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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本红颜-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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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凝泞微一皱眉,还不及说话。

古凝寒已经先他一步开口,目光中闪现出晶莹的微光,“五哥,你说这个孩子是不是像极了先帝,哀家真是死也欣慰,至少哀家到了下面再见到先帝时,有了交代。”

古凝泞看了古凝寒一眼,迟迟没有说话。

云凤弦微微凝起体内的一股暗力引入指尖,略抬起了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手势,朝着外面最近的马儿用力一弹,只见一道冷光从她的身体射出,那匹正在啃着草皮的马儿,疼得猝然扬蹄,踢翻了牵着它的人,似闪电一般疾驰而去。它身边的其它马儿,似受到了鼓舞般,“嘶鸣”之声响绝不断,跟在那匹马儿的身后奔跑而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引到了马群那儿,云凤弦凝起全身的内息,全数灌于脚尖,乘势朝着天空一跃,竟然被她凌空飞起了数丈,速度奇快地朝着自己一直留意的马儿背上,还不容别人反应过来,一鞭打在马身,马儿痛得轻哼一声,加速横冲直撞而去。

一系列动作完成后,云凤弦百忙中还回头大叫了一声道:“母后,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很快就回来。”她的话顺着风声传来,这句话说完后,她人已到了远处。

同云凤弦相处一阵子的古奕霖很明白她的性子,竟然她都这么对自己说了,那么便是横着心要去做。对于她这么能引起慌乱的方法,还是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古凝寒惊叫一声,人几乎要晕倒,扭头朝着古凝泞高喊道:“五哥,快,快命人把皇上给追回来。”

古凝泞微一皱眉,却没有开口发令,反倒是冷冷地望着眼前慌乱的场面,沉声道:“太后,此处尚有许多是唯云昱风之命是从的大内侍卫。现在虽在我的弹压下不能妄动,可我若是分兵去追皇上,阵势一乱,只怕……”

此时古凝寒心乱如麻,凄绝的目光望着面无表情的古凝泞,转身朝着外面大喊道:“行砂,烈焰,以我之名,快去保护皇上!”

“是。”透明的空气里,传来两个尖锐的声音领命而去。他们的动作迅疾轻快,旁人只觉两个人影一闪,还不觉风声袭来,手中紧握的马缰就已到了别人掌中。

眼见着自己手下最顶尖的好手应命赶去,古凝寒犹觉心间不安,她复又回头对所有随侍她出猎的内监高手们命令道:“你们全都去,必要保护皇上的安全。”这话一出,已经是等于把这么多年留在宫中守护她的全部实力,全都放出去救护云凤弦了。生为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根本不会再顾忌任何事。

众人纷纷以极快的速度,追赶上不远处奔驰的马儿,朝着云凤弦的方向追去。

古凝寒凝视着那群人的离开,略略安心地叹息一声,忽听感觉到身边掠过一阵红光。“奕霖——”

“母后,我放心不下凤弦,儿,儿臣要去救她。”古奕霖回头朝着古凝寒淡淡地交待一句,顾不得古凝寒因他一句话而白了的脸。他弯腰施礼,待礼毕之时,人竟已如行云流水,往外滑出数丈。

旁人万万都没有料到,他们的皇后还会有这种身手。

但古奕霖既是风灵国的皇后,又是古家旁系的孩子,身份是何等尊贵,在被云凤弦冲出去之后,古凝泞哪能让他再离去,疾声喝止道:“请皇后止步。”随着他的一声吆喝,同时有十余人对古奕霖恭敬施礼道:“皇后止步。”

就在这一施礼之间,古奕霖已觉至少有七八道强风压过来,竟是要迫得他动弹不得。

因为身份特殊,他从小便从古凝寒的心腹手下,学到过不少极高明的武学,加上他经常隐瞒身份,出门与人切磋武艺。只见他在空中以一个姿势极优美的旋身,自自然然把所有的劲力轻易卸掉,双袖微振几下,竟是要反借这阻拦之力,掠上半空。

几个阻拦古奕霖的侍卫,都算是禁军中的一流高手,岂料当朝皇后竟有如此身手。若是旁人突围,还可以想方设法去阻拦,偏偏对方是皇后,一国之母。他们刀不能砍、剑不能伤,就是让他们大男人的手碰一下,也是掉脑袋的死罪。

一时间,谁也无法在第一时间,用最快的方式加以阻拦古奕霖的身影。

眼看古奕霖就可突围而去,古凝泞却已借着这一阻之力,大步流星地来到他的面前。他是古奕霖的叔叔,不必太顾忌男女之别,低喝一声:“皇后,请回去休息。”说完,他五指微张,快如风雷朝着古奕霖而去。

古奕霖手腕一沉避开了他的手,动作同样的迅疾。

古凝泞一击不中,脸色变得很难看,声音亦沉了下来:“皇后!”五指如爪,拂按之间都是些极精妙的招式,招招不离古奕霖的手腕。

古奕霖也不甘示弱,身体灵活地避开了古凝泞的攻击,勉强应付下来。他的脚下已连续往后退了七八步。

这时的古凝泞脸色越发的沉重起来。他身为禁军的统领,眼界武功都高人一等。此时表面是占了上风,他的心中却明白,古奕霖无论是招式还是身法都是精妙至极。

这几下交手,古奕霖有好几次最佳的反击机会,却放弃了。他眯了眯眼,望着这个记忆中柔弱的侄女,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古奕霖趁着古凝泞出神的片刻,眼角余光瞥到一耳光黑影朝着他的方向奔来。他顾不得许多,凝神提起全身的真气,一掌击向地面,借着强大的反弹之力,避过古凝泞的招式,凌空飞起了数丈,直往一匹马背上落去。

古奕霖耳旁传来古凝泞一声怒喝声:“给我拦下。”继而是兵刃破空的风声,和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声音。

几乎是在古奕霖坐到马上的同时,快马就已像箭一般冲了出去。

古奕霖茫然回首,见古凝泞满脸震惊之色,一众官兵都面带愕然,而最前方的十几个官兵,手上都拿着从中间断开的刀与剑,正呆若木鸡地望着自己这边。

古奕霖倒吸一口冷气,这才缓缓抬头,望向一手控马,一手把长弓挂回背后的男子,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

古凝寒望着古奕霖绝尘而去的身影,不由地低低惊呼一声,忆起古奕霖方才言及凤弦有难,花容失色的她情不自禁快步向前走去。

古凝泞却在前方伸手一拦,大喊道:“皇太后!”

古凝寒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垂着眼眸低喝一声:“闪开。”

古凝泞浓眉一皱,徐徐摇头。

古凝寒垂放在腰间的手紧握,指尖深深地插入掌心之中,她最引以自豪的自制力完全失控,“让开,我要去追凤弦,只有我在她身旁,方能保住她的安全。”

古凝泞望着古凝寒,幽深眼神中流露出悲悯,拦阻的手臂依然横在半空中,声音低低沉沉:“皇太后,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你的生命,对于古家、对于风灵国,才是最需要保证的。”

古凝寒一怔,抬头望向自小一同长大的兄长,看进他幽幽深深的眼眸,忽觉一股寒意从心头慢慢升了起来。她向来聪慧过人,加上她在权力场中渡过了多年,更磨练出常人无法想象的惊人心机,只是素来对亲人依仗信任的她,并不会做其他想法。

此时,她见古凝泞神色有异,语气低沉,心头竟觉得猛然下沉。

古凝寒忽然间把许许多多事全部想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浮上心头,脸上仅有的血色也逐渐退去。她嘴唇微颤,不可自抑地轻轻地道:“为什么只来了你一个?二叔呢?大哥呢?他们辈分和地位超然,只要露一个面,云昱风就不能不顾忌,为什么他们都不来?”

古凝泞望着她,轻轻叹息一声,却不说话。

古凝寒见他此番表情,凄然一笑:“我还只道他们另有图谋,明着派你来此护驾,暗中早有其他的行动,却原来,竟是我错了?我早该想到,你手中带出来的禁军何等精锐,怎会让凤弦闯出去,只怕,纵然是凤弦她不走,你们也会想法子,将她调离我的身旁。这段日子的古家表面上的,一切活动都依从我的计策。就是今天你也肯领兵来保护我,原来全都是一场戏,一切都只是为了瞒过我,让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任你们分隔了我们母子。”她越说越是凄恻,眼神悲伤欲绝。

古凝泞默默地望着她,欲言又止。眼前的人,此刻纵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却也是与他自小一起长大,聪明可爱的小妹。

“为什么?”古凝寒愤然逼视他,声音并不特别高,却有些嘶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难道不是古家的女儿?凤弦,难道不是古家的外孙?为了古家的权势,把我嫁进皇宫,罢了。这些年,我在那片黑暗冷血无情之地苦苦挣扎,勉力保住皇太后的荣耀,难道,保的不也是古家的地位吗?”

古凝泞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心脏处开始酸楚的地方,方才低声道:“凝寒,你忘了,云昱风的母亲,同样是古家的女儿,云昱风也是古家的外孙。云古两家代代联姻,古家的势力已经盘根错节,和所有王室宗亲都有牵连。古家女儿坐在太后位上固然好,但若一定做不到,古家也不能为此拼掉所有的实力。还有,古家并不想出卖你。这些年来,我们倾注所有的势力支持你都是真的。当初的我们甚至多次派人刺杀云昱风。一直以来,依从你的计划,开展行动,也绝不仅仅是做戏,我们的确希望你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赢到最后。但是……”古凝泞停顿了一下,吐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道,“但是云昱风的能力、成就,同样看在所有人的眼中。而云凤弦,云凤弦实在太不成器了,竟在大殿朝会之时,他却,他却把奏折都扔给了云昱风,这岂是明主?凝寒,你要明白,现在不是古家不肯护你,实在是,古家几百年基业,举族的荣辱,不能随便赌掉。更何况,我们尚要考虑整个风灵国的利益。云凤弦他……”古凝泞说到此,又顿了一顿,有些艰涩地开口道:“云凤弦他真的不配身居至尊之位。如今天下纷争,诸强并立。若让他掌握江山,纵使古家拥有至高的地位,古国却沦为旁人竞逐之鹿。国之将破,何来世家之名?为国为家,我们……”

古凝寒怔怔地望着他,眼神有些空洞,一阵风吹来,拂动她的衣襟,恍惚间,让人觉得,这个为了家族,为了爱女,站在风灵国最顶端也是最坎坷的女子,已经虚弱得连一阵风,都足以吹倒她。

“所以,在很久以前,云昱风就已经和古家暗中联系,订下盟议,只瞒着我这个被古家卖到宫廷的弱女子?所以,你才能在云昱风掌握大权的时候,仍能亲自掌控京中禁军。可笑我还日日担心你兵权被夺,为了维护你的地位,暗中费尽心血,不得不在许多方面,对云昱风做出让步。所以,今日,我的叔伯们,我嫡亲的兄弟们都没有来,只来你这一位表兄,我却还以为有了家族的依靠仗恃;所以,你们当着我的面,分离了我们母子;所以,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也许我的孩子,已经在别处,被云昱风的人杀死了……”古凝寒说话时的表情既不悲愁,也不激动,有的,只是一片木然之色。

古凝泞眼见她此时的表情,不由地跟着神色黯然起来,低唤道:“凝寒……”

古凝寒凄然惨笑,没有语调的声音一字一字道:“请称我为皇太后,虽然,我这皇太后也许当不了多久了,以后,你就该改叫我皇后了吧?”她楚楚可怜的目光变得森冷阴寒,直直盯着古凝泞,“你们到底当我是什么人?把我卖了一次又一次?生为古家的女人,我已经付出了太多。云昱风又以为他是什么人,真的能掩尽天下耳目吗?他弑君而自立为皇,却不知史书昭昭如铁,这千古的骂名,穷其一生怕也是饶不得他。”

古凝泞面露不忍之色,略一犹豫,才低声道:“云昱风不会弑君,这样的罪名无论如何落不到他头上去的。”

顷刻间,古凝寒全身僵硬,恍然大悟地望着古凝泞的眼睛,满是不能置信的愤怒,声音更是颤抖得厉害,“你们……我身旁的高手全是你们安排的,我以前只想着他们是家族派来保护我的,什么重任都交给他们,什么都信托他们。可我忘了,他们效忠的是古家而不是我。他们全跟到凤弦身边去了,你们竟然要……”

古凝泞脸上悲悯之色更浓:“不,凝寒你错了,古家同样不会背弑君之名。这行猎已经渗透进来许多来历不明的人,陛下若是有什么意外,实属意外。”他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神色多有不忍,不忍对着自己心爱的小妹,说出这样伤人的真相,但面对素来聪颖的古凝寒,就是要撒谎,怕也难以欺骗得过,倒不如狠心说破了,也让她不得不认命。

古凝寒果如他所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奕霖呢?他也追去了,你们也不顾他吗?”

古凝泞苦涩地摇了摇头,“古家并不是要抛弃奕霖,我也没料到他会追过去,也许,这亦是他的归宿。否则,以他皇后的身份,将来时更难自处。此事,三哥那边也已认可,为了整个古家,有的时候,不得不牺牲一些人与事。”

古凝寒唇角微扬,良久,她居然笑了一笑,冷冷地道:“既然三哥他这生父都不肯为了奕霖多话,我还能再说什么呢?”她回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去,背影无限地萧然绝凉。每一步走出去,离她血脉相连的爱女,便远一步,瞬时变化,终要生死相隔。每一步走出去,曾经拥有的一切,亲情、爱情、尊荣、地位,便如云烟般一起消散。

古凝泞徒劳的伸了伸手,想要劝说她几句,却又觉此时此刻,风灵国的前途、古家风光和未来君主专宠的幸福,都不过是伪善无力的言辞,说来到头来皆是徒然虚无,最后的他也黯然长叹一声。

古凝寒一步步走向包围圈的中心,所有明黄沙幔的最中心。身旁时内侍环绕,左右是护卫护住,可是她身为风灵国的皇太后,原来根本是一个被禁锢住手脚的木偶,一具行尸走肉,她甚至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她更明白古凝泞能当众说出这一番大逆不道之话,最能证明的是,在场众人全都是忠心于云昱风的属下,可笑她还自以为,自己的身边还有高手仗恃,有兄家族可依靠。

她不哭反笑,却笑得全无生气可言。她眼睛空洞洞望向前方,现在的她能做的,只是等,等着听儿子的死讯的那刻……可笑她费尽心力保护了十来年的孩子,到头来却是一个残暴不仁,引得民怨四起,而被暗箭杀死的下场。

而他云昱风依旧是光明正大的贤王良臣。在皇帝遇刺的时候,他也同时遇刺,根本无力护驾。古家依旧忠心耿耿,皇帝遇刺之时,他们领兵护驾,是皇帝自己不听话,到处乱跑,自找死路。

一切一切,皆是皇帝自己拿来,与他人无尤。

将来新皇登基之时,所谓的君仁臣贤,还不知会传出多少佳话。

古凝寒垂头,心思百转千回,最后化作了一笑,声音空洞得没有灵魂。

第五十二章 所谓的疯狂

这就是她倾了三十余年的而做的,这就是她生为古家女儿的命运。在她生命最灿烂的年华,全部的幸福快乐,都被生生斩断。为了家族的前途,为了亲人的哀求,她只得吞下所有的血泪;在那漆黑的深宫之中,她苦苦挣扎,出卖着自己和孩子为家族争取每一分利益。在她高踞太后之位,最尊容华贵之时,她那引以为傲的家族,苦心谋划杀死她唯一的儿子,再一次以无比正大光明的将她出卖。

身为皇帝的云凤弦必须死,即使她是古家的外孙。皇后古奕霖死了也无妨,虽然他是古家的孩儿。

唯有她,只有她古凝寒因得那个未来的君主钟情,所以,无论如何,必须被保护周全,就算要杀她的爱女,也不能当着她的面杀。

果然好深情,好体贴,好一个云昱风。

古凝寒轻轻地笑,她的笑声不能止歇。此时此刻,她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除了一声又一声,无限绝望的笑,她再也做不了别的事。

古凝寒却不知道,她这一声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是如何刺人心魂!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开始面露不忍之色,更加不知道,随侍她许多年的赵仪纯,已泪流满面的跪在她面前,一声声呼唤着她,一次次伸手摇晃她。

“太后,太后……您别笑了……求求您,您伤心就哭出来吧!并不是所有人都出卖了您,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太后……”

有什么声音在响,又是谁在对她说些什么呢?古凝寒根本听不清楚。她现在所能做的只能笑,笑着等待别人来告诉她,她那爱入骨髓的命苦孩儿死在一群逆党手下。

连生命中最后的希望,都被她那视为依靠的家族砍断,古凝寒的身子渐渐蜷在一起,像要努力地保护自己,又似要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

随着时间的推移,古凝寒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似有无数人在叫太后,又似有一个声音急促地喊:“太后、凝寒、小妹……”

可是,这时的古凝寒她已经听不清,也分辨不清是谁在呼唤着她,而她的一生到底是为谁而活。

古凝寒,古家的天之骄女。从小聪明灵慧,闻一知十。入主后宫之后的她母仪天下,沉毅明决,却原来都不过是假象,什么聪明才智比得上权势富贵。

枉她自幼史书看遍,却还看不透一层层罩下来的利网枷锁。她珍爱的亲情血脉,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亲人,又怎比得上那赫赫威扬的家族荣光。

她只有微笑,努力地维持着她的笑颜,唯一的意识,不过是等着,等着那个她是恨还是爱的,偏要杀死她凤弦的男人来到面前,然后,她再向他摆出微笑的容颜。

到最后,古凝寒隐约只剩下一个意识。

云昱风,纵然你算到了一切,不知有没有算过,怎样面对一个丧女而疯狂的皇太后。

风,渐渐大了起来。伴着风里迎面而来的,是喧闹的鼓声、惊慌的尖叫声,以及越来越浓的血腥味道。

“保护王爷!”

“王爷快走!”

无数人凄厉的叫声在风中传来,那种绝望、惊惶、恐慌、焦虑……许多种悲绝的气氛笼罩在狩猎场上方。更似震动了天地,刺破了苍穹,似是要在瞬息之间,传遍天地。

在这股悲观情绪之中,受到震动最大的要属刚刚从行院跑出来,却发现自己迷了路的云凤弦。

她望着前方弥漫的一片的黄沙,脸色大变,双脚紧紧地夹了身下的马儿,忍不住骂道:“该死的云凤弦,竟然还是个路痴……”她明明是朝着血腥味浓烈的方向骑来,为什么还是会找不到云昱风的军队。若她不出现在云昱风的面前,那个死脑筋不会拐弯的风紫辉又如何会出现。“你非要让我迈出生死边缘,才会出现吗?”

皇家猎场,出入的大多是皇族贵人。猎场占地广阔,又远离京城,为了让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尊贵皇族可以方便休息,在猎场周围建了华美的行殿。皇族里的贵人们,若在这个偌大的行殿之中,尽情歌舞作乐是常事。但有人一本正经拿了一大堆奏折,在如此华丽的行宫的正殿里批阅的人,却是从来没有过。就算是最勤勉的君主,也不会特意挑这个本来就专门为游乐而建的行殿来办理国事。更何况,批阅奏折的时候,旁边还有无穷无尽的喊杀声、惨叫声、奔跑声,以及身体重重倒在大地上的声音。

蒙面的黑衣男子紧皱眉头,望着凝神而坐,目不转睛盯着奏折,手上的笔不停挥舞的当朝摄政王云昱风。

虽然他平时很喜欢云昱风对国家大事的认真负责,不过现在……怎么说都不是时候吧!

亏得他苦心筹划数月,安排下各路人马,遇上暗杀之人的出现,即刻命令死士上前,而另派精兵护送云昱风离开。

从头到尾的云昱风却淡淡扔下一句话,“不是说京城内的奏折已经递到行殿了吗?趁着现在就去批阅吧!”

黑衣男子张嘴欲争辩什么,云昱风先他一步道:“程一,本王从来不曾因为任何事耽误过国家大事。你竟有助本王之心,不正是因此而做吗?”云昱风根本不给程一反对的机会,就这样双手负背,施施然地缓步走进行殿,不管身后无数军士布下重重包围,不理惊鸿那一道惊天剑光破空而来。从头到尾,云昱风根本没有当成一回事。仿佛那个一心要砍断他脖子的第一杀手,从来没有存在过。

枉这个叫程一的男子,往日皆以智者自命甚高,这一回,沉静如他几乎要让云昱风当场气晕过去。但到了事后,他却又不得不暗中感叹,云昱风没有选择立刻逃走,而是直入行殿,也许是最正确的做法。尽管,云昱风的本意,未必是为了避免惊鸿而进。

程一早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第一杀手可能会出现在狩猎场上。他很久之前便对此有了准备,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正小看了此人。传说中的惊鸿身影快似闪电,来去更是自由无拘,任是再强壮的将士的刀剑弓矢,根本连她的身影都追不上。

众多骑兵阵势散而复聚,聚而又散,却根本沾不上她的一片衣襟。反倒是那贴近她身体的人,倒下去之后就再也不能站起来。这样可怕的身法,他这边的人虽多,却完全跟不上倒下去的速度。若是强行要护送云昱风离开,可能整个军阵都要被她飘忽的身形、纵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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