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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上雪作者:匿名君(完结)-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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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中,琴声幽幽响起。
山川悠远路漫漫,揽衣不寝食忘飧。
子文盘膝坐在高处,长发飘扬,衣袂翻飞,一曲别鹤声声远,满腹悲情,两行清泪。
刘丰站在他身后,伸手要待去抚他肩膀,终于摇摇头,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做声。
情之一字,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言的。
是兄弟怎样?违背伦常又怎样?心中自存了那个人,便永生永世也忘不掉。
他的言,他的笑,他的好。
哪怕千山万水,哪怕人鬼相隔。
分明是为他死也不怕,他却先为了自家,失去了他的全部。
他的容貌,他的清喉,他的名声,他的亲族,他的国家,他的故土
23、琴歌 。。。
,他的根。
两人携手植下的朱砂年年盛开,一年更胜一年红,只从此,却与谁来同赏?
平安曾经弥补了他多少缺憾,如今刚刚补起的这一点,柔软,温暖,又被冰冷的利器生生挖开了一个大洞。
悔当年顾虑百端,不忍弃族离家,隐居了长相厮守。
恨当年考那劳什子的科举,做那劳什子的官儿,以致滞留泉州,消息不通,子远受许多苦,自家竟然事后才知。
青柏山携手同游,竟是兄弟间最后一点回忆。
未过多久,便是长兄叛国弃族,与胡姬逃去高昌的消息。
他曾以为子远移情别恋,曾恨过他远走天涯。
他单人独骑一路追到边境,那个带着面具的回鹘人分明就是子远,却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了他的肩膀,将他牢牢钉在大宋疆域的土地上。
“大哥……大哥……子远!十八年的情分,你竟一朝抛撇了,再无甚么留恋么……那个女子……那个胡姬……”
子远抛下长弓,回马便走了。
茫茫草原上,落日如血,子远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看不见。
一朝别离,从此永绝。
琴声一声高过一声,如带着血泪般悲怆激昂,随着天崩地裂般一阵巨响,弦,断了。
子文痴痴望着断弦,泪水涔涔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将归操》——古琴曲,据史籍记载是出自孔子之手。这里取“翱翔于卫,复我旧居。从吾所好,其乐只且”这层意思。
《阳关三叠》的琴歌歌词是在网上搜的,选自元《阳春白雪集》。全文如下:“渭城朝雨,一霎挹轻尘。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缕柳色新。更洒遍客舍青青,千缕柳色新。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人生会少,自古富贵功名有定分。莫遣容仪瘦损。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恐怕西出阳关,旧游如梦,眼前无故人。”
别鹤——指古琴曲《别鹤操》,原指夫妻离别,“痛恩爱之永离,叹别鹤以抒情。”
24
24、重阳 。。。
乙卯年九月初九,重阳。
江宁城中菊花盛开,一枝枝火红的茱萸遍插门前屋后、帽顶襟头,小儿持着花糕,在街头巷尾玩耍蹦跳,不经意间,丹桂香气已经飘了满城。
如此佳节,严正却半点过节的心思都无有。
九月初八夜半,有某囚怀刃以刺同牢,伤其右小臂外侧,旋即自刺而死。
如果单看案卷上的这一句,那么这起刺杀事件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仇杀案。
然而,被刺的人是韦奚吾,刺杀的人是施家小官人很早以前辞退的旧伙计,用的刀上还涂了毒。
且不说这个旧伙计与奚吾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即便有仇,只问他一个无赖汉子,只是街头打架闹事,为何会被关进重犯的监牢?他又如何能够顺利躲过搜身一节,保留下这柄剧毒的匕首?
彻查入狱的记录,牢头一直喊冤,说那人进来时恰牢中各号都满了,不得已塞到了这一间,左右天明报上去,打完几十板子也就放了,当夜关在哪里也没甚么关系。严正沉着脸听他胡说完,一顿军棍只打得牢头哭爹喊娘,实招了是施家小官人递了银钱,托他照应这伙计,找个干净的牢房关着。
满府衙大牢,还有哪一间比奚吾住的那个号子更干净的?施家流水价塞钱过来,看守自然善待,勤打扫不说,还频频更换铺地的稻草,被子也常晒,这样的好招待当然不能让奚吾一人独享,何况这回递钱的也同是施家人,牢头颇觉明白了施家小官人的意思,便特地将那伙计同奚吾安排在了一间。谁晓得闹出这样天大事来,如今悔之已晚。
当晚奚吾被刺中毒昏迷,陈恭百般施救,好容易救得他醒,怎奈这一刀虽不伤及要害,刀口却很深,刃上的毒性又不明,灌了许多解毒的汤药下去,奚吾还是呼吸见弱,心跳见缓,眼见得睡时多,醒时少,脉象越来越无力,陈恭也有些慌了手脚。
施家得到消息后,着管事刘丰领人挑着沉甸甸一个箱子上门来,请求在外责保看医,严正本来还在犹豫——人好端端地进了府衙大牢,案情未明,却落了个半死不活返家,倘若无救,施仲嘉不是要来找自家麻烦?而且,这杀人凶徒是哪个,总要有个说法,虽明知是施家小官人指使,可惜死无对证,何况施仲嘉的态度还未明。但任他逍遥的话,自家便无法交代,毕竟他是在自家治下暗杀囚犯,无论得逞与否,自家头上都难免扣上一句监管不力。这……
就在他苦心思量之时,陈恭却转来了京中陈阁老一封信,信中寥寥几句,语焉不详,但意思严正看懂了。
个中水深,宜隔岸观之。
于是严正严太守立刻做了决定,顺水推舟,很利索地送了
24、重阳 。。。
这个烫手山芋出门,心中却还是不免忐忑。
差役们抬着奚吾刚到府衙门口,早有施家小厮备好了马车在门前守候,轻手轻脚接过奚吾送入车中,一抖鞭子,四匹高头大马“得得得”跑得又稳又快,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奚吾此番入狱,在牢中关了足足半月有余,他身体本弱,牢中又不见日月,此番还接连受伤中毒,进施府时眼见得发蓬肌瘦,气息奄奄,情状极是可怜。
子文却反应平平,看不出喜怒,只吩咐将奚吾安置在自家卧房的外间,自家与刘丰低声交代了甚么,便匆匆地要出门,才转身,衣角却被奚吾抓住了。
子文将衣角自奚吾手中轻轻抽出,反握住他手,只觉手中握着把骨头一般,硌得生疼,且滚烫干裂,极是异常。他将奚吾的手塞进被子,掩好被角,温言道:“阿吾不怕,你已回了家,在我身边,我定保你周全,绝不叫他们再害了你去。你且先安心睡着,我去与你取药。”
奚吾勉力摇摇头,扫了一圈房中各人,便只看着他不说话。
子文会意,挥手斥开众小厮,又亲自关上了门窗,凑到奚吾身边问道:“阿吾要说甚么?”
奚吾深吸口气,憋得脸通红,挣了半天只挣出三个字来:“……不要去!”
子文不明所以,却见奚吾哆哆嗦嗦探手进口里摸索,情知必藏了物事,凝神看过去,竟是挖了根棉线出来!
他诧异之极,见奚吾蹙着眉头示意他扯那线头,便一手扶住奚吾的后颈,另外一手两指夹住线头,缓缓用力向外拉扯。
随着线一点点扯出来,奚吾表情越来越痛苦,胸膛急剧起伏,不停地干呕,忽然扑倒在榻沿连着吐了几大口黑血,只听“咚”一声轻响,有甚么物事随着吐出的血掉在了地上。
子文取茶水冲干净那物事,却是一个手指粗细打磨得极光滑的皮筒,打开皮筒向内一张,依稀藏着有物,略侧过来望掌中歪了歪,立时骨碌碌滚出两粒丸药,在他掌心里滴溜溜乱转。
这是甚么?
奚吾又狠呕了一场,连胆汁都倒了几口出来,总算渐渐地止了呕。
子文放下丸药,取手巾擦净他的脸,便坐在榻沿扶住奚吾肩头,慢慢摩挲他后背。
奚吾此时已全无说话的力气,只闭上眼不停喘气。
子文搂着他,只觉怀中的这个人肩头后颈无不骨节突出棱角分明,竟比夏天大病那些时日还要瘦上许多,忍不住心中一酸,微微用力,将奚吾紧紧压在自己胸前,低声道:“我不会叫你死。”
奚吾揪住子文衣襟喘 息良久,才断续地说了一番惊心动魄的话语出来。
。
送走奚吾之后,严正回到书
24、重阳 。。。
房,望着案上一字排开的若干物事,陷入了沉思。
现如今案子已然开始审理,不想法子结案自家便无法抽身。结案,就必要有一个周全的说法,在此之前,自家先要弄清根底才好做事。
而眼前的这些物事,正是与此案有关的各种物证。
从右首起,第一件是慧应给丧子那家人批的签条,那家虽走了水,一家人死得干干净净,但在火场余灰里还是挖到了许多物事,其中一个硬木妆盒中好端端藏着这张签条,上面明明白白写清了埋子何处才会令亡魂平安,不至恋家成祟。而这个地点,正是乌梅藏尸的所在。
旁边是慧应的木枕,里面厚厚一沓施家小官人签出来的交子。
再旁边是一角春衫的碎布,已查实,的是上品蜀绣,但非出自神针尹清涵之手。
碎布的左手边是一条素缎发带,乃自家派人自施府上偷出来的,目前已是无用的证物,当时却大大误导了自家一回。经事后查证,手下人却是在施府偷听了小官人与小厮的对答,才晓得的这条发带之来源和所在。
严正默默推演了几次。
假设奚吾是真凶,案中疑点甚多,百般不顺,慧应这一条线索也解释不通——他木枕中的交子签发日期是七月初三,与那丧子人家解签则是八月二十五,是先得了钱,后解的签。而乌梅被杀正是八月二十五晚,当夜埋尸次日被发,被发的原因,恰恰是丧子人家受慧应指点,去那个特殊的地点埋葬早夭的孩儿。
这一切已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假设小官人是真凶,他通奸杀人,之后伪造碎布偷埋珍珠做证据,栽赃奚吾,并贿赂慧应,教他指点旁人去埋尸处发掘,继而顺水推舟引导自家的手下偷来奚吾手绣的发带,则奚吾就算取出自己原有的衣服证明清白,也可说是他事后补绣的,却因小官人不懂刺绣个中关窍,在这里露了马脚。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在狱中暗杀奚吾,以绝后患。
这样想来,各处线索就都合得上拍,其中只有一环套不上——虽说奚吾有一件购自神针尹清涵的衫子,但无法确定是案发前购得的,还是案发后购得的。
倘若是案发前,真相当是施家小官人杀人栽赃。
但若是案发后……一种可能是奚吾杀人被小官人所发,施家大官人为给奚吾脱罪,妙手移花,伪造了一件新衫做物证。这种说法,无法解释南城李家衣铺那本墨迹陈旧的账簿。
另外一种可能,则是小官人偷来奚吾的衫子陷害他,施家大官人亡羊补牢,伪造新衫,指真为假,指假为真,与奚吾脱了干系。
可恨寄去成都府尹清涵那里的书信如泥牛入海,半点音讯皆无,他又敢
24、重阳 。。。
派人大模大样去尹家求证,尹清涵也就罢了,她那个姑母当真得罪不得,因此这一节便无法核实,只好随施仲嘉说甚么是甚么。
无论怎样,施家小官人嫌疑最重。
本来尚缺一个作案动机,施存义之死又将这个漏洞补上了。
施存义夫妇一日内相继暴亡,一个自缢,一个服毒,现场全无破绽,怎么验怎么是自杀,唯有施存义手中牢牢握着的一把铜钥匙,在他家上下都寻不到对应的锁孔。
严正命人掘地三尺,终于在施存义书房中寻到了一条暗道,暗道于另一侧落了锁,严正着力士砍断铁门四周连接处,直接拆了整扇门下来,门背后那把锁,与施存义手中的铜钥匙,匹配得天衣无缝。
暗道曲曲折折,走到尽头打开门钻出去,是一间关门落闩寂静无人的小院。
院子只有一进,三间小瓦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房中铺设齐全,缸中清水饭米都是满满的,处处看来都似普通人家。
只有一节不普通。
这院子,却是施家小官人名下的产业。
结合他与西夏细作之间的往来,背后的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施承宁勾结施存义通胡卖国,大约为韦奚吾发觉了些许蛛丝马迹,施承宁意图灭口,奚吾却被施家大官人带在身边,不好下手。故施承宁杀人栽赃,欲置奚吾于死地,一计不成又叫施存义伪造手帕诬陷奚吾,此刻恰城门口捉住了那西夏细作,被禁军发觉失了一卷传影纱,这传影纱正是施存义伪造手帕的工具。为断绝所有指向自家的线索,施承宁杀了施存义夫妇灭口,又于当晚派人刺杀韦奚吾。
若真相果真如此,自家捉住了施承宁便是大功一件,为甚么姻亲陈阁老会匆忙来信,要自家及早抽身?
因此,水中定有其他暗流涌动。
为甚么锁头落在门的外侧,钥匙却捏在施存义的手中?施承宁处处小心,施存义死亡现场全无他半分蛛丝马迹,为甚么会留下如此醒目的一个证物在施存义手中?又是哪个人在慧应死后许多天将那个藏钱的木枕寄给了张金海?施承宁为甚么单单要用大内监制的特殊军备,只供禁军传递密信的传影纱伪造手帕,以致露出纰漏?
果然水深,只不晓得,水深处藏着的,是龙,还是蛇。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纠结万分,最害怕写这种推理过程了,不晓得我写清楚了没有T T
25
25、大火 。。。
毕竟连病了几次,又是受伤,又是中毒,奚吾勉力支撑了一阵,终于还是垂着头睡了过去。
子文将他放倒在榻上躺好,拂开遮住他额头的几缕长发,轻轻抚了抚奚吾枯瘦的脸,便掩好帐子,自家走到桌边坐定。
只是一场棋局,本以为平安郎执白先行,自家执黑以对,却不曾料到,棋局外另有一只手在半空中随意拨动着双方的棋子,让棋局向其希望的方向发展。
平安郎买通慧应,要他找时机指示他人无意中发掘乌梅尸首。不晓得慧应是当真痴傻,还是为人威逼,竟在那样敏感的时辰指点他人去东郊挖掘,以致露出了天大破绽。平安郎杀了慧应,自家杀了张金海,并毁了能找到的一切证据,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那人却藏下了慧应的木枕,在其死后寄到了张金海的家,并伪造火海中的签条,揭开了平安郎严密包裹的一角。
那人还利用平安郎传信的暗格,骗施存义献上那幅传影纱做的帕子,平安郎被迫杀施存义灭口,那人便复制地道的钥匙塞到了施存义手中,将官府的视线干脆利落地引向了平安郎,试图将施家扯入通敌卖国的陷阱,逼得自家不得已提前动用了朝中的关系。
平安郎被斩落手指送出关外。那人便中途截了他走,还明明白白亮出了九王府的名号。
为坐实平安郎的罪名,顺便对阿吾下毒以进一步控制自家,那人又将平安郎的旧伙计送入了大牢以毒刃刺伤奚吾。刀上用药很是巧妙,单独使用已是剧毒,若与阿吾日常在服的补心丹药效相混,更变作了极其霸道的毒药。
九王的打算很明白,手中握住了平安郎和阿吾两条人命,便不怕他施仲嘉不听话。
只手遮天,颠倒乾坤,叔侄两个各种争斗尽入其彀中,那人只怕也不曾料到,这场棋局最大的变数竟然是阿吾。
看情形,九王原本的目标只是平安郎,各种算计都落在他身上,只是昨日凌晨平安郎已落入其手,自家却仍坚持不肯投入其麾下,因此九王才想起对阿吾下手的罢……因此各种安排都是匆匆的,才被阿吾抓到了破绽。
说是如此,这其中又有多少侥幸。
一来奚吾先前在牢中发病是其刻意伪装,送入的补心丹并不曾连续服用。
二来福娘为救奚吾出走,送与他两枚假死药,单服一颗,是重病濒死之相,服下第二颗,便气息断绝,同死人无异。奚吾只服了一颗,便哄得严正忙不迭放了他出来。
三来奚吾细心,发觉那人怀中藏有毒刃,便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寻机将一盆热汤水碰翻在那人身上,冲淡了刀上的毒性,再加上假死药使奚吾血流缓慢,毒性发作不快,才坚持回了施
25、大火 。。。
府等他施救。
若非如此,此时自家最重视的两人便都落入了九王的掌握,无异于捆手捆脚,甚么手段都难以施展。
子文已遣人快马报信于洪景,要他尽快赶过来。假死药有解药在手倒是不愁,只刀上之毒很是麻烦,虽中毒不深,毒性却霸道,奚吾虽认得此毒,却不会解,洪景来了也未必管用,只怕还要去寻那怪医李继周。
另外,平安郎这里也必要处理周全,若任事态发展,不单平安郎难保,自家也会被牵扯进去。何况平安郎身上还流了一半胡人的血,一路查下去,子远当年出走的缘由只怕也瞒不住了。
决计不行。
若真要走到那一步,宁可亲手杀了平安郎,以绝后患。
如今当务之急,是将官府的视线引开,先脱了平安郎通敌的罪名,再慢慢想法子将他从九王的手里救出来。
他这里一番计较,却在通城弥漫的桂花香中混了多少血腥气进去,过许多年,也让人忘不掉。
乙卯年九月十一日,一向平静安详的江宁城出了两件大事,举城震惊。
头一遭,施家大官人府上出了件通敌卖国的案子,府上的小厮甘松贪财,勾结施存义里通外国,趁名医李继周暂住施家之时,偷其随身携带的一卷军用传影纱,私绘江宁府布防图,试图夹在货物中运出城外,为江南路马步军副总管张亮截留。甘松见事态败露,试图逃走,被施家大官人亲手擒了送入府衙,今已供认不讳。也幸好及时捉住甘松,因目前种种迹象都指向施家小官人,倘若捉不住真凶,小官人就要为此蒙冤。
施家大官人对下人管教不力,未能及早发觉甘松通敌,幸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念施家历代忠良,官家宽宏,只罚了他两年官饷,并着他月内到京,于吏部候见。
甘松在府衙内吃打不过,一并供述了如何陷害奚吾的始末,于是在官府的案卷中是这样记载的——
甘松当日偷传影纱时为奚吾发觉,奚吾不晓得此纱的重要,只以为甘松偷盗财物,故而劝说了几句便罢。甘松却从此视奚吾如眼中钉肉中刺,遂对其刻意陷害,私通乌梅,杀人栽赃,并利用其在施府的权势,伪造账簿,骗到施家小官人亲手签发的五百贯通兑交子,用以贿赂万寿寺和尚慧应在前,又假传主命,指使旧伙计李三刺杀奚吾在后。
施存义为财帛所动通敌卖国,现已畏罪自杀。念其身死,官府不再追究。
甘松卖身施家,深受器重,却背恩忘德,做下这种种恶事,千刀万剐不能解民恨,府尊大人已打了他五十板子,关入死牢,不日解送上京。
另一遭,是施家小官人自焚明志。
东城甜水巷从来都
25、大火 。。。
高楼幽幽茶香袅袅,是江宁城第一等高贵雅致的地方,那日一场大火,从此瓦砾遍地,烟尘多日不散,沦为众人纷纷躲避的所在。
甜水巷口狭窄,官府得到消息,好容易分开巷口的百姓冲进去的时候,大火已烧得天也红了,再也救他不得。
“……我生于异域,长在大宋,为家叔抚养长大。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从未有过异心。今既以家世见疑,又管教家奴不利,累我施家清名受损,我虽年幼,也知廉耻,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我身中的胡人血,非我所能选,既因之蒙耻,不若一把火烧了干净!也还我施家一个清白!还族人一个公道!” 声音清朗,随风传得很远很远。
大火熊熊燃烧,火中望出去,施家小官人的面目都是模糊的,只能依稀望见他一身白袍立于高楼之巅,大袖飘飘,整个人似乎也要随风而去。
既已见疑,不如归去。
一把通天的大火,烧去了一条幽静的甜水巷,烧去了一个大好少年郎,也烧去了往日阴魂不散般萦绕在施家周遭的流言蜚语——江宁施家,竟然将平安郎这样一个胡姬所生的孩子立为嫡子。
在众人唏嘘声中,施家立起了两个灵堂,一个在前宅,用来祭奠施家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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