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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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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地向四周扩散。
  此时风突然大了,寒风呼啸著席卷山谷,狂呼中卷起枯叶树枝,在半空中疯狂盘旋。
  火势顿时一发不可收拾,冲天的大火将整个山谷包围,里面发出惊慌地呼喊声,马匹嘶叫著四下逃窜,一支火箭被风吹偏,歪打正著地扎进大帐,把军营点燃了。全是火,毫无防备的单景军队乱成一团,奔逃中有的被马踩死,有的被火烧死,士兵们失了阵脚。
  喊杀声震天,陈昭一马当先,带领义军杀进山谷,与溃不成军的单景人展开厮杀。
  火光和血腥充斥著战场,赵锦亲眼目睹无情的杀戮,刀剑碰撞声和嘶号惨叫声不绝於耳,他骇地全身打颤,一双睁大的眼睛几乎要突出眼眶。
  大掌掩在面前,遮挡了滚滚硝烟中厮杀的一幕,刘正清贴在他背上,在他耳边轻轻道:“这就是战争,被欲望驱使而犯下的滔天大罪。”
  大滴大滴的眼泪溢出指缝,赵锦握紧拳头拼命地捶打地面,咬著牙发出绝望的悲泣,他身为北阳的先贵,非但没有高兴,居然对敌人产生了怜悯之心。
  真是残酷的世间,冰冷的现实令他感到无比黑暗。
  刘正清凝神注视著战场,眼睛紧追骑在骏马上指挥的人,当巴吉曼无望扭转战局,回身仓惶撤退的时候,刘正清在赵锦头顶吻了一记,四肢施力,准备跃入山谷。
  赵锦埋著头,再也不想见到这种场面,在刘正清离开的刹那,赵锦突然抓住他,两眼直直注视对方,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正清狠狠索住他的唇,给对方一个激烈灼热的吻,然後猛然分开,身体如猎豹般窜了出去。
  杀戮,杀人!生命实在太脆弱,活生生的人命,很容易就没了。
  危险!别去!
  赵锦茫然伸著手,在空气中抓寻著,原来自己是想拦住他。
  晚了,或许是刘正清动作太快,已经迅速融进了战场。
  当刘正清在烽烟中将巴吉曼的头颅高高举起,昭示四野的时候,赵锦放声大哭。
  他为二哥报仇了!但刘正清全身挂满的猩红血污,又是谁犯下的罪?
  刘正清远远地冲这边微笑,他为赵锦达成了愿望。
  “啊!!”赵锦尖叫,痛苦地捂住了头。
  就在刘正清一分神的工夫,赵锦看见一支利箭,在浓重硝烟的包藏下,毫无凝滞地穿透刘正清的胸膛。那人还对他展著笑容,下一刻就栽落马背,被纷乱的马蹄吞噬。




南宫 第六十六章

  山谷一役义军大胜,得胜的众人高呼庆祝,欢叫声一直持续到天明。
  激战过後留下毁灭性的苍凉,未熄的烟火中横七竖八地躺著死去的敌人,他们面色狰狞,肢体残缺,把性命终止在偏僻的深谷。
  大家都撤了,变为废墟的战场上,有个人在仍旧在徘徊,拨著残破的尸体挨个辨认,她找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有发现自己牵挂的人。
  “正清,正清!”声音劈开了,凤凰哭喊起来,她不想放弃希望。
  身後默默走过来一个人,浑身的腥杀未消,沈声道:“师妹,回去吧。”
  凤凰一回身,“!啷”将手中的利剑抽出来,直指向来人。
  “师妹!”剑尖对准咽喉,陈昭大惊,“你这是干什麽?”
  “卑鄙小人!”凤凰厉声大骂,“为什麽非要将正清置於死地?!”
  “你在说什麽?进了杀场就要拼命,死伤是无法避免的,他不幸被击中,我知道你难过──”
  “陈昭!”话语被凤凰喝止,“你别妄图狡辩,作战的时候我就在你不远处,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你好狠毒!”拼杀中凤凰看到陈昭带著狠劲张开弓,满弓令飞出去的箭迅速穿过乱军,在刘正清冲山间示意的当,凝满蛮力的冷箭牢牢地射进背心。
  “不愧是师兄的箭,又快又准!”
  陈昭冷著脸不说话,既然被识破了,还有什麽好说的,他脖颈上渗出一串血珠,凤凰执剑的手气得直哆嗦,她气这个人,不能放开心胸与师弟和解。
  “陈昭,你知道正清为什麽选择帮助单景,而不选义军麽?因为他不看好你,你心胸狭窄,容不下比自己强的人,被这样一个领袖带领著,我真无法想象义军以後还怎麽发展强大下去!”
  “师妹!”凤凰的话没给陈昭留一丝颜面,陈昭阴鸷地盯著她:“你还是认为我不行,不管我怎麽做都及不上他,不光是你,连师父也是,根本就不把我这个大徒弟放在心上,你们眼里只有他,只偏向他!”
  要是在以前,陈昭不满时凤凰会安慰对方,陈昭身为师父的大弟子,为师门打理了不少事,却最容易被忽略,於是凤凰会时不时地关心他,让他心态平和。到了现在,陈昭对刘正清的妒意非但没减轻,竟然到了取他性命的地步,这让凤凰很寒心。
  山谷对面有手下来寻他们,远远地隔著烟火没看清二人对峙的场面,招著手大声喊:“首领!”是唤陈昭为他们主持大局,安排接下来的步骤。
  凤凰将剑收了起来,平静地迈开步,她真要杀陈昭吗?不可能的,只不过是一时冲动,要是杀了他,义军们怎麽办?她扬起头迫使自己冷静,不管师弟是死是活,自己既然踏上起义这条路,就要一直走到底。
  “师妹。”陈昭追上她,想拉住对方的手,却因凤凰脸上的悲肃而收回五指,与支并排走回义军驻地。
  
  一辆简陋的马车沿著大路自北向南行进。
  没有车厢,车轮上只凑合架了块木板子,轮子滚动起来很是颠簸。
  板子上铺了层稻草,上面或坐或卧著落魄的人,其中一个虽然衣衫脏旧,却还端著架子保持体面,一看就知道是读书人。
  赶车的是他同窗,手无缚鸡之力,马自然也不听他的,东弯西拐行得很不顺畅,急得他只得拿出了吃奶的劲教训那畜生,马车陡然向前冲去。
  “哎呀!”车上读书人手中的药瓶因这突然的动作一歪,洒了半瓶药末子出来,他气得冲那始作俑者喊:“你会不会赶车啊?什麽事都做不了。”
  “这畜生不听话,怨不得我。”同窗来不及回头,边对付奔马边解释。
  执药的人小声嘟囔两句也就不和他计较,而是把注意力转回正在救助的伤者。
  “这是我家祖传的秘方,我爹小时候不读书,爷爷三天两头教训他,教训完了奶奶就用这个给他敷上,效果很好,保准过不了三天伤口就能痊愈。”他怕伤者疼痛难忍,嘴里一个劲吹嘘著将药末洒在伤口上,不过显然是他多虑了,受伤的可是个铮铮铁汉,敷药的手没稳住,戳进翻著的血肉,溅出一大股血,对方眉头都不带皱的。
  这人伤得著实厉害,跟从阎罗殿里逃出来似的,所有伤药全用上了还远远不够,读书人没了办法,盼著早点遇到户人家,才能让他得到救治。
  当胸的一箭最是致命,把人整个刺穿了,亏得他血性健壮,又懂得封住穴道,要是放了别人,立马一命呜呼了。
  挖出来的半支断箭扔在旁边,早被血浸透了,那箭倒是很别致,箭翎上抹著红漆,像是哪路军队的标志。
  “我太大意了。”刘正清受了重伤,只能歪著半个身子吃力地靠在一边,一张嘴就呕出口鲜血。
  “你已经很强了,伤成这样硬能带著个人拦截马车。”赶车的同窗心有余悸,半路上冒出个浑身淌血的人,他以为是索命鬼那。
  读书人担忧地看了眼车板正中昏迷的人,嘟囔著:“没见他有伤,还不醒……”
  刘正清移动都困难,他抵抗住一阵一阵的眩晕感,栽下身子靠著赵锦,虚弱地笑了:“他是被骇晕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读书人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看来是吓得不轻,这麽颠簸的路居然没把他摇醒。
  赵锦非但没醒,摇晃的车板还将他带入了混杂的梦境,让他万分痛苦。
  “北阳……报仇……”
  刘正清就挨著他,依稀听见赵锦念叨著梦话,血污的手指艰难地搭上对方眉间,在紧颦的眉头舒展著,他将头与对方的靠在一起,疲累地闭上了眼睛。
  行至半途,马车被横在前方的宽广江面拦住去路,江上水流湍急,并没有结冰,读书人沿著岸边寻找,没有发现舟船,与同窗为改道去上游还是下游争论不休。
  汹涌的江水声在耳边持续,唤醒了赵锦。
  “醒啦?”开启眼眸的赵锦让二人停止了争论,他闭著眼睛就十分标志,这一睁眼简直锦上添花,堪比绝色。读书人和同窗难得意见一致,都认为跟旁边的大块头凑在一块,真是英雄美人,无比登对。
  赵锦茫然四顾,显然一时理不清头绪,猛然意识到刘正清就躺在旁边,他往後一缩,像被吓到了。
  满身血污的刘正清紧闭著双眼,并没有转醒,早就晕过去了。




南宫 第六十七章 第二卷完

  刘正清居然没有死,赵锦目不转睛地盯著近在咫尺的人,脑袋里嗡嗡直响。
  读书人与同伴继续之乎者也了一番,终於辩出了上下,决定逆著水流往上游走,他们刚打算再次启程,赵锦从呆愣中醒过神来,拽著刘正清要下车。
  “喂,你干什麽?我们要出发了。”读书人好奇。
  赵锦打定了主意非要下去,昏迷的刘正清很重,挪起来相当费劲,读书人一把扯住刘正清的腿,跟赵锦僵持上了。
  “你要去哪?”
  “不用你管,放手!”赵锦倔强地瞪了他一眼,纤细的胳膊一圈,把刘正清拦腰围箍著往下拖。
  止血不久的伤口被赵锦这麽一折腾,又汩汩地渗出鲜血,但刘正清伤得太重,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你没看他都这样了吗?你不想让他活了?”读书人一急,直冲他嚷。
  赵锦听不进去,一门心思就得照著自己的想法做,他见读书人阻拦,也急了:“他的死活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
  “真是不可理喻!”读书人大吼,这人虽长得标致,却完全不通情理。
  读书人的同窗赶紧过来劝:“算啦算啦,管闲事落闲事,我们已经载了他俩一路,算是行善积德了,以後能不能活要靠他的造化。”四野皆是荒野枯岭,找谁去救他?万一这人要是死在车上他可真要做噩梦了。
  读书人哼了一声放开手,赵锦反应不及,抱著刘正清跌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背脊被地面咯得生疼。
  “保重吧,我们可走咯──”同伴说著拍了拍读书人,让他坐稳了,转到前面扬起鞭子,这次他熟练许多,马匹也听话地前奔,渐行渐远,直到在赵锦视野里消失。
  赵锦从地上爬起来,拖拽著刘正清费力地拉下河岸。
  河水不停拍打两岸,寒气在水面上侵袭弥漫,赵锦放开刘正清扑通一声坐了下来,大口喘著气,他忽然拨撩著河水打在自己脸上,头发湿漉漉地粘在了一起,冰冷的水珠顺著脸颊滴落,让他的目光更明亮,仿佛被冷水击清醒了。
  刘正清依旧昏迷著一动不动,赵锦摸了摸他胸口,还是温的,说明对方并没有死。
  他不自觉打量著刘正清,浸红的衣衫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身上本来就爬满伤口,又皮开肉绽一次,他的身体想必十分丑陋。赵锦爬到对方面前,衣袖上蘸了水,滴在糊满血渍的脸上。
  手指在面颊上划过,将脏污的血迹拭去,赵锦从来没有这麽仔细地端详过刘正清,对方长著一张俊雅的脸,当身著宽袍广袖时,像个满腹经纶的文士,十分儒雅。
  刘正清应该是出色的,即使他小时候龌龊,即使他曾经当过奴才下人。自己总是带著偏见贬低蔑视他,事实上刘正清并没有那麽低贱,甚至跟自己有著相同的地位身份。赵锦失笑,对方算是自己的哥哥,自己却一直不知道,一直高高在上地瞧不起他,只顾享受皇家的优越感。
  刘正清说的对,自己仰望著高处,势利地不去在意脚下的蝼蚁。
  “你是不是在耍我?”赵锦的手在对方面颊上徘徊,洗去污血,这张脸很耐看,“背地里做了许多事,把我蒙在鼓里,耍我很有趣吗?”
  刘正清静静地躺著,赵锦抱起他放在自己腿上,难得这麽温柔一次,对方却感受不到。
  “你不说给我听,也许是因为我傻,我任性,我总对你耍脾气,我从不听你解释──可是……”他把手指都扎进了对方污发里,收紧抓拽著。
  “为什麽总对我这样好,为什麽不生气,不骂我……一再地迁就,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更任性下去,你知道吗?”
  刘正清一直随身带著匕首,赵锦将它抽了出来。
  匕首锋利,寒光晃花了赵锦的眼睛,就是这把匕首,终结了他们父亲的命,也拉开了北阳覆灭的序幕。
  “其实我啊,没有那麽笨。”赵锦将刘正清托起来,没有意识的人顺势瘫在了他身上。
  赵锦差点被压倒下去,在刘正清身躯遮盖下,自己显得十分渺小无力。
  他圈著那人满是伤口的背,让对方彻底依靠著自己。刘正清身上虽然带著血腥味,但属於他的特有气息依旧传递给了赵锦,在脆弱的时候,寒冷的时候,需要帮助的时候,这种气息就会及时地将赵锦包围,为他开解,将他温暖。
  赵锦贴著对方冰冷的脸侧,一字字道:“我先利用你杀巴吉曼,然後再除掉你……我知道自己杀不了你,就会找机会下手,你看,现在是多好的机会……”
  他挪著头,将对方托直,弯低了身子看那因昏迷而垂下去的脑袋:“我本想遂你一次再下手,可你终究没那麽好的运气。”
  赵锦的脸凑上去,嘴唇碰上了对方的,给了刘正清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这个吻,够与不够,都算是你我的诀别。
  “恩……”正当他打算动手时,本是昏死状态的刘正清突然发出一声呻吟,赵锦吓得一松手,怀中的人重重地磕到地上,刘正清在疼痛中转醒,一睁眼,满脸惊骇的赵锦就在他面前。
  “锦……”刘正清想笑,可嘴角扯不起来,看起来跟哭似的。
  赵锦慌慌张张地像是在藏什麽东西,眼睛也不敢直视对方。
  岸边的江水拍打著身体,两人的衣服都泡湿了,刘正清挣扎了半天还是力不从心,没能从地上起来。
  “锦,扶我一把。”刘正清仰面躺著,声音有气无力。
  赵锦蹭过来,揽著他的肩膀,费了老大力气才将刘正清的上半身重新抬起来。
  刘正清绵软的双臂耷在身侧,下巴抵在赵锦颈间喘息:“锦,我给你报仇了。”
  赵锦默默揽著他,半天才应了一声:“恩。”
  “高兴吗?”
  “恩。”
  刘正清也跟著开心,满足地享受对方的怀抱,他突然凝神盯著某处,话语虚弱却掩饰不住兴奋:“锦,你快看,你看地上……”
  赵锦没有因他的话别过头,而是望著奔腾的河水,思绪飘向了远处,怆然道:“我昏迷的时候做了场梦,看见大家了,早早离开的太子和南宫,赵铭、先帝、娘还有二哥,还有很多不熟悉的人,史官、冯将军他们,他们也看见我了。”
  刘正清身体猛然一绷,含糊地“唔”了一声,却立即闭紧了嘴,阻住涌上口腔的液体。
  赵锦手臂颤抖,利器更深地捅进对方体内:“他们都骂我,骂我对敌人心软,是北阳的败类。”
  执匕首的拳头被血腥不断浸染著,赵锦依旧坚定地注视前方,脸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丢了先人的脸,没办法面对他们!”
  血液溅起老高,刘正清的身子歪斜下去,他扒著赵锦的胳膊,脱力地挣扎数次,终於重新爬回了眷恋的颈间,赵锦颤动的发丝在他脸上轻柔地划过,让他陷入了憧憬。
  “锦……”大量的血水从口鼻里涌出来,他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徒劳地往对方耳边凑了凑,沙哑著声音艰难地吐息:“我昏迷的时候,也做梦了……”
  赵锦的胸口剧烈起伏著,里面藏著硬如磐石的心脏。
  “我梦见现在,当睁开眼的时候……”刘正清不住眩晕,临近窒息般急促地呼吸著,“我们幸福……幸福地在一起,你也终於,终於说……”
  “别说了!”赵锦突然疯了似的挥舞手中的匕首,在对方烂得惨不忍睹的身上猛戳,带起飞溅的血肉。
  他不要听!不要听!!
  “爱我……”刘正清攒尽所有力气,张开双臂,却还是没能拥抱住对方,就陷入永久的长眠。
  那是一个多麽荒唐的梦啊……
  “哈哈……哈哈哈……”赵锦疯狂地大笑,笑对方的痴傻。
  他猛地一推,破烂的尸体跌入江中,随著起伏的波涛漫无目的地飘荡,最後消失在滚滚江水之中。
  结束了。赵锦呆呆地跪在岸上,脑子里空荡荡的,不知道何去何从。
  直到腿都麻了,他还没得出结果。
  张开血腥的五指,按著泥土想要爬起来,却突然发现眼前不远处,黝黑的土壤里冒著醒目的颜色。
  他扒过去一看,待看清了吸引他的到底是什麽,赵锦将头扎在地上,凄厉地失声恸哭。
  一棵脆弱的绿芽,在严寒中瑟瑟颤抖著提早破土而出。
  
  第二卷完




南宫 第六十八章

  初春的时候,大地回暖,漫山蒙上绿装,野花间杂,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他赶了一路,疲惫不堪之际,扫到不远处有棵大槐树,就下了马,躺在树荫下,双手背在脑袋後休憩。
  春风舒爽,再加上透过茂密枝叶投到身上的和煦阳光,他睡得十分香甜。
  不晓得睡了多久,依稀听见头顶上有沙沙的响动,他以为是风大了,不情愿地睁开眼。时至正中午,直射下来的阳光让他招架不住,抬起胳膊挡了眼睛。
  在道道耀眼光芒包围中,大槐树歪斜出来的枝干上,坐著个人,那人悠闲地晃悠著两条腿,在他眼见一荡一荡的。
  他侧起身,眯著眼往上瞧。
  扰醒他的是个俊美的青年,不过二十岁上下,眉眼十分精致,虽然穿著略显粗鄙的衣服,却有不相称的出众气质。
  他这才注意到花香弥漫,槐树上挂满一串串雪白的小花。同样雪白的贝齿将花朵含进嘴里,品尝香甜的味道,青年感觉到有视线盯著自己,往下探头,唇角一绽,漾出个笑容。
  “给!”
  一串新鲜的花朵扔了下来,下面的人反射性地伸出胳膊接住了,放在鼻间嗅了嗅。
  “很甜的。”见他不吃,树上的人示范似的大口咀嚼,以证明确实很好吃。
  但他还是没打算尝试,而是目不转睛望著树叶花朵映衬著的青年。
  “你叫什麽名字?”他仰著头,开口问道。
  青年又扬手选了几枝,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膊。他将花串兜在衣服里,麻利地从树上跳下来,身体十分轻盈。
  一双带著灵气的凤眼闪动了两下,想了想才告诉对方:“我没有名字,你就叫我南宫吧。”
  “南宫……”他重复著这个姓氏,而那青年没有再停留,迈开脚步离去了。
  他想唤住对方,又觉得冒然不妥,眼看著那人即将消失,大声喊著:“我叫齐遥!”
  声音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加了内力,都荡起了回音。花草间行走的人自然听见了,远远地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就真的消失了。
  齐遥打起精神,重新跨上马,双腿一夹向远处驰去。
  
  山脚下停著两辆马车,带车厢的那辆旁边围了三四个人,刚把掉了的车轮子安上。
  这本是几个人拼凑的戏班子,後来台柱犯了事,唱不得了,就成了舞乐班,说白了就是卖艺的,什麽杂活都揽著,跳舞弹奏,吹打吆喝,遇到办红白事的,照样能顶上。
  最年长的一个是班主,沧桑的脸上布著深深的纹路,他见消失了半天的人从山间冒出来,扬声道:“你去哪了?马上就上路,别随便乱跑。”显然不高兴。
  南宫紧走两步,趟过草地来到近前:“班主,我去探路了,再翻两座山就到镇上啦。”
  “这我知道。”班主板著脸不再理他,招呼大家赶路。
  南宫知错地低头,见班主无意斥责,扒上後面那辆板车,挪到一个人身边,将兜著的东西一股脑倒给对方。
  顿时清新的香气四溢,车上的人一直闭著眼,眼皮凹陷,显得眼眶格外突出。他双手摸索,细细感受这些花朵的形状。
  “槐花?”清俊的面容舒展,他猜测道。声音干哑,喉咙里像是磨著沙子。
  “恩,你尝尝。”南宫盘腿坐在旁边,提起一支送到他嘴边。
  张口咬了一朵,随即点点头:“真甜。”
  南宫欣慰地笑了,身体一瘫,仰面躺在车板上。
  这时马车开始前进,蔚蓝的天上,一朵朵白云在他眼前自在地移动,像大团大团的棉絮。
  “春夕,你知道吗,天可真大真蓝啊。”
  “我看见过。”他又不是天生就看不见。
  马车赶在傍晚前进了镇子,因为住著几户显赫人家,这里渐渐成了远近闻名的大镇。
  班主选了块热闹地方,大家从车里搬下吃饭的家夥,各自找了位置,没一会就敲敲打打,吸引来往行人驻足。
  因为国家处於战乱中,即使是往年的最繁华处,也稀疏没多大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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