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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未可知作者:鎏沙(完结)-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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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武林楷模又怎么样,还不是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胡婧兰冷冷一笑,捏紧了一双玉拳,“可笑我现在要报杀父之仇,也要借助他人之力!”
想到自己也是来借力报仇的,徵千秋笑嘻嘻的表情不由得僵在脸上,嘴角抽搐了下。
一直静坐不动的贺商不禁动容,连吴玫都捏紧了拳头,嶙峋的骨头从骨节露出,看得人心里惊惶。
此处四人,竟都是与萧红楼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徵千秋是破冰崖崖主徵龙翔之子,胡婧兰是玉峰庄庄主胡璿的独生女儿,贺商是霸刀门门主贺霸天的长子,而青城派掌门吴玫,只因泻玉楼一役伤了无怖公子,独子吴思可就被掳进红衣楼,半月时间音讯全无!
想那萧红楼本来就是喜好男色的淫魔,手下又有“阴风鬼母”祁冥月这等采阳补阴的妖人,他的儿子此时恐怕已是……已是凶多吉少!
想到此处,吴玫更是怨愤,几乎生生咬碎一口钢牙!
只可惜现在萧红楼势大,仅凭他们之力根本不可能手刃仇人。而今依约来到擒月楼,就是为了商讨此事。
正自踌躇,厅外隐隐传来脚步声,四人齐齐望过去,只见一灰一紫两个青年男子缓缓步入。
灰衣男子一身儒生打扮,栗色的长发被一根丝带松松束着,清俊的面容噙着温柔舒缓的微笑,人淡如菊,笑如春风,只让人暖到心坎里,半分也想不到,这就是当世江湖上风头正劲的人物。
“吴掌门,贺公子,徵崖主,胡庄主,”笑儒平正色施礼,“在下被琐事牵绊,怠慢了各位,还望海涵。”
说完,一揖到地,竟施了个大礼。
四人皆是一怔,或惊异于他儒雅的书生气质,或感慨他的谦和守礼,不一而足。
“呵,笑谷主客气了。”吴玫是长辈,自然第一个回话。
笑儒平在众人惊愕之时已走到正首位坐下,微笑看着四人。
“今日四位……”
“笑谷主,”一直没出声的贺商没等他说完就站起来,拱手抱拳道,“我贺商直来直去惯了,也不理那些俗套东西,就直接问了。”
“贺兄请说。”
“江湖上的传闻我也有所耳闻,我想问问,那是不是笑谷主下令散播的消息?”
这倒是个胆大心细的人物。
笑儒平点头,“是。”
贺商皱眉,“之前我们就有协定,说好让我们四家亲手杀了那个魔头,怎么现在却又反悔了?”
他生未可知 第一卷 多情似无情 第二十二回 结仇思(二)
章节字数:1496 更新时间:09…04…01 13:50
贺商皱眉,“之前我们就有协定,说好让我们四家亲手杀了那个魔头,怎么现在却又反悔了?”
“就是就是,”徵千秋摇着扇子,不住上下打量坐在首位的儒袍青年——没想到本人比传言里说的,还要秀色可餐——笑眯眯道,“若是被那些乌合之众给杀了,我们还报什么仇?”
“各位不要着急,”笑儒平自然瞥见徵千秋的眼色,心里厌恶,面上笑容却一分不减,“听我慢慢解释。”
吴玫来之前还疑惑,此时见了笑儒平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也明白了几分,“笑谷主可是有别的打算?”
“这是自然,”笑儒平点头,“其一,萧红楼虽邪,却还不至于成魔,虽然他触怒朝廷嫁祸武林的举止已经激起江湖公愤,可也只能激起一时义气。武林正派各自为政已久,力难统一,最后只能落得雷声大雨点小、半途而废的结果。将此消息散播出去,各门各派便是为了本门的利益,也要争取一二,即便不能集而击之,也能保证义无反顾前仆后继。”
“其二嘛,”笑儒平停了一下,含笑看着四人,“萧红楼多年暗地里苦心经营,势广力大、根深蒂固,单凭我们几人之力,想一举击破,难比登天……”微一皱眉,沉声道,“此前我带领江湖义士夜袭泻玉楼,面上看起来是大获全胜,其实,根本没有触及摘星楼的根本,便是况家泻玉楼,也只得了个空壳子而已。这一点,吴掌门想必很清楚。”
吴玫点点头,沉吟不语。
笑儒平略抬高声音,“所以我散出这个消息,就是想让江湖各大门派自发联合,对付萧红楼,慢慢耗尽他的力量,”眼光凛冽,声音却愈加温和,“我们若想报仇,也就手到擒来了。”
“笑谷主深谋远虑,我贺商佩服,”贺商又一抱拳,“可是萧红楼又不是傻子,明知道凤凰山大会是专门对付他的,他还敢只身犯险,这里头肯定有原因。这又怎么说?”
“能有什么原因!”徵千秋笑得不屑,“他提前了一个多月就上路,怕不是准备走一路就收罗一路的美人吧!”边说边色迷迷地盯着笑儒平瞧,“我听说他喜好男色,不如咱们就来个美人计,找两个美男子对付他得了!”
“破冰崖崖主果然好思虑,”胡婧兰冷笑一声,“连这么精妙的计策都想得出来!”
“嘿嘿,哪里哪里~~~”徵千秋完全拿讽刺当恭维,笑得脸上的油都要流下来。
笑儒平却笑容不改,“贺兄考虑的是,这一点在下也想过,已经派人暗中探查,定然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事情已商讨得差不多,四人脸色都不像先前那样难看,胡婧兰低眉沉吟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款款问道:
“我们四位乃至江湖上的众人都与萧红楼有仇怨,想寻他报仇也是自然,那么,笑谷主和他……”
笑儒平没想到她有此一问,微微顿了一下。
“就是就是,笑谷主年轻有为才貌双全”徵千秋特意在后四字上加重了读音,“莫非和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节?”
徵千秋举止轻佻话语无度,早已惹得吴玫和贺商双眉紧皱,话说到此处,站在笑儒平身后的成月都要忍不住上前。
笑儒平抬手止住成月动作,笑容愈加温婉,“萧红楼举止乖张,行事邪魅,素有‘淫魔’、‘邪魔’、‘杀人狂魔’之称,人人得而诛之。在下身为武林正道,自然要为武林出力,崖主……以为如何?”
这段话说得正义凛然冠冕堂皇,其实却是什么也没说,白白浪费了好词好句,可此时看来,又字字入理毫无破绽,即便故意寻衅,也挑不出半分错来。
徵千秋一愣,用扇子掩着嘴咳了两声,“是是,笑谷主深明大义,小弟佩服,佩服……”
“各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笑儒平站起身,“今夜在下安排了夜宴,客房也安排妥当,还请各位赏光。”
他生未可知 第一卷 多情似无情 第二十三回 荡征途(一)
章节字数:3105 更新时间:09…04…01 13:51
红尘相儒沫,看风云过,便纵情快活。
苏阳镇的裕福楼有三个“第一”。这第一个“第一”,就是气派第一,金漆门、琉璃瓦,高达四层的酒楼,天字地字二百三十三套客房,那是城里任何一家酒楼都比不起的;这第二个“第一”,就是酒菜第一,想当年前朝皇帝司徒光微服至此,亲笔写下“天下第一吃”几个大字,这可是几辈子也修不来的荣光;而第三个“第一”——说起来有些好笑——那就是,这干活的伙计勤快排第一,无论是厨房里的厨子头还是在楼里擦桌子上菜的小二,那都是个顶个的乐意跑腿乐意出力——生意红火,咱干得也有力气不是?
不过今天,这苏阳城排名第一的勤快伙计也不勤快了,非但不勤快,还犯了病——癫痫和失心疯……
“美人儿啊美人儿~~~”伙计甲倚着门框哆嗦,口水流成了紫霞瀑布。
“媚人儿啊媚人儿~~~”伙计乙靠在伙计甲身上,两条腿不住在地板上出溜。
“要是能让我抱一下,哪怕就一下……我我我……”伙计丙满眼桃花,那桃花枝子都快伸出来结桃子了。
“玉帝啊!佛祖啊!太上老君啊!观世音菩萨啊!~~~”伙计丁癫狂了似的呼喊,也不怕佛道两家的大神在天上给活活气死。
“呜——呜——呜——”伙计戊咬着手里的抹布,只发出些意义不明的声音,像一条看见肉骨头而不得的狗。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啊?!”年过花甲的胖掌柜颠颠地跑上来,“没看过美人儿啊?啊?!你们眼睛瞎了啊?那是个男人!男人懂不懂!长得再美有什么用?都给我下去干活!”语气气壮山河波澜壮阔,眼睛却完全脱离了掌控向众人目光的中心望去。
“呜呜呜……”伙计甲乙丙丁戊齐声大哭,“就因为是男人我们才受不了啊!——多浪费啊!这简直就是拿顶级鱼翅做粉丝汤啊!~~~呜呜呜——”
……
……
鲍鱼烩珍珠菜、干火靠大虾、莲枣肉方、葱香鲫鱼脯、石耳炖鸡、茶叶熏鸡、玉麟香腰、松子鸭颈、炊莲花鸡、淡菜虾子汤、醉槽鸡、白羹扣鸡、炒西施舌、清汤越鸡、蟹粉狮子头、生炒蝴蝶片、琥珀核桃、珊瑚白菜、花鼓干贝、玖瑰锅炸、海米菠菜粥、莴笋炒蒜苗……
川、徽、湘、鲁、粤各大菜系,各颜各色各形各状,荤素搭配种类齐全,甜酸苦辣咸、丁块片丝条,总之是应有尽有无所不有不该有的都有了!……
廖碧城眼看着这一桌给十四个人吃都绰绰有余的饭菜,耳听着“第一勤快”的小二们撕心裂肺的哭喊,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萧红楼,俨然一代江湖霸主,重奢尚华自然无可厚非,然——廖碧城以余光瞥了坐在自己身侧的萧红楼一眼——这个点菜、花银子的正主儿,却并不给这些美味佳肴多大面子,从始至终只拈了两次筷子——一次给无字夹了一枚莲枣,一次给自己夹了一块虾肉。
自徽州启程至今已有五日,除了夜间休息和如厕,他从未离开萧红楼半步,却也从未见他用过膳食。
不吃饭菜只饮水饮酒,这个萧红楼莫不是想成仙了?!
况且……廖碧城听着或痴傻或疯癫的聒噪,又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萧红楼,俨然摘星楼的堂堂楼主,且不说被人当面评头论足指指点点,单单是被人心怀歹念地瞥上一眼,怕也要挖出那人的眼珠祭酒。说实话,自打他第一次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廖碧城就为路边、街上、酒肆、茶寮里那些觊觎他美色的人捏一把汗。
但当下是……是几乎整个酒楼里的男人女子都纷纷侧目瞻仰他的容貌,齿间流涎几乎淹了整个苏阳镇,而萧红楼本人则依旧坐得潇洒笑得妖娆,除了在“鱼翅与粉丝”一比的时候微皱了一下眉,余时便只是静坐静观,半点煞气也不见。
这便是萧红楼,随时随地、张扬而又安之若素的享受。
香车宝马是享受,以当今帝王也享用不到的西域织锦装饰华盖只为眼见着舒服;点一桌珍馐佳肴是享受,哪怕只看不吃,纯粹只当金碟银盘的点缀;受千人瞩目万人点评也是享受,不是故作颜色,也完全无须所谓故作,而只是享受,极尽一切地享受。
当大事者不拘小节,萧红楼自然是要成大事的人,但他不是“不拘小节”,而是“甚重小节”且“擅用小节”,哪怕只是指摘容貌,他也要极尽享用之能事,将其间的喜乐领略到极致。
就如同他厉责属下对自己说明真实想法一样,他要的就是一个“真”字,极致的真,极致的性情。
他自己,似乎也正是这样的人,实际上,却是将自己隐藏得更深,更让人捉摸不透,因为他早已在你回答之前,看出你的“真”了。
此间的真倾慕、真痴迷,他又怎能不享受?
略一皱眉,廖碧城取来酒壶,方倾了壶嘴,就被一只莹白的手按住。
廖碧城一愣,缓缓抬眼。
萧红楼温柔一笑——只听得酒楼里数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桌椅碰撞的碎响——将酒壶放在桌上,“多饮伤身,你身上还有伤。”
廖碧城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由顿了一下,余光瞥见坐在下首的祁冥月瞬间暗了一下的脸色。
萧红楼眼里却好似只有他一人,放下酒壶的手顺势抚上廖碧城的左脸颊——一道浅淡的划痕延伸至鬓角,隐隐透出几丝血色来。
五日前,萧红楼一行四人出了徽州红衣楼赶奔平州凤凰山,看似轻车快马毫无拖累,廖碧城却识得分明——自出了徽州城,已有不下四路人马紧逼其后。虽不知各路人马人数是如何分布,却知最大的两股,竟是傲雪阁和不二庄。
傲雪阁地处辽北,不二庄建于东南,两处皆距徽州不下月余车程,此刻竟然第一时间来此追击,倒真是出人意料。
但不二庄位于南地,此次萧红楼亦是向南而行,他们若是在中途伏击定能事半功倍,却于此刻选了最难攻讦的地方和方法,难道真的等不及,想要为武林除害?!
只可惜还未等廖碧城思忖明白,启程后的第二日,不二庄和隐于其后的另一队人马就包抄上来,虽然廖碧城早有准备,却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及”的,不是来敌强硬的刀法剑法,也不是不二庄以“漫天花雨”手法散在空气里的软筋散——此前他们已服用了无字的解药,而是……萧红楼萧大楼主的……态度……
不二庄尽出庄中好手,自恃人多势众,竟选在日间偷袭,与另一股不知名的人马合拢一处,也有四十三人之多。四十三人围击四人,寡众相较当真实力悬殊。
然正当两方敌对拼杀之时,萧红楼竟和无字席地而坐,摆起方桌下起棋来!
廖碧城也预想过对敌时的种种情形,自然也想过,要亲眼见识一下萧红楼的绝世武功,却万万没有料到会是如此……
结果当日,廖碧城就凭着仅余七成功力的左手剑和祁冥月击退了这第一次奇袭,其惊险程度不亚于徽州雨夜致他断臂的埋伏!
不二庄大败而走,血剑归鞘,尸陈沙场,萧红楼一棋定音,竟也在棋盘上将无字击得溃不成军。只见他纤眉高挑,远远送来个颇为温软的浅笑,眼中既有自得的悠然,也有毫不吝啬的激赏——仿佛在说“我信你,我已把我的命交在你手里”!
廖碧城却只觉汗透重衣。
收拾行囊继续上路,追踪其后的几路人马除了傲雪阁的,似乎又增加了几股,只是似乎因为尚未布置妥当而未有动作。四人于途中修养一日。昨日午后,傲雪阁就急不可耐地动作起来,似乎早料到他们会在苏阳镇驻脚,竟先他们一步打好了埋伏,直等他们入圈收网!
傲雪阁地处辽北林海,广阔的天然狩猎场使阁中人练就了极强的追击捕猎的本事,阁中的强弓劲弩更是武林一绝,便是当今朝廷也要向傲雪阁进购箭弩以扩充军备。
此次伏击萧红楼,他们竟出动了三十二人、十架“十发连弩”,将四人围在当中犹如一群恶犬围捕几只可怜的羔羊!
此番对决,其惊其险绝非前次可比!
他生未可知 第一卷 多情似无情 第二十三回 荡征途(二)
章节字数:2768 更新时间:09…04…01 13:53
骊山不语,清宵未半,雁击长空,天地一酣然。
“多饮伤身,你身上还有伤。”
红衣的绝色男人拈着他的下颔,眼波荡漾,温柔似泉。
他不答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苏阳镇外十里坡,在马车刚驶下坡脊之时廖碧城就感到一股逼人而来的煞气。不是杀气,而是于百步之外定人生死的灼灼煞气!那是一种长期追击狩猎训练出的精神力,即便是以马逐虎、以弱斥强,也要一箭而定势,迫虎入深山而不敢长啸的煞气!
廖碧城知道,这是傲雪阁最出色的猎手来了。只是此番他们要猎杀的不是豺狼虎豹,而是坐在自己身边的……恩人。
望了萧红楼一眼,廖碧城并不言语,只掀开车帘箭一般跃了出去,同时跃出马车的还有一身黑衣的祁冥月。二人一左一右持剑而立,将两辆马车护在身后,凭他二人的功力,无论远攻还是近守,都能将来敌据之于外。祁冥月无话,廖碧城寡言,二人从未有过言语交流,此番配合倒是天衣无缝。
凝神静听,廖碧城立时断定坡上埋伏了三十二人,这些人功力不深,若是近攻便无有顾忌,只可惜他们都是傲雪阁的好手,可怕的不单是他们的人,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上的武器。哪怕只是普通箭弩,一声号令三十二箭齐发,他廖碧城独臂单剑,能硬挡下几箭?
此时此刻,他根本就忘了他要保护的是摘星楼的楼主,是心计武功都深不可测的萧红楼。
坡下廖碧城、祁冥月屏气凝神,坡上的猎手们也是不见一丝异动,万籁俱寂,风声乍止,冬日的天空干净得如同尚未着色的白纸,连一星鸟雀叫也没有,空气似乎也结成了铅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双方以气相持,都在等一方气虚根弱露出破绽的一刻!
却在此时,只见后面的马车车帘无风自动,一个嫣红的影子如风掣红叶般迅疾而轻飘地落入前面的马车之内,风未动、车未动、马未动,人却是动了!
只听得百步之外“嘭嘭”的几声弦响,百余只箭弩带着与空气摩擦出的疾风飞蝗般射向前面的马车!
变故来得突然,以至于廖碧城脑海里只现出“十发连弩”这个字眼,便以剑护身跃到无字乘坐的车前奋力支架起来。
第一批箭是蓄势已久,自然来势汹汹,所幸他和祁冥月反应及时,将手中的兵器舞得密不透风,才将百余支箭拨挑扛架得无有一支射在马车上。驾车的车夫早已躲到车下哆嗦得不敢动弹,栓在车前的马却受不住,挨了箭之后痛苦地长嘶一声,竟然撩起前蹄就要带着车身飞奔出去!
情况万分紧急,廖碧城顾不上许多,只有迎着箭雨跃上车辕,挥剑将缰绳砍断。两匹马又挨了几箭的慌不择路,嘶叫着冲上山坡,竟迎着箭雨直奔过去!
砍马缰绳的廖碧城没了手中剑的保护,整个人暴露在箭锋之下,纵然有天大的能耐也难以躲避,两支劲弩便直奔他前胸袭来!廖碧城举剑欲挡已然不及,只有勉力缩腹侧身,总算避开了致命要害,却还是让箭划过左腹和右臂,竟还有一支小箭擦着面颊疾掠而过。
连弩劲力非一般弓箭可比,虽然只是浅浅擦过,重伤初愈的廖碧城还是被击得闷哼一声,后退几步直撞在车身之上。一时色彩纷乱的眼前似乎浮起一抹熟悉的红,再看去却只有满天箭雨迎面而来,湖水蓝的衫子也瞬间殷红了半壁。
廖碧城暗暗咬牙,撑起身子将自身绝学“寒雪星霜剑法”中的“寒雪压城”十六式尽使出来。此诀本就讲究剑势绵密、如暴雪袭城,加之廖碧城剑速快、剑位准,拨、挑、抽、弹、劈无一不奇无一不精,竟比第一次出招时还要凌厉几分,硬是将受伤的自己和车身掩护得半点破绽也无!
分明只过了一刻时间,如此紧凑绵密的攻击却让人觉得度日如年。此时敌人竟然仍没有改变战术的意思,坡上的箭雨更没有半分减弱的态势,“十发连弩”劲道强、回旋力大,每挥开一箭都要运用内力抵挡弩箭的劲力,因此格开它们分外不易。廖碧城运功过剧,因为受伤流血现出疲态,听方才的声音,车后的祁冥月似乎也受了伤,如果再这样苦撑下去,最后落败的一定是自己!如果……如果还在当初,自己还有右手在,起码可以点了止血的穴道,现在却是连功力也无法恢复,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一瞬间心思烦乱,剑由神动,此时竟然也慢了下来,廖碧城动作一个滞缓,竟又露出胸前空门,再想动作却连稍稍躲避的时机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直弩箭夹着劲风呼啸而来!
廖碧城一直背对着马车挥剑,一直无声无息的马车此时忽然动了一下,车身撞在他背上,廖碧城不由得躬身向前错了一步,就在此时,方才正对着他胸口射来的箭就擦着他的右肩钉在马车上!
廖碧城愣了一下,来不及再想立即振作精神挺剑再战,唯恐伏敌趁他和祁冥月伤重围攻而下,正在他将内力再次聚于膻中之际,却见空中又飞来几支稀疏的小箭之后,竟然……渐渐安静了!……
廖碧城勉力平复呼吸,格开最后几支羽箭,凝神细听前敌的动作,之后就更为惊疑——他们竟是向十里坡后撤离!……
傲雪阁三十二猎手,竟然在发射了飞蝗般的箭风弩雨后,在薄西的夕照里,静悄悄地撤离,来势汹汹的伏击,竟然草草收场!
廖碧城站在被箭弩射得尘土飞扬的战场中央,一动不动。
“谢楼主关心。”廖碧城看了一眼桌上的细颈酒壶,微偏了一下头。
萧红楼却止住了他的动作,将视线由伤口转到他眼里,“怎么?生气了?”
廖碧城皱了皱眉,却迎上他的视线,“怎会?楼主多虑了。”
昨日眼睁睁着傲雪阁的猎手在暮色的掩蔽下悄然撤退,喘息不定的廖碧城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生死一线的彷徨与战栗。
曾为督察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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