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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雨上-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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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不了……”他仰头看了眼天色,低语道,“这点伤就会死,那这三年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你说什么?”云泽显然没有听到,疑惑的看向他。
  “没什么……”清暝向前走出两步,“我说天色已晚,今日便在这林中下榻,我去找柴木点火。”
  “……”
  
  入夜,周遭便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耳边清晰可闻的是淙淙的流水声,那哗啦哗啦欢快淌过的声音奏响在脑海深处,是一种熟悉的寂寞。
  身后气流速转,清暝眼睫微动,眸光在起伏的水流中晃荡出些许莹透的光华,像是欲滴而出的泪水。“来了?”一句不算问句的问句轻浅的从他口中吐出。
  “公子……”紫衣女子蹙眉看着他被简单包裹过的手,略微有些责备的问道,“公子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有价值……”唇角微掀,他的笑容在暗夜中淡漠的有些冰冷,“你不觉得他的身份很可疑么?今日你也看到了那帮黑衣人想要活捉他,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他与昊节南昊庄主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丝血玉一事已在江湖中一些门派间流传开,如果擒住云泽,说不定就可以以此逼迫昊节南交出通丝血玉。他们打的如意算盘,只可惜被我打破了……”讥讽的低笑一声,他继续道,“云泽,不,应该说是昊云泽,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便是昊节南的独子……”
  “公子要利用他?”紫鸢微微蹙眉,沉吟道。
  “三年前我救过他,今日我再救了他一次,当是报恩也好,还债也罢,总之,通丝血玉我必须拿到手……爹的仇……我不得不报……”他的眼眸中隐隐有水光乍现,隐密了太多的情绪,反而在此刻脆弱的拨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展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痕。
  报仇是信念,也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勇气……
  




寿辰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火光中少年的晶亮的瞳孔闪出些许疑惑与担忧,“这山里地势复杂,你不熟地形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
  清暝点点头,随意落坐在火光前,微微侧身从随行的简易的包裹里掏出两块烧饼,递了一块给少年,温和道,“吃吧,我看你也饿了……”
  昊云泽怔了怔,眼底缓缓溢出一些浓厚的笑意,衬的他那双星眸愈加透亮莹润。伸手接过,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好像自从重逢开始,这个人就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如今倒是因为一场意外的刺杀而对他改了冷冰冰的态度?这是不是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手上的烧饼显然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温度,反而变的有些冰冷,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单纯的觉得手中之物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一口咬下去,他细细咀嚼,脸上餍足的表情倒是格外的滑稽。
  清暝轻笑一声,似乎真的为少年故作的夸张表情所逗乐。
  
  “你笑了啊!”口中塞满了东西,因为说话时的激动而喷出一些细碎的饼渣,他看见清暝微蹙了眉去避。昊云泽不好意思的抡起手背在嘴上擦了擦,直到干涩的咽下口中的烧饼,这才笑吟吟的说道,“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明明是夸奖别人的话,他却是先红了脸,眼光微微有些闪烁。
  “恩……”只浅浅应了声,便再次归于平静。
  火光明灭着跳跃,映照在清暝白皙而温润的脸上,在暖光的熏染中勾勒出细腻的线条,薄薄的唇轻轻抿着,有种禁欲的圣洁感。在静谧中,气氛带着不明朗的暧昧感,徘徊在两人之间。
  随手掂起一个水囊,清暝纤长的指尖轻轻压上,凹出一些细微的皱褶。他仰头喝下,水流随着不甚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青白的血管在薄透的肌肤下若隐若现。
  着一身白衣的他,在暖光中静静闪现着温润的色彩,夺目却不耀眼。这种感觉比之初见时更加强烈,昊云泽一时间被吸引的移不开眼,就这样痴痴的看着他,记忆抽涌而出,心脏猛烈跳跃的悸动感清晰如同三年前一样,就这样突然的,在这个时刻悄然复苏。
  
  “早点睡吧,明儿个还要赶路……”淡淡的目光扫落在少年炙热的眼神中,微微露出些许不满。
  “恩好,早点睡。”含糊着应了一声,昊云泽尴尬的轻咳一声,不自在的将目光移开,,随即便就着身后的庞大的树干闭目浅眠起来。除却他脸上微褪去的灼热,也许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清暝低垂了眼睫,墨黑的深眸里在火光的晃动中幽幽闪动,透出几不可见的脆弱与自责——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然而这样的想法只在脑中停留过一瞬便立刻被他敲的粉碎,不应该心软的,这条路从一开始便注定是条不归路,这种微薄的正义感终究会变成成功路上的最大阻碍。
  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讥讽的笑,他微微仰头,透过稀疏的树隙失神的望着天空那轮幽幽散着光的冷月——习惯了黑暗的人为何还要对阳光心生向往?怕只怕那样的炫目的光芒他要不起,反而会将自己灼伤的体无完肤……
  
  “沿着这条云梯向上爬,最顶处便是昊跃山庄”昊云泽呼出一口,眼角弯起来,在阳光中愈加晶亮,“很快就到了,小清,你累不累?”
  清暝的嘴角在听到“小清”二字的时候微微有些抽搐,实在是对这个少年有些无奈,似乎无论他摆出一个怎样的表情,这人都能自顾自的说下去,完全无视他的意见。
  目光顺着昊云泽指的方向望去,清暝在绚烂的阳光下微微眯了眼,薄雾消霁,隐约可见的是一个颇为宏大的建筑,虽不甚真切,但那种傲然的气势却是直直挺了过来,莫名的让人心生敬意。倒不愧为天下第一庄……
  “为什么昊跃山庄会选择建在山上?”他微微侧头去问身旁取了叶子叼在嘴边一派悠闲的少年。
  “你可算问对人了……”眉目一挑,昊云泽脸上显出一种名为‘得意’的笑容,食指和中指夹了口边的叶子在手上翻玩,他笑着说道,“传说啊……”
  这个传说一路被他嬉笑着说到了山庄门口,倒是亏了他夸张的演绎,虽然清暝仍是一脸淡漠的神色,但是嘴角浅挂的那抹笑却是极好的说明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好像很久没有人在身边这样絮絮叨叨了,这种怀恋的感觉突然间让他觉得身边这个少年的聒噪或许并不是这么令人讨厌。
  
  山庄占地极为广阔,处处沾染出大气,与之园林小院相比,自是别有一番豪放的作派。
  “少爷……”迎面走来一个绿衣的婢女,只见她笑着对着昊云泽说道,“老爷让你回来了就去书房见他,有要事相商。”
  “咳咳……知道了知道了……”昊云泽先是对着清暝尴尬一笑,而后不耐的挥了挥手,暗暗对着那女子使眼色,“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女子楞了楞,随即意味不明的看了清暝一眼,而后竟是笑应了一声是便转头走了。
  “唔……我不是有意欺骗你的……你……”少年支支吾吾的说道,一脸的着急。
  “我知道”清暝微微一笑,知道他指的是他身为昊家少主的身份,“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况且你身份特殊,这并不算骗。”
  昊云泽吃惊的望着他,为他说的话,也为他凝在嘴边缓缓拉大的笑容。“那……我派人带你先去歇息,晚上有个接风的晚宴,你不要到处走,等我来找你。”
  “好”他应了一声,看着少年复又笑的眯了眼,这才提醒道,“你快去吧……”余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拉响,清亮的回转。
  待到少年绛色的身影消失在眼眸深处,他眼底的笑意才缓缓落幕。开心,是有的,只是这种微薄到可怜的快乐让人如履薄冰,这盘棋唯有学会冷眼旁观,才能大获全胜,不是么?
  
  在距离昊节南寿辰之日,山庄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刚开始的几天,昊云泽还能每天都花几个时辰和他待在一起,或闲聊或领着他四处欣赏山景,到了后来,却只能隔一天一个影。于此,他倒是不甚在意,也只有昊云泽心觉对他有愧。
  对于山庄内的基本构造布局,通过这几天的暗摸探访,旁敲侧击,大致上也可作了解一说。只是通丝血玉仍未有任何迹象,也许只能等待昊节南寿辰过后才能借此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小清小清……”人还未到,声已先至。清暝只低着头细细擦着剑身,眼也未抬便只来人是谁。“快看,我得了什么。”
  昊云泽得意的从背后拿出一个长条形状的紫色锦盒,看到清暝成功的被他吸引住目光,这才笑着将盒子猛的打开——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是一个紫玉观音像,神态安宁,目光柔和,以凝看世间之态的笑容静静坐着,孤傲却慈爱,一笔一画,倒是刻画的栩栩如生。
  “怎么样怎么样?!”昊云泽急急问道,“我爹最是喜爱收集观音像,这个雕像还是我费了大力气才辗转得到的。我想趁着今晚寿宴送给爹作为庆贺之礼!”
  那笑容绚烂耀眼,像是一根刺直直插进他心底。
  “你有这份孝心,无论送什么,我想他都会开心的……”顿了顿,他兀自低语道,“而有些人却早已经失去了这种简单的快乐……”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轻舒口气,他回神将清暝插进剑鞘,笑了笑,道,“我出去走走,晚上昊庄主的寿宴,我会记得去参加,你就不必再来找我了。”言毕,在少年未及反应之前已是转身出了去。
  白色的衣角随风晃荡,留下一室静谧,更显寂寞。
  
  寿宴设在山庄正厅,处处皆是以红色大肆装扮,比之婚宴有过之而无不及。清暝进去的时候早已是人声鼎沸,目光扫落一圈,他看见昊云泽在不远处笑着冲他挥手示意。微微颔首,他提步走近,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似乎也是被这里欢乐喧嚣的气氛所沾染。
  “小清,你坐这里,爹说了,你我同龄,不必拘礼……”说着,他已是伸手一拉,将清暝按坐在他的身边。“啊,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昊云泽有些尴尬的将手自清暝的手腕上拿开,不安的置于身侧摩搓着。
  “不碍事”清暝微微一笑,“你我既是朋友,这点碰触我还能接受的。”
  闻言,昊云泽颇有些喜出望外,晶亮的眼眸轻轻弯起来,双手探过去,捧了清暝的左手紧紧握在手中,“我很开心你能当我是朋友……”
  微带凉意的指尖被少年包裹进温热的手掌,他微微有些愣怔,眼眸抬起的瞬间却在直直错过少年的肩膀,紧紧落在门口那抹青色的身影上。
  痛意,自此开始细密的复苏,带着思念的涩意,他听见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兀然失去了跳动的声音……
  




错认

  血色毫无预兆的从脸上呼啦啦的褪去,汹涌而来的情绪太多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办法细细去理清。仿佛受了诅咒一般,他的目光再也无法从那人身上挪开,这样的距离隔着三年的遥遥时光,无法跨越。
  远么?很远。岁月将他打磨的面目全非,纵然再见亦是隔着千山万水,物似人已非。
  远么?不远。毕竟再也没有任何时刻他们是这样的贴近彼此,呼吸的着同一处的空气,可以看到的是真实的笑容,一探手,似乎近在眼前,再也不会随着梦境灰飞烟灭。
  “小清,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身边传来的是昊云泽担忧的声音,心绪被生生掐断,他猛的一惊,将手从少年掌中抽出,眼眸里深深涌出的是不加掩饰的脆弱与慌乱。
  昊云泽从未见过这样的清暝,当即只觉心中一痛,回头环视一圈,却未在熙攘的人群出看出什么端倪,只好微低了头,愈加放软着声音问道,“你看见什么了?说给我听,就算我帮不了你,我爹也可以帮你的,相信我!”
  “我没事……”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微弱的颤意。他微咬了下唇,兀自沉静着情绪,只盼望着能就此从这里消失。这种想见却又怕见,想看却又怕看的矛盾感一重叠一重的纠缠在心里,几近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昊云泽微蹙了眉,还想说些什么,却是被远处走来的绿衣丫鬟轻拉了衣袖,俯身贴在他耳伴低语几句。无奈的点点头,他略转了身对着脸色苍白的清暝歉意道,“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下,现在离宴席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可以派人通知我一声。”言毕,他轻轻伸手过去,覆在清暝冰冷的双手上,带着安慰的力量缓缓的收紧力道,重重的扣住。
  一咬牙,这才跟着丫鬟急步离去。
  
  眼光迷散着转上来,却是堪堪对上一双幽深的双眸,四目相接的刹那他隐隐看见其中暗光流转,倏忽闪过许多隐秘的情绪,那种带着世事洞悉的穿透感紧紧将他锁住,让他无处遁形。
  清暝兀的一惊,有股凉意从尾椎“嗖”的一下窜上来,下意识低垂了眼眸,逃避的不再去看。扣在剑身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甚至能听到咯吱作响的声音。身体甚至还未来得及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他便已是仓皇的站起来,挤过人群向正门处走去——不可以被他认出来,一定不可以……
  段青宁蹙了眉,目光紧跟着少年瘦削而修长身影断裂在人头攒涌处,他甚至还未细细品味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便已被突然涌上来的空落落颠覆的一干二净。
  只见他微侧了头与红玉交代两声,这才紧步追寻而去——如果这便是上天给他的赎罪的机会,那么,这一次,他一定倾尽所有将他牢牢羁绊住,再不放手。
  絮儿,这两个字至今唤起来,仍旧打着心尖的发颤,他知道少年已在时光的赛跑中不费吹灰之力的进驻到他灵魂深处,打烙上一生都难以磨灭的印记……
  
  清暝,或许应该叫莫絮。他从来没有想过,三年过去了,这个人依旧深植在心,从未移动过一分一毫,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没有教会他忘却,反而将那人往自己心底推的更深。如今,只要那人一个眸神凝视,他所坚守的一切淡漠伪装都会轻易的在这种久违的温柔中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他应该说这是一种悲哀,还是说应该庆幸世间还有人能让他麻木的心再起波澜?嘴角勾起一抹浓的化不开的苦涩,他抬眼环视四周陌生的场景,再次感叹自己的愚钝。
  这是一片繁茂的翠竹林,粗看过去,并未有何特别之处。然而只要细细察看,便能在清冷的月光下看出一些竹树与地相接的部分泛出一些诡异的紫色。
  如果没有记错,昊云泽曾经提醒过他,昊跃山庄只有一处有这样的境况,那便是“迷竹林”。顾名思义,这个地方被施有五行遁法,不是轻易便能闯出去的。
  
  他自问对这个东西一窍不通,既然出不去倒不如乖乖的留在原地节省些体力,等着昊云泽发现自己不见了,派人来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莫絮仰头望了望在树缝的交错下愈加朦胧的月色,静静的想,也许这样也好,段青宁不会轻易找到自己……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低沉的嗓音带着微微粘合的磁性,细腻而别致,莫絮听的心下一凉,倒吸一口冷气,背转身,猛的退后两步便抵在带着湿露的竹树上,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身青衣的段青宁。“絮儿……你还要躲我到何时?”
  一声低柔婉转的“絮儿”,一句痛彻心扉的责问,生生搁浅了他逃避的脚步。莫絮背着的手用力抓在圆润的竹干上,划出一道浅薄的印记。他的双唇不可抑制的轻轻颤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给我一个机会……”段青宁的眼眸里沉溺出一派似水温柔,带起浓密的思念,只见他轻轻走近,抬手,将修长的五指在莫絮面前缓缓展开,柔声道,“……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好不好?他问他好不好?如果时光可以重来,这句话印证在三年前,或许他会欣喜的欢天舞地,然而现在……
  嘴角拉出一个惨淡的笑,莫絮颤悠悠的将手举起来,指尖在月色下幽幽泛着冷光,纤细却脆弱。指节微屈,只听得“啪啦”一下,段青宁的手被顺势打落。
  夜,复而沉寂……
  
  沉默拉锯着微带湿凉的空气,凝固在段青宁因为喜悦而微微翘起的唇角。明明力道并不重,段青宁却觉得那一下沉沉的砸在心底,哗啦一下碎裂,划出道道可怖的伤痕。
  轻舒口气,莫絮抬起眼,缓缓的淡声道,“我想,你认错人了,我叫清暝……至于你口中那个絮儿,我根本不认识……”话音一落,他已是决绝的跨步,欲从那人身侧漠然的走过。
  手臂上一紧,他在惊愕间毫无预料的落进那个温热的怀抱,令人怀恋的,却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眸里泛起氤氲的水汽,心房被这个怀抱攻陷的一塌糊涂,他猛地的挣扎起来,然而每挣扎一分,他就会被那人以更加强硬的姿态扣紧十分,似乎下一刻便能就此揉入那人骨血,再不分离……
  
  “你不承认没有关系,总之,我不准你再离开我……”段青宁的眉心紧紧拧在一起,似乎十分不满怀中这个比三年前更加瘦削的身躯。他的话语低柔缓稳,字字带着宣誓般的郑重,让人无法违拗……
  莫絮微微楞神,彷徨与无助一旦找到一个可以依傍的出口,便不遗余力的顷闸而出,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轻轻滑落,他呢喃般轻声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这个人一定是在可怜自己……
  身子微微颤抖,他愈加剧烈的推拒起来,嘶哑着声音喊道,“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真的不认识……我叫清暝……清……唔……”眼泪含着未出口的话生生止于那人骤然堵上的唇。
  气息交错而生,唇瓣被那人温柔却强势的辗转吻压,一如当年,却多了些不容置疑的意味。段青宁的软舌灵巧的探入的他的口中,一寸寸的攻城略地,耐心十足却又缠绵悱恻。 
  舌尖与舌尖甜腻的相触,勾起一阵酥软的颤意,段青宁贪婪的索取着怀中人的甘美,再没有任何一刻,比此时的相依要更加幸福,更加要美好……
  呼吸在无效的挣扎中一丝丝的被抽离,直到莫絮不可抑制的从发出一声低浅的呻吟,段青宁才恋恋不舍的将两人胶合的唇缓缓分开。
  
  段青宁微微低了头,额头相抵,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带着深深的宠溺,只听他哑声道,“傻小子……这是对你的惩罚……”惩罚你的拒绝,惩罚你离开三年再不愿回头的决绝……
  拇指轻轻摩挲着莫絮红肿的双唇,段青宁紧紧的凝视着他,低柔道,“你爱叫清暝也好,莫絮也罢。你都是我的絮儿,这一点,就算你再如何逃避,都不会变……”
  莫絮的睫羽轻轻颤动,脆弱的仿佛一碰即碎。段青宁置于他腰间的手紧了紧,随即低叹一声道,“絮儿……回到我身边……”
  这不是一种商量,更不是一种祈求,反而像极了情人间的最温柔的哄劝。
  思绪反而因此而冷静下来,良久,莫絮忽的轻轻一笑,手指轻探而下,托起段青宁腰间的白玉,那里赫然刻着“秋暝宫”三字。
  指尖细抚而过,他淡淡道,“先生,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但是你我的师徒情缘早在三年前随着那场血难断灭的一干二净,何况如今我们各为其主,又何苦再做这种无用的纠缠,藕断丝连呢?”他轻轻挣脱段青宁的怀抱,微微一顿,低垂了眼睑,轻声道,“段青宁……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了……不需要你的保护和可怜……”
  尾音呢喃般消失在空中,段青宁也未再多说些什么——语言,有时候在洪大的时间阻隔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与其多做这些多余的解释,他宁愿用行动来逐步挽回在莫絮心中丧失的信任。
  谁又说破镜无法重圆呢?
  
  




无赖

  如果说人的记忆有所谓的空白期,会不经意的忘记一些事情,一些细节,那么莫絮想,现在的他很是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经染上了这种恶习,而这个结果竟难以简单的去判断是好是坏?
  何以昨夜明明是与那人分离了地方,独自靠着竹木浅睡,而今日一早醒来的时候却是暧昧的依在那人怀里,睡的如此香甜与安稳,尤甚三年来的每一天。
  薄光静静的打落在段青宁儒雅而俊朗的脸上,描摹出一种温柔的弧线,像是并不浓烈的醇酒,却醉人的让人甘愿沉沦。清浅的呼吸带着温凉的热度,时轻时重的吹拂在莫絮额间,轻轻滤过他纤细而柔软的睫羽,带起一阵浅淡的撩人心神的酥痒感。
  段青宁的手紧紧的环在莫絮窄细的腰间,似是害怕下一刻怀中人便会突然消失在眼前。透过薄衫,一丝丝带着暖意的温度徐徐从熨帖的掌心传来,他以一种紧密相贴的姿态被那人拥入怀中,不留一丝空隙。
  头轻轻靠在那人胸前,听着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隔着耳膜传来,竟莫名的有一种微醺的幸福感。他有些贪恋此刻的温柔,纵然心里百般滋味,但理智仍清醒的提醒着他——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而过往的一切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嘴角勾起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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