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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龙by暮闻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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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渠端坐如初,面色平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北夷王看着恭渠那副模样,忽然笑着对身边的侍卫说了几句话,下一刻,七八个侍卫捉住一名红牌,撕了价值千金的天河纱群,按在场中轮番上阵。
那些女子虽然深陷青楼,却仍是宁朝子民,如今却被羞辱至此,欺压至此。严尚满眼血丝,拳头攥得骨节作响,猛然觉得眼前一晃,恭渠已经冲了出去,却被门口的两名侍卫拦住。
严尚自觉失职,立即起身赶过去护主,不等他近前,恭渠已转到角落里呕吐起来,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还在干呕不止。
北夷王故作惊讶道:“啊呀呀,莫非是有了身孕?哎,不对啊,太子怎么会有身孕!该不会是太子怕死,送了个女扮男装的公主过来吧?”
北夷勇武将军摸着络腮胡道:“大王若是好奇,咱们当场验明正身也未尝不可,要是宁朝敢欺骗大王,那就是他们没有议和的诚意!”
……
“你又不理我!叫你不理我!不理我!”小蟠扬手在盛君的前额使劲弹了一下,惊得盛君本能地扬手一挥,反倒吓得她不自然地躲了躲。
远远飘来敲灯巷里的歌声,伴着琴声,软软地唱着:“雕梁画栋绘明霞,斗拱飞檐勾月华……云端旧曲余音尽,花底宿眠风流罢……”
白胡子老道打了个喷嚏,摇身变成个容貌寻常的中年男人,轻车熟路地进了翠红阁,点了雨浓姑娘,丢给老鸨一锭赤足金,无视老鸨笑烂了的一张脸,径直进了雨浓的房门。
琴声骤停。
雨浓转身看着金主,莞尔一笑:“我以为你真会一走了之,至少暂时避避风头。”
“有你这个美人,我怎么舍得走?”
雨浓娇俏地依偎在金主怀里:“你徒弟余岩被要债的报仇的追上白虹桥,跳了雁影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还有心来我这里?”
“他死不了,何况徒弟可以再捡,我心里的美人可只有你一个。”
雨浓笑道:“被你这样的师父捡了,他还真是三生无幸。”
“亲亲,你真是枉我了,要知道我还是教了他不少保命法术的,而且为了让他有练习机会,我不惜自毁名声,到处结怨,为他找陪练,我这师父当得也不轻松。”
“……”
趴在屋顶晒月亮的余岩很想一拳把屋顶给砸个窟窿,然后用千里传音术昭告盛京众仇家,死老道回来了!如果仇家们同意他加入,他不介意欺师灭祖!
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这边,余岩心想,是哪个仇家这么快就听到他内心的呼唤了?起身拍拍衣摆,运足目力望去,却看到香粉湖心一艘画舫上,那位救过他的“妖孽”正定神望着这边,依旧是那副玉树临风不染红尘的样子。
余岩又看到了幻象。
翠红阁对面生意清淡的倚翠楼忽然变了模样,三层楼阁平地而起,雕梁画栋,红灯迎风,进出皆是穿金戴银的商贾和锦衣佩玉的权贵。
喧哗声渐止,他看到两名衣着华贵的少年被围在一群蛮夷外族人中,满脸愤怒,又带着几分窘迫。外族人戏谑地看着他们,仿佛是逗弄着野兔的老虎。
蓝衣少年强作镇定高声道:“谁敢无礼!”
外族人头领仰头大笑:“你且让我们看看,何谓丧家犬对新主人的礼!”
蓝衣少年怒不可遏,身边的紫袍少年却仍是面无表情地任人奚落。
“还真是沉得住气啊,我倒要看看你哭着嚷着求饶是什么模样,”外族人头领一把抓住紫袍少年,嬉笑着扯开外襟,“让我亲自来验验你到底是男是女。”
蓝衣少年从怀中取出一枚柳叶刀,扬手飞出,却因为怕误伤紫袍少年而失了准头,堪堪划破外族人的脸
周围侍卫一拥而上,一阵刀关剑影后,制住了蓝衣少年,卸了他的肩骨,正要请示主子如何处置,却惊愕地看到那紫袍少年指缝中带着利器的寒光,正贴在他们主子的脖子上。
紫袍少年淡然道:“你的命比我尊贵,除了换我和我随从的命,还值停战五年。”
“五年?”外族人头领冷哼一声。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要求。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你费尽千辛万苦得到今日的地位和财富,死在此处未免太不值得。现在拟定停战书,签章为证。”
“你以为真能威胁我?”
紫袍少年冷笑:“你可以试试,我除了一个头衔,其余一无所有。”
外族人头领沉默片刻:“你的勇气我佩服,我放了你。但是你的行为让我很不高兴,所以不能随便放走你们所有人,如果你要停战五年,就把那个用暗器偷袭我的小子留下来,如果你要带他走,停战时间就只能是两年。这是底线,没得商量,如果你不选,那么今天你带来的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明天,我的军队就会全力攻破宛城。”
紫袍少年只是略作思索,便干脆地说道:“停战两年,我带他走。”
外族人头领大声笑道:“两年后,我必亲手夺你!”
……
余岩迷迷糊糊地看着幻象,楼阁的牌匾浮出三个字来——醉梦阁。他喃喃念出这三个字,突然浑身刺疼,满头冷汗。
幻象消失,眼前还是那生意冷清的倚翠楼。
余岩怔怔地看着湖心画舫,他看到了一间陈设着各式兵器的屋子,耳室有张供休息的软榻,此前的蓝衣少年裸着上身趴在榻上,露出后背尚未愈合的刀伤,涨得满脸通红,紫袍少年把瓷瓶里的伤药倒在掌心,用体温揉热,然后仔细地抹在那些伤口上。
蓝衣少年咬了咬牙,说了出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太子陛下,朝臣都在议论,说你用三年的停战换了我一条命,实在是……实在是太不值得。”
“严尚,都说多少次了,私底下叫我恭渠。”
“恭渠!你是冒险出使,回来却任人非议,我实在替你不平!”
“怕好别乱动!”恭渠往严尚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漫不经心地说道:“出使议和的是我,带回合议文书的是我,说值不值得的也是我。他们谁不服,自己议和去。”
“恭渠,你是太子,怎么能这样说?”严尚的神情忽然黯淡下去:“都是我一时气不过,贸然出手,才惹出后来的是非。你若是把我留在那里,任他们处置,我绝不会有怨言。”
恭渠手上加了劲,听着严尚倒吸冷气的声音,磨着牙说道:“你看不出北夷王好男色?你以为他会杀了你就算完事?你跟我说士可杀不可辱,要是把你留给他,你恐怕求死不得。”
“他好男色?”严尚差点跳起来,突然想到什么,翻身一把握住恭渠的手腕:“那他说两年后,必亲手夺你是什么意思!”
恭渠清了清嗓子,抬头看着彩绘的藻井:“意思是他忽然发现我比你更好!真是好笑,第一个觉得我比你好的人,竟然是北夷王。”
严尚抓着恭渠的手腕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半天也没能说出半个字。
恭渠一脚踹开严尚:“捏断太子的手腕可是死罪!趴好!继续抹药!”
…
“你小子怎么回事?”正在和雨浓姑娘卿卿我我的老道被屋顶上骤然大盛的杀气刺激得兴致全无,怒气冲冲地跳出去,却看到捡来的徒弟双眼发红,罗刹鬼似地盯着远处。
老道顺着那目光看去,香粉湖上画舫穿梭往来,并无异样。
余岩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杀了他!杀了他!”
老道看见徒弟身上的符篆已经发红,不得不封了他的灵窍,施展障眼术带他离开,一路骂骂咧咧,却不敢稍作停顿。
第四折《魔障》
残月西斜,厚重的云层渐渐遮盖了夜空,转眼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这一晚的雨冷得出奇,落到皮肤上不像水滴,倒更像是冰针。
余岩虽被封了灵窍,暂无意识,也不能动弹,但身上的符篆却已红得发亮,所过之处升腾起浓浓的水雾,仿佛是在云中仙境。
涵浪江边的峭壁山崖顶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老道拖着余岩飞上去,张开灵力结界,刷刷几把剥了他的衣服,赤条条地扔进雪里,接着一掌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方圆十丈的雪瞬间变成了水汽,弥漫在灵力结界中,远看宛如一颗乳白的球体。
老道用另一只手在水汽中凭空画了一道的符篆,符篆如有实质般落到余岩背上,融入皮肤后迅速地由红变蓝,接着缓慢地转为青白,结界中的热度总算是渐渐降了下来,然而不等老道一口气喘匀,余岩的身体开始出现叶脉般细小的裂纹。
盛君站在涵浪江石桥上,捕捉着山顶结界泄漏出来的些许灵力变化,本想以这些蛛丝马迹推测山顶的情形,却发现这样做是徒劳无功。
小蟠见盛君有些沮丧,捻了法决,朝江中招了招,片刻后,一个红发赤髯身材壮硕的男人分开江水,踏波而来,向小蟠施礼道:“我乃涵浪江水神,不知西海龙女有何指教?”
“我只是和朋友路过,”小蟠笑着回了礼,“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水神看了看一旁的盛君,心里嘀咕起来,他身上有很强烈的龙气,却并不是龙族,不是仙也不是妖,不像随从又不像侍卫,一时竟猜不到身份来历。
小蟠指了指旁边的山崖道:“我想知道那上面的老道和他徒弟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知道多少就告诉我多少吧。
水神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那老道和他徒弟都是麻烦种子,无论是谁,都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龙女若只是好奇,可以当做从不知道有这两位存在。”
小蟠看见盛君转过身来听她和水神聊天,立即摆出一副追根究底的气势道:“就是因为好奇才想知道嘛!我们救过那个叫余岩的小子,还没讨到报答,怎么能算了呢!”
水神右眼皮直跳,无奈地摇摇头道:“我知道的也不多,那老道像是修仙的,但吃喝嫖赌什么都喜欢,在盛京到处欠债踢馆,仇家无数。他徒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虽说有点人气,但失控时的煞气简直能赶上旱魃。”
小蟠道:“可是我们救他的时候,他被一群凡人追得可惨了,还差点跳湖身亡。”
“据那老道说,为了让徒弟控制煞气,所以让他在对上凡人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施展任何法术,要么逃,要么忍。”
小蟠想起余岩落水的狼狈样,同情地摇摇头——拜师有风险,入行需谨慎,一朝跟错,终生倒霉。
山顶的结界不再泄漏灵气,盛君问水神:“可否告知在下,那老道在山上住了多久,那个余岩又是什么来历?”
水神捻了捻下巴上稀稀拉拉的红胡子,仔细回忆道:“老道没住在这山上,只是隔三差五会来逛逛,我第一次发现他是在宁朝定都盛京那年。这么几百年了,也就十年前才头一次看见他带别人上山,那时候余岩还是十来岁的样子,乍看跟具尸体似的。”
“就这些?”小蟠听得正起劲,却没了下文。
“就这些。我不过是水神,只要他们不把山轰塌了阻断涵浪江,我都不用理会。”
小蟠噘着嘴哼道:“真没意思。”
水神想了想,有些为难地说道:“余岩常乘一只金雕出去,那只金雕喜欢在皇家猎苑捕食,虽然还没有开灵,但应该能用灵念交谈。龙女,小神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如果你和你的朋友执意不改初衷,小神也只能劝你们一句多加小心。”
“多谢。”盛君点点头,目送水神重回涵浪江中。
小蟠笑眯眯地望着盛君:“你又欠我一次,怎么还?”
“你想要怎么还?”
“暂时想不到,老规矩,先存着,以后再说。金雕晚上要睡觉,我们现在去山上看看?”
盛君犹豫片刻道:“水神的话自有道理,还是明天先去找到那只金雕再说。”
夜雨越下越大,却没有最初的寒冷,渐渐回复到了这时节本该有的温度。
盛君和小蟠回到城中,找了一家名为“聚云”的客栈歇下。
玩累了的小蟠沾床就睡着,盛君却毫无睡意,在自己的房间里品茗听雨,看似闲适自在,心里却纷乱无绪
盛君卷起袖子,露出双臂,看着那些不加控制就会出现的鳞片,眼底流露出从不让人看见的迷茫。他没能变成龙,但也不再是人,没有化出仙骨,却又不算妖。那个水神无法分辨种属的余岩,是不是也同样的迷茫?
望向窗外,雨幕重重,掩不住敲灯巷的灯火,那一盏盏避风灯飘摇在风雨中,晃得人心恍惚。盛京像是一面镜子,照着如今的繁华,映着往昔的风景。站在这面镜子里,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子清晰起来,一些本来看不见的片段也零零散散地浮现出来,只不过背景都是小盛京,那个宁朝偏安时的西隅宛城。
同样的雨夜,宁朝最后的太子恭渠和伴读严尚并排躺在卧榻上,听着雨声,看着烛光。
求得喘息之机的宁朝臣民一边骂着太子懦弱糊涂,一边享受着珍贵难得的安稳生活。恭渠不后悔,在他眼里,五年与两年其实并没有太大差距,宁朝命数已尽,就算苟延残喘多几年,最终也是无力回天,但是把严尚留给北夷王还是带回小盛京,结果却很不一样。
“恭渠,只剩一年了。”
“这么好的气氛,说这个会不会太煞风景?”
“恭渠,你可以做个非常好的皇帝,他们看不到你的好,但是我知道,你可以做个比高祖、太祖更好的皇帝。”
“可惜生不逢时?”恭渠笑了笑,懒懒地翻了个身侧躺着,屈起右臂支着头,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看着严尚。
严尚挺身坐起来,目光如炬:“不,乱世出枭雄,只要你有心做,就有希望扳回一局,至少让北夷不敢轻举妄动。只要你号令,严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恭渠耍赖似地背过身去,哼哼道:“这个太子之位本来都不该是我的,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做皇帝?北夷对这个天下志在必得,怎么可能让宁朝长期偏安?”
“可你已经是太子,说句大不敬的话,将来皇位也是你的,这偏安的朝廷再不好,也是你的。如果你励精图治,宁朝或许还有救。”
“闭嘴!”恭渠一跃而起,把喋喋不休比太傅还烦人的伴读按倒,骑在他身上,揪着他的衣襟怒道:“为宗庙为社稷,为朝廷为百姓,谁来为我作想!议和受辱,谁为我振声正名!除了你,还有谁!你却要肝脑涂地,助我励精图治,就算我胜过高祖、太祖又如何,不过是坐在枯骨堆叠的龙椅上,看他人粉墨登场!”
严尚看着恭渠比往日更明亮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这样把心坦荡荡拿出来给他看的恭渠,比那个总是挂着假笑的恭渠更让他揪心。
“恭渠,我知道你的母妃早逝,为保性命必须学会藏锋,可现在你是太子,不用再委屈自己藏得那么深了。恭渠,你若不想要帝王伟业,不想要江山万里,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不敢要。”恭渠松开严尚,勾着嘴角笑了笑,眼中有水光闪过。
严尚怔怔地看着恭渠,魔障般道:“你若开口,予取予求。”
……
瓷器崩裂的声音惊醒了隔壁的梦中人。
小蟠推开盛君的房门,看到窗边是碎了一地的茶盏,窗户少了半扇,风雨进了屋里。她望了望窗外,不费力地感知到了盛君的去向,却并不追赶,打了个哈欠,回自己房间去了。
刚从西海礁石上捡回盛君的那两年,他总这样,后来渐渐好起来,近几年已经不常发作了。母亲说,盛君灵台不净,有魔障,所以纵然吞了龙丹也无法变成龙,而身体吸收了龙丹的灵气,也无法再做回人。
她偷偷问过族里的长老,长老告诉她,盛君若能除掉魔障,就有希望变成真龙,而要除掉魔障,就必须先找出魔障。所以当她学会化形后,便要求盛君带她到凡间游玩,以此作为当年救命之恩的报答,而实际上却是出来寻找盛君的魔障,一半是因为好奇,一半是想帮盛君除去魔障,早日摆脱尴尬的处境。
小蟠趴在床上,雨声吵得她再睡不着。
盛君从来不说自己以前的事,像是什么都忘了,但她知道,忘了一切的人是不会有魔障的。她能想到的只有两条线索,一是盛君的名字,不知是否真的和盛京有关,另一个是盛君的佩剑,十年前,她在同一个地方捡到了盛君和那把剑,剑颚上刻着两个谁也认不出来的字,盛君走到哪里都抱着这把剑,像抱着自己的命。
第五折《审鹰》
盛君在皇家猎苑的一汪水潭里躺了整夜,障眼术、避水咒、化形术……什么都没用,露出非人非龙的本来模样,吓跑了水潭周围的“原住民”。
黎明时,云收雨住,暮春的阳光软绵绵地洒下来,把盛君从一个有头无尾的噩梦地叫醒。
盛君游上岸,收起身上那些不是人类会有的东西,隐匿了气息,抱着佩剑坐在一片不知名的野花里等待着。
他昨晚又梦到了前朝太子恭渠和太子伴读严尚,又是在他们跑出小盛京不久后就戛然而止。北夷大军攻破西隅大门,小盛京的满朝文武护送奄奄一息的圣上和太子等继续西撤,刚出小盛京不到十里,圣上便一命呜呼,然后……不管多少次梦见,无论多少次回想,都没有关于那之后的情形,仿佛小盛京往西十里处是一个巨大的深渊,吞噬了所有出逃的丧家犬。
盛君揉着眉心,他克制不住搜寻出那段空白的冲动,哪怕头疼欲裂,仍然想知道在那个“深渊”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紧接着那段空白的记忆,是从一颗闯入眼帘的硕大龙头开始的。
后来他被那条自称“小蟠”的青龙救回了家,看到了西海龙族的其他成员,才知道小蟠的体型其实应该算是娇小。他的身体莫名其妙地起了变化,竟然有了龙气,而小蟠正是顺着龙气发现了礁石上的他。西海龙族不接受这种畸形的怪物,但龙王觉得女儿找到一个称心的宠物听不容易,和龙后商量一番,最后决定留下他。
盛君觉得记忆中那段空白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干扰,以至于他无法把自己和“恭渠”重合起来——尽管他知道并且确定,他就是恭渠,恭渠就是他,可是每次回忆浮现出来的时候,他都像是个旁观者,看着前世的过往。
小蟠问他名字的时候,“盛君”二字脱口而出。圣明的君王,剩下的君王,盛京的君王……原以为看淡兴衰,没想到终究意难平。
风中传来一缕开灵之物的气息,微弱得和普通的禽兽没什么区别,但有过雁影湖的一次相遇,盛君立刻辨认出这是他要等的金雕。
金雕被盛君捉住时,吓得三魂气魄都快散了。翅膀被灵力拢在一起拎在水潭上空,活脱脱一只待宰的母鸡。
在龙气的压迫下,金雕全然没有了猛禽的气势,徒劳地蹬着爪子,语无伦次地嚷道:“大人你可千万别把我扔下去,我是雕,长毛的,不是水里游的那种鲷鱼。我……我没干过坏事,也肆意杀生,就是想找只野兔填填肚子!”
金雕的灵念刚传入脑海,盛君就有种熟悉的感觉,恍然想起这简直就是另一个余岩。
“我不打算伤你,但你要回答我一些问题。”
“大人只管问,我一定什么都说!”金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小一点,温顺一点,如果可以,它很想把爪子和喙都藏起来。
盛君放开金雕,用禁锢结界罩住它,问道:“你对余岩知道多少?”
“啊?”金雕傻愣愣地张着嘴,忽然扑倒在地,抽搐似地干嚎:“老天总算知道我的怨念了,让龙神来替我主持公道了。”
“好好说话。”盛君皱了皱眉头,开始怀疑这只金雕是不是真的刚开灵不久。
“是!”金雕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跳起来端正地站好,摇头晃脑地说道:“很多年以前,我还是一只自由翱翔在天空中的雏鸟,忽然有一天,天降横祸——有个修仙的老头捉了我,让我去陪一个娃娃,作为交换,他点化了我。但这都是他一厢情愿!我宁愿有一段平凡的鸟生,也不愿意开灵长寿被欺压!”
“说重点!”盛君的眼角跳了跳。
“重点……重点就是,我本来以为吃掉余岩,就自由了,可是那东西根本不能吃!他根本就不是血肉之躯,顶多算个人形的壳,我不小心吞了一块他的碎片,结果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言灵使,说得难听点直白点,就是不能反抗他命令的奴隶!”
“他是老道用附魂术做的灵偶?不对,他如果不是血肉之躯,怎么会流鼻血?”
“我不知道什么是灵偶,但是余岩好像只有身体是老道做的,魂魄是老道捡的。他话说回来,他应该不会流血啊,大人你确定他流出来的是鼻血,而不是其他什么液体?”
“……”
“大人,我错了,不该怀疑你的话,请继续问吧。”
“余岩有没有说过以前的事情?”
金雕眨眨眼,做努力思考状,片刻后答道:“没有。”
看到盛君脸色不太好看,金雕立即补充道:“可能是因为魂魄和身体没有很好融合的原因,他没有被捡回来以前的记忆。呃……大人,你跟他是不是有仇?如果你能帮我重新得到自由,我可以告诉你最近才发现的他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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