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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药劫(药王之妾二)作者:李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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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有王法、家有家规,本店小虽小,也有小店的规矩,要请各位爷儿遵守。您可别让我抬出更上头的人出面,才受我这杯敬酒啊!”
  咂了咂舌头,仁永源莫可奈何地随着甄掌柜进了玄关,来到掌柜待客用的小巧茶厅。
  仁永源一脚踏进厅内,一边东张西望着。
  “说起来,这是您第一次到奴才的茶厅坐吧?地方很小,请您见谅。”客套地寒暄。
  “嗯,真的好小。我的茅房都比这儿大。”直率地说。
  甄掌柜一愣,接着噗哧一笑。“那可委屈您了,让您在这么窄小的地方,和奴才一块儿喝茶。”
  “委屈?不会呀!”
  仁永源大剌剌地一屁股坐下,望着正在给自己倒茶的他说:“小而俱全胜过大而无当,我老早就嫌家里茅房盖那么大有何屁用,方便都不方便了。我还觉得你这茶厅摆设挺雅致的,给人感觉也挺自在舒服的,不输给如意姊姊的房。”
  “多谢爷儿称赞。您喜欢,小的也欢喜。”
  “……”仁永源一语不发,直瞅着他瞧。
  “怎么了?小的脸上多了什么怪东西吗?”
  “咱们讲这么多话,好像也是头一次?我今儿个才发现,原来你这人也挺会灌人甜汤,不像我所认为的沉默寡言。”
  细薄的唇微一抿,拧出了个自嘲的笑。“在青楼里当奴才的,需要时卖嘴弄舌,必要时得当个哑巴,一切不由人。”
  “所以真正的你不喜欢当哑巴,也不喜欢卖弄口舌?”
  “奴才的事,实在没啥有趣的,请您搁一边吧。”将泡好的茶水送到仁永源的手边,道:“我已经让小狗子再去请示一次如意先生,看她要不要见您。如果她还是不肯点头,就请源公子见谅,今儿个您就死了这条心,打道回府,别让小的为难。万事拜托了。”
  仁永源固执地不肯点头,拧着眉头苦思对策,最后不情不愿地说道:“就算我今日打道回府,只要我兄弟一日没返家,我天天都会上门守着,对着每位求见你们家如意先生的客人,央求他们让我一块儿进去见她,好确定我哥哥到底在不在她那儿。
  “届时你们『珍甄苑』会怎样乱,我可都不负责任。该负起责任的,是那个将店铺与某个棘手人物一丢,啥都不管就跑了,一点责任都不负的混帐哥哥!”
  想到这十日间一团混乱的场面,仁永源不禁在内心替自己掬一把同情泪。
  甄掌柜摇了摇头,神情写着“我服了你、我怕了你”的神情。
  “这会让小的很难做人呀!我『珍甄苑』可是以刁难客人名闻遐迩的店,却碰上您这百般刁难我们的煞星,真是……咱要拿您怎么办才好?”
  “不知怎么办?那就依我说的办,把我哥交出来就行了。”
  事情哪有这么容易?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也就是说无论哪一种状况,只要介入了别人家的闲事,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源公子的哥哥——仁永逢,逢公子的的确确,人是在这儿,也是在如意房里没错。
  数日之前的某个深夜,他突然独自一人上门说要见如意。
  ‘仁永堂’两兄弟的父亲早已经具有“珍甄苑”常客的资格,自然他们两兄弟也很早就随着父亲到此地开过眼界。如意更是苑主推荐给他们兄弟俩,指点“闺房术”的先生。
  他们随着如意学了一阵子,尔后如意也中意兄弟俩,便让兄弟俩成了她“文兰房”里的常客。
  在“珍甄苑”里,一位姑娘想让谁成为常客,或是她想拥有多少常客,都由姑娘自个儿决定。
  有些人会以为,常客多代表上门指名的大户多,因此常客是越多越好,其实未必见得。常客们一多,上门时间越容易重迭,万一顾此失彼,一不小心得罪了常客、让别的姑娘家半路杀出抢走了这匹肥羊,反倒得不偿失。
  手腕高明的姑娘,绝不烂收常客,而且她们多半会巧妙安排这些常客到访的时间,让他们保有“我一人就包下了最顶尖姑娘”、“某某姑娘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的得意感,如此一来他们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不惜血本地砸下成千上万的银两,送上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讨姑娘欢心。
  越是一流的姑娘,越是懂得如何在若即若离间,钓常客们的胃口,当他们好不容易排到了时间,姑娘的热情款待又能让他们忘却相思之苦,苦等着下次再会的时间到来。
  如意就是个中高手——她一天只见一位常客,而每三日就要休息一日,每十日才见一位生客。一些要见她的生客总是得排上三、五个月,常客好一些也是得等十天半个月才有机会一晤。至于那些没预约的,则无论生、熟,一律不见。
  想点如意的牌越不容易,如意的牌越是炙手可热。
  当时甄掌柜非常讶异,应该很熟悉如意规矩的逢公子,竟会如此鲁莽地在半夜上门求见。而且非常不凑巧的,那日并非如意的假日,她的房里早有一位访客了。
  “逢公子,您是知道规矩的……”
  甄掌柜婉转地暗示他“知难而退”,他则面无表情地掏出了一只锦囊,道:“我在这儿等,烦请掌柜您将这个交给如意先生,她就知道了。”
  只是一只锦囊,甄掌柜心想帮他送进去也无妨,算是给他一点面子。于是让小厮在送茶水进如意房里时,顺道也将锦囊送上。
  谁晓得,不出一刻,如意竟将房内的常客送出门外,还亲自下楼来将仁永逢带回房去——然后一待就直到今天、现在,他一步也没离开如意的房间过。
  ‘仁永堂’兄弟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甄掌柜的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可是仁永逢一直霸占在如意房间内,对甄掌柜来讲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日子只接待逢公子一人,如意不知推掉了多少常客的约见。
  一次、两次还可以“如意身体微恙”等托词带过,但日子一久也会被常客看穿手脚,届时更难交代。
  甄掌柜暗暗替如意担心,深恐她会为了仁永逢一人,将自己的常客全得罪光了。
  ——我又何尝不想将你哥哥交出来呀?包庇他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即使要助仁永源一臂之力,甄掌柜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对他放水。
  规矩就是规矩,“珍甄苑”的规矩是众所周知的繁多又严格,为了不落人口实,得罪一票势大财大的贵客,‘仁永堂’兄弟对如意而言再怎样特别,表面上的规矩还是得遵守的。
  甄掌柜想了想——有了,这点子肯定行得通!
  内心对自己的小聪明一笑,捧起茶碗喝了一口,道:“真不好意思呀,源公子,忘了天冷,还给您泡热茶。”
  仁永源一头雾水地说:“天冷喝热茶刚好,你道什么歉?”
  “呵呵,不是热茶,是茶。天一冷,又喝多了茶,不是会让人挺想跑茅房的吗?真是不凑巧,这两天楼下的马桶被偷了,还没换上新的。一会儿您想跑茅房的话,得请您绕远路,移驾到楼上的兰字房去用。”
  沉默片刻,仁永源狐疑地反问:“……要我一个人去楼上?”
  “难道您去茅厕,还得要小的陪吗?”甄掌柜在心里祈祷,希望源公子别傻愣愣的,将那不必问的话也问出口了。
  显然没体会到甄掌柜的“用心”,仁永源拧着不解的眉心,再度开口。“可是……”
  眼看他就要令自己“大开方便门”这一招破功,甄掌柜倏地起身说:“那么奴才还有工作要做,请您就在这儿等小狗子回来报信吧。想上茅房的时候,记住到兰字房的那一楼去。奴才先走了。”
  独留仁永源一人在茶厅内,快步走向玄关的甄掌柜,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仁至义尽。
  接下来且看仁永源是不是有足够的慧根,能懂得把握机会,快去把他哥哥逮回家!
   ++++++
  “珍甄苑”内百来个姑娘,可以升等到兰字房的姑娘,只有少少的五人。
  每位姑娘的房内还配有丫鬟两名,除了帮姑娘们打杂,也跟在姑娘身边习琴练字,学着怎样应对进退——苑主也会根据丫鬟们的种种表现,判断她未来成不成得了气候。能独当一面或做一辈子的奴才丫头,全看这一阶段了。
  这五位苑内的头牌姑娘,不分排名次序,亦不论谁大或小,领有的待遇相同,也各有各的客源。虽然姊妹间称不上水乳交融、情谊深厚,但是和外面的一般青楼内,为了抢夺客人而竞争激烈、勾心斗角、互扯后腿的状况相较,能够相安无事,已经相当难能可贵了。
  倒是各房内的丫鬟,常因为各护其主,还比较容易起冲突。
  “绿绣,妳们家如意先生房里那个客人,已经住好几天了不是吗?他是要住到什么时候呀?听说妳家先生现在都不接别的客人,只伺候他……他是哪家的贵公子呀?该不会,如意先生打算让这位客人给她赎身,从良去了吧?”
  “我家先生打算做些什么,不关妳的事,红绫!妳少碎嘴、鸡婆了!”
  “咱是好心关怀,妳不必这么冲吧?”
  绿绣只给她使了个“妳我心知肚明,妳那是什么关心,分明是火场看热闹”的白眼,哼地捧起热水盆,掉头离开了茶水间。
  她知道心直口快的红绫,不是唯一一个对那位在如意先生房内住下来的公子感到好奇的人。其它丫鬟私底下一定也是议论纷纷,只是没人敢当面问她这件事而已。
  我家先生就是喜欢陪伴逢公子,不行吗?
  天底下最惹人讨厌的,就是明明事不关己,却端出一副好心、关心模样的好事者。其实那些人内心里面,恐怕是幸灾乐祸多于悲天悯人,妒忌眼红多于赞美祝福。
  绿绣只想送给他们这些人一句话: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回到如意主子的“文兰房”前,绿绣见到了个意外的身影。那是掌柜身旁的跑堂小厮小狗子。他脸上冒出“妳跑哪儿去了”的焦急神情,迎上前来。
  “小绿——”
  “是绿绣姊姊吧,什么小绿!你以为自己是谁呀?”冷冷骂道。
  “好、好,大姊儿,掌柜派我来传一件事,我可以进去见妳家主子——如意先生吗?”
  “先生才刚起床,不可能让你说见就见。”
  “楼下都已经挂上灯笼了,妳家主子还在睡呀?”一愣。
  “反正先生这阵子只和公子在一块儿,又不接其它客人的邀约,睡晚一点有什么关系?”
  “好、好、好,那不管这个。麻烦妳去帮我问问,看先生见不见?”
  “知道了,你在这儿等着吧。”
  抱着热水盆,绿绣一手推开门,跨入那尚未点灯、幽幽暗暗的空间。
  房内处处飘荡着如意先生最爱的香木——檀香的高雅熏香味。但在檀香里面还混入了另一种甜腻的、令人昏沈、也令人轻飘飘的香气。
  越过了摆放着屏风、炕桌,宴客用的榻室,绿绣走进内寝后,先将水盆搁在附着铜镜的梳洗架上,再转往重重轻纱罗帐隔起的炕床。
  “先生……”
  轻轻的呼唤,让幽微之中的人影动了动,接着一个甜柔嗓音回问道:“什么事?”
  “外头小狗子说,甄掌柜差遣他来传话,不知您方不方便见他?”
  “……掌柜的?”停顿半晌,似乎是在考虑。“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午后三时了。”
  “……好吧,让他进来。还有,把灯点上了。”
  得到了主子的许可,绿绣到外头领小狗子进了屋内。
  点上屋内放置的几盏油灯后,大放光明的房里满是常客送给如意的珍贵宝物,奢华家具。平常没什么机会进到房内的小狗子,难得见到这么多珊瑚、玉玲珑与宝壶、金盆,看到眼睛都凸了出来。
  “先生,我把小狗子带来了。”
  “替我掀开帘子。”
  “好。”
  她上前将罗帐收系在左、右两侧的床柱上时,听到身后的小狗子喘了好大一口气,紧张地吞口水的声音。
  毕竟平常只能远远看到的天仙,现在却近在眼前,而且……绿绣自己也往炕床上偷觑了眼……虽然这几日常见到这幅令人害臊的景象,已经不再像小狗子那样露骨的脸红,可是心口还是会扑通扑通跳。
  披散着长发,娴雅的美貌带着一丝慵懒,靠着炕床坐起了身的“她”。
  以及同样长发紊乱,丰神秀朗的端整脸孔,彻底放松地卧枕在她腿上的“他”。
  俊男美女、衣衫半解,双双在床榻上休息的模样,酿出了甜蜜、淫靡、难以言喻的亲昵气氛,让人看了不脸红心跳都难。
  可是在这照理说,应该会交织出强烈情爱气息的状况里,却又很不可思议地……少了那么一点邪淫的气息、男欢女爱的味道。
  “你求见我要说什么事?小狗子。”
  这句话将两眼看得发直、整个人发傻的小二愣子给敲醒了。
  “是!呃,主子说有人来找您房里的客人逢公子,问您可不可以让那人进来找他?”
  “那人是谁?”
  “是我!”
  蓦地,从门口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回答,接着那高大身影已经大步闯了进来!

  【水之镜月】之卷 二

  进门就见到哥哥那副“伤风败俗”的模样,仁永源都不知道该训斥他一顿先,还是拿件外袍给他遮身蔽体为先。
  结果他眼尾一瞥见小狗子双眼发直地瞅着衣衫不整的兄长看,还看得满面潮红、三魂少了七魄,神魂颠倒的样子,当下一把怒火攻心,箭步上前,随手抓起挂在衣架上的长袍,便往哥哥头上盖去。
  “拜托你知耻一点!”
  “源少爷!”
  如意被他突如其来的现身,又莫名其妙的举措给吓了一大跳。而一块布蓦地铺天盖地蒙头罩下,让原本合眼躺卧在如意腿上的仁永逢,不被惊醒都不行。
  “……谁在嚷嚷呀……这是什么?”
  仁永逢动手拨开了那块布,眯眼仔细一瞧,原来这扰人清梦的布是自己睡前脱下的衣袍。
  “还有什么?这叫遮羞布,哼!”
  “源?你跑来这里干什么?”挑眉。“你说遮羞布是什么意思呀?”
  “遮羞布就是遮羞布!大庭广众面前衣不蔽体的,成何体统?”
  仁永源在心里还叨念着:更不消说,大片外泄的春光,已经平白让小厮大饱一顿眼福!
  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哈欠,揉了揉眼睛,仁永逢不仅没有半点歉意,还挥了挥手道:“我不过是穿少了些,你何须大惊小怪?何况这儿是如意先生的寝阁,哪来的”大庭广众“?我穿得端端整整地上床才是没体统。再说遮羞……哥哥我全身上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有什么好遮羞的?语无伦次也该有个限度。”
  仁永源气呼呼地指着小狗子道:“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观众!”
  一愣,仁永逢旋即捧腹大笑。
  “你是说跑堂小厮啊……呵呵呵那你更是多虑了,他忙着饱览如意先生的”风光“都来不及了,哪会管哥哥我这臭汉子是衣衫半解,还是一丝不挂?……你不信的话,喏?”
  逢俏皮地将如意披在肩上的薄纱外褂轻轻地往下一拉,暴露了仅穿着平胸兜衣,美丽不可方物的天仙人儿,那线条优雅的肩颈,到深沟若隐若现的前胸部分,莹透滑嫩如奶冻的肤。
  霎时,双眼瞪凸的小狗子,发出一声窝囊的喑呜,一手掩着鼻,一手压着腿心儿,连声“小的先告退了”都不及说,便急急忙忙地转头冲出“文兰房”。
  “哈哈哈哈……看,我说的对不对?”
  仁永逢笑得得意,身旁的如意却蹙起眉,执起搁在案上的一柄玉烟管,往仁永逢的额头上,“叩”地,扎扎实实地痛打了一记。
  “太不厚道了。逢公子你这玩笑有些过火,对奴家也有几分不尊重。请你好好地反省反省。”
  “好痛!”
  边喊疼、边摸着自己的额头,仁永逢吐了吐舌头,怒目一瞪弟弟。
  “这下子你高兴了吧?让我得罪了如意先生……哈!我看这就是你方才一番鬼扯的目的吧?想让如意先生对我生气,将我赶出香闺,自己好鸠占鹊巢!”
  轻佻地摇了摇头,再一挥手。
  “去、去、去,想要如意先生陪你,你晚了好几日。我已经将如意先生全包下了,这儿没你能插一脚的分,去别的地方找乐子呗!”
  “逢,你别再装傻,你明知道我不是来找如意先生,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哥哥装糊涂的态度固然让人生气,但仁永源知道此刻啃噬在内心中的焦躁感,并不全是怒火所引发的。
  ——算我拜托你,好祖宗,你别再火上加油了!
  由谭荖峰返家后,哥哥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在自己眼中的角色,便已经回不到从前的单纯,无法再以“亲情”两字局限这份高涨情感的范围——再也否认不了自己心中对逢存在着非分之想。
  现在仁永源时时刻刻都在脑子里告诫自己“比起一只六亲不认的禽兽,哥的身边更需要一个好弟弟!”、“弟弟是一辈子的,冲动是一时的,怎能为了一时冲动,舍一辈子?”,想以这道“理性”堆砌出的一堵高墙作堤防,将水涨船高的欲望封锁在里头。
  此外……他不对逢出手,尚有另一个自己打死不认的卑怯原因。
  哥哥身边“官人”的大位,已经被那家伙捷足先登了。
  别说是正面与那家伙交手,即使由背后偷袭,我都敌不过。
  虽然那家伙刻意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让我知道自己与他的实力差距有多雄厚,可是更可怕的是那家伙恩威并施的手腕,让我彻底明白自己的弱处与短处——还不够格和那家伙站在同个战场上竞逐。
  明知道自己向哥哥告白也是玉碎的下场,与其砸锅,不如先守住这块谁也抢不走的地盘,再伺机而动——这就是仁永源眼下所打的如意算盘。
  可是算计再多,他也算不出哥哥这阵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以前所认识的哥哥,和最近的哥哥……尤其是在谭荖峰发生那件事,在哥哥将过去的一切开诚布公地摊开来讲之后……根本判若两人。
  譬如,过去的哥怎么可能会放着药铺不管,窝在勾拦院里一待就是十日不见踪影?
  ——这种事,过去只有源做得出来,一向以“长兄”自许的逢,决计不会做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行为。
  又如,过去的哥言行端庄,在外人面前仪容总是朴素整齐、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不可能会和“邋遢”二字扯上边。可,现在在自己面前的他呢?
  ——披头散发、颓废糜烂,罗衫半解,浑身飘荡着不肖败家子的气味。
  再如,过去的哥稳重懂事。在家是爹娘可以信赖的长子;在药铺里是可以倚赖的少当家;在朋友面前是可倚重的商量对象;而在弟弟眼中是……崇拜再多都不够多、爱得再深都不够深的完美哥哥。谁要诋毁哥哥的名声半字,他可以为了哥哥和那人拼命!但如今……
  由顷刻前哥哥的种种行为、表现来看,何须等人来诋毁?摆明坐实了“没责任心”、“不懂事”、“逃避”等等指控,诋毁都不用诋毁了。
  由哥哥的剧烈转变里,仁永逢嗅出了“自暴自弃”的味道。可是哥哥自暴自弃的理由何在?这正是他深深不解之处。
  哥哥和那家伙不是两情相悦吗?
  那家伙舍弃了多年的隐居生活,千里迢迢地离开谭荖峰,下山来找哥哥。哥哥不是该为了他自我牺牲的情操,无比感动吗?
  从那家伙不请自来地住进仁永家后,哥哥这和尚就丢下庙跑了,怎么那家伙还老神在在的、一点都不着急呢?整日泡在仁永家的药草仓库里,和待在山上的时候没啥两样,仿佛只要有药草相伴,日子便不亦乐乎。
  哥哥和那家伙玩的是什么把戏?仁永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鲁钝,犹如雾里看花,越看眼越花。
  可是无论他们的把戏是什么,仁永源这几日已经为了收拾这烂摊子,搞得焦头烂额了。
  一方面是哥哥临时丢下的药铺,自己不接管谁能接管?
  二方面是要替哥哥在爹娘面前粉饰太平,假装哥哥是外出办事。但是双亲也渐渐觉得奇怪了,毕竟仁永家就京城一间店铺,别无分号,哥哥是去哪里办事,需要花上十天半个月出差?
  最后还得招呼那位“贵客”……
  谁是贵客?
  他有个响叮当的名号,叫“药王”;他爹娘许给他的名则是“淳宇浪”;他也是仁永源口中通称的“那家伙”。他才是让仁永源最疲于应付的一号人物!
  “哥,你到底想逃避到什么时候?你没听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句话,总该听过”拖得过初一,也拖不过十五“吧?不管你想躲多久,早晚你都得回去。既然这样,拿出”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魄力,早早回去面对,显现—下你的男子气概,如何?我保证我也会尽量帮你在爹娘面前圆场,所以……别再继续给大伙儿——特别是如意先生添麻烦了。”
  仁永源以为自己一番苦口婆心的话,当能打动哥哥,没想到却换来了哥哥的嗤之以鼻。
  “如意先生才不觉得我麻烦,你休想动摇先生和我之间的深情密爱……”
  语毕,还故意将脸颊贴在如意丰满的胸脯上头,蹭了蹭,道:“咱就想待在先生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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