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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狐千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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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道旨意一出,不单单普渡寺,连迟誉也忙碌起来,圣谕选了他与二皇子陪同去上香,也是为弟弟尽一尽心意,夙皇身边中贵人亲自传的口谕,迟誉听到的时候一连冷笑了几声。
  三日后就是随行去普渡寺的日子,他点了宿昔同行,早早就穿戴好入宫待命,夙皇还在寝宫睡着,太监把他迎到偏殿,摆了茶水点心稍候,宿昔就站在他座位旁边,宫里规矩大,因此也不随便说话,只安安静静候在那里。
  过了没有半个时辰襄亲王也到了,和迟誉打个照面,这是宿昔第一次见到迟誉口中屡屡提到的二皇子,襄亲王夙慕,果真人品风流,十分俊朗出彩,挺拔如芝兰玉树,宿昔行了礼就站在那里,听他们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也不过说些朝堂府里的杂事。
  这次去普渡寺明面上是说为小皇子祈福,但二人交谈里完全没出现过诸如此类的字眼,想来为皇子上香只是推辞,该另有目的,只这目的,宿昔一时猜不到,不过此番去往普渡寺,那个人或许也会随行,该不该寻个机会见上一见?
  还有宿湄……
  念及妹妹,宿昔的眼神软了,静静站在那里出神,过了一会儿夙皇起床了,十几个宫婢端着铜盆铜镜并帕子之余的器皿鱼贯而入,伺候夙皇漱洗,有人把放下来的帘子撩开用钩子系好,踱着步子缓缓走出来,那是个长相极柔丽的年轻人,发丝垂到脚踝,穿一件富丽的妃色宫装,十分雍容清丽,脸上的神色却有点恹恹的,见到夙慕与迟誉,立刻换上恰到好处的笑意,拂袖行了礼:“让王爷和爵爷久候,陛下很快就好了,请再稍等片刻吧。”
  这就是夙皇宠爱的云贵人了,虽然是男儿身,但有正式品级,到底当得起夙慕与迟誉一声庶母,总不好受他的礼,一时间氛围有点尴尬,所幸很快夙皇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已穿戴完毕,笑道:“夙慕和迟誉都来了?用过早膳没有,我也没用过,一起去偏殿吃一点?”
  夙皇虽保养精心,但到底有了年纪,那份松弛与衰老是掩盖不了的,穿一身明黄色御袍,笑容满脸,完全不像一个为爱子病重伤神的父亲,宿昔和云熙鸾交换了一个眼色,跟在迟誉后面走出去了。
  用过早膳,一切都打点妥当,夙皇才带着一行人坐上马车,一路浩浩荡荡向山上的普渡寺驶去,出行的街道早已肃清,空无一人,两旁有重病把手,宿昔和迟誉不是一辆车,和其他随从一起挤在马车里,颠簸了一路,也没看到什么新奇景致,好不容易到了普渡寺,下了车,也是密密麻麻一大堆人,他跟在最后面,什么都看不见,无聊的玩着自己指甲。
  普渡寺主持先上前恭迎圣上,把夙皇迎到大厅,点香上香,第一个祈福,余下来是夙慕,迟誉并几个肱骨的大臣,也不过插几柱香,跪一跪完事,只为表隆重,总免不了拖拉,三月里天气还不是很暖和,宿昔在人群里肃容整装,也不敢蹦跶给自己取暖,只觉又冷又饿难受的要命。
  这次上香,还有随行的宫妃,与官员分两批隔开,宿昔远远看着宿湄的影子,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这时云贵人上完了香,言想找个佛堂,为小皇子好好诵经祈福,主持连忙迎他去了,因侍从大都聚在主厅保护夙皇,他身边人手也极宽松,宿昔找了个去出恭的借口出了队伍,一路遮遮掩掩走过去。
  云熙鸾早支开了人,佛堂里只有他一个人跪在那里,面前点了白檀,香气幽静,宿昔走进去,见他跪在佛像前阖着眼睛,虔诚的念念有词,也不扰他,寻了个地方坐下。
  一本经书念完了,云熙鸾才睁开眼,却不起身,仍跪在原地,淡淡道:“你来了。”
  “来了一年了。”宿昔一笑,“你我却不曾见上一见。”
  “实在遗憾。”云熙鸾头也不抬,专心抖着香炉里的白檀香灰,那雪白的灰烬洒到他指甲上,被他悉数舔入口中,清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所幸,今日终于见了。”
  “你过的如何?”宿昔道。
  “你过的如何。”云熙鸾反问,闻言宿昔仰头一笑,“总比你好些。”
  “宿昔宿先生,救陵苑郡主性命,为皇都百姓放血驱疫,可是声名赫赫,我在深宫院墙里,也没少听你的消息,连夙皇都几番嘉奖你,赏了不少东西,想必在子爵府的日子不错吧。”
  “错与不错哪里说得清,我与你目的虽不尽相同,却也相近,因此本不该分歧。”宿昔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人活着,谁不是为了各自的事拼上这条命呢,这是命数,只能认命,你比我清楚。”
  他话音乍落,一把撕裂云熙鸾背上的缎子,裸露出的肌肤触目惊心,布满齿痕淤血,也有利器留下的痕迹,惨不忍睹,宿昔平静的看了一眼,道:“所以,也没必要摆出一张可怜的脸。”
  “世上没有疼惜你的人,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云熙鸾猛地转过脸来盯着他,妃色袖口下露出五节白皙的手指,僵硬的在地面上曲起来,半响才笑了笑:“若连自己都不可怜自己,就真没可怜自己的人了。”
  宿昔冷哼一声:“你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说的话,我是自作自受。”云熙鸾敛了衣袖,自嘲道:“几年不见,我都忘了你这性子,真让人难以招架,不过还是别动手动脚的,这袍子碎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宿昔也不回话,看着云熙鸾挣扎着要从垫子上起来,脚下打跌一个趔趄,忙扶了他一把:“今日早上在宫里,我看着又是你侍寝,身子可还好?”
  “你看也知道。”云熙鸾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不过多说也无益,该忍着的,不论你怎样都得忍着,你以为,我是自己愿意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吗?”
  宿昔不说话了,扶他到一边坐下,也是感慨,与云熙鸾相识多年,虽然关系不是极近密,但到底也不生疏,这个人的心性他再清楚不过,云熙鸾出身高贵,心比天高,可越是这样,老天偏让他人比米贱,身不由己。
  “苦了你了。”他轻叹一声,“苦了你了。”
  “这原不是我想的,堂堂七尺男儿,怎能甘心雌伏男子胯下……”云熙鸾闻言白了脸色,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背,直到泛出青紫都不肯放手:“我不愿意……我看他们那些样子,真是十足恶心……”
  “我知道。”宿昔皱起眉头,想要劝慰他,却不知从何开口:“你这几年做的极好,我听迟誉意思,夙皇已经属意他去攻打云霁,虽然与陵苑唇亡齿寒,可云霁不得不除,这是你的目的,也是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云熙鸾握紧了手指,面上慢慢浮出一点血色:“这么多年,这是我——唯一的盼头了……”
  他缓缓平复自己的呼吸,又道:“你想不想见见湄妃,我替你安排,一刻钟以后,你再到这里来见她。”
  一刻钟过后,宿昔果然在佛堂见到了宿湄。
  她清减了些,身段格外显出了娉婷,开了脸,五官显出了女子柔美,不再像从前那样玲珑纯稚了,看到他,先是曲下双膝,以头叩地大拜:“王兄。”
  宿昔把她扶起来,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没有受委屈吧?”
  “圣上待我很好。”宿湄笑笑,挽一挽皓白腕子上玲珑的玛瑙链子,“王兄可好?”
  “兄长很好,宿渫也好,你不必忧心。”宿昔又拉她坐下,来回抚着她的手,感觉触手仍然柔腻细滑,才稍宽下心,摸到她手腕上的玛瑙链子,随口道:“这是夙皇予你的?”
  “是,云霁使者来贺时奉了这条链子,圣上随手给了我。”
  宿昔抚弄明黄色的缠丝玛瑙,道:“你很衬这个颜色——”
  他原本是笑着的,忽然间却敛了笑意,宿湄惊了一下:“王兄怎么了?”
  “把链子褪下来我看。”宿昔肃容道,宿湄连忙依言而行,宿昔拿着那玛瑙在鼻尖嗅了几下,他是对药物极有研究的,一闻之下脸色顿时十分可怕,拿着链子往地上一砸,玛瑙珠顿时从中间裂开,咕噜咕噜滚了一地。
  “王兄?”
  “不是好东西,你别碰。”宿昔半弯下腰,捡起地上半颗玛瑙,拿在手里给她看,那玛瑙是缠丝玛瑙,最珍稀的品种,明黄色上缠着一层层粗细不等的黑线,此刻却破成两半,里面塞着一点漆黑的药物,宿昔道:“这是孔雀蓝,初期是月白色,放的时间越长颜色就越深,看这里面已经成了黑色,可知放进去的时间不短了,孔雀蓝是剧毒,能使人全身血液一日日冷却,直到最后被活活冻死,是极其损阴德的毒物。”
  “有人在里面放了这个毒?”宿湄看着兄长:“是云霁?”
  “不知是云霁还是宫里的人,这个链子给你之前肯定经过不少人的手,谁能确保干净,你先拿药回去吃,记得别断下,得足足吃十日。”宿昔从猿骨笛里摸出药丸给她,看着她收好:“由此一事,你也知道这夙朝皇宫有多么可怖了,以后在里面更要处处小心,不可有一步踏错。”
  宿湄收了药,还是后怕,她年纪小,被宿昔保护的太好了,没有经过事,难以避免的露出了排斥的神色,宿昔扶着她长发,道:“你还在怨兄长把你送入夙朝?宿湄,这一点,是兄长对不起你,可你更不能对不起供养你的陵苑百姓,如今夙朝这样富强,若把手伸向陵苑,陵苑不堪一击,而你去夙皇宫中为妃,便可让这塞外三千里免受战乱之苦,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
  “兄长何尝不想你留在兄长身边,留在陵苑,做一个养尊处优郡主,风风光光嫁到人家做尊尊贵贵的妻室,兄长何尝不知道委屈了你,但你身为陵苑郡主,就理应为陵苑牺牲,就如同兄长身为陵苑郡王,也要为陵苑征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样,这都是命。”
  宿昔低声对她说着,自己都沉浸在自己的话里,渐渐分不清真假,他看重这个妹妹,更看重整个陵苑,要他奉上妹妹保整个陵苑安然,他是肯的,但到底从小相依为命的,依靠他的妹妹,走到今天这一步又怎能不痛心?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兄长知你心不在此,宁愿不做这个郡主,但这就是命,我和你说过,你必须认命,你从前与我说‘人生富贵何所望,恨不嫁与东河王’,你不愿要万千富贵,只想要一个东河王,兄长却做不到,兄长知道委屈了你,苦了你,你也体恤陵苑百姓,体恤国君与兄长好吗?”
  “我从没怨恨兄长,我怎会怨恨兄长?”女子娇软的声音带了哭腔,小声啜泣:“宿湄是宿涟的妹妹,不能涟丢脸,这是母亲从前常和我说的,宿湄是宿涟的妹妹,所以不会推卸责任,永远都会让宿涟以宿湄为荣耀……”
  “我有个好妹妹,我一直都知道的。”宿昔温柔的拍着她的发,“你只要记得,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妹妹,我会尽我所有,护你一生周全。
  过了没有一盏茶的时间,就有婢女在外面请湄妃去用午膳,宿昔和她分两批走出去,普渡寺里种着佛见笑,极清落的香气,令人闻之欲醉,到了寺庙前石阶上,就见一僧人立在那里,对着他伸出一臂阻拦道:“这位施主,你心结很重啊。”宿昔觉得有点累了,也不愿多说什么,却还是端着平和的笑:“大师多虑,我没有心事。”
  “施主何必遮掩心绪,佛祖面前,众生皆苦,众生皆平等,只要有心,便必有心结,心结不舒,便成为心魔,阿弥陀佛,让我为施主算上一卦吧。”
  宿昔被他说得云里雾里,便停在那里,看他掐算五指,摇头道:“莫怪草木不迎春,本无泥土怎生根,施主,世间万物万事皆是三世造化,报应轮回,以心易心,方是正理啊。”
  “莫怪草木不迎春,本无泥土怎生根?”乍听到那句话,宿昔便觉得耳边轰鸣了一下,却参不透那意思,又看着有人前来催他,便匆匆辞别僧人赶去了。
  晌午夙皇与后妃官员们都在寺里用膳,自然随从们也留在这里,不过清清淡淡几道素斋,宿昔拣了几筷子吃了,跑到外面去看佛见笑,就见夙慕与云熙鸾二人对着迎面走过去,趁擦肩时递过了手中的纸条。
  作者有话要说:  佛见笑:荼蘼的别称


☆、玉树花亡国之音

  皇子到底身子虚,加之风寒伤了根本,已是回天无力了,只一点点拖着日子,他虽是庶出,但素来得夙函厚爱,是皇后得圣CHONG的一大助力,如今这样病重,皇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亲生的儿子封了亲王,在平辈兄弟里是独一份的恩宠,看这样光景,几乎板上钉钉会继任大位了,还指望着为他抚养这个异母出的兄弟,以后登基了也是助力,谁呈想这孩子这样没福,是个这么不中用的。
  皇后这么想着,心里自然发堵,她并非当今圣上原配嫡妻,而是后来上位的继室,民间嫁娶尚有结发与续弦之说,何况她非续弦,只是个扶正的罢了,身份上到底短了一截,长年受人眼色,好容易得了一个养子,又病得快要死了,水葱似的指甲几乎被自己掐断,这时候贴身的婢子奉了六安茶来,她捧着慢慢喝了,问:“如今皇子还是养在云贵人那儿?”
  “是,云贵人衣不解带照顾了数日,可辛劳着呢,陛下也去看过几遭了,今早亲自喂了药才走的,也是小皇子自己没福,得了龙QI也还是恹恹的样子,奴才看着真是不中用了。”那婢子原是皇后娘家的陪嫁,在她面前格外得脸,撇撇嘴道:“不是奴才编排,到底庶出的孩子,就是比不得嫡出,看咱们二皇子多有福,尊尊贵贵的嫡皇子,兄弟里第一个封了亲王,又得陛下重用,等二皇子出头了,皇后殿下的福气多着呢。”
  “我先不想那么长远的事,二皇子是嫡子不假,可本宫到底不是陛下发妻,本是册了贵妃又晋封皇后,出身上就比元后矮了一头,连带慕儿也要排在他那短命的哥哥后面,要不是他自己争气……做继后也便罢了,我只安安静静守着本分,妻妾之别,原在妻要掌一家事宜,要贤良,要端庄,这些年陛下那些荒唐的事儿我哪个不是忍下来了,只当没听见,费尽心思帮他瞒着太后,只一样,我实在不服气——”
  皇后说得心头火起,凤仙花染得通红的指甲都划在楠木小几上,描画精致的眉眼透出几分冷峻:“男儿就该有男儿样子,本该顶天立地堂堂正正才是正理,独他云熙鸾,仗着一张妖MEI的脸,把陛下迷得神HUNDIAN倒,竟然宣告天下,册了贵人的位份,古来虽也有男妃男QIE一说,但都是当外室一样养着解闷,哪有这样大张旗鼓给正式名分的呢,岂非荒天下之大谬?我一看到他那种妖YAO调调的脸,就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他以为自己得意了,仗着陛下多宠几分对着我阳奉阴违,他打量着我糊涂,什么都不知道,殊不知我心里明镜似的,清楚着呢!”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怒不可遏,婢子忙奉上茶给她润口,皇后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润嗓子,就听婢子回道:“正是殿下说的这个道理,古来男女阴阳,方是世间正理,七尺男儿,岂能雌伏他人胯XIA,若真到那一步,和消遣的玩意儿也没什么两样了,云贵人表面看着风光,其实殿下细想想,他已委SHEN陛下,那还不跟宫里阉REN一样,殿下何必和个不男不女的玩意儿置气呢。”
  “且听奴才一句话,云贵人虽然现在风光,其实整个宫里他是最没底气的,男儿为妾,不过凭一张脸得来的风头罢了,等红颜老去,恩CHONG不在,没有皇子皇女傍身,一辈子都是无依无靠的,何况他身为男儿,为妃为妾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等二皇子即位了,难道还要叫他一声庶母?就当为了整个夙朝的脸面,二皇子也万万不会留下他,退一万步讲,那时候殿下做了太后,想怎么整治他,不都单凭您的意思吗?”
  “男人不能生子,他没有亲生子女,保不齐是打了小皇子的主意。”这番话让皇后猛然想起什么,一拍桌几:“虽然皇子现在病重,但万一病愈,留在他身边养了——不行,万万不可,我得想个法子,我得想个法子……”
  “殿下的意思?”婢子一听,忙小声道:“昨个儿得了一些药粉,原是治小儿痢疾的,听说这药添上一倍给小孩儿吃了,便和风寒一模一样,一会儿就断气,殿下可是要——”
  皇后打量四周,示意她住口:“就是你说的这样,这件事你吩咐下去,万不可让人看出马脚——”
  “皇后殿下,二皇子来了。”宫婢在外面通传了一声,皇后身上一震,连忙收起脸上阴寒神色,一叠声的道:“快请襄亲王进来。”
  二皇子夙慕,是皇后的独子,夙皇嫡次子,前段时间刚封了襄亲王,但几年前就出宫建府去了,因此皇后并不能时时与他相见,连忙吩咐婢子摆上茶点,将他迎到自己身上坐下,嘘寒问暖,十分关切。
  夙慕长相俊逸,十分出众,皇后看着自己的独子,疼爱得不知该怎么才好,和他聊了一会儿夙皇派遣给他的事务,又说起他成婚的大事。
  夙慕早已及冠,如今已二十有四,早年出宫建府,皇后送了四个婢妾去侍候,两年前又纳了一个妾室,却未曾成家,也到了大婚娶妻的年龄,皇后这些日子早早把夙都年龄身份并相貌都合适的女儿都精挑细选看了一遍,打算听听儿子的意思。
  “端亲王和代王家的郡主年龄都相宜,听说也是极好的,还有几个一等公的独女,我看着都不错,只不知道你的意思,今日只有你我二人,母后就直说了,你父皇有以你为太子之心,你如今的王妃,保不齐就是日后一国之后,国母是何等大事,不单要贤良,心中有沟壑,掌六宫,为天下母,更要对你有所助益,我想着,还是要宣那些诰命夫人带着女儿入宫,亲眼见一见才好下决断。”
  “母后为儿子着想,主意定是最好的。”夙慕一拱手,道:“只我自己看着,还是更中意端亲王千金。”
  “哦?你私下与她相识?”皇后不动声色,颦一颦眉,端亲王是先皇堂兄,属皇亲一脉,又是朝中重臣,他的女儿出身自然极好,只私下与皇子有交情,怕于妇德有失。
  “未曾见过。”夙慕一笑,道:“端亲王是先皇堂兄,父亲曾是皇子,身份贵重,皇亲到底和我们隔得近,是一脉所出,不至于扶植一个外姓的王妃,使外戚独大,这是其一,端亲王王妃,郡主生母是当年骁勇将军次女,骁勇将军后来封了公爵,夫人仅孕有二女,长女嫁的是云霁皇亲,若娶得端亲王郡主为妃,不单可得骁勇将军麾下将士另眼相看,与云霁间的棋也好走一些,更可况不比代王还有一个长子,端亲王膝下只有一女,自然爱如珠玉,先不说教养仔细,十分出挑,得了这个爱女,端亲王自然会全心全意为我这个女婿办事了,实在有百利而无一害。”
  “母后白问你一句,你就有一长篇等在哪里,可见自己早有筹谋,是我提得晚了!”皇后不由莞尔,“你想得很好,正该这样,结发妻子不可大意,定要选个家室、出身、性子、模样方方面都最出挑的给你。”
  “儿子只是一提,婚姻大事,向来父母之命,儿子不敢越礼。”
  夙慕回了一句,又道:“还有一件,我听闻济世伯家还有一名待字闺中的嫡小姐……”
  “正是。济世伯老来无子,膝下只有两个嫡出的闺女,你怎么想到问这个?”皇后一愣,摇手道:“济世伯虽是伯爵,但到底是外臣,爵位也不甚很高,他的女儿,哪怕是嫡女,配你也万万不够资格,你若实在喜欢——”
  “儿子属意的王妃是端亲王郡主。”夙慕笑笑,似成竹在胸:“母后怕已忘了,济世伯家的两个女儿,长女早年就已出嫁,是父皇亲赐给四弟的侧妃,只一个次女养在家里。”
  “是许给了迟誉……我想起来了,迟誉不曾大婚,只有你父皇赐下去的一个侧室,就是这济世伯董家的小姐董妗仪。”
  “四弟虽然出继,但到底是父皇亲生骨肉,我不能不拉拢,何况他近日很得父皇重用,说不准日后手掌兵权,长女做了他的侧室,我若纳了次女,和他关系岂非更亲近了,因此我的意思,是先纳济世伯次女为侧妾,再迎娶郡主为嫡亲王妃,最好尽快大婚。”
  “正是这个道理,你想得很透彻。”
  皇后给他倒了一盏茶,看着他慢慢喝了,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道:“我这几日就和你父皇提,尽早大婚,我也尽早放心。”
  加了药的奶羹刚让小皇子喝下,夙皇便带着湄妃来探望皇子,云熙鸾不疑有他,正把他揽在怀里打嗝,见到夙函忙下地迎接,湄妃虽是外朝和亲来的嫔妃,但封至妃位,在他之上,因此也受得他的礼,三人寒暄着说了一会儿话,就把夙函迎到上位坐下,吩咐宫人奉茶。
  看了皇子后,云熙鸾就差人把他抱下去午睡,道:“这样调理着,看起来气色倒比往常好了很多,陛下也好宽心了。”
  其实在座的个个是人精,哪里看不出小皇子这就是在耗日子罢了,只不能再夙皇面前露出这样不详的神色来,才一起陪着笑。
  “湄儿入宫多日,还未和鸾儿见面,今日也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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