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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帝之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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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狄斯被他弄得一时摸不清头脑。
  就在这时,尼禄突然停止了叽咕,双手一拍,欢喜地大声说道:“啊哈!你说得对!我应该娶一位王后,不然我就太孤独了!”
  面对着神经病发作一般的尼禄,朱狄斯越发糊涂,而就在他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尼禄突然抱起他的脑袋来就是狠狠地一吻。
  伴随着“啾”地一声响,尼禄欢喜道:“太好了朱狄斯!谢谢你,我觉得,我应该立刻就结婚!”
  就这样,还不等朱狄斯把鲁西贝拉的名字报出来,给他牵线搭桥,尼禄就欢欢喜喜地仰天大笑出门去,一边笑还一边不忘在嘴里叽咕着:“不用考虑继承人不用考虑继承人不用考虑继承人不用考虑继承人……”
  当时的朱狄斯只觉得尼禄一定是又情绪不稳定,开始犯抽;可是,当尼禄做出了那件无比荒唐的决定后,朱狄斯觉得,他们的皇帝已经彻底疯了!
  任谁也不会想到,罗马帝国的皇帝竟然会做出如此诡异的事情来!
  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阉了一个叫斯波拉斯的俊美少年,之前,这少年只是一个为他擦拭乐器的奴隶。
  他为什么要阉了斯波拉斯?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要将斯波拉斯娶为王后!
  堂堂罗马大帝国的皇帝,居然要娶一个男人当王后!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一个来自希腊的没有自由的奴隶!
  这件事情一传出来,立刻震惊了整个贵族阶层。元老院为此专门召开了会议,他们妄想听到尼禄亲口告诉他们,这只是他开的一个玩笑,可是,老家伙们等了良久,尼禄都迟迟没有出现在元老院。
  终于,元老们坐不住了。年迈的阿庇安垂头丧气地抱怨道:“放弃吧!尼禄是不会再理睬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了!一个能跑到剧院去当演员的皇帝,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声望颇高的皮索也道:“是啊,即便我们反对又有什么用!只要他想做,便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他是皇帝,他有这个权力!哎!”
  瓦罗说:“也许我们可以试着让他亲近一个女子,或许他就能回心转意了……不如这样,我就勉为其难让我的女儿鲁西贝拉去试一试吧……”
  然而,坐在瓦罗身旁的韦帕芗却不客气地说道:“瓦罗呀,你放弃吧。如果你的女儿在尼禄的眼中还比不上一个男孩的魅力,你岂不是很尴尬?”
  瓦罗脸一红,只好闭了嘴。
  就在这个时候,尼禄披着镶金边的紫袍,脚踩皮质的凉鞋,容光焕发、兴高采烈地出现在了元老院,大声说道:“我要结婚的事情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吧!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就把时间定在这个月的月末,如何?”
  皮索道:“陛下,我们并不反对您结婚,事实上,您结婚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
  皮索“但是”后面的话被尼禄直接忽略,事实上,就算让他全部说出来,尼禄也完全听不进去。
  只见尼禄欢快地原地转了一圈,大声宣布道:“那好!这个月的月末我要举行婚礼!啊,那必须是一场盛大的、举世无双的婚礼!”
  就这样,尼禄欢欢喜喜地走出了元老院,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诸位元老们纷纷垂头丧气,哀叹不止。
  韦帕芗无奈地笑道:“瞧吧,帝国历史上,继卡里古拉娶了自己的亲妹妹之后,最荒唐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10】皇帝娶新娘,男奴上龙床

  ……》
  ·1·
  月末到来了。于是,韦帕芗预言中“最荒唐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那一天上午,白色大理石修建的王宫中漫天飞花,飘飘洒洒,令人目眩神迷,那是相当场面。在花瓣铺就的地毯上,尼禄容光焕发地牵着他的“皇后”走下台阶,走上了花车。
  朱狄斯终于看到了那个叫斯波拉斯的男孩——不,准确来讲,被阉割了他已经变成了所谓的“第三性”。他的确很美,尤其是在被化了装、穿上了华贵的衣装之后;不过,朱狄斯还是觉得格外别扭——看一个拥有男人身形的人裹着女装,那感觉就和看见了一个长者一对女人胸脯的大老爷们一样,怎么好看都觉得不是个事儿。
  朱狄斯不禁有些后怕——赛扬斯留给他的最大财产不是那些钱,倒是这张脸;而顶着这样一张惑人无数的脸天天在尼禄这大变态身边晃悠,若是不慎让他起了欲念,那今天被阉割的不就是自己了么!想到这,朱狄斯忍不住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自己的命根子。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了斯波拉斯。被尼禄剥夺了男人身份的他显然无法忽视这个皇帝为自己带来的耻辱与痛苦,但是,身在罗马帝国之中,皇帝的权威便是天威,作为一个没有自由的奴隶,选择这个词不存在于他的字典里。被尼禄如此费尽周折地娶为妻子,今后的他必然会拥有享不尽的恩宠,但是很难猜测,卑微的男奴和可耻的男后,他究竟更趋向于哪一方。
  终于,尼禄牵着斯波拉斯的手开心地展开了他们的新婚游行。穿着金丝绣成的服装,带着金质的桂冠,这个痴迷于希腊文化的艺术家皇帝的婚礼完全按照希腊的礼制举行。元老院是狗屁,朱庇特和朱诺都是浮云;朱狄斯有句话说得好:皇帝统治帝国就像神统治大地一样,他才是帝国的神!就这样,金光焕发的尼禄再在花车上,向那些被事先以一人一个银币安排好的喝彩的百姓们招着手。这场婚姻合不合法只有他说了算,光看他那笑起来的小模样,就知道他现在有多快活。
  元老们也站在一起礼节性地鼓掌,但是私下却在窃窃私语,发泄着他们的无奈和抱怨;而老百姓们原本就是缺乏政治头脑和危机感的不成熟材料,再加上过惯了太平盛世,竟然没有一人会为皇帝的荒唐而忧愁忧思,都在舔着脸地看笑话,为自己的茶余饭后积累谈资。
  对尼禄的荒诞行径早已麻木的朱狄斯,带着冷笑目睹着尼禄的花车消失在了街角,带着冷笑看着围观的人群。对于世界的荒诞他的理解更加深了一层。人世不过是一个充斥着行尸走肉、散发着尸臭味的空间,真正有灵魂的人星星点点,看似置身于繁华的浮世之中,事实上却是在被寂寞和空虚包围着,无法抽身。
  就在此时此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喧嚣的人群中悄悄靠近了他。
  当朱狄斯看到安东尼的脸时,除了几分心虚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看着尼禄身影消失的方向,安东尼对朱狄斯说:“我恨他。”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自从你出现在罗马之后,我便隐隐察觉,你已成为我生活中一个不同寻常的存在……”说到这,安东尼冷峻的脸竟然微微泛起了暖色。
  朱狄斯禁不住“啊哈”一声——这个世界何其疯狂!不仅尼禄娶了个男人当老婆,安东尼这坨冰竟然都主动说话了,而且,而且说的还是不像能从他口中蹦出来的话!
  安东尼轻叹一声,说出了估计是这辈子他说过的最长的话:“休了波培娅,我的心中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只是,这愧疚并非来自于我选择了放弃她,而是因为直到放弃她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爱她。我觉得她不值得让我放弃自己的仕途与前程,甚至放弃自己的生命——总之,我认为她的重要性与我自己,简直没有可比性。但是,若是对于一个我爱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是不应该如此的,对吗?”
  一个平日不苟言笑的男人吐出一番颇为感性的长篇大论,简直如同一个公鸡突然下了个母鸡蛋,对人的震撼那可不是一般两般的!于是,朱狄斯饶有兴致地回答道:“你说得对。若是真正爱一个人,是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甚至于自己的生命的。”
  “所以,你并不是真正的爱着奥托吧。”
  话锋一转,安东尼竟冷不丁戳向了朱狄斯的软肋。
  朱狄斯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太阳——没错,是从东边升起来的!于是他再次看向安东尼心虚地磕磕巴巴问他:“你,你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安东尼竟然笑了。虽然只是淡淡的一瞥,但是朱狄斯确信,自己没有眼花!凛冽的眼睛透出了柔和的视线,英挺的鼻梁变得更加迷人,微微勾起的嘴角染上了几分撩人的风姿……这张带上了笑容的脸庞,足以让任何一个趋向美好的人沉沦!
  伴着笑意,安东尼轻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趣——上次在剧院看到你独自神伤,突然意外地发现,我们这一对冤家,竟同是寂寞的人。”
  说完这句话,安东尼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有些尴尬,他没有再说什么,就这样,同他出现时一样,静静地离去了。
  看着安东尼的背影渐渐远去,朱狄斯的心中一时翻波涌浪。血液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身体中起伏着,但是他却不知道这份涌动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而与朱狄斯进行了这一番交流之后,安东尼却感到自己的内心骤然轻松。在发生了离婚事件以后,安东尼一直未能从消沉的情绪中抽身出来。多日来,这个一向被认为冷漠无情的男子竟在波培娅事件的刺激下,不停地思考着关于爱的问题。回味着自己对于朱狄斯的种种冲动,安东尼越发觉得,那是或许正是一种爱的信号。作为一个男人,如果连直面自己内心的勇气都没有,未免太过软弱。于是,如若这真的是一种名为爱的情愫,那就该像在战场上打仗一样,勇敢地确定它。
  一场悸动,一片感情,总该有个落款——这是安东尼坚信不疑的事情。只是,此时的他尚不知道,自己所寻觅的落款,其实,只是一场惊天动地、改变历史的超级无敌大闹剧的开始……
  ·2·
  什么是爱?这是此时刚刚成为了皇后的斯波拉斯正在思考的东西。
  作为一个为尼禄擦拭乐器的奴隶,这个高级的问题原本不该被他思考——在罗马,没有自由就意味着没有恋爱、婚姻和生育的权力。而今,虽被尼禄赎身,被赋予了所谓的自由,但一点也不傻的斯波拉斯知道,在那把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割掉了自己身下的那物之后,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当尼禄的奴隶了。
  是的,哪怕尼禄再如何赐予他荣华富贵和虚名高位,本质上,他依旧是奴隶,永远是奴隶。
  绣金的大床宽敞而华贵,盛装华服的斯波拉斯坐在床的一头,脸上带着不该属于一个十八岁男孩的苦笑。就在这时,尼禄跪在床上向他一点一点爬了过来。他的眼神中带着□,双唇激动地半张着,膝盖和双手抵着床铺,身体扭动得颇为性感。
  斯波拉斯撇着嘴看着自己的“丈夫”,年轻而尤带几分傲骨的他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之态,却不料,想象中那个应该冲上来狂风骤雨一番的尼禄,竟然轻轻缓缓地靠到了他的身边,含情脉脉地执起了他那一双形状优美却因干粗活而伤痕累累地手。
  “啊,斯波拉斯!”尼禄这一声深情满溢的呼唤直教人骨头都酥掉!“来,牵着我的手,跟我来!”
  尼禄像是在扮演牵着海伦双手的帕里斯一般,目光炯炯,迈着小碎步款款向前,直至将斯波拉斯牵引到拱形的窗下,抬头凝视月亮。
  看着这位皇帝诡异的系列动作,斯波拉斯一时摸不着头脑。
  只见尼禄深吸一口气,酝酿了几秒,华丽的词藻就像竖琴上的音符一样赶着趟地蹦了出来,手上还伴着夸张地动作以与之相配:
  “斯波拉斯,你可知,初见时我便被你夺取了呼吸,我的乐器只因经你的擦拭才能奏出美妙的乐曲。你不笑时是严肃的阿多尼斯,你笑时是欢乐的加尼米德;你是天天的天晴,月月的月圆,年年的年少……你是我心头一把刀,一举一动都给我深刻的感受;你是我手心一捧水,须得闭紧了指缝才能不叫你溜走……”
  此时此刻,尼禄那颇为清秀的脸上带着隐忍而疯狂的浓情,一双眼睛真挚得简直要滴出水来。他面相斯波拉斯,抬起双手,好像手心真有一捧水一般,小心呵护着,然后送到嘴边贪婪地饮下去。
  一连串的行为艺术直搞得斯波拉斯神魂颠倒、大脑停止思考。一个有着癫狂到几近变态情‘欲的男人和一个青涩的男孩的新婚之夜会是什么结果?自然是尼禄瞅准了这个当机兽性大发,把他扑倒在了地板上,赏他通宵皇恩浩荡了……
  谢天谢地,当阿波罗赶着太阳从东边来的时候,我们的“皇后”还活着。只是,被清理过的下‘身依旧淤血严重,腰肢瘫软,站立不能。尼禄不禁有些后悔了,往后的几日里皆让斯波拉斯乘坐自己的肩舆出行,陪着他逛遍了罗马的大街小巷。
  只要是看向斯波拉斯,尼禄的眼神儿那必定是柔得出水儿;只要是跟斯波拉斯靠着,尼禄的神情必定是乐得开花儿。他会在斯波拉斯走神的时候突袭他的嘴唇,也会在穿过西吉拉里亚大街时时不时柔情蜜意地啄一啄他的脸颊。
  当身在意大利南部的阿格里皮娜得知此事时,气得摔碎了一堆瓶瓶罐罐,大吼这儿子没出息,对自己这老母都没这般好过;当街边的女子们看见自己皇帝出色的传情达意之术时,竟然都为之吸引而忽略了这场婚姻本身的荒谬,暗暗埋怨自己的丈夫为何没有这般功夫;当男人们宴饮时聊起这件事的时候,都不由得哈哈大笑着探讨起了非正常性‘爱的滋味,然后一个个跃跃欲试,一时间,罗马窑子里的男妓变得炙手可热……
  话说在尼禄这般对待下,承欢一夜被折腾成了活死人的斯波拉斯竟然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好了起来,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尼禄大悦,竟然命人把马尔斯广场的人工湖抽干了,在上面大摆宴席,还请来了各路妓‘女舞女。
  这一晚,所有有身份的人都到了场,虽说面对这些下三滥的女流,使得这一干假正经的老东西们痛感自己皇帝的荒淫,但尼禄的暴虐和喜怒无常却让他们假意屈从着。
  假正经的人尚且厌恶此情此景,更别说是安东尼这种真正经的了。不过这一晚,安东尼依旧去了,因为他知道朱狄斯一定会在那里,他此去只为多见朱狄斯一面,同他多说上几句话。
  可是,当安东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互相攀谈的人群中时,去依稀看见朱狄斯正在和塞内卡窝在一个小角落里激烈争吵。安东尼灵巧地穿梭到了两人的身边,终于听清了他们争吵的内容。
  年迈的塞内卡上气不接下气地怒斥道:“朱狄斯,是你败坏了尼禄!在你出现之前,他虽然行为有时会有些出格,但绝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但是,你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你诱使他参与公众演出,诱使他和自己的母亲发生那样的行为,现在又诱使他践踏神权,不合法地娶了个男奴做皇后!”
  尽管面对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但朱狄斯却得理不饶人:“塞内卡,你错了,这就是尼禄的本性!是你当初没有教育好他,铸就了他现在的人格!即使我不出现,他也会渐渐变成这个样子,谁也拦不住!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
  塞内卡气得直冒汗,却又辩不过朱狄斯从小练就的伶牙俐齿。就在这时,他一眼瞥见了安东尼的存在,便伸手拉过安东尼,叫他来评评理。
  安东尼原本想说上两句折中的话让两人都消气,却不料,塞内卡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彻底陷入了难以置信的僵滞——
  “安东尼,就是这小妖孽给尼禄出了主意,逼迫你和波培娅离婚的。我想对于我俩孰是孰非、对于他的人格,你是最有发言权的了!你来说句公道话,他的一切所作所为,到底对也不对!”
  安东尼惊呆了。他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用颤抖地声音问朱狄斯道:“是……是你向尼禄提议,逼迫我和波培娅离婚?!”
  看着安东尼颤动的眼波,朱狄斯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像是刚从面粉堆里钻出来一样,惨白一片……

  【11】情思尽迷茫,权谋满心房

  ……》
  ·1·
  “尼禄迫使我与波培娅离婚全都是你的注意?!”说这话时,安东尼的全身都在颤抖,就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一般,就连不慎把真相说出来的塞内卡都感到胆怯而后悔了。当然了,朱狄斯比他抖得更厉害,不过是被吓的。他想张口辩驳,可是一张口,发出的声音都因为过度颤抖而字不成句!
  也就在这个时候,安东尼三两步跨上前来,一把揪住了朱狄斯的衣襟。他紧紧地拧着眉头,眼皮颤动,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我,这……不是你做的……”
  惊骇中的朱狄斯大脑一片空白,掏空了肺腑也找不出一句足以令自己解围的话来,只是颤抖地使劲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头摇了一下,两下,三下。
  安东尼深深地底下了头,再抬头时,竟然出其不意地一把捂住了朱狄斯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扯着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拎在手里往外拖。
  朱狄斯只感到自己大难临头,想要大吼,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欢谈中的人群竟没有一个注意到窝在角落里渺小的他,而唯一目睹了这一切的塞内卡,却只是冷静地注视着他的身形渐渐被安东尼拖入黑暗,紧蹙着眉头低声道:“如果你是个男人,请你面对自己做过的事情!”
  朱狄斯彻底抓狂。这一刻他恨透了塞内卡,尽管身为对手的他一直对塞内卡的人格怀有几分欣赏,但是此时的他却暗暗立誓,若今天安东尼整不死他,终有一天,他定要让塞内卡含死不瞑目!
  漆黑幽暗的街角中,朱狄斯被安东尼一把甩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纵然背部因为撞击而疼痛难忍,但朱狄斯还是倔强地挺直了腰板。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嘶吼着:面对这个男人,即便是死,也要死得高傲而充满尊严!
  安东尼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铜剑抵在了朱狄斯的脖子上,月夜下,两人的脸颊近在咫尺,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紊乱的气息。
  安东尼咬着后牙槽问:“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死到临头的朱狄斯竟然发出了笑声:“哼,为什么?你懂的!我之厌恶你,恰如你之厌恶我一样!”
  冰冷的铜剑在朱狄斯的脖子上渐渐勒出了一条清晰地红印,但朱狄斯却发狂似的哈哈笑了起来。
  终于,安东尼在这个少年寂寞而冷漠的笑声中颤抖了。活了二十年,这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心伤。心伤,心伤,伤得淋漓,伤得彻骨,而且这伤,竟然还不是为自己。
  他将铜剑收回了剑鞘中,深吸了一口气,一拳把朱狄斯打翻在地,打得他口角渗血、满嘴猩咸。
  挨打的是朱狄斯,可心伤的却是安东尼,因为即便到了这样的时刻,朱狄斯还在冷笑着,嘲笑着,哈哈的出声笑着。“怎么?人称‘第五不列颠军团雄鹰’的安东尼,竟然没有胆量杀人灭口?”
  安东尼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令他心寒到彻骨的笑容了,于是他转过了身去。“杀了你,便能洗刷掉我所经历的耻辱吗?杀了你,便能挽回波培娅、挽回我的家庭吗?”
  朱狄斯吐了一口血,道:“那你不折磨我?你不是一直厌恶我吗?”
  安东尼沉默了。过了良久,才低声说:“为什么,为什么甚至连一个原谅你的理由都不肯给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无法原谅你!”
  安东尼离开了。他的身影渐渐隐匿在了黑暗之中,但是,他的声音却清晰地飘来,传进了朱狄斯的耳朵里:
  “你,错了!”
  直到很久之后,朱狄斯都没有想通,“你错了”这几个字究竟是怎样的含义。
  那一晚,尽管弗瑞斯在女仆的安慰下仍始终哭闹不止,安东尼却也独自坐在庭院之中不理不睬。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朱狄斯的那句“我之厌恶你,恰如你之厌恶我一样”,心头万般滋味。
  尽管一直看不惯朱狄斯的某些作风、一直与他政见不合,但安东尼从来没有把他、把战场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摆在过敌人的立场上,可是,朱狄斯对他,却是这样做的。
  其实,安东尼很久之前就有些察觉朱狄斯的被害心理了——他总是喜欢将一切不在自己掌控之内的人通通视为敌人。从小在父亲的光环笼罩下生长在罗马的安东尼,对于从小在流氓地痞的围绕下受尽欺凌、渐渐在西西里长成的朱狄斯,着实难以理解。于是他双手插入自己的头发中将之恣意地揉乱,整整一个晚上,都在兀自长吁短叹。
  太阳不知人间愁,照旧按点升起,日复一日,冷漠地散发着温暖。
  当凡人愁家、贤臣忧国、奸臣谋权的时候,罗马帝国的皇帝尼禄却是欢欢喜喜地沉浸在自己荒淫可笑的婚姻生活中。
  他亲手用最为华丽的衣料和最为昂贵的粉黛打扮斯波拉斯,然后频繁地带着他出入于一切场合。尼禄总是挽着他的手,脸上带着炫耀的神情,总是满足他的一切要求,给他最崇高的礼遇,真的如同对待妻子那般。尼禄甚至提出要授予斯波拉斯奥古斯塔的称号,当然,这一设想被元老院果断否决了。于是尼禄又开始不高兴,最后还是听了斯波拉斯一通劝,才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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