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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平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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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瞧起来小着几岁的少年,一身红色锦衣光华灿然,极好看的脸上皱着眉扁着嘴,可怜兮兮的,却是生动无比的样子。
  平安看清楚这二人长相却是一惊,脱口道:“大堂兄!二堂兄!”
  那身着蓝色长袍的青年苏欢闻声才看了一眼平安,认出来后也只是点点头,表情不变,也并不出声,平安知道他的这位大堂兄素来如此,回以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而他背上的红衣少年苏喜却是倍感惊喜,调笑道:“哎呀哎呀~平安堂弟许久不见了啊。”
  苏欢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段灵、段素姐弟俩身上稍作停留,简洁道:“求医。”
  苏平安知道苏家本就是武林世家,父亲虽是弃武从文了,但是江南苏家的名头还在,两位堂兄从年初开始结伴行走江湖也是有所耳闻的,此刻见苏欢背着苏喜,竟是苏喜受伤了吗?
  “二堂哥受伤了?要紧吗?”
  苏喜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在苏欢背上开始挣扎,“不要紧的,我不要看了,我要回去了!哥,回客栈了!”
  苏欢反手稍稍用力箍住背上的人,皱眉道:“流血了,不疼吗?”
  “不疼了!不疼了!嘶~”苏喜连忙摇头,身体动作一大,猛然碰到伤处,痛得一激灵。
  “不行,让大夫看了再走。”苏欢不容置疑道,又看向段氏姐弟,“求医。”
  段素问道:“身体有何恙?”
  苏欢顿了顿,终究忽略了背上作怪的人,面无表情道:“房事过激。”
  苏平安冷不防听到这四个字,着实吓了一跳,吃惊地看向苏喜,二堂哥今年到年底也不过刚满十八哦,已经十八岁了
  苏喜面上一红,捶了一下苏欢的肩头,“别说了!”
  段灵与段素此类情形却是已经见惯了,段素也不再面色如常地掀开竹帘,道:“进来吧。”
  苏欢背着已然鸵鸟状的人走进去,见屋中有旁人,便又皱紧了眉。苏喜从苏欢背上下来,趴在竹榻上,表情视死如归。
  众人因为苏欢那四个字解释的病因,也不方便围观,便各自摸鼻子,挠头,扶额动作不一地退了出去,然而还没有走远便又听到竹帘里传出来段素一句话,语调里隐隐有些揶揄,“没有什么大碍,破损并不严重,只是这几天只能吃流食,不然便要遭罪了。”
  苏欢点点头表示记下了,苏喜回过头用凶狠的眼神控诉罪魁祸首。
  
  几人脚步稍顿,脸色不变朝外走了出去。
  平安已然走到了外面院子里,忽然心中升起一种念头,回过头,恰好风吹起右边竹屋窗子上的轻纱,便分毫不差地看见素来被家中长辈评价为“冷情无心,疏漠至极”的苏欢脸上却出现了一种温柔至极的表情。叔父家中二子结分桃断袖之好一事,他虽不曾被告知,但是父母担忧地言谈此事时,他却不巧听见了。然而震撼有之,惊叹有之,难以置信有之,却是独独不曾感觉到厌恶。
  如果说当时的苏平安是因为没有眼见为实而心存侥幸以为此事未必是真,但是他此刻亲眼所见,二人甚至已经有了抱背之欢,他内心深处却隐隐生出一丝钦羡来,却叫他真正有些慌乱起来了。
  平安不敢多想,回过了头随着众人在石桌旁坐下,低头喝茶不语。
  风旗看着眼前的人低着头喝茶,无比自然的样子,两只耳朵尖儿却是红得可爱,不觉便逸出笑意来。
  离沐对于这件事的关注却被那间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夺走了,那个女人是个军妓,是巫楚慰军营的军妓。
  将一切都收进眼底,云觞眸光中泛出戏谑的意味,姿态写意地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却发现味道不对。
  夏枝在一旁伺候,看出云觞眼底的不解,忙道:“适才段姑娘吩咐,小王爷身有微恙,体弱偏寒,不宜饮茶,是以让奴婢为您上蜂蜜水。”
  “哦?”云觞眼睛微微眯起,将算计的目光隐起,面上却是礼貌的笑容,“有劳段姑娘费心了。”
  夏枝闻言垂首退后一步,而离沐却稍稍从自己的心思中抽离,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
  不多时,苏欢背着苏喜走了出来,平安站了起来,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苏欢依旧是面无表情,在走过平安身边时,却停了停,稍稍有些犹豫,还是开口,“我们住在城南云来客栈。”
  平安一愣,随即点点头。
  
  时近黄昏,红霞满天。
  平安站在云来客栈后院一间房间前,脸色有些踌躇,抬手正要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苏欢一脸淡漠,“进来吧。”
  平安走进房间,便看见苏喜趴在床上,扬起没心没肺的笑容冲他打了个招呼,“平安,坐吧!”
  老实说,平安跟这两位表兄的关系并不亲密,江南与京师南北相距甚远,父亲为了避朝堂江湖之嫌叶不多回江南苏家,三人除了年关一年并不能碰几次面,但是苏喜这样的性格,这样的笑容,的确是让人能轻易地放下心防。于是,平安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苏欢看见苏喜挣扎着要下床,不悦地皱起眉,走到床边制住他不安分的手脚,苏喜挣不脱,有些气急:“你拦我做什么?那你给平安倒杯茶。”
  平安立即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微笑道:“我自己来就好。”
  苏欢武力镇压苏喜成功,顺势在床边坐下,看向平安,道:“你之前想跟我说什么?”
  平安见他问得直接,便也不再拖沓,“你与二堂哥之事,祖父与叔父婶母”
  “我们已经从苏家族谱除名了。”苏欢直接道,苏喜脸上还是没心没肺的笑容,只是眼中的神彩黯淡了许多。
  “什么?”平安惊讶,“你们不是结伴闯荡江湖”
  “结伴是事实,闯荡江湖是对外的说法,虽不曾请祖宗家法,也不曾召开全族会议,但是我与无忧的确已经不是江南苏家的人了。”苏欢平静道。
  “那你与二堂哥到瑶都是因为”
  “因为你。”苏欢见他表情惊讶,又道:“我与无忧在青州跟踪一个与苏家有仇之人到无常山庄,以为他与无常山庄勾结,阴谋对付苏家,却不料他出重金让人绑架你来瑶都,我们不知道他有何目的,想你在京中应该不会有事,便跟着那个人一路想查查清楚,不料两个月后你当真被唐红衣抓来了,只是我们还不曾动手,你就自己脱险了。”
  听苏欢提起这件事,平安表情一暗,默不作声。
  苏欢继续道:“这件事我们查得八九不离十了,那人不过是颗棋子,背后之人”他看了看平安的表情,语气稍缓,“想必你也知道。”
  平安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多谢两位堂兄。”
  片刻静默。
  平安抬起头,道:“苏大哥,我可否与二哥单独谈会儿话吗?”
  苏欢皱眉,最终点点头,“我去让小二准备晚饭。”
  看着苏欢离开,又反手带上了门,苏喜略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了些,笑眯眯地看着平安开口:“你要和我说什么?”
  “你不后悔么?”平安问。
  “怎会?”苏喜反问。
  “就算你不后悔因为此事而被逐出苏家,从此只能颠沛流离在外,难道你也不后悔因为此事让大堂哥失去大好前程,若不是因为你,他本该成为苏家家主,建一番事业的。”平安的确不解,“若是真心喜欢,难道不是应该给他最好的吗?”
  苏喜笑出声来,“你怎知成为那劳什子的苏家家主,建一番所谓的丰功伟业便是世间第一得意事?”他唇角噙笑,眉眼含情,“与我在一起,我能让他快活,能陪着他开心,难过,每一天都过得实实在在,这不好吗?”
  原来仅仅是陪伴便已经足够了吗?可惜,有些事从一开始便已不再单纯了。
  “小平安。”苏喜忽然正经道:“你可是喜欢那位九皇子离沐?”虽然是询问,但显然是陈述的语气。
  平安受惊般抬起头,有些心思,即使他自己模模糊糊已经意识到了,为他的温柔欢欣,因他的利用难过,对以后的相处左右为难,想要帮他做他想做的所有事,以及想要与这个人天长地久的在一起的念头,所有这些感情融合在一起,就是了吧。然而这心思忽然被毫无关联地第三个人明明白白且不容置疑反驳地说出来是,仍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慌乱。
  平安觉得不堪极了。
  




☆、将离别
                    
  平安走后,苏欢也很快回到了房间里,手里拎着个食盒,打开门就见到心上之人朝他开心地笑着,心中便觉得暖融舒适,说不出的满足。
  “你与他谈了些什么?”苏欢将食盒里的菜取出来,却是一瓦罐一瓦罐的粥品,一样一样地在桌子上布好,边回过头抽空问了一声。
  “嗯”苏喜摇摇头,“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了一件他一直不敢承认的事。”想到平安离开时失魂落魄的样子,苦恼地皱了一下眉,“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苏欢手中的菜已经布好,走回床边将人抱起来安在怀里在桌边坐下来,“事情总是要面对的,一味逃避只会走向一个被动的无可挽回的境地,你说出他心事,他虽然一时觉得不堪,但平安素来是坚忍的性情,给他一些时日自然能想明白的。那九皇子离沐虽然目的不纯,但我观之,亦非全然无心。”
  苏喜就着苏欢的手喝了一口鸡丝小米粥,点点头,忽然转过头攀着苏欢的脖子将头埋在他肩颈处,闷声喊了几声“哥,哥。”
  苏欢伸臂将人抱紧,也不开口说话,只是臂间有力的拥抱传达出一种“世路艰辛,风雨不弃”的坚定。
  
  极乐馆,酣醉里华灯初上。
  巫楚之地不算富庶,瑶都虽是封王筑府之地,亦非繁华城市,因而极乐馆虽是销金窟,陈设种种也说不上奢华,不过略贵气俗艳些。
  一间很符合极乐馆风格的房间内,一张铺着草席垫子的榻上,一个容貌似女子般娇媚的男人拈了颗紫葡萄往嘴里轻送,他的姿色再加上脸上的妆容,其实是有些俗媚的,但是眼波流转处,却流露出一股别样的风韵。
  “咿呀”一声,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身姿颀长,一件黑色斗篷自头遮盖到脚,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出半点形貌。
  “等了你这许久功夫,怎么才来?”榻上的人起身,明明是男子却身姿款摆袅袅娜娜地走到来人身边,半依在他身上。
  来人把门关好,合上门闩,将兜帽摘下,声音含笑着开口,“绮年,好久不见了。”
  绮年冷冷一笑退回榻上,口气淡漠:“放心吧,这里不会有人来的,小王爷。”
  云觞脸上的笑容不变,“让你为我做事,的确是委屈了你。”
  绮年头也不抬,闲闲地开口:“小王爷严重了,绮年蒙受大恩,本该杀身以报。”
  云觞点点头,竟是认真的神色,“此事一了,你我之间一笔勾销,你尽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绮年理所当然,“自然。”
  正在这时,床帘勾起的床底下传来轻微的响动,不多时,一块床板被掀开,离沐少见的一身黑色劲装身手利落地翻了出来,看着房中二人,开口问道:“我要见的人呢?”
  绮年指了指房屋东角的一块屏风。
  离沐走到屏风后便见屏风后的墙壁上设了一扇小门。原来两间房间之间还开了一间小小的暗室,勉强按下心中的诸多情绪,推开小门走了进去。
  房中又只余下云觞和绮年两个人,一晌无言。
  良久,却是云觞先开了口,“你以后作何打算?”
  绮年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好奇于他怎么会问了这样一个问题,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警惕。
  云觞不以为意,道:“你不用误会,我并非是还想让你帮忙。只是你为我与父王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在能力范围之内,我希望能对你有所补偿。毕竟你虽是报恩,可你付出的委实太多。”
  绮年嗤笑一声,却是认真地想了一想,道:“我要五千两银子,分成一千两的银票四张,五百两的一张,另外十两,五两的碎银锞凑齐剩下的五百两,要银锞子,不要元宝。”
  云觞点点头,五千两不是一笔多大的数目,却也足够一个人安稳平淡地过一生,“可以,三日后我会找人把钱拿给你,之后一切随你。”
  绮年淡淡一笑,“这个不急,你只要在十五天内给我就行。”
  “哦?”云觞微微好奇,“这是为何?”
  “这就与你无关了。”绮年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又懒懒地开口,“对了,一会儿记得帮我包个场,这半个月小爷我不伺候男人了,还有,记得帮我赎身。”
  云觞微微一笑,颔首同意。
  
  夜色愈加深沉,极乐馆艳丽的灯火前是极繁华的一条花街,此刻正是热闹时分。隔开这条街不远处却是冷清僻静,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无人的拐角里。
  披着黑色斗篷人坐上马车,密不透风的车厢里亮着一囊萤火,青幽幽的萤光下一个人早已安静地坐着了,似乎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云觞除下斗篷,也在一旁坐下来,问道:“如何,下一步你打算如何做?”
  已经将黑色劲装换下的离沐转过脸来看了一眼这个三年前抱着四季不离手的暖手炉的男子在白雪红梅间,淡淡地表示愿意做他的谋臣的男人,沉声道:“关于我母亲今天跟我说的事,你知不知道?何时知道的?知道多少?”
  云觞不在意地理了理手上的斗篷,平静地回答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父亲也知道,全部都知道,说出全部的事实,这是我们与‘柳妃’交易的条件之一。”
  “那你们还敢这么做?!”离沐拧紧了眉毛,几乎要低吼了出来,“不怕我娘别有居心,不怕我包藏祸心,葬送你们的万里江山、锦绣山河么?!”
  云觞兀自气定神闲,反问道:“怕什么?”
  离沐一时哽住,他本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方才一时失态,此刻却已静了下来。
  云觞看了他一眼,接着开口,“你娘就算是大胤的细作又如何?她现在有了你,你登基为王,她便是天青最有权利的女人,是皇太后,她岂会为了一个即使她陷进地狱也不会管她的国家背叛她的亲生之子?至于你,你若成为了天青之帝,这大好河山的主宰,真的会拱手江山?
  清王府敢拥你为帝,不是因为你有一半的皇室血统,而是因为你适合做一个皇帝,你能忍,必要的时候绝不手软,能利用的不会放弃,而又能做好一个仁君的姿态。清王府所谓的不是权势,而是安乐。
  至于你身上另一半大胤血脉,我相信是绝不足以撼动你的。我说的,可对?”
  一时无言。
  “呵。”片刻寂静后,离沐轻声笑了出来,语气里是淡淡的嘲讽意味,“小王爷果然谋略过人。”
  云觞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将话题绕了回去,“那么,皇子殿下下一步究竟打算怎么做呢?”
  “自然是回京复命。”离沐伸出纤长的手指温柔地拨了拨发光的轻囊,嘴角的笑却是冷冽的。
  离沐回到靖王府花园的时候,看见平安正等在自己的房前,诧异地走上前,问道:“有事?为何不进屋等?”
  平安的头垂得很低,缓缓地摇了摇,开口,却是如常地语气,“我不跟九哥回京了。”
  离沐惊讶,“不回京?!”他平复了一下语气,脑中闪过几个思量,道:“那你要去哪里?九哥陪你一道。”
  平安又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与风大风少将军一道,九哥不用担心。”
  离沐皱眉,“此事不准,谁陪你去我都不放心。”
  平安终于抬起了头,嘴角是淡然的微笑,“九哥总要放心的,平安又不是孩子了,岂可总赖着九哥。风少将军是可以信赖之人,与他一道,平安定然平安。”
  离沐仔细看着面前的人在月光下的神色,明知不该,心中还是泛起了苦涩的味道,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主动要求离开他的身边,想必是猜测或者已经证实了自己不良的用心了吧,利用的心思起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犹豫,他知道一切总会昭然,岂能长久。然而不管如何,既定的道路不能改变。他点了点头,一贯温和的语气,“要好好照顾自己。”
  平安扬起嘴角答应了。
  离沐推开房门时,已经告过辞的平安在身后没有离开,垂目轻声说道:“御辰,我会帮你的。”
  
  离沐的手微微僵住,身后只余一院清风,那个承诺的人已经离开了。良久,他渐渐露出了一个笑容。
  昔年的繁花深处,笑靥如花的孩子将一把花送进他怀里,稚气却又郑重地说:“呐,别难过了,御辰,我会帮你的。”
  他叫他“御辰”。
  在天青,除正统皇子之外,男子只有十八岁之后才会被冠字,只有血缘至亲或者是夫妻眷侣之间才会以字相称。
  那,平安,你为何叫我“御辰”?
  




☆、富贵说

  “我从未想过你会选择同我一道走。”
  阳光正好,洒在林间密密的梢头枝叶间,风旗眯着眼睛,状若随意地开口,□的赛龙雀宝马惊夜也步履悠闲,时不时仰高脖子吃几片低垂下来的树枝上的叶子。
  平安坐在一匹模样普通的枣红色马驹上,手上甩着根方才不知从哪儿折下来的柳条儿,姿态烂漫,不像平时斯文有礼,进退有度的世子,倒像是个寻常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少年。
  “我自小除了皇城和江南苏家以外再没到过别的地方了,这次既是出来了,焉有不玩个尽兴的道理。”马背上的少年将手中手中的柳枝放到嘴边衔了一片柳叶在唇间试着吹了吹,却是没有半点声响,不禁有些气恼,“不是说柳叶闻笛响吗?怎么发不出声音来呢?”
  风旗一笑出声,伸手接过平安手中的柳枝,随手摘下一枚柳叶后递还给他,他本身骑术了得,坐骑惊夜又有灵性,是以双手脱缰人向后一倒便躺在了马背上,将柳叶放在离唇几分处,轻轻吹奏。
  暮夏正午的山林间便响起了辽远又悠长的笛声。清越中包含了力度,便如同吹奏之人一样,充满了潇洒写意的风流,闲看岁月悠悠的风度。密林间惊起几声鸟鸣,一群山鸟纷纷飞出林间,飞向山之高处,云之深处,渐渐隐没踪影。
  柳笛声停,风旗将柳叶收进怀中,便听到平安不解地问:“为何你能吹响,我却不行?”
  风旗一哂,道:“吹奏柳叶,不能含着它,凑得近些,别碰着,吹的时候气息要长,不要猛吹一口。”微微偏头,见那人听得认真,忍不住又开口道:“你若去北疆,那里的戈壁之上长着一种红柳,叶子吹起来苍凉辽阔,能够声闻数里,却仿佛整个天地间都安静了下来,宛若一幅沉默的画”
  平安听得入神,他这几日原本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大漠风光雄放,心中倒也开怀了些。
  风旗见他似乎有兴致,便又随口讲起了许多北疆的别样景致,一会儿说道戈壁滩上会发光的宝石,一会儿又说月牙泉里的星光灿烂,讲到最后又讲起北疆的烈酒与美食,甚至到后来的后来,兴之所至更是想到什么就讲什么。
  队伍中的一辆马车里,离沐和云觞相对而坐,云觞放下车帘,转过头看离沐,道:“他们倒是聊得投机,相当愉快的样子。”
  离沐不语,隔半晌方道:“离客栈还有多远?”
  云觞摇摇头,“前面没有客栈,为了尽早到泽渑赶上家父寿辰,走得是近道,探子回报说前面没有镇店,只有一个小小村落,今晚可能要借宿农家。”
  离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云觞见他没有别的表示,笑了一笑,也不再说话。
  就这样,一行人又走了几个时辰,终于在炊烟袅袅升起之时走到了那座传闻方圆十里唯一的一座村子口。云觞带来的一个颇为能干的侍卫一路先行,此时已经打点好了,将几人引到村长——村中房屋最多的人家中。
  这山间小村人人淳朴,村长知道有客远道而来,一早便收拾出了几间干净的房子,因为这山间之地乃是云零与巫楚交界之地,正是无主之地,他们本是巫楚境内一支人数极少的少数民族——蓝族,这里植被茂密,住的木屋原料既多,因而,房舍倒也宽敞,一行人三三两两地住一间,倒是都安排下了。
  村长也是蓝族族长,引着他们进了屋子,笑着开口道:“客人们瞧着都是贵人,可巧今日我们族里正有喜事,诸位也好凑凑热闹。”
  平安本就看这个村中人的服饰颇为奇怪,这时想到再过三日便是立秋,想到了什么,背上惊起一身冷汗,但面上丝毫看不出半分,便道:“老人家说的可是双双节?”
  蓝族捋了捋不甚长的一把灰白胡须道:“小公子博学,再过三日是立秋,立秋一过,这暑夏便是过了,我们蓝族世代都会在今日举办双双节盛会。”
  风旗笑道:“双双节?这名字取得有趣,何解?”
  老族长憨憨一笑,并不解答,风旗又恰是看向平安,平安只好微微一笑道:“双双么,自然是双双对对的含义,蓝族的少男少女,青年男女都会围着香草香木点燃的篝火歌唱舞蹈,等到新月升到中天,便在月神的见证下向心上人敬蓝族人特制的‘结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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