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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锁骄龙作者:黑巫-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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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对岸,是今日刚刚赶到的二万多中周步兵与一直在前方骚扰的千余骑兵汇合在一起扎下的庞大营盘,鹿砦、壕沟、气死风灯。营内各帐规矩严整,远远望去,帐帐之间纵横交错,径渭分明,谁说中周无大将,这分明是有高明的将领主持布置,号令畅通,军纪严明。
当日受命出征,十万大军盔甲鲜明,旌旗漫卷遮天蔽日,是何等意气风发,只觉得踏平中周直如探囊取物。何曾想入周不过三日,便如泥足入沼,步步艰辛。那些狡猾的探子,十来人一队,驱之不竭,赶之不尽,大军的一举一动尽在别人眼中。前后两路骑兵,骚扰不绝,日夜不休。伤兵一日多似一日,粮草马匹却一天比一天更少。
那两路秦兵,狡诈狠辣,一次次避过他设下的骗局陷阱,又一次次偷袭得手,从不落空。一次次交手,他不得不承认,战斗于那些人而言,如游戏般娴熟,他们仿佛深谙战争之艺术,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强兵。
别人不知道,可李如风知道,号称发兵十万,实际上大军不足八万人,除去后勤辎重,真正有战斗力的精兵不足五万。可这一日一日的减员,损失竟然已然近万。行军劳累,日夜不得歇息,加上瘟疫蔓延,军心不稳,逃亡日增,他已经下令连斩近百逃兵也难以吓阻。加上近日被阻于绿箩江边,派人沿岸搜寻百里也未找到可用于渡江的船只木板。若是天暖,尚可考虑渡江奇袭,可如今天寒地冻,下令凫水渡江。。。。。。只怕无人肯领命。再说,就算有人肯听令下水,只怕游至半途便被冻毙徒丢性命。
领命出征之日,何曾想过今日之局,前前后后不过十日,中周战局竟然翻转至此,自己竟然生生被逼入绝境!
李如风呆呆坐着,盯着跳跃不定的火焰,难以控制地想起自己亲孙可爱的笑脸。灭门之祸就在眼前,李如风那颗杀人不眨眼的冷酷之心也不禁缩紧,该怎样做,才能给他的孩子们留下一线生机?
强行渡江攻占帝都城?他现在连想都不想,在新旨来临之前,是绝不可能办得到的事情。那么。。。。。。除非。。。。。。
他呆呆地想着,忘记了巡查军营,忘记了布置警戒,反正那都是诸将早已熟悉的事情,他不亲自督察也自有人去布置。他也忘记了去布置陷阱,防备偷袭,反正就算布置了,那些秦人也不会上当,这已被一次又一次事实所证明。他只呆呆地盯着篝火,不休,不眠,呆呆地等待,等待着那一线生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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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肖天翼又一次带着亲兵在晋营之外匍匐前进,为免发出响动惊动敌人,他们全部换上了牛皮软甲,扎紧绑腿、紧身护腕,口衔钢刀,额绑黑巾,数百人悄无声息地摸向敌营。
虽然一直与周军一同行动,但夜间偷营毕竟是危险性高,一旦陷身敌阵难于脱身,所以尽管在连日的战斗中周军将士进步极快,但夜晚偷袭军营这种差事,肖天翼一直坚持只用秦兵。
象以往一样,数千周军及大部分秦兵都留在二里以外等候接应,他只带近千精卒摸向敌军,今晚无星无月,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尽管晋军日日遭遇夜袭难免会布下陷阱,可肖天翼等人艺高人胆大,真正是夷然不惧。肖天翼相信,在无数探马日夜监控之下,晋军主将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翻出花样。他仿佛草原夜幕下的狼王,带领着数目庞大牙尖爪利的群狼,小心却坚定地,撕碎眼前的肥羊。
他咬着刀,鼻端尽是刀身散发的血腥气,呲着牙,舌尖舔舐刀刃的冰凉,让他头脑中因将临战事而近乎于沸腾的神智降低温度,回归冷静。眼中光华近乎于璀璨,心里只容得下一个字:杀!
晋营,近在咫尺,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些警戒的哨兵一日比一日更显消沉,整个军营,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沮丧、绝望与紧张,隐于黑暗中的肖天翼仔仔细细查看一番之后,轻轻挥手,示意行动,数十身手敏捷的士兵悄无声息地翻入军营,迅速而利落地清除哨兵,随即第二梯队携刀跟进,清除阻碍,一切顺利之后,肖天翼喉头低吼:“杀!”数百人持刀分头散入敌营,投掷火种,剿杀敌人,一时间火光四起,杀声震天,晋军江边连营数里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写作日久,很多都忘记了,今日重新整理了一下下半部的时间脉络,记录如下:
第一晚 落花谷神医遇害
第二日 拓跋野抵落花谷 遇轩辕蝶香 鬼一逃亡
第三日 拓跋锐遇卫海川 拓跋野接掌黑龙黑煞军 鬼一受罚 李如风受命出征
第四日 拓跋野收伏鬼二 派叶信调兵 预测南晋出兵 派人赴帝都 拓跋屿见老王爷 拓跋锐见真奴 落花谷遇袭小刀受创 南晋攻周一日四十里 周境至帝都三百里
第五日 楚锋、博尔帖抵落花谷 得信南晋攻周 博尔帖出兵 段小星赴帝都 拓跋岫查卫海川 鬼二逃回信阳 拓跋岫交黑衣卫,派张晨送印 楚王得勤王令
第六日
第七日 神医下葬
第八日 拓跋锐收真奴 拓跋野到矾城 博尔帖烧晋军 拓跋岫放走拓跋岱,服毒 拓跋静心政变 黑煞军接令出征
第九日 拓跋岱远走遇叶信 拓跋野到帝都 见张晨,接印 拓跋岫被抬回王府逼问王印 天子见拓跋野
第十日 拓跋锐用十六 拓跋岱到石河,十六偷拓跋岫,杀老王爷,带真奴逃亡 拓跋岱派影豹回郢都 拓跋岱兵发帝都 拓跋野见众将 派段小星出征 晋军距帝都八十里 绿箩江距帝都四十里 小刀遇刺 拓跋野出手,谢灵惜带走拓跋岫 晋王再次发兵,拘禁李如风家人。
第十一日 拓跋野见蓝夜熙 军中比武 得信拓跋岫身亡派回张晨、赵阳 谢灵惜试探拓跋岫身份 当夜上船 船行五日到信阳 当夜 李如风得信败亡。
第十二日 天子拜帅
军职: 兵马大元帅、上将军、大将军、将军、偏将、副将、都尉、校尉、副尉。。。。
行军速度:步兵日行五十里,骑兵负重日行二百里 轻骑日三百 驿马日四……六百 楚纵横三千 黑煞距帝都一千三,石河距帝都一千六 信阳距帝都三百三十里 郢都距帝都一千八百里
☆、第114章
一夜朔风劲,荡尽万里云。
第二天一早,天高云淡,碧空如洗,帝都城中,皇宫以北的天坛前,旌旗招展,遮天蔽日,高达九丈的祭台之上,摆满牲果祭品。中周文武百官并御林军及部分驻城守军计十万之众并列坛前,将诺大的天坛站得水泄不通。
待到吉时,号炮声响,鼓乐齐鸣,披散着一头黑发的天师歧,手持三五斩邪剑,白衣赤足,缓步登上祭台,只见他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振臂舞剑,指天划地。及至他在台前舞完,反手收剑于身侧,盘腿坐下,手掐法诀,闭目祷祝。有人在旁高唱:“天子登台!”
身着明黄九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姬琦玉,足蹬飞龙彩云靴,来到台前,金盆洗手,御足脱靴之后,只着白色布袜,一步步走上八丈祭台,恭恭敬敬三拜九叩,焚香祷告。
天子祷告礼毕,十二名清秀伶俐的小太监分两队,躬身引领拓跋野登坛。
大红礼袍,明黄金冠,随风舞动的火红披风,更衬得他肤白若雪,眉目如峰,立于祭台之上的姬琦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缓慢却又稳健地一步步登上台前,情丝百转。这个人,从未离她如此之近,却也从没有离她如此之远。
若非当日认定他已然被害身亡,自己也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了拓跋岱的求婚。可世事弄人,他非但未死,还在自己处境最危难的时候赶来,不顾伤势沉重,挺身相助,此情此谊,怎能不让她浮想纷纷。
可是,忆及当年那个冷面小郎漫不经心的眼神,他到底是对自己有情,还是只如拓跋岫所言,肯出手相助,只是因为自己将成为他的嫂子?!
震天乐曲声中,拓跋野缓缓来到姬琦玉面前,低垂着眉眼,恭恭敬敬地下跪叩拜,旁有力士大声唱礼:“天子授印!”
拓跋野跪直身体,低着头,高举双手承接金印。
姬琦玉却呆呆地看着他,一阵伤心:他连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我可真是枉自多情!
等了片刻,手中仍未接到金印,拓跋野能感觉到对方如怨似嗔注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暗暗叹息,却仍不肯抬头,双手伸开高举,纹丝不动。尊贵的公主,我可以为你赴汤蹈火,可你的情义,我不能回应!
公主身边的贴身太监明礼一看情形不对,忙凑上前去低声提醒:“主子,授金印。”
公主醒过神来,明眸流转,高台之下,近十万之众屏息以待,眨眨眼,强咽下一腔泪水,双手取过金印,轻轻置于对方摊开的手掌之上,台下瞬间爆发一阵欢呼。将力士的唱礼声全然淹没。
拓跋野挺身站立,面向台下诸军,手持金印,高举过头顶,气沉丹田,大喝道:“奉诏领兵,诛叛讨逆,三军将士,敢不用命!”
台下诸军呼啦啦跪倒,抱拳应道:“愿效死命!”
近十万众齐声唱诺,声震九霄,气壮山河。
随即乐起,焚香,祭品送炉焚烧。
旌旗招展,甲胄声声,正是热血沸腾时,忽然十几匹战马挟风裹电般直闯入天坛,马上骑士人人手持红旗,鲜艳的旗帜随马身起伏迎风飞舞,在阳光下划出耀目的光带,骑士们一声接一声不停地齐声呐喊:“大捷!大捷!斩李如风,破敌十万!前方大捷!”
难以置信的静寂之后,广场上爆发了如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广场上近十万狂欢的人群尽不入眼,她看到的只是身前不远那株挺拔的背影,一动不动,凝立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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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结束,拓跋野返回南营,楚锋等已将他的一应物品搬到营中为他准备好的房间里,布置整齐。简简单单的内外两间正房,内间布置成卧室,外间便是处理公务的书房。
拓跋野回到内室简单梳洗更换了便衣,然后在外屋召见了报捷的信使,这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肖天翼只不过是组织了一场极普通的夜袭,却运气逆天地引发了晋军炸营。炸营啊,那可是所有领兵将领最担心的事!数万晋军于莫名的惊恐中敌我不分,互相殴斗混战,再加上肖天翼等人煽风点火,片刻间十万晋军混战不休,尸横遍野。
更诡异的是,晋军主将非但没有采取有力措施控制安抚军队,反而在混乱中呐喊邀斗。在晋军中混水摸鱼不亦乐乎的肖天翼竟然听到李如风的一声声呐喊:“李如风在此,西秦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晋营占地广阔,正愁找不到晋军主将的肖天翼闻声摸了过去,那小老儿竟然持刀独立风中,不但身边没几个护卫,甚至连盔甲都不曾穿戴在身。确定没有埋伏的肖天翼哪肯放过这等机会,声都不吭一声地扑上去挥刀便砍,几十回合之后,那老儿到底技逊一筹,被肖天翼逮到个空子一刀砍了头。
待到肖天翼手持李如风首级运气大吼:“李如风已死,缴械不杀!”的时候,十万晋军已是兵败如山倒,争相溃逃,再不成军。
待到天明,肖天翼整军,率部追杀近百里,杀敌数千,俘虏数万。绿箩江北岸的博尔帖、段小星等部只看得目瞪口呆。可惜隔了一条江,博尔帖只急得在江边团团转圈,咒骂不止,气得眼睛都红了。等到搭好浮桥跨过绿箩江,只落得打扫战场的差使,郁闷得博尔帖倒在帐篷里装死,谁说什么都不肯再爬起来。
听着信使眉飞色舞地形容,拓跋野淡淡一笑。博尔帖赤那这委屈大了,谁也没办法哄,让他自个儿扎窝里慢慢儿缓去吧。
问清始末,方令信使退下休息。令人请来蓝俊卿,用商讨的语气问道:“大人,本帅想召回肖天翼、博尔帖部入城休整,您看,是否合适?”
蓝俊卿拱手笑道:“天下兵马调动尽归元帅掌握,天子早有严令,我等只管尽力配合,大帅尽管安排,不必再问询我等意见。”
拓跋野暗暗叹息,旁的不说,公主这份用人不疑的气度,实在是世人所不及。
召回肖天翼等人,一是这支队伍长时间征战在外,也该有一段时间的休整,再好的弓也不能绷得太紧,炸营这种事,可不是只能发生在晋人当中。二是自将旗山一战之后,这支黑煞军长期在外,积累的军功战绩也相当可观,论功该升职受奖的,也应当调整一番了。这第三点,军中的伤兵,可以留在城中治疗,养伤之余,可以使之为教头训练新兵。而第四点,则是应该适当补充兵员,以应对新的战争。
最新的军情显示,南晋一支十万的军队已然进入周境。而另一支二十万的军队,也已然在楚境转向,兵锋直指帝都。
第一支晋军走的是李如风部的老路,那一路上各城镇军民物资已然撤退一空。但另一支军队明显将在周境开辟一条新的战线,让拓跋野一直踌躇不决的是,那条路线上的城镇该怎样应对,是下令镇镇严守,寸土必争,还是照以往策略,坚壁清野,全民后撤?
中周面积并不大,李如风部一路直犯,撤离百姓的城镇不过三百余里路线上十余城镇,百余乡村,近百万人。之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乡民撤离如此顺利,一是利用百姓对战争的恐惧,更多得益于官府对撤离百姓的大额补偿及对战后返迁的重建承诺。所有这些,靠的是雄厚的财力支持。尽管中周官员从未在他面前计算过此次撤离百姓的花费,但他清楚,那一定耗资巨大,数额惊人。
如果另一条战线上要依样撤离百姓,说起来容易,却不知中周国库是否还能支撑。
可如果令各镇严防死守,不说是否有见敌势强大而开门投敌者,就算镇镇抵死相抗,也不过徒然浪费钱粮性命,以中周各镇那种低矮的城墙,久未训练过的士兵,从未上过战场的将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守得住一镇一城。一步步节节败退,不光人员损耗,士气也会一落千丈,难以与敌抗衡。
尽管不忍心,但终不得不破坏蓝大人因大捷的消息而一直兴奋不已的心情。拓跋野默默将两折军情报文递给他,默默看着他徒然变色,直至看完全文。这才开口道:“陆一哲部,今日即可抵达周境,这一路是打是撤,还需天子及众位大臣裁决。本帅将依照天子旨意,决定军力安排。”
蓝俊卿变色骂道:“周文瑞这贼子!真是丧心病狂,必请天子令而灭之!下官这便去禀报天子,请圣天子决断。”
拓跋野点头,请楚锋代为送走蓝大人。又吩咐召集众将开会,待楚锋回转,对他下令道:“令黑衣卫全力搜集南晋情报,你亲自去趟南晋,联络鬼二,布置对他家人的保护和转移,看能探出什么消息。
楚锋听令离开。
拓跋野头靠椅背,轻轻舒了口气。他感觉不安,一种局势不在掌握的不安。南晋情报太少,对其将领的了解不足。绿箩江大捷,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种梦幻般突如其来的胜利,让出身于刺客,习惯于掌控一切,自艰巨的战斗中夺取胜利的拓跋野难以接受。
南晋,发生了什么?
李如风,南晋知名的老将,自三十四岁独自带兵出征,素以稳健狠辣着称。所以,当晋军初犯,未派出轻骑直袭帝都时,尽管感觉不太合理,但想到是这位老将带兵,倒也可以接受。
可昨夜绿箩江一战,因肖天翼偷袭而致十万大军炸营,绝不该是这种带兵几十年的老将会犯的错误,更何况高喝邀战,身为一军主将,不穿盔甲,不带卫兵,他这哪里是要杀敌,分明是要寻死,南晋发生了什么事,逼得这位老将军不顾国家大义,十万将士性命,一心要战死沙场?
晋军一路行来,尽管肖天翼、博尔帖前后骚扰,但碍于兵力,实在是难以撼动其根本,尽管受阻于绿箩江,可若是毁车搭桥,也不是不能过江,直逼帝都城。帝都城墙不过丈余,守军虽众却尽是新丁,晋军若是一鼓作气,血战之下,胜负实难预料。
他知道周文瑞性格严苛,若是晋军这一战而败,李如风定会被削职处分,可这一战胜负未分,怎么就生生把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逼上了绝境?
搞不清这件事,总觉得心里不平静。
鬼二,据黑衣卫传回来的消息,非但未死,竟也未受处罚,一直呆在信阳鬼府别院养伤,鬼府数一数二的杀手啊,竟然能控制在手,总算不白费他当初那一番功夫。这么想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中,露出常人难以察觉的一丝笑意,得意莫名。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5章
拓跋岫蜷缩着身体躺在黑暗中,昏昏沉沉,鼻端尽是酸臭的味道。他依然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却已不再感觉饥饿。寒冷、疼痛、头晕、恶心撕扯着他的神经,使他难受得睁不开眼睛。时不时地抽搐着呕吐,却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躺在黑暗狭窄的舱室里,身上沾满肮脏的污秽,其中就包含刚刚被他呕出的液体。
他晕船。很小的时候曾坐过船,就因为他晕得厉害,拓跋岱把他搂在怀里,动也不动的坐了近两个时辰,对于一向好动如活猴子一般的小小拓跋岱来说,那本是近乎于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从那儿以后,两个人就再没一起坐过船,和他一起赶路的时候,为了免坐渡船,拓跋岱宁可陪着他多走两天路。
对于被摔打着成长的拓跋王族来说,身体虚弱的拓跋岫是个骄生惯养出来的异种。吃最精细的饭,穿最华美的的衣服,睡最软的床,住最舒服的房子。真正是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除了身体上的不适,他就没吃过半点儿苦。可如今眼看到了生命尽头,却落到这些小人手中忍受这种折磨和羞辱,心高气傲的拓跋岫实在是难以忍受。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痛恨这具身体,为什么还不能死掉!
脚步声响,两个人打开了舱门,当先那人一捂鼻子,退后半步,报怨道:“他怎么还吐了?这么恶心!”
后面那人不以为意地轻推了他一下,催促着他进去,叱道:“别他妈这么娇气,又不是没在鬼府受过训?忘了爬臭水沟是什么滋味了吧,你?”
当先一脚迈进去,借着门开的那一点微光准确地一把抓住拓跋岫的胳膊,侧了侧身体让别人进来,辩解道:“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快点,拉一把,赶紧离开这地儿,真他妈的恶心。”
另一人伸长胳膊,抓住拓跋岫的另半边身体,一边和他一起将人拖出舱室,一边逗笑道:“瞧你这德兴,过几天舒服日子就不知道自个儿是谁了吧?明儿个让三爷给你派个差使,叫你去粪坑里猫着去。”
先一人回嘴道:“叫你去粪坑猫着去。”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浑若无事般拖着拓跋岫向外走去。
断裂的脚趾在舱板上磕碰,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的神智一时清醒,一时迷蒙。直至被人扔到船板上,冰冷的一桶江水浇在身上,才激灵一下清醒过来,咳喘着努力翻转身体,睁开眼睛。
三个短打扮的黑衣人站在身前,除了刚刚将他拖上来那两个人,另外一人手上还拎着正滴水的木桶,除了这三人,还有一个就是依旧一身文士打扮的谢灵惜。
江风吹过,寒冷澈骨,拓跋岫不自觉地蜷缩了身体,他这副身子,着了凉,怕是没几日活头了。暗暗高兴着,巴不得人家多给他身上浇上几桶。
果然拿了木桶的那人走向船舷,准备再拎上一桶水,谢灵惜却细细打亮着狼狈地侧卧甲板上的囚徒,制止道:“差不多就成了,把他衣服扒了,擦干净了带进来,可别把秦王这副娇贵的身子给冻坏了。”说完,转身走进船舱。
一人不情不愿地弯下腰来拆解拓跋岫身上的衣服,嘴里小声嘀咕着:“还真把自个儿当成主子了。”
另一人凑过来帮手,却低声斥道:“小安!别乱说话,别以为离了鬼府就没人能治你!”
小安嘀咕道:“怕什么,反正他也听不到!”
剩下那人放下木桶,也凑过来伸手帮忙,偷闲还轻轻敲了小安一下脑袋,低声道:“你就庆幸吧,幸亏他听不到,不然有得你受的。你过来时日短还不知道,那可是个活阎王。”
小安手上不闲,脑袋轻让了让,不甘地回嘴道:“我呗,就他还活阎王呢,他要是阎王那咱们鬼头儿是什么?别惹了我,惹了我把他脑袋揪下来当球儿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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