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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平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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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人留下待命,其余的随我围救九皇子!”
当靠近厮杀发生的林子时,却是俱无声息。平安的心凉成一片,说不出话来。
然而风旗带着平安进到林子里时,看到的却是这样的画面。
仇行烈和丁漠坐在那截断了的车辕上,丁漠的伤重些,但都没有性命之危。黑衣卫都不在了。守心跪坐在离沐身边,红着眼睛不断地用衣袖拭去他中箭的地方流出来的鲜血。大约三四十人的黑衣刺客都不知怎么了,脱力般被困在一起,没有反抗之力,蒙面的面巾已然被除去,仇行烈等人自然认出来果然都是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且都是成名较早,有些本事的。
旁边另有一队人,为首的是器宇轩昂的白马之上端坐着的一名邪美的青年。长眉入鬓,凤目狭长,银冠束发,发色末梢却带着淡淡的紫。一袭珍贵无比的玉蚕丝衣,一环透血麒麟纹玉佩可见其人出身不凡。那男青年似是杂症缠身,已是初夏,这几日犹是闷热的天气,他却捧着一只暖炉,而他的周围整齐地列着一支约有百人的队伍,个个敛声肃容,仪态威武。
平安无暇顾及别人,几乎是滚下马地跑向离沐,小心翼翼地搭着他的肩膀,轻轻叫了声“九哥”,离沐朝他微笑,只是脸色却是灰败。
风旗身后的风家军也都列阵在后,风旗坐在马上,手肘撑在腿上,托着下巴,嘴角含笑,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眼前的青年,懒洋洋地开口:“风旗久仰小王爷大名,今日一见”顿了顿,“不负盛名。”
“风少将军过誉了”
白马之上的人似乎同样的漫不经心,转过眼去看离沐与平安,“在下云觞见过九皇子与平安世子。”
离沐点点头,平安亦是裣衽行礼。虽然变故突然,他的动作仍然从容不迫,若不是刚刚见他滚马下鞍的失态,又发丝散乱,衣襟带血,根本看不出他的狼狈。
风旗叹了口气,微不可闻。
“觞此番求医游历归来,恰遇九皇子遇刺,想来二位此行再进亦多坎坷。如若两位不弃,便与在下同行,也好保一路平安无事。”
平安的视线看向那些被捆起来的黑衣刺客,心中不解。
他们的行动并不招摇,这些认钱不认人的江洋大盗为什么会打他们的注意,除非是有人走漏消息知道他们行踪的原本应该只有皇上和父亲苏相,这次的目标里有他苏平安,父亲不会这么做,皇帝也不会,风旗么平安在心里摇了摇头,笃定地想,不是。那么眼前的云觞呢?这会不会是贼喊捉贼的戏码?
这许多种念头数息之间闪过心间,平安看向离沐,有些征询的意味。
离沐朝云觞点点头,“如此有劳小王爷了。”无论如何还有三日的行程,跟着云觞的队伍,最起码安全是可以保证的。
“无妨。”云觞下马,就见风旗也下了马朝着苏平安离沐走去,微微一笑,随即又道:“适才皇子所中之箭似乎有毒,需赶快处理,我自幼身患奇症,久病之下略懂医术,不若”走到离沐身边时,云觞一愣,因为他看见伤口处流出的血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鲜红色。
“呵。”离沐一笑,带着些微的苦涩,道:“神仙散神仙难救,倒是以毒攻毒,化净万毒。”
云觞不语,只是看着离沐的眼神里却逐渐升起些许玩味。
☆、往事歌
一时之间,林中的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的静默。
但只是须臾。风旗的声音响了起来。
“九皇子的伤仍应及时处理。”风旗将手中的药瓶递给平安,“我身上有上好的金疮药,先替殿下敷上。平安,替我扶着殿下。”
守心擦干了眼泪;想说“还是我来吧”的时候,平安已经轻而稳固的扶直了离沐的上半身,回过头示意风旗。风旗走近蹲下,仔细看了看离沐肩头的伤,道:“殿下,箭头没有伤及骨头但是可能于经脉有损,而且箭头带毒,早一刻取出来好一点,请殿下稍作忍耐。”
离沐点点头。
平安没有说什么,只是原本扶在离沐箭头的手悄悄地滑下一只,探过去握离沐的手,离沐没有回头,只是反握住他的手,不同于他清瘦的手指,这人的掌心包裹住他的手,一贯的坚定有力。
风旗忽然认真地问了一句:“平安你昨天想跟我说什么?”,便在那两人都愣神的一瞬间,他出手迅疾拔出那一支白色箭羽,又手法娴熟地倒上了金疮药,那金疮药效力极佳,几乎是药倒在伤口的同时血就止住了。
云觞看完了整个过程,忍不住赞道:“风将军手法非常内行。”
风旗看着平安将离沐扶起,离沐支着紫微剑,看上去状况稍好,便回过头向云觞不在意地笑笑,道:“带兵打仗,军中死伤难免,有时候军医忙不过来,我也会去帮忙。”
在场的风家军心中都明了,风旗少将军虽然年轻,然而担当磊落,运兵如神,更难得的是并不摆官威,闲常时经常与他们玩笑相处。曾经有前来督军的钦差大臣闻得他的这些行径,觉得风旗其人作为军中统帅不够威严,但是亲身到了军中,便被事实所折服,曾说:“真英雄自有威仪天成,何须拒人千里”
云觞看着离沐肩头的金疮药,讶道:“这是‘谢红散’?”
风旗对云觞能认出谢红散似乎也颇为惊讶,道:“正是。”
云觞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惊讶,便解释道:“我自幼多病,曾在春溪谷纪神医处疗养经年,纪夫人的‘谢红散’出自‘林花谢了春红’,取义‘太匆匆’三字,说的便是这立竿见影的止血之效。想不到,风少将军与春溪谷也有渊源。”
风旗微微一笑,却并不开口解释由来,只道:“这林中不安全,还是尽早离开为上。”
平安听到云觞曾在春溪谷求医已是吃惊,在听得云觞说风旗与春溪谷关系匪浅时,七八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但终究是忍耐了下来。
“吱呀”一声轻响。
“世子。”守心推门进来,他只扒了几口饭,就赶着来伺候自家主子了,“让守心来吧,世子这两天都不曾正经用过饭呢。”
平安摇了摇头,用布细心地擦去离沐脸上的汗:“我不饿,你去外面候着吧。”
“这”守心在原地纠结,世子与殿下的情谊他自然明白,只是世子这般不吃不喝地照料,累坏了自己的身体,他要怎么交代啊?
“你身上还带着残毒,不好好吃饭休息,自个儿便先倒下了,还怎么照顾别人?”
声音清朗熟悉,平安回过头去看,风旗倚在门口看着他,那人从来染着笑意的唇角眉梢倒是认真的神色,想了想,便站起来将手中的巾帕递给一边的守心,离沐伤势其实已无大碍,只是伤口发炎,带着发起了低热,“将帕子弄凉了给九哥把额头的汗擦擦。”便就势走了出来。
风旗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听话,微感好奇,便听到那人走到他身边,询问道:“少将军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风旗眉角轻挑,点点头。
离沐昏睡在床上,因为高热,额上一层薄汗,眉头紧锁,眼睛翕合。守心虽说自幼跟随,却还是直到离沐十岁方才跟在身边伺候,他不解,是什么样的梦魇在纠缠着他家殿下,便在魂梦之中亦如此愁眉不展?
离沐在做梦,但是那些梦却是真实的。
八岁的小皇子跪在冰冷空旷的金殿一侧,另一侧站着一个斯文俊雅的父亲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儿,向着金殿上最高台阶的方向,微微弓着身,神情讳莫如深。那个小娃儿却冲着他甜甜地笑着。
“你自己滚回你的栖宸殿,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朕必不轻饶!”肃帝声音很冷,离沐叩首告辞,一言不发,那小娃儿见他离开,便要挣脱父亲的手跟他走,奶声奶气地喊着他:“九哥,九哥。”又回过头对着拉着他手的父亲说:“爹爹放手,平安要与九哥一道走。”
做父亲的苏南还来不及说什么,龙椅上信笔游书的肃帝却开口了,“平安留下来陪舅舅,不然的话我可要罚你九哥了。”
肃帝的声音里是带着笑意的,但是他自晓事以来,母亲便常常吻着他的额头对他说“平安乖,你舅舅是九五之尊,唔就是这世上最大的人,你要听他的话,不许顶撞他知道吗?”所以他此刻他虽然想与多时不见的九哥玩耍,却也只能乖乖听话。
“苏卿,朕的辰儿最近着实不乖,卿可有什么药能让一个小孩听话的。你知道”肃帝搁下笔,面上浮出一丝冷淡的笑容,“朕对这个顽皮的孩子着实头疼。朕要他听话,永远都听话”
那时平安年幼,他只是随着母亲入宫来探亲,却被侍卫请来与他爹爹一道见了肃帝,不明所以却还是想要为九哥鸣不平,道“皇帝舅舅,九哥很乖的。我去找九哥,九哥都不出门玩儿,只是念书。”
“哦?是吗?”景天帝探过身来,唇角的笑容显得阴翳,“那么平安可知道,你九哥昨晚做梦,梦到娘亲,竟公然违反朕的命令,要闯入到娘的柳苑里去。小平安,你觉得你的九哥该不该罚?”
平安怔怔地看着高高坐在龙椅上的自己的舅舅,有什么冷冷的东西突然塞满了整个胸腔,他本能地厌恶,却因为年幼而无法理解。
“陛下,小儿尚年幼。”苏南拱着双手插话道。
“是啊,年幼。”离擎天手中把玩着笔,淡漠地开口:“苏卿,朕记着你江南苏家有一种药,叫做神神仙散,是吗?”
“陛下。”苏南豁然抬头,“九皇子尚且年幼,又从来体弱多病,臣恐怕”
“年幼?”皇帝冷笑一声,“皇室之人,何来年幼一说。朕的辰儿长大了,真的长大了。这眉目之间与他的母妃倒是越来越像。朕真怕他随了他母妃的性子——通敌叛国!”湖笔“咔”一声折断,“卿留着药,是想给谁吗?”皇帝的双眼鹰一般地扫过当场唯一的稚童。
“陛下。”苏南终于冷下心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缓缓道,“陛下要的药,臣明日就修书让人送来。”
“那便好。”皇帝并没有抬头,只是信手写着自己的字。
纯白如雪的宣纸上静静地躺了一个“柳”字,血色残阳夕光入照,那一个缱绻情深的“柳”字便无端地沾染上说不清的杀伐之气。
自那以后,苏平安极少进宫看望自己的皇帝舅舅。即使有,也往往是行礼之后便寻了个由头跑去栖宸殿,他要去找他的九哥,他要陪着他
平安走在客栈小院的回廊里,寻了个清幽的转角便坐了下来,一丛迟开的铁梗海棠灿烂盛开,风旗眼神专注地地看着抱膝坐在围栏上被繁花锦簇拥着的少年眼底因回忆起往事而浮起的追悔与伤痛,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在这个初夏阳光渗透的小院子里,繁花、晴空、蝉声、雀鸣忽而都沉寂了。
那时,我应该阻止九哥的那盏掺着神仙散的参汤,是我眼睁睁看着他喝下的。
十六岁的平安想,心底是对自己的淡淡的嘲讽。
多年前的栖宸殿。
彼时尚是稚儿的九殿下离沐看着青瓷盏里盛着的澄黄的参汤,不解地看向来人:“苏相”
苏南微笑,道:“上次平安第一次进宫时,不小心惊了西厥进贡的御马,命垂一线间是殿下奋不顾身地挡在前面,虽然得幸惊马被侍卫拦了下来,殿下没有受伤,只是公主担心殿下年幼心悸,故而特意熬了这盏参汤,希望能替殿下压惊,也是替平安多谢殿下一番拳拳爱护之心。”
离沐笑着摇摇头,道:“苏相与姑母都客气了,离沐作为兄长是应该的。”又看向一边的平安,笑容显得更加开怀,“照顾平安,我甘之如饴。”说着便抬起那盏参汤,凑到唇边便要喝下时——
“九”平安方吐出一个字,他爹便拦下他的胳膊,面色凝重。
“怎么啦,平安?”离沐侧过头,笑意温和。
“我我”平安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其实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神仙散是什么,只是他心底隐隐有一种感觉,不能让九哥喝这盏汤,这盏汤不是娘亲煮的,是皇帝舅舅派人送来的但这种种他不知如何开口,对于一个五岁的孩童来说,这超出了他能找到的阐述范围,末了,只憋出了一句——“平安也想喝”。
离沐被他说得一怔,反应过来时便淡淡地笑了,刚想递过汤盏
“殿下,这盏参汤里特意加的是千年老人参参片,是公主一片心意,也是微臣一家对殿下的谢意,平安受惊不大,况且年纪尚小不宜如此进补,望殿下不要辜负了臣等一家的一片心意。”苏南垂着脸,平安看不到爹爹的表情。
“原来如此。”离沐恍然,脸上徐徐地绽开幸福的笑颜,“劳烦姑母如此用心了离沐深表由衷之谢。”他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也许心里是这么想到,纵使父皇不喜爱我,厌憎于我,然而姑母却是疼我的,还有小平安伸出手去轻轻拧了拧眼前小娃娃的鼻尖,逗他,“等平安再长大些,想吃什么九哥都给你。”
离沐当时是一饮而尽的,平安一直记得那个画面。他有时再想起当初肃帝说的话,甚至会觉得,当初离沐是不是是替他服下的神仙散呢?在离沐服下神仙散整整一年第一次发作后,平安抱着离沐哭得很难过很难过。在那一年里,平安知道了什么叫神仙散,在亲眼目睹了离沐在毒发时生不如死的样子时,他的恐惧像疯长的藤蔓扎进心脏,溢满胸膛,他害怕他的九哥会死,也害怕他知道是那碗参汤的缘故后会再也不理他了
此后经年,在某一个云淡天清的春日午后,十五岁的九皇子离沐春衫清素,坐在观鱼亭栏杆上,背靠着沉香木的亭柱,不看游鱼,偏看流云,用一种浅淡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这个啊我早就知道了”
坐在他对面的苏平安连呼吸都忘记了,甚至于连肺里都火辣辣作疼,开口想问——“那你以后还会理我吗?”却终究发不出一点声音。而接着——
离沐淡然的声音又响起:“父皇怨恨我到如斯地步,我也无话可说。我知道与苏伯父无关。”他垂下了头,撒了一把鱼食,看着一簇一簇的争食的锦鲤宛若此季盛开的花朵,轻轻地笑出声来,用温和的笑容掩盖掉所有其他的情绪,“我一直记得的,那个汤盏是宫中御品,德馨殿里才有的龙纹青瓷盏。”
日光正好,花影摇曳。
平安抬起头来,看着风旗,目光认真。
风旗为这一刹那他眼底的专注而自心底柔软起来。虽然,他在这个人面前,从来都是竭尽所能地温和柔软。
“少将军可愿帮平安一个忙?”极坦诚的语气,并不刻意谦卑。
风旗心中了然,点点头,“力所能及,必不推辞;力有未逮,亦极力成全。”
“适才听闻少将军与春溪谷有渊源,请少将军帮忙务必请纪神医救治九哥。”平安看着风旗,道。
风旗皱皱眉,“可是为了九殿□上的神仙散?神仙散人称神仙难救,是天下剧毒,殿□上的神仙散毒虽然净化了箭翎上的剧毒,但是神仙散自身的毒性却也更深一层,的确是凶险万分。我虽能替你向纪神医说话请他救治,只怕纪神医也束手无策”
平安听他果真愿意帮忙,不禁欣然,道:“少将军愿意帮忙已极承情,无论如何平安欠你一个人情。”
风旗笑笑,道:“若是如此,还请世子别太拘礼,我叫你平安,你也别老是叫我少将军了,我长你一岁,你若叫我风兄听起来奇怪,不若你叫我一声‘风大哥’如何?”
平安想起老太君那句“富贵乖孙”,忍不住抿唇一笑,道:“‘风大哥’也不稀奇,你我相识于少时,我叫你‘富贵大哥’岂不更合适?”
风旗脸上一苦,打商量道“若是只有你我二人,你叫什么也无妨,只是有第三人在场,你好歹给我留些面子。”
平安笑而不语。
☆、虫谷境
离沐倚在窗口,远远地看着坐在花丛中的两人相视一笑。一个钟灵毓秀,一个丰神俊朗,在清明透亮的初夏阳光下,在鲜艳酴釄的海棠花间,看起来格外的赏心悦目,不自觉地微微笑了起来。
“殿下,你高热才刚退下些,不好站着吹风的。”守心见主子人已经清醒,出去端碗药的工夫,进来看见离沐已经下了床,还站在窗口对着风口,拿起一件外衫抖了抖便要替主子披上。
离沐顺手关了窗户,嘴角还噙着笑容,转过身穿上了守心递过来的衣服,坐在凳上拿过桌上的药,凑到嘴边徐徐地喝了下去。放下碗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知道世子去哪里了吗?”
守心点点头,“世子守着殿下好久,连晚饭都不去吃,方才风将军来了,便带着世子出去吃饭了。”
离沐点点头,他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只是刚才那一幕还是让他的心空了一下,听到守心的话,心里的确是好受了一点,只是听到平安不曾吃晚饭还是皱了皱眉。
守心跟在他身边的日子久了,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便笑道:“殿下你别担心了,世子不是去吃饭了嘛。”离沐待他们这些宫人向来宽厚,此时便忍不住笑道:“说起来,殿下与世子的感情真是再好不过了,亲兄弟尚且没有这般亲厚,倒像是小情人似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冷的呵斥打断了。
守心没见过离沐这样严峻的表情,一时惊住,旋即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实在是太过不妥,忙跪下认错,“殿下,奴才失言了,请殿下责罚!”
离沐摇摇头,守心还年幼比着平安尚且还小了一岁,有时候还是欠缺稳重了,“你在宫中时日匪短,须知祸从口出,甚至有时会祸延他人,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你便是后悔莫及了,记住了吗。”
守心忙点点头,道:“是,守心记住了,再没有下次了。”
离沐倒也不是真的怪他,见他被吓住了的样子正要叫他起来,门外平安正走了进来,道:“什么‘再没有下次了’,守心犯什么错了?”
离沐示意守心起来,转回视线看平安,“可吃过晚饭了?”
平安笑着点点头,方才在院子里便看见九哥已经清醒了过来,心中愉悦,便开怀了些,道:“方才用过了,你昏睡了两天,这会儿进点东西吧?”虽说是征询的语气,但还是不容置疑地吩咐:“守心去厨房把那两盅鸽子汤和乌鱼汤端来。”
守心“欸!”了一声便去厨房了。
离沐看着平安,心中却有些纷乱,刚才守心的话让他心中大震,其实守心的话确属无心,但正是无心才让他心中不由得防备,连守心都会有这样的感觉,那这朝堂宫中冷眼旁观的其他人呢?
而且,极为关键的是,平安的想法是什么呢?
平安见他神色复杂,有些不明所以,开口问道:“九哥,怎么了?”
这一声“九哥”,离沐如梦初醒,回过神,淡淡一笑,道“没什么。”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外看去,风旗斜靠在门边,唇角微挑,看向离沐的目光却有些意味深长,然而只是一闪即过,他收敛起锋芒,所有的表情都化作一个无意义的笑容,道:“打扰了,我与小王爷商量了一番,世子身上的毒不宜久拖,殿下所中的箭伤也需好好将养,因此想要兵分两路,小王爷护送殿下先往琨都养伤,我送世子前往虫谷去取不离花。”
离沐皱眉,平安见他的表情便知他是不赞同的,虽说他也不曾料到风旗和云觞会想出兵分两路来,但是这样无疑对离沐养伤有好处,只是
“我毕竟是奉皇命陪护平安到虫谷去的,此番贸然独行岂非不尊圣意?我的伤只是些皮外伤,并不要紧,还是我和平安一起去吧,此番遇刺,父皇已然必定知晓,守卫方面想来会有所提高,少将军和小王爷径自前往琨都便是,料来应当无碍。”离沐皱着眉说出自己的想法,这第一句话也是平安心中所忧虑的,而且,离沐作为皇子,平安也是皇亲,与朝中重臣,外姓藩王交往过密也到底是忌讳。
风旗并非莽人,这一点原也是考虑到了的,只是出于离沐乃皇子的身份,受不受宠在于此次,毕竟是身份贵重,有些话必须要他说了方做得数,才提出刚刚的的想法来,现下听他有了方才的表态,来此之前他其实已经和云觞想出了另一个提议,此时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看向两人。
平安与离沐相看一眼,想来也只有此法稳妥可行了。
翌日清晨时分,一架简朴常见的竹厢马车从金霞镇的云来客栈后门安静地向镇子外西南方向驶出去了。
屋顶林梢,随即有几条黑影晃动了一下,惊起雀鸣几声。
过得片刻,却是镇子上渐渐热闹起来的时候,一队镖队也很大模大样地从云来客栈出发了,方向也是西南。路边茶肆酒楼小吃摊上的人纷纷侧目,这镖队的人瞧来不少,得有个三四十号,只是走得有些不经心,让人一看便知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大镖局。当先的有两个大汉雄赳赳地骑在两匹大马之上,扛着面黑底红字的“羽”字镖旗,底角绣着一个篆字“蜀”,想来是送完镖正往回走呢,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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