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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之谷作者:夕夕成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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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轻功卓越,蝶儿认定对方在使金蝉脱壳之计,阿兰身份很可疑!
香逸雪虽然不信,并且坚持亲下山崖,山崖底下被他们翻了个遍,果然没有找到尸体!
跟著雪地上的血迹,他们来到一个山洞,神踪山庄的人心细如发,在石壁下边找到一堆闪烁的绿砂。
绿砂旁边,一根红绳子,结著漂亮的如意,一端垂下两根穗子。
蝶儿认得那带穗子的红绳,那可是少主从不离身的宝贝。梅风也认出那是什麽,甚至连木讷的叶影也认出来了。
三人一齐沈默著,香逸雪象是感应到什麽,蒙著纱布的眼睛,转向他们的方向。
蝶儿从地上捻起绿砂,拉起香逸雪的手,放了一些在他掌心。
沈甸甸的……冰凉冰凉……
摸著碎片,香逸雪反应过来,心也跟著冰凉。娘亲的玉佩,被那人砸得粉碎!
第一次送出玉佩,三个月之後,又被蓉莲又送了回来!说是不配收,其实不屑一顾,连同少年人的感情。
第二次送出玉佩,本想留个念想,哪知道情况更糟,粉身碎骨荡然无存!
究竟是怎样的怨恨?让他毁掉这无辜的玉佩?
幻觉吗?或者那个叫阿兰的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也许,玉佩只是自己扔下山崖,或是自己发疯将它砸碎,不就是一块玉嘛!
一块玉,毕竟不是莫水云,戏台子上唱著‘见玉如见某某某’,那只是自己骗自己!
回到香世山庄,很快就收到万香镇的飞鸽传书,当地根本就没有一个叫阿兰的人,也没有兰氏族民!
“我家中有爹爹,还有大伯……他们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阿兰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淡淡的兰草气息,淡淡的宣纸之香!
原来这一切都是骗人的,早就知道他的名字是假,後来为什麽还是相信了呢?
舅舅坐在屋里画画,还是一幅幅春宫图,图上只有一个男人,摆出各种姿态,看上去滑稽可笑,道:“幻境,从来就没有阿兰,他只是你的幻觉!”
就象雪月无垠和雪之狐,世上从来就没这两人,不过是墓碑上的两个名字!
是的,从来就没有过阿兰,那只是我的幻想!我明白了,谢谢你,舅舅!
兰之谷番外──2。光明(中)
时隔半年,回到香世山庄,香令艾正送客人出门,看见他问了一句:回来啦?
云淡风轻,好似他早上出门,晚上又回来了。香逸雪嗯了一声,叫声爹爹,站在一旁等候介绍。
以前不会超过三句对白,自从香逸雪打理庄务以来,父子交谈多了一些,但也仅限於讨论庄务商谈生意。
香令艾道:“你干爹在雅阁,这位是白云茶庄的郭老板,郭老板?郭老板?”
打自看到少年的脸,郭老板的眼珠就生锈了,此刻在香令艾的叫唤中,又猛然醒过神来,慌乱地道:“嗯?香老板?”
香令艾淡淡地道:“犬子逸雪!”
香逸雪笑容满面,甜甜地道:“郭老板,逸雪初出茅庐,以後还请多多关照!”
郭老板忙不迭地道:“幸会,幸会,香少爷真是客气了,我上回去苏州绣坊,就听绣娘们提起小少爷的名号,还有洛阳酒庄的钱掌柜……”
郭老板滔滔不绝地讲著,这位小少爷的名号,在丝绸、皮毛、香料、酒茶圈内颇有名气,不仅生意手腕厉害,而且人还长得俊美。
郭老板今日撞见,只觉他比传闻中还要神逸。
一双漆黑纯净的眼眸,精致神韵的五官,修长飘逸的身材。老天爷真是偏爱少年,给他一副完美模样儿,让他来人世蛊惑众生!
香逸雪彬彬有礼笑容可掬,陪同爹爹送客人往门口走去,时不时应答一两句。
客人似对他很感兴趣,站在门口聊了半天,等得轿夫们又放下轿子,坐到地上打盹儿。
虽然眼睛看不见,香逸雪从对方的语气中,感到一些别的心思。不见得是恶意,他也不以为然,让人喜欢总比让人厌恶要好!
终於,郭老板肯上轿子了,临了还把头伸出来,一双眼睛盯著少年。
客人离开了,香令艾回过头来,盯著儿子的眼睛,道:“你的眼睛怎麽啦?”
哈,两年了,总算被你发现了!
香令艾冰冷的声音传来,道:“为什麽不说话?蝶儿叶影,这是怎麽回事?”
“少主中了万香谷的瘴气之毒,当地人说……”
天空飘著毛毛春雨,一位红衣公子走上湿漉漉的台阶,头上插著翠绿羽毛,眼中现出妩媚和刚烈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身上散发著青草芳香和浓郁脂香。
奇怪,你是怎麽做到的?告诉我如何能做到?
红衣公子回头一笑,既冷漠高傲,又楚楚可怜,道:“你应该先问,我是谁……”
你是谁?看过的某个名字?听过的某个故事?或是风中的某个影子?某种味道?
红衣公子怒目金刚,却更显媚惑,道:“我就是梅公子!”
梅公子,那只血红鹦鹉吗?恭喜你,终於修炼成人形了!
红衣公子道:“是谁执著於世间众相?是谁看不清事物面目?香逸雪呀香逸雪,你跟旺财一样笨!”
“谁说我笨?”一位黄衣公子走来,唬著脸道:“我能吃你,难道不比你厉害吗?”
红衣公子道:“什麽厉害?不过是相生相克,人死之後还被蛆吞呢!”
黄衣公子垂涎三尺:“我想吃你,闻著很香呀!”
“不给!” 红衣公子一口拒绝。
“就尝一口嘛……”黄衣公子蹲下身子撒娇,用头蹭著红衣公子的腿,又咬咬人家裤脚。
“不行!”
“让我尝尝嘛,我保证不弄疼你……”
这声音越来越暧昧,怎麽象……我自己的声音?
“先带他去馨雅阁……”
香令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红衣公子又不见了,黄衣公子化身成一条狗,摇著尾巴跟在他身後!
旺财,乖乖听话,别让爹爹发现你!
进了馨雅阁,皇甫玉听说他失明了,声音有些打颤儿,低声安慰香令艾。
干爹,为什麽要安慰他,瞎的人是我呀!
有人走进来,香令艾低声说著香逸雪的病况。
皇甫玉柔声道:“雪球,大夫来了,把手伸出来!”
香逸雪乖乖地伸出手,脉搏上被手指压住,鼻子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很寻常的味道,不陌生,不在意,似天天用的东西,往往就在你身边,却没有留下深刻印象。
你是谁?为什麽背对著我?让我看看你的脸!
人影慢慢转过身来,老管家哭丧著脸道:“小少爷,我伺候了你十几年,你怎麽把我给忘记了?”
老管家,你怎麽变成大夫啦?你什麽时候会医术呀?
老管家眨眨眼睛,道:“这里是馨雅阁,这里有很多秘密,等你长大了,揭开楼中秘密!”
老管家,你错了,我已经长大了,馨雅阁的秘密,我不再感兴趣了!
馨雅阁就是馨雅阁,爹爹和干爹的地盘,不管里面有什麽,都与我这个外人无关!
隔了一天,老管家抱著瓶瓶罐罐来到落梅院,里面放的是各种名贵香料。
香逸雪闻闻味道,挑出几个瓶子,让他告诉大掌柜,今年就进这几种香料。
晚上再去馨雅阁,果然在大夫身上,闻到那种残留的香气!
香逸雪微笑,果然是你呀,老管家!
老关家回过头来,凝重地道:“你说过不问馨雅阁之事,你撒谎了,撒谎不是好孩子!”
对,老管家,我不是好孩子,以後都不会是!
半个月之後,毫无起色的香逸雪,感觉到大夫的气味变了!
哈哈,老管家束手无策,看来他的医术也并不高明。
香世山庄少主突然失明,香令艾贴出告示重金寻医,大夫换得越来越快,有时候一天换掉三个!
大夫们自告奋勇地上门,诊疗一番毫无效果,额头冒汗尴尬无比。香家父子倒是相当镇定,前者神色漠然,後者神情安然,有时还会好言安慰,莫急莫急慢慢来!
垂柳依依,荷花娉婷,槐树下一张躺椅,香逸雪躺在上面,悠闲地摇扇纳凉。
二十个仆人散在周围,耳朵里塞著棉花,拿著书卷大声朗读。你读你的遁甲符应经,我读我的华南经,他读他的西山群仙会真记,乱哄哄的热闹喧嚣,好似走进私塾课堂。
不知何时,喧嚣停止,万籁俱静。
香逸雪迷惑地睁开眼睛,蝶儿附耳过来:“庄主来了,还有太守大人和三小姐……”
“怎麽回事?”
“小少爷正叫人念书给他听。”
“胡闹,这麽多人,哪里是在读书,简直就是鹅塘!”
怎麽会是鹅堂呢?这里有一五、一十、十五、二十……二十二个我,一个人听一本还多两个,你看那两个我没事做,一个蹲在树下挖蚂蚁,另一个在树上捉天牛!
“爹,我想亲自会会这位公子!”
太守面露犹豫,香令艾不置可否,三小姐已经走到香逸雪面前。
她拿过仆人手中的书,翻到当中一页,念道:“用五常习道,正得其绪余,用三乘见性,难穷其根蒂。”
嗯?什麽意思?
袖子被人拉了拉,小雪球仰著头望著他,稚气地道:“女先生,考你背书!”
背书?香逸雪看著满院自己,方才是谁听这本书的?
河边钓鱼的那个香逸雪,头也不抬地念颂──是知道不梀於儒释,儒释自梀於大道,历古及今,聪明有识之士,莫不留心清虚,而志在玄元也。
三小姐等了一会,不见少年说话,拿起另外一本书,念道:“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
坐在台阶边的香逸雪,把脚伸进水里晃动──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一池荷花,绿里映红,少年摇扇,笑而不答。
叶影偷偷抬眼看庄主,却见香令艾眉头微挑,尴尬的只有太守大人,仿佛背不出书来的人是他。
三小姐有些失望,又取过一书,看眼书名便放回去,道:“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动於九天之上,故──”
爬在树上捉天牛的香逸雪──故能自保而全胜也。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也;战胜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
挖蚂蚁的香逸雪拎著小桶来到树底下,仰头望著树上的香逸雪──孙子兵法军形篇,我们早就在华山就看过了!
隔了一天,水榭设宴,香逸雪眼疾未去,站在紫槐树下发愣。
豔阳高照,绿树成阴,花儿串挂,蜜蜂嘤咛,少年久立,如化石像。
清风吹过,花瓣飘落,少年伸手,听风辨位,几枚花瓣,落於掌心。
叶影远远地看著,这样玲珑剔透的少主,谁会相信他是个瞎子?
“三小姐,三小姐,少主……”
下人们拦阻不及,太守家的三小姐,堂而皇之地来到香逸雪面前,正色地道:“香公子,昔日宣王立无盐为後,诸葛孔明娶黄女为妻,我离……”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烟雨江南,一条画船驶来,杜丽娘站在船头,幽怨地道:“秀才……”
姐姐,你是在叫我吗?小生柳梦梅,这厢有礼了!
香逸雪深深一揖,一身白袍如雪,抖落两肩花瓣。
杜丽娘云袖一甩,道:“我不爱金银首饰,不羡荣华富贵,不图权势名利,只慕你才华横溢、满腹经纶……”
杜鹃红遍,荼蘼丝软,那牡丹虽好,它春归怎占的先!
姐姐,小生哪一处不寻到,却在这里!
杜丽娘道:“我便以槐树为题,作诗一首……”
不对呀,姐姐,那是我的唱词呀──恰好在花园内,折得垂柳半枝;姐姐你既淹通诗书,何不作诗一首,以赏此柳枝乎?
姐姐,你把我的唱词说去了,小生该说什麽呢?
“请公子以槐树为题,诗中有井、花、台三物;风、云、月三景;菊、酒、琴……一盏茶的时间为限!”
一盏茶的时间做什麽?戏没有唱完要去饮茶吗?三物是什麽?三景又是啥?
莫水云醉卧花荫,捻起一只牡丹轻嗅,端得是芳华绝代──古井映花槐,青丝衬苍苔。秀屐声声唤花开,花开花落君不来。君不来,一二寂寞落花台。
蓉莲在月桂树下弹琴,案上香烟嫋绕,天边一轮明月──兰草惹蝶恋,秋风招蝉怨。乌云偏偏催雨飞,雨飞雨驻天边月。天边月,放肆圆缺几万年。
莫秀子在窗前画画,四周万籁俱静,眼中只有画纸──菊篱飘清水,淡酒戏乌梅。溪旁抚琴影自顾,不劳子期上门庭。上门庭,四季墨香透绞绫。
皇甫玉从轿子里出来,香令艾撑著雨伞上前,一瞬间的眼眸凝视──一叶秋风知故里,十里长亭绕旧城。莫遣苍帝缀百花,转眼青山又蒙尘。
阿兰从青山绿水中走来,又兀自走进青山绿水,最後变为一副山水画──久旱逢春雨,船载丽人行。相逢恍如梦,风流似诗魂。西风送玉箫,曾几入画楼。
哈哈哈,笑死人了,似诗魂,恰恰不是诗魂!
“少主?少主?”
蝶儿、叶影、落梅院的仆人纷纷看著少主,後者莫名傻笑,笑的三小姐面带愠色。
香逸雪笑够了,摇著扇子,慢慢地道:“紫槐院无景无物,也无书生之诗,只有一个落地秀才和一个麻子小姐的故事,三小姐,你想听吗?”
叶影转过脸去,蝶儿太阳穴一跳,落梅院的仆人满头黑线,三小姐怒容满面拂袖而去,当晚跟太守说死也不嫁,这等草包似的漂亮公子!
仲夏时节,香令艾带著香逸雪出门,说是洛阳香料出了问题,马车颠簸一路向西而行。
洛阳明明是在东边,香令艾不说,香逸雪也不问,任由他把自己带进衡阳山,一户不知名的院落。
香令艾进屋去找主人,香逸雪站在天井里面,静静地等待著。
卉娘走来了,递上一个包袱,伤感地道:“小少爷,您不肯跟我回姑苏,庄主又把你送给另一户人家了。”
卉娘,别担心,我已经长大了,没有人能左右我的人生,除了我自己!
卉娘忧郁地道:“那才是我担心的事情,你看你身边……”
香逸雪的四周,忽然冒出数十香逸雪,散落在院落四周──有的轻摇扇子,有的拈花一嗅,有的饮酒作乐,有的舞剑生风,有的弹琴冶情,有的盘膝打坐,有的喝茶聊天,有的斗鸡赌博……
卉娘担忧地道:“你看看,这麽多个你,这身子到底听谁的?”
此言一出,所有的香逸雪都抬起头来,齐刷刷地望著他。
下一秒,顿时喧嚣,香逸雪们围过来,口中叫喊──听我的、听我的、听我的……
金戈铁马,战鼓喧腾,香逸雪们打成一团,你掐著我的脖子,我咬著你的鼻子,你拧断我的胳膊,我撕下你的大腿……
住手,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卉娘又变成师娘,道:“邪气冲破任督,跟你的师叔伊寒海一样,你会变成杀人魔头!”
不会的,不会的,你滚开,别来烦我……
一个香逸雪拔剑,冲著师娘刺了过去,一剑封喉,万籁俱静。
耳边响起孩童的尖叫,树杈上的鸟都被他吓走了,道:“哇……好漂亮的瞎子呀!”
香逸雪被惊醒了,挖挖耳朵──死小孩,叫那麽大声干什麽,没见过瞎子吗?
孩童扑到他身上,双手摸著他的胸脯,道:“果然是个男人……”
废话,别告诉我,你也是瞎子!
孩童道:“你叫什麽名字?”
香逸雪还没有回答,就听到对方惊人之语,道:“等我师父回来,我让他把你变成女子,好不好?”
“……”
孩童咯咯笑道:“这样我就可以娶你为妻了!”
死小孩,你怎不变女人,让我来娶你呀!
“我叫秋言,你叫什麽名字?”孩童说道:“你为什麽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你才是哑巴!不,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香逸雪歪头想想,道:“我叫……我叫……香逸雪……”
秋言道:“你来找我师傅的吧,可是师傅不在家,家里只有我跟师兄两个!”
香逸雪呼吸紊乱地道:“别吵了……我听不见他说话……”
秋言奇怪地道:“谁吵了?你要听谁说话?”
香逸雪调整呼吸,道:“没什麽……秋言……你的师傅……是谁?”
秋言自豪地道:“我的师傅就是神医岁无情!”
岁无情,岁无情,香逸雪身子摇晃两下,却被一双沈稳的手臂扶住!
怎麽啦?香令艾的声音传来,一贯的冷漠镇定。
香逸雪摇头,半晌道:“爹,岁无情不在,我们走吧,洛阳那批香料急需处理。”
香令艾沈默不语,心中万般无奈。
听到岁无情从关外回来的消息,他就带著儿子匆匆赶来,谁料神医根本就没回家,而是又搭上蝶国船只,飘洋出海去了。
秋言拉著香逸雪的袖子,道:“瞎子别走,我师兄很厉害,我让他帮你治眼睛!”
秋言跑进屋子里,很快屋子里就传来呵斥!
“秋言,你又乱应承人,你自己答应下来的事,你自己去做!”
“师兄,这个瞎子长的很好看!”
“他长得好看不好看,跟我有什麽关系?”
“叫师傅把他变成女人,可以给你做老婆!”
“胡扯!”
“嘻嘻,我开玩笑的,师傅留给我们的银票快没了……”
“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去赌坊了!师兄,他们看起来象有钱人……”
死小孩,算你厉害,居然是冲著钱来的,悬壶济世的精神,你师傅没教过你吗?!
兰之谷番外──2。光明(下一)
中秋之夜,素净清寂。故乡遥远,千里婵娟。
衡阳山落雁萍,院落四周的晚婉花,入夜绽放,绚丽多姿,香气馥郁。
花丛中,秋言正在浇水,一勺泼出花叶摇曳,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叶尖欲坠不坠,惹得人分外怜爱。
听到窸窣的脚步,秋言拿著勺子转身,见香逸雪握著扇子,顺著小径,慢慢走来。扇头触碰径边花丛,若是碰得密了,脚步就往外偏一偏。
这位公子倒是位聪明人,心肝儿玲珑剔透,此刻素净白衣,花径青苔悠步,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小径另端,师兄和香令艾尾随而来,远远看著交头接耳,讨论著病者情况。
半月诊察,师兄春知认为,香少爷眼睛不是瘴毒之害,而是体内一股神秘的邪逆之气,有点象古书记载的冰之毒,又象走火入魔的前兆,还有点失心疯的症状。
总之,症状复杂,难下定断。
秋言鼻子哼哼,什麽症状复杂,根本就是学艺不精,要是师傅在此,三下五除二就解决的事情!
稀薄晨雾,四野蔓延,香逸雪雾中游走,漫无目的。
雾中飞来白衣仙子,飘落花海,眉目好似莫水云,空灵地道:“你不该来这里!”
花海传声,似怨似叹,靡靡幽幽,妖妖娆娆。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漫山遍野的晚婉花,它们是那样的缭乱,那样的绢狂,那样的动人心魄……
白衣仙子轻声慢语地道:“这里是怨灵之海,每一朵花都是一个迷失怨灵!”
迷失的怨灵,是和我一样的人吗?
白衣仙子目露善光,声音似几百年前传来,道“每到夜晚,它们会用香气迷惑路人,让人流连花丛,忘记来时之路!”
雾气氤氲,花海寂寞,香逸雪走进花丛,袖袍拂过花枝,一叶一花,孤独之魂。
仙子摘下一朵婉花,抽出花蕊做成耳环,递给香逸雪道:“送给心爱女子,闻到它的香味,就能让她永远爱你!”
永远爱我,那是我一直的渴望吗?
渴望而不可求,所以心生怨恨,所以迷失花海,所以变成怨灵,所以迷惑众生……
“瞎子……瞎子……”
漫山遍野,谁在唤我?我又是谁?路在哪里?
倾盆大雨,电闪雷鸣,滔天巨浪,吞天噬地。仙子,仙子你别走呀……
“咳……咳……”香逸雪呛一口水,按著胸口咳嗽,被人淋成落汤鸡。
“秋言!”春知猛然提高的声音,道:“你怎麽这样对待病人?”
“谁让他不理我……”秋言委屈的声音,还带著赌气的成分。
“那你也不能用水泼人家,太没有礼貌了,快向人家道歉!”
“我看他是得了失心疯,师傅说过,用凉水一泼就好!”
“师傅什麽时候……香庄主,师弟顽劣,真是太失礼了!”
“不妨事”香令艾的声音,道:“小孩子难免会顽皮一点,犬子小的时候,比他还要淘气呢!”
屋内,香逸雪坐在桌边,手搁在腕枕上,春知一边把脉,一边问道:“香少爷,最近可有头疼?”
“没有!”
“胸口呢?闷不闷?”
“不闷!”
“有没有看到什麽……比如不真实的东西?”
“没有,我什麽都看不见!”
“真的没有?”春知对这位少爷的回答,越来越是怀疑,对大夫撒谎是天下最蠢的人,虽然他还没有出师,但已经把自己当成大夫,神医榜上排名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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