之后,才没好气地道:“我们心忧国事,身在危地,旦夕难安,这么多日来,何曾有一夜睡好过,哪里比的某些人,牙床软枕安睡去。”
云凤弦对这等讥讽之言,听而未闻,走过去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深夜的江风,吹到身上,倍觉凉意,半夜起身,草草一束,也没好好扎起头发,顷刻间被风吹得纷纷乱乱,一如云凤弦此刻的心境:“你们睡不着,是不是也在担心风紫辉?”
严恕宽莫名其妙道:“我与他有什么交情,担心他做什么?”
云凤弦微微侧头看他一眼,淡淡月色,在他半仰的脸颊上,洒下一片轻柔的银辉:“你们会帮他的,是不是?”
严恕宽的眼神漫然游移:“皇上说话,高深莫测,恕微臣不明白。”
云凤弦微微垂眸,笑了笑,道:“你们会帮他的,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风灵国也一定会的。”
严恕宽冷冷瞪她一眼:“皇上说话仔细一些,你这般信口开河不要紧,只怕旁人看了,还不知道我们君臣在密议什么大事。”他信手往四周护卫船只一指:“燕将军他们,一直是眼也不眨地盯着咱们,只这龙船之上,耳目就不少。”
云凤弦笑着耸耸肩:“龙船上的耳目自然是不少的,可深更半夜,两位大人在这里,难道真睡不着觉,吹吹江风看看月?我上来时就瞧见年丰他们那帮子人,明明不当班,怎么也半夜在甲板上、船舷上到处闲逛着呢!我瞧如果炎烈国的人有任何一个靠近的距离足以听清我们的谈话,就会立刻被他们拉着攀交情,聊家常了吧!”
云凤弦说来有趣,莫火离听得也不觉一笑。话说,这两国说是姻亲,暗中勾心斗角之事,数不胜数,彼此耳目刺探,这也算是最平常之事了。这一路行来,两国之人都是一有机会,就会偷听偷窥对方,也同样,周密小心地防备对方偷听偷窥,当然,表面上,彼此还是和气亲热如同一家的。这等游戏的规则,双方心中都是雪亮,只要不扯破脸,大家也就打着哈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过去了。
严恕宽却是没有多少开玩笑的闲情,冷然道:“陛下,微臣不知道你在指什么,微臣也不想知道。微臣只不过希望你明白,这回新上任的炎烈皇帝卫靖临的厉害绝不是表面上所见的那么简单,而他们的密探能力,也从来防不胜防,入京之后,我就从来没有试图和我们暗里的人马做过任何联系,以免正中炎烈皇帝的下怀,陛下,你想让我们帮什么?”
云凤弦摇摇头,目光望向无边无际的湖面,直至那黑暗的尽头,“我知道,我太任性,让你们十分生气,好了,我不说了。”她几乎是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
莫火离见自家皇帝一副灰溜溜如霜打茄子般的样子,不觉眉头轻皱,低唤一声:“陛下。”
云凤弦立刻止住步子,转过身,眼睛闪亮地看过来。
莫火离也有苦笑的冲动,却不理严恕宽那不赞同的眼神,淡淡道:“我们时刻身陷炎烈国人的视线中,就算可以隔绝他们偷听我们的谈话,却也不敢和其他暗里的人有什么联络,但我们却有办法,把我们这里发生的事,以看似漫不经心,或最平常最简单的行动方式,让有心人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然有人会去决定。正如陛下所说,如果是对风灵国有好处的事,我相信,一定会有人去做的。”
云凤弦欢呼一声冲过来,笑道:“莫将军,你真是个大好人。”
莫火离飞快往旁边一闪,躲过天下第一疯狂皇帝热情的拥抱,吓出一身冷汗。
严恕宽冷哼一声,给他一个“你自作自受自讨苦吃活该倒霉”的表情。干嘛告诉这混蛋,让他多担心几天不好吗?想想我们,为了这家伙的任性妄为,吃了多少苦头,担了多少心事。可惜,他这等悠闲的批判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云凤弦一把抱空,就把目标转移向他,笑眯眯冲过来:“严大人,我知道,你也是个面硬心软的好人。”
严恕宽吓得亡魂皆冒,连着后退三四步,差一点掉到江水里,惊叫道:“你,你,你,你别靠近我。”
寂静的深夜,寂静的江流,那欢然的笑声,飞扬而欣悦。
龙船旁的护船上,几处船舱的窗子被人没好气地掀开,在看清疯狂大笑的人是谁后,不得不忍气吞声低低唠叨一句:“皇帝也会发疯。”就把窗子再次关上。
几个尽职的炎烈国官员,不知发生什么事,手忙脚乱穿的衣歪襟斜,赶上甲板来,仰头看去,然后,有人震愕,有人惊呼,有人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连连摇头。
“这这这,国家颜面何存,就是臣子们的面目也不知道放哪儿去!”
“怪不得那莫将军与严大人整天沉着脸,有这种皇帝,这真是……”
有几个官员,低声轻轻议论:“这位皇帝该不会是好男风吧?否则岂有半夜三更,不管不顾,同大臣这样拉扯的?”
内府的官员面露凄凉之色,想必是为他们美丽的公主担足了心事。
燕将天在旁听得又是有趣又是好笑,与别的官员不同,对于云凤弦,无论做出什么不合情理的事,他都不会觉得太吃惊,只不过,遥遥看着他的平生劲敌莫火离,被他不讲常理的皇帝追的飞奔逃窜时,心情实在是说不出的愉快,几乎有点同情那位遇上这种可怕皇帝的老对头了。他在船头负手而立,遥遥望着龙船上那荒唐而不可思议的一幕,这么静的夜晚,这么冷的江流,仿佛都因那男子快乐的笑声,而温暖热闹起来,那么响亮,那么自在,那么不受丝毫拘束的长笑,惊破一江春水,惊动满江明月,惊得远处水鸟扑腾腾飞起,溅起圈圈涟漪。
云凤弦她笑着叫着,追逐她的臣子,看着她的文臣武将狼狈逃窜,全不在意是否在别国人面前脸面尽失。隔得那么远,许漠天觉得自己分明可以看得清莫火离满头的大汗,听得到严恕宽低声的咒骂。
这样的君与臣啊……
许漠天不知道自己忽然而来的怅然是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羡慕又是为着什么。他只是隔着江流,隔着虚空,隔着明月,遥望那龙船上的君臣,略有些迷茫的想,还没有离开炎烈国,他们等的人,也一直没有赶回来,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他们这样高兴呢?作为皇家最重视的归宿之地,皇陵的殿阁亭台,不但广大舒适到足够做君王与百官拜祭之时的休息之所,而且,不管有无祭拜仅式,也总安排了重兵把守看护。
当卫靖临派来了大批身为天子亲卫的御林军、护卫皇城安全的禁军,以及保卫京城的炎龙骑,这几批大炎烈国最精锐,最高贵,装备也最好的军队,与原皇陵驻军合兵一处,把整个皇陵重重护卫,一排排的岗哨布下来,竟是连只蚊子也别想飞过了。
白天,将士们的明盔亮甲在太阳下反映出的光芒,简直让人睁不开眼,而到了夜晚,执戈而立的士卒数之不尽,明月下,长枪劲箭上,都闪着冷冷的寒光。
今年的春天,本来就莫名地冷, 因着这些肃杀之气,又更加冷上了几分。
遮天的营帐、连天的军马,可是在这安静的夜里,不要说人,连马声都听不见。
在那夜风中飞扬的无数白曼素帐中,每个士兵都肃然而立,当值的军士打醒了十二分精神,四下看顾,不敢有半点懈怠。休息的将士,也个个是枕戈待旦,身不卸甲,连战马也都不卸鞍,只是小心地给马上好嚼子,马掌上垫些软布,以免发出较大的声音,惊扰了前任帝王的灵柩。
虽然是在大炎烈国内,虽然天下太平,不虑有乱,虽然他们队伍庞大,理应无所畏惧,但天子亲喻,非同小可,他们上至将军,下至每一个士兵,都不敢有半点松懈。然而,并不是有足够的努力,就一定可以为他们的前任君王拦住即将到来的危险,至少,他们拦不住惊鸿。
无数的炎烈的军人,把整个皇陵包围的密不漏风,但是惊鸿却是比风更不可捉摸,无法追寻的存在。在这个寒冷的月夜中,她就这么无声无息,一层层穿过无数的炎烈军队岗哨,冷眼看着所有的驻军已然警惕而小心地注意着四方动静。在那无数的灵蟠素旗鲜花供案之间,她仿佛也化作了这遮天蔽地的素白一部分,悄无人知地进入了正殿。
那是一重极广大的极宽阔的的殿阁,所有奢华的装饰,和桌椅摆设全部去除,只余素白的灵堂、沉默的棺木,以及棺木前长跪的身影。
足以容纳千余人的广大殿宇里,却只寥寥数人。那一身素白,长跪棺前之人,那站在他身旁,低低说着什么的少年,以及四周黑暗处,影影绰绰的几个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
四周点满了极为巨大的蜡烛,这么广大的殿宇,竟照的如白昼一般明亮,只是那些温暖的光芒,也驱不散天地间的寒气,只是那么明亮的光影,总是会不断跳跃闪动,让烛光下每一个人的身影都被拉的老长老长,不断地扭曲跳跃,形若鬼魅。
惊鸿静静地望着那个悲伤的帝王,上一次相见时,他还是个大孩子,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而伤害自己的身体那样稚弱而无助。
同风灵国人的合作,不过是要求他们带走他身边每一个人,让他们安全地离开卫景辰的势力范围,使她可以在没有任何顾忌地来一场惊世刺杀,同李杰明的协商,也只不过是需要他提供卫景辰最确切的行踪,一个可以让她有机会刺杀,而卫景辰不至于有时间逃走的好机会。除此之外,她没有料到的是卫靖临他竟然是火灵之源的继承人,于是惊鸿临时定下的计划,当她忙完了改朝换代之后,却听闻了卫景辰的死讯。
惊鸿在黑暗中有些冷,有些讥嘲地笑一笑,她流着皇子王孙的血,骨子里,却只是一个孤高的,倔强的,甚至愚蠢的江湖人士。凝神望向灵堂处,看着卫靖临抬头仰望棺木,烛光映在他有些寂寞和悲伤的脸上,黯淡而无声。
卫靖临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在御书房里闭关吗?
惊鸿闭上眼,让灵觉向四面蔓延开去。无限广阔的空间,无限广阔的天地,每一朵花叶飘摇,每一颗露珠滚动,每一丝微风撇,每一只虫蚁爬行,全逃不过她的感知。
没有更多的人了。殿外有百名侍卫禁军小心护卫,以大殿为中心,直至皇陵最外层是五千名最精锐的秦军,随时准备用生命保卫他们的君王。在殿内,共有十名最顶尖的大内高手,隐身暗处护卫帝王,除此之外,再无旁人了。惊鸿静静地看着躺在灵柩之上的卫景辰那苍白的脸,在看了看卫靖临,之后,她沉心,定气,凝神,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心中,便没有了天,没有了地,没有了重重殿宇,没有了浩浩联营,没有了无数炎烈国的军人,没有了数大高手,甚至没有了卫靖临。
苍茫环宇,浩浩浮尘,一片虚空中,只有一个素白的身影,明定而清晰。
然后,龙吟声起,剑已出鞘。
这一剑挥出,凝聚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凝聚了她一生的追求,一世的苦楚,所有的鲜血,所有的死亡,所有的奋斗,所有的渴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一道飞撩的剑光。剑乍起,而满殿明烛,同时一黯。
然而,殿里殿外,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世上最辉煌的光华。皇陵里,无数士兵抬眼处,纷纷发出惊愕的大叫,在正殿之内,每一个窗户,每一重门户,每一块瓦片的缝隙,每一根木头的连接处,全迸射出惊人的光华来,恍若是千个太阳,在那区区一座宫殿内,同时升起。
卷四 暗魂定 第27章 背叛
长剑轻易地刺穿了卫景辰的胸膛。这是理所当然的,当惊鸿全力出手之时,天下间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得了她一时一刻。这又是出人意料的,那个已经死去的炎烈国皇帝,那个高深莫测的炎烈国君,就这么哼也不哼一声,被一剑致命。
一剑得手,连惊鸿自己都稍稍一怔。没有想到这样的成功来得如此容易,容易得她竟来不及感觉到痛快和开怀,这种错愕感让他在一愣之间,原本无对无敌,莫可能御的气势为之一消。而这一刻,短的几乎不能计算。
在灿然光芒亮起的那一刻,站在卫景辰身前的卫靖临就惊叫一声,挺身想拦在他面前,散在四周的所有高手,一半扑向卫景辰,要为他组成一道攻不破的人墙,一半扑向这道无比炫目的剑光,要把这剑芒生生折断。
然而,仿佛在剑光亮起之时,卫景辰就已被一剑穿胸,仿佛在那大殿一角闪起惊世之芒时,那光芒就已经到了大殿正中的卫景辰胸口,这其中,竟似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差异一般。
卫景辰身死,剑芒消散,现出惊鸿略带错愕的面容。而这时,一直站在卫景辰旁边的卫靖临惊叫声才刚刚响起,散步在四周的十名顶尖高手也才刚刚作势欲扑。是那雪亮的剑芒刺痛了人眼,还是那鲜红的热血刺痛了人心,卫靖临发出一声惨烈的大喊声:“你……”他一边喊,一边两眼发红,几乎是有些疯狂地扑了过来。
而这时,四周一众高手也无不发出愤怒的大吼,或举掌遥劈,或挥舞双手,把全身上下,最具杀伤力的暗器一起射了过来。
惊鸿根本没把这些所谓的绝顶高手放在眼里,她一剑纵横,只要立心要走,就没有人能拦得住她,她的错愕只是一瞬,便立时抽剑,意欲一鼓作气,回身杀出一条血路来。然而这时,卫靖临也已经扑了过来。
惊鸿根本没有心思同不知什么心思的卫靖临纠缠,她只要转身扬剑,世间无人可阻她一步,她只要展开身法,就算是近在咫尺的卫靖临也不能碰到她半片衣襟。然而这个时候,那些红了眼的所谓高手们,无不是全力出手,强大的掌风气劲遥遥击来,竟是足以生裂虎豹,那纵横满天的暗器本已纷飞莫测,再被这无数气劲一激,更是纷飞激荡。这些高手们似乎都红了眼,一心要把这个杀死先帝的人留下。
惊鸿有一剑护体,这些掌风气劲、大小暗器,根本破不开她的剑网。她一扬眉,右手看也不看,一剑挥出,左手一把抓住卫靖临的手腕,把他拖到身后,护在了身旁。
一剑击出,便是月照天地,万里乌云皆尽。那些呼啸如狂的劲风巨力,那些强大险恶的暗器,都将不能伤她分毫。
她拒敌只用了五分心思,倒另有五分心思在卫靖临身上。
卫靖临明显是被惊鸿刺入卫景辰的画面激到了,他竟是全不领情,拼力挣扎。但他又被惊鸿死死抓住脉门,全身软弱无力,连站都站不住,而完全靠在惊鸿背上,这样的挣扎当然是没有丝毫效果的。
挣动中,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跌落下来,因为他手脚无力,半靠在惊鸿的身上,所以有一半落到地上,一半落在惊鸿的袖里、襟旁、腰带上。
惊鸿百忙中用眼角瞄了一下,一个个圆滚滚、金闪闪的珠子,正是卫靖临平时常用来嬉玩的金弹珠。原本惊鸿也没在意这些东西,卫靖临本是名反攻撒的炎烈国的纨绔子弟,身上有这种东西完全不奇怪。然而,身为当世第一高手,武功已达天人之境的她心灵深处忽然涌起一种不安,仿佛什么至惨烈,至不幸的事即将发生,那一刻心中空空落落,茫然无著。无关智慧,无关历练,无关一切人类已知的才华、能力与判断,仅仅只是天下第一的武者,在达到至境时,那超越了天地万物的心灵感知,仅仅只是人类茫不可测,却又时时出现,而往往在不幸时最为灵验的预感。
有什么不对劲?
她明明有预感,却不知道?
她一手才在刚刚抓住她喜爱的弟弟,一手还刚刚挥剑去抗拒十大高手的联手一击,她不该分心,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会去想,为什么,有什么不对劲?这时,劲气已到,暗器已至,她一剑挥开,破万里层云,破千般罡气,破尽所有足以称绝天下的暗器。
强劲无伦的劲风被她生生劈破,从她身侧袭过,无数漫天飞舞,含有绝大气劲的暗器,或被击飞,或被斩碎,或被吸附在剑身,还有一些因为失去力道,而零零落落跌倒她的脚下。
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快得当这些暗器跌落于地时,卫靖临身上的金弹子也刚刚着地,金弹子与暗器同时无依落地时发出的声音,让惊鸿猛然一震,心中豁然明朗。
卫靖临他因为生病受伤,已经很久很久没上马游玩过,更不可能随身携带。还有那金弹子落下时的速度、劲道。根本不对,很明显那重量和金弹子是不同的。还有那么多顶尖高手,为什么全都是远远地隔空全力发掌或暗器,竟没有一个扑过来的。
那不是金弹子……那是……
一切都只在弹指间发生。
卫景辰被斩尸,卫靖临扑前,众人联手一击,惊鸿一手护卫靖临,一手挥剑,卫靖临身上金珠子落地,众人一击被破,劲气四散,暗器随着金珠子一起落地。
整件事发生,不过是两三个交睫,一两次弹指。
惊鸿思绪刚动,刚刚意识到那是什么,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十大高手一招击出,全都不进反退,无不全力向后退去。后身是门,就撞门而出,身后是柱,就断柱而退,身后是墙,就破墙而遁。在他们展开身法飞逃的这一瞬,无数金珠子炸响开来。
那不是金珠子,那是霹雳弹。霹雳弹又名雷震子,是天下最可怕的火器,本是最擅长火器的霹雳堂雷门所制。火器的威力极大,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抵挡火器炸开的杀伤力。雷门凭此一器,稳居江湖,独霸一方,至今竟有数百年。霹雳弹名动天下,此弹一出,不能接,接必炸裂;不能挡,挡必炸裂;不能躲,躲开它碰到别的东西也必会炸裂。炸裂时,不但火药的余波会伤人,就连迸飞的铁片威力也极之可怖。
此后,又有无数雷门高手潜心研制,而各国朝廷也看出这火器之利,命令军器司多方研制。然而,此后霹雳弹的威力虽不断提高,却始终不能大量使用,以之防身自保。据处一地或许可以,但要凭之开疆拓土,建不世之功,却难以做到。因为霹雳弹虽威力强大,但一来极为怕水,二来不易携带,稍有不慎,反而容易伤到自己。一两个高手带上些无妨,要让一支军队以此为武器,只怕还没来得及杀伤敌人,自家军队就炸光了。
因此,各国在发现这一点无法改善后,就停止了尝试,只有一些以火药成名的江湖高手,以此为武器。但随着时光流逝,世人也知道,霹雳弹虽然威力强大,但因为很容易误伤人,可以使用的机会并不多。而且,真正的内家高手,完全可以用柔力托住霹雳弹把它远远送去,使它不在近处炸开。到如今,这威力奇大的火器因其使用的局限性而极少出现在世人眼中了。
以惊鸿的本领、能力,这霹雳弹正常来说是根本没有机会伤得了她的。然而,这一次,是卫靖临身上的霹雳弹刷上金漆,伪装成金珠子,弄到她的身上。
惊鸿的武功已经是无法被暗算的了,就算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都没有可能暗杀得了她、因为她的武功太高了,高到她自己根本不必提前防备,任何带有攻击性的招数一对她施展,她的身体就可以自生反应。然而,这一刻,放在她身上的是霹雳弹,是不带任何杀气的死物。是她的弟弟,把这天下最可怕的火器,放在了她的衣间、袖里,有的已经挂在她的衣袍上,有的已滚进她的袖底,有的已经别到她的腰带上,还有十几颗,被她眼睁睁望着,落在脚下,然后,爆开。
当那个叫了她许多年大姐的少年面不改色地把这些可怕的火器往她身上放时,她正在挥剑试图保护这个弟弟不受伤害,她正毫不犹豫放弃了轻身一剑,冲出重围,飘然而去的机会,来守护这个名叫卫靖临的少年。
而在她彻悟一切时,在霹雳弹堪堪炸开的这一刻,她唯一来得及做的最后一件事,仅仅只是,手上用力,把卫靖临远远地抛了开去。
卷四 暗魂定 第28章 修罗现世
极致的疼痛在刹那间把沉寂的黑暗驱除干净,乍然回复的神智还是一片茫然,四肢百骸恍若撕裂,五脏六腑尽皆移位的痛楚,阵阵袭来,卫靖临只觉痛不可当,思绪更加是混乱迷茫。
这巨大的痛楚让卫靖临根本没有时间思考,然而也不需要再加以思考了。几乎就在他恢复意识的同时,仿佛要将天地惊破的轰然巨响就炸在耳旁。
他愕然抬头,却见满天满地满世界,仿佛都是迷乱的烟尘、四飞的散木。前方那座宏伟的殿宇,转瞬间,已炸做断垣残壁。混乱中,似有许多人在炸响的前一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殿宇里向外飞逃,混乱中,似乎有什么极宝贵的东西在心口碎裂。
混乱中,他只看到四面八方,黑压压仿佛无穷无尽的士兵。在这样的奇异变乱中,所有人都目光如炬,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整支军队早已列出最好的阵势,弓箭手箭已上弦,弓已引满。盾牌手长枪在手,也都站在了最好的掩护位置上。禁军中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也许是大炎烈国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也正由先帝卫景辰最信重的禁卫将领乌成义率领着,做出这等早有准备,如临大敌的姿态。
卫靖临看到一片烟尘中,那些从毁坏的大殿中逃脱的人,在地上翻滚着卸去爆炸的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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