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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狐千窟-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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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
宫门外传来贴身侍女的惊呼声,这声音云熙鸾已经听不到了,少女跌倒在他尸首边,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他没有穿往日最常穿的那件妃色宫装,只穿了一身白衣,然那白衣又何尝不是宫装式样?昭示着他即使死也摆脱不了宫廷中人的身份,他手里握着新开的粉色凤凰花,那样娇艳而交好的颜色,层层叠叠绽放在他皓白的手掌。
云霁亡国的消息,五日后便已被宿昔得知。
云霁国君服毒自尽,整个王朝群龙无首,夙慕派兵二十万轻轻松松占下了皇都,并拿出疫症解药邀买人心,云霁领土纳入夙朝版图,约莫着便是这些日子的事了,云霁一旦亡国,便是宿昔离开夙朝之日,迟珹来看他时,就见他手里来回把玩着一对猫眼石,在桌上不知想些什么。
“先生!”迟珹脆生生行了一个礼,宿昔立刻回神,抬头笑吟吟的看他:“你来了?找我有什么事,要吃的还是玩的?”
迟珹无奈道:“中秋快到了,父亲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门买点喜欢的吃食,预备着过节。”
“季秋里河蟹也该下来了。”宿昔道:“我还想吃糖醋鲤鱼,你说得好,河鲜还是要自己去集市上挑的新鲜。”
“糖醋鲤鱼得用新鲜的活鱼收拾干净了炸出来,你现在买回来,怕养不到中秋。”迟珹一本正经:“若说河蟹,也是府里的新鲜。”
“依你之言,咱们要去买什么,松子糖,莲心酥?”宿昔被浇了一头冷水,便转而打趣他。
“可不就是要这些易于保存的东西。”迟珹拍拍荷包:“父亲给我了二十两。”
“二十两?”宿昔笑笑站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买什么呢,我们哪里用的了这么多。”
他们二人说话间走出院子,这时天色忽然暗下来,那暗是毫无征兆的,仿佛谁的一砚墨被打翻了,染黑了整片天,阴沉沉得仿佛要倒下来,宿昔抬头看了几眼:“莫不是有雨?”
“季秋多时雨。”迟珹道,“要是雨太大,还是先回屋里改天再去罢。”
这时已走到府门前,宿昔道看看天色再做打算,踏出府去,他话音刚落天边掠过一道惊雷,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天色迅速阴沉下了,几乎看不清周围景物了,这雨下得这样大,他下意识就要抱着迟珹回去,没想到一张望,却在门前看到一个倒在雨中的人影。
“你去护院那里避避雨,我出去一看。”宿昔说着,随手拿起护院放在一边的绸伞就往台阶下面跳,那昏倒在雨里的却是一个妙龄女子,微微阖着眼睛,看样子极为不妥,他俯下身用伞为她挡雨,轻声问道:“姑娘可还好?”
“救……救……”少女眼神都涣散开了,只知道重复这几个字,宿昔乍听便觉得不妥,正思索着该如何是好,就看到迟珹也跑到他身边为他撑着伞,他腾出手来,便伸手把那名女子从冰冷的地上抱起, 把她带回府中。
那女子言自己名唤纭娉,因家中变故流落在外,无处可去,才昏倒在郡王府外,管阙晴亲自来看过她,请大夫调理了两三日才好转过来,她走投无路,想在府里找个活计安身,因她是陵苑出身,宿昔看着她也投缘些,便与迟誉报备了,向管阙晴求了她在身边,做个研墨婢女,纭娉虽出身不明,却是个识文断字十分伶俐的,与宿昔素日也极处得来。
眼看着八月十五近了,迟誉有心试宿昔这段时间字练得如何,便请他来写当日要送往各处的礼品清单,宿昔挽了衣袖提笔落笔时,纭娉便笑吟吟在边上看着他,因书房没有外人,才道:“我瞧着将军的字倒比从前好了,到夙朝来做文客,还真做了个文采翩然呢。”
“承你吉言。”宿昔扬着眉尖,在她送来的砚台边沾点墨汁重又落笔,纭娉看他下笔,又道:“虽然比从前好了,到底伤了筋骨,还是虚浮的,这腕子到了冬日可还疼?将军受得住?”
“受不得也得受得。”宿昔轻飘飘落笔,又道:“也是你往日穿惯红的,近来见你一身旁色,我还觉得唐突。”
“都是将军格外开恩,才让奴婢穿了正室方能穿的大红,不然以奴婢的资历哪配穿红呢。”纭娉磨着墨,微微笑道,“到底在这个郡王府里不比咱们那个郡王府,也不能事事随性,只能小心为上。”
“什么正室侧室,我从来不爱听人说那些糊涂话。”宿昔把写好的折子往边上一放,等着墨迹晾干,纭娉又道:“且近来有状白事,那人是将军的朋友,自然是我朋友,我私心想着,也别穿得太鲜艳了才好,便折中穿了一身月白略尽哀思。”
“我的朋友?”宿昔打开雪白的新折子:“哪个朋友。”
“鸾公子。”纭娉轻声道:“十日前死在宫里,是服毒自尽的,夙皇已追封为妃下葬妃陵了。”
“我想着也是这几日的事。”宿昔道,“他心心念念着要灭了云霁,如今云霁已灭,他了无牵挂,生无可恋,加之又被迫做了夙慕的贵人,往日必定百般不如意,早晚要一杯毒酒了断了自己的,我只叹他生前最恨被人视为女子宫嫔,死后却仍要以皇妃身份葬入妃陵,若他泉下有知,必也是不愿意的。”
“鸾公子心愿已了,定走得平静。”纭娉正一正手上的红玉镯子,低声道。
“这都是命。”宿昔搁下笔,对她道:“府里忌讳这些,你明日寻时间偷偷给他烧点纸钱元宝,也算略尽一尽哀思,不枉我与他相识一场。”
“是。”
“这是水红菱磨成粉做的菱粉糕,我想着你爱吃这个,与你留了一些,就当做你请我吃板栗的回礼。”宿昔又指一指碟子,纭娉拜了拜,笑吟吟捻起一块。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写完就发不是个好习惯,应该修改一遍的……
要下TXT的亲先不要下,等我结局了会从头到尾大修一遍,到时候会改动很多篇幅,你还是下修改版比较好真的,不然会错过什么东西……
关于云熙鸾为什么要自杀,第一,他是为了灭亡云霁活着,云霁亡国了,他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加上他身为先帝嫔妃,夙慕却把他强留在身边侮辱他,他肯定受不了。
云熙鸾对云昔弦还是有感情的,所以最后才会和他说那么一句话。
最后部分出现的姑娘民那应该都猜出来了,她就是出场过的红衣姑娘,故意在府前假装昏倒,留在宿昔身边,她和宿昔早就认识,而且她的身份应该也已经明了了,她是宿昔的侧室(想想啊宿昔是郡王哎,这么大了可能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么,不过那姑娘是太王后赐给他的,他跟那姑娘纯粹是朋友和上下级的关系)
☆、窦妻苏氏善属文
宿昔抄完礼单没几日便是八月十五,这日子本是用以与家人团聚,不过在府里吃一顿团圆饭罢了,只是送礼的人不在少数,宿昔闲来无事,便搬着红木凳子和迟珹一起清点送来的礼品。
这送礼之人上到皇亲国戚,下到朝中官员,不一而足,听迟珹慢慢念着送礼的单子一样样清点,宿昔点了一会儿,便道:“送礼讲究一个心思,别的也还罢了,你看着酒杯做的就很精致,却不知他只送一只酒杯来做什么。”
“这是玉沁夜光杯。”迟珹看着单子,道:“酒杯里是两层镂空的,盛了朱砂,外面裹了一层玉皮,通过这层玉折射,能看到朱红色组成了一幅富贵牡丹图的图案,是很精巧的宝物,我从前在祖父那里加过,是先帝御赐。”
他口中的“祖父”,便是迟郡王了,若无过继一事,他的祖父该是他口中的先皇,宿昔听他这么说,便把酒杯拿起来左右摇动,果真朦朦胧胧能看到一幅朱红色的牡丹图,只有一点朱砂,却能折射出这样瑰丽的图画,真是巧夺天工了。
他把酒杯放到桌上,又拿起一个小包裹,问:“这里面是什么?”
“三味豆腐店的老板——送给宿先生?”迟珹念着单子,自己也愣了一下。
“给我?”宿昔连忙确认,看到迟珹点头之后动手拆开包裹,却见里面是自己纳的两双鞋垫,针脚补了两层,摸上去都觉得很厚实,迟珹又道:“单子上还有一大堆,都是指名送给先生的。”
“送我做什么?”宿昔心里恍惚,迟珹把身边一个包裹递给他,包裹里是一件氅衣,看布料与做工便知价格不菲:“这是街角卖冰糖葫芦,卖香梨,卤味店老板和当铺老板凑钱买给先生的,说先生初来霜迟就铺地龙,购暖炉,想来是畏冷,因此送了这件大氅与你御寒。”
“所以说为什么送给我?”宿昔彻底说不出话了,手指无意识卷着氅衣衣角。
“先生曾大败云霁兵马,保全全城百姓性命。”迟珹回答,“上面说这是他们一点心意,请先生一定要收下。”
“这……”
“何止这些,昧知楼送了两大筐河虾指名送给宿先生,现在正放在大厨房里搁着呢。”迟誉人未到声先至,宿昔的手指一抖,险些摔了桌上的酒杯,强颜欢笑:“真是折杀我了。”
“你救全城一万多百姓性命,他们自然感念你。”迟誉自然的坐到他身边,道:“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今年八月十五圣上快马赏了十只海蟹下来,晚上就让你尝尝鲜。”
“海蟹千金难求,圣上果然对爵爷另眼看待。”虽然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眼睛早亮晶晶的了,迟誉忍俊不禁:“都给你留着,只一样,这蟹性寒,不是好东西,可不许一顿吃多了。”
“这蟹就是要新鲜才好吃。”宿昔立刻接道:“爵爷恕宿昔不能从命吧。”
“你训我不许多吃松子,自己却吃得这么多。”迟珹说了一句,继续低头看礼品单子,狐疑的“咦”了一声,宿昔瞪了他一眼,随即反应过来,问:“怎么了?”
“是仪母妃的贺礼。”迟誉升了郡王,董氏自然便是郡王侧妃,迟誉自己也是没反应过来:“她送了贺礼?给我的?”
“这个。”宿昔从桌上拿起一幅裹得精心的织物交给迟誉,让他自己打开,却是幅刺绣,绣的是密密麻麻蝇头小字,漆黑的紧凑在金黄色底锦上,宿昔与迟珹都是疑惑不解,独迟誉展开看了看,反手放到桌上。
“这是回字织锦。”他道,“晋朝窦滔有妻苏氏,名蕙,善属文,苻坚攻占秦州任命窦滔为秦州刺史,后被徒流沙,苏氏思之,织锦为回文旋图诗以赠窦滔,宛转循环以读之,词甚凄婉,凡八百四十字,便是回字织锦。”
“原是一述相思的好东西。”宿昔一笑:“亲手织得这样精巧,仪妃也是有心了,爵爷做了郡王,在此地坐拥五城,仪妃孤零零待在夙都,必然急不可耐,只不知,爵爷肯不肯承她这份情了……”
他如何承情?迟誉一口气哽在胸口,气得言语不能,在迟珹的面前他要如何承情,把杀了他
生母的人带到他面前?思至此他露出一个冷笑:“回文织锦乃窦滔正妻所赠,董氏不过侧室,不过妾尔,竟也如此逾越,东施效颦,若是传出去,岂不让人骂我锦王府不懂规矩?”
“今日团圆佳节,想来仪妃也是思念爵爷心切才会如此。”宿昔牵一牵他的袖子,牵袖相告,这本是极亲密的动作,迟誉蓦得软了几分,宿昔又趁势起身附到他耳边:“迟珹在这里,还是谨慎些 ,别再提起这个了罢。”
到了晚膳时果然有清蒸的海蟹,因着是团圆佳节,便在宴厅摆了一桌子小小的家宴,只迟誉,迟珹,阙晴与宿昔在坐,余下的仆役随从也都打发回家过节去了,宿昔坐在迟誉身边,看着那盘海蟹上来眼珠就滴溜溜的转,玩着手里的牙箸。
“趁新鲜吃罢。”迟誉示意他。
“爵爷先请。”到底还没忘了规矩,宿昔第一个先请迟誉。
“我近日上火,吃不得这个。”迟誉起身给他夹了一个,“今日你先吃。”
“其实我也不是很爱吃这个,只是陵苑海味少,偶尔过过嘴瘾。”宿昔放下牙箸,改拿起一旁的蟹九样,慢慢剥着蟹壳:“既然今晚是家宴,我也不拘礼了,诸位不要见怪罢。”
要说这贡品的海蟹就是比河蟹强上许多,不单个头大,分量也足,蒸出来艳红的一大盘甚是好看,剥开满满一壳蟹黄,黄澄澄浓郁诱人香气扑鼻,宿昔馋的不行,还是拿个勺子舀了蟹黄送到迟珹嘴边:“很补的,快趁热吃。”
“我最近也不能吃这个。”迟珹学父亲的样子摇摇头,“是吗?”宿昔遗憾的收回勺子:“那我就自己吃了,你们可别眼馋。”
除了蒸海蟹,还有许许多多家常小菜,皆是在座几人素日里贪嘴爱吃的,也因是自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格外不拘束,气氛也轻松融洽,宿昔嚼着肥美的蟹爪,又想起远嫁的妹妹,卧病在床的弟弟,已有多少年没与他们一同过这团圆佳节了,他们现在在哪里,过得如何,和谁共度节日,他想着,却得不得答案。
窗外明月当空,饱满圆润如玉轮,散出朦胧而清亮的银辉,宿昔看着月亮,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想念过弟妹。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想家了。
“怎么了,满腹心事的样子?”迟誉夹一筷沾了米醋的蟹肉给他,宿昔看了一眼,皱眉道:“不要蘸醋的。”
“我忘了你不能吃酸。”迟誉似是才想到,把那筷子蟹肉自己吃了,又重新给他剥好一个蟹腿,放在他面前左右摇晃,宿昔也不客气,扑过去张嘴就咬。
是了。
就是这种感觉。
这样陌生的,温暖的,仿佛家人在一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已经迷恋上这种温暖的生活,有家人与朋友彼此陪伴,而不是孤孤零零,一个人坐到天亮,可那又如何,越是眷恋,割舍的时候就会越痛苦难当,不论他多么不舍,也必须离开。
他咬着那半口蟹肉,狠狠攥住了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却听到管阙晴说:“今日中秋佳节,我与先生和珹少爷为王爷准备了礼物,王爷也要看看?”
“哦?”迟誉显然惊喜:“什么礼物?”
是两幅绿梅图,布局笔触皆一模一样,那梅花画得极为传神,梅瓣绰约,梅干盘虬,隐约可见风骨,迟誉最爱绿梅,一看之下自然爱不释手,他细赏了才发现,这两幅相同的绿梅图一幅是绣品,一幅则是画卷,因而开口询问。
“这碧色檀心梅是先生与少爷画的,我便照着这画绣了绿梅图。”阙晴笑道:“在王爷面前卖弄了。”
“怎么想到画绿梅?”
“夙都府里种了大片碧色檀心梅,宿昔初见爵爷时,爵爷曾言那是爵爷最喜爱的花。”反应过迟誉在询问自己,宿昔忙露出笑容回答。
用过晚膳已是深夜,这晚连管阙晴都喝了点酒,一桌人兴致很高,宿昔抱着迟珹回房的时候,还跟他约好了要做柚子灯。
这时节正是出柚子的时候,宿昔从厨房抱了一个过来,黄澄澄圆鼓鼓的十分讨喜,迟珹在桌边坐好,看着宿昔掏出自己的匕首。
这柚子灯做起来也简单,先把柚子切成四瓣,记得勿要一切到底,在底下留出一小块,连着柚肉的柚皮绽开如一朵莲花,再用小刀仔细把柚子肉剜去,割去柚皮上的白色脉络,使柚皮透明得能够透过灯光,这一步要格外小心,以免刀尖刺破柚皮,便要前功尽弃了。
宿昔小心翼翼割着果肉,迟珹学他的样子,也一声不出,摇摇欲坠的烛火下只能看到他们两个人专注而认真的侧脸,迟誉进门时就见他们都盘腿坐在小榻上,专心致志的剜着果肉。
“在做柚子灯?”迟誉问。
“嗯。”宿昔应了一声,就见迟誉在榻边坐下,看着他剜柚子瓤,迟珹已经把他那部分弄干净了,宿昔又教他在柚子皮上割出喜欢的图案以便烛光透出来,在柚子皮底部嵌入一枚蜡烛,把散开的四瓣莲花用丝线系起来,以一根牙箸挑着把柚子灯拎起来。
“咱们到外面去吧。”
“嗯。”迟珹小心翼翼打量着宿昔手里的柚子灯,点点头跟着他跑了出去。
那柚子灯里的蜡烛点燃了,朦胧的暖光便透过柚皮上的镂空图案散出来,深夜里格外清亮,照亮院中一小方天地,随动作左右摇摆,迟誉看他们玩得不亦乐乎,不由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带着宠溺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宿昔在王府的日子不多了,我尽量想写的甜一点的……
柚子灯我也做过好几次,结果弄得家里满冰箱剥好的柚子肉没有人吃
我觉得柚子只有跟我弟一起吃才好吃,我自己吃不下去…
前面步骤都挺简单的,只有用筷子把它整个挑起来拿在手上的时候它会变形……私以为拎柚子灯也需要技巧~(@^_^@)~
☆、雨雪雱携手同行
中秋过后便是深秋,秋日多雨,接连下了好几场,清早宿昔从院外携了新画的雨竹图回来,就见纭娉坐在书桌边上,面上一丝往常的笑意也没有,十分凝重,手里捏着一封信。
“何人的信?”宿昔解下外袍,坐到她身边。
“是国君的信,一早送来的。”纭娉道:“将军快看看写了什么罢。”
宿昔面上也滞了一滞,接过她手里的信筏拆开,露出精致的一张纸,那样秀丽而婉约的簪花小字,写的却是金戈铁马谋术兵权,宿昔慢慢看着,连自己露出了那样凝重的神色都不自知,纭娉在他身边七八年,何曾见过他这样恍惚的时候,忙起身拍他的肩:“将军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宿昔随手把信纸搓成一团,点燃桌边的烛台烧干净,吩咐纭娉准备纸墨回信,他站起来,走到书桌边捻起笔。
待要落笔时,却又不知该写些什么,斟酌良久,仍不知从何处下笔。
十八,见信如吾:
前次尔远赴夙都,至此已别数年,吾无从知尔安恙喜怒,虽居陵苑高堂,仍自深忧念。
吾得知尔于夙朝,解疫症,救百姓,立下赫赫战功,深为夙朝郡王信任喜爱,以受夙皇亲封爵位,今云霁不敌夙朝,一国之力顷刻间覆灭,正是时机,夙朝吞没云霁,动荡不安,尔可趁此机会夺得锦王虎符,调遣夙朝百万雄兵,尔功成身退之日,吾必于高堂之上迎尔回归。
浦粟。
浦粟如何知道他已册了男爵,又如何得知他在夙朝“解疫症,救百姓,立下赫赫战功”,必是安插了人时时监管与他,才能得知他近况,宿涟只是不知浦粟为何不信他,他们毕竟是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分!
如今云霁已亡,趁夙朝合并云霁,划分城池,动荡不安之时,窃了迟誉的虎符,如此也算是大胜而归了,他将回到生他养他的陵苑,可为何心里还是如此不安?
千百种滋味在心头搅得他难耐,正纭娉推了新研的墨过来,他提笔回信,仍是心乱如麻。
宿昔在回信里写明既云霁已亡,必不日夺得虎符回国,让国君放心,然犹豫了许久,到底还是在信尾添了一行小字,“望珍重”。
“这封信你好好让他们交到国君手上。”他把回信递给纭娉,又轻声道:“附耳过来,我有事与你商量。”
几日后迟誉带宿昔去看新练的兵,宿昔和他坐在一辆马车上兴致勃勃的去了,看人家在场上操练,满是兴味的笑,迟誉看他如何模样,忍不住拍他的肩膀:“你若想试试这滋味,改天我教你过过瘾就是。”
“七尺男儿,哪个不想上战场真刀实枪比上一回。”宿昔在他身边喝着一盏茶,连迟誉拍他的肩也没有反应,不若往日那样排斥,缄默了一会儿又道:“兵场重地,爵爷就这么推心置腹,三番两次带我来?”
“你可不是外人。”迟誉笑道,“你我既要结为夫妻,便是一心同体,我哪里担心自己会背叛自己?”
这可真是要了命的话了,“夫妻”二字一吐出来,迟誉自己也觉得心里突突直跳,不敢看宿昔的脸色,也因而错过了他脸上微微愣神的表情,宿昔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早乱了,连茶也顾不上喝,把茶盏胡乱推到一边,直觉得胸口像压了千斤重一块巨石,连气都喘不过来。
迟誉怎么能这样轻易撼动他的情绪,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这不适的感觉让宿昔皱起了眉,神情也变得冰冷,深秋了渐渐冷下来,虽然霜迟气候温和,他还是早早穿上了厚实的外袍,那城里百姓集资给他买的大氅收下当日就被他烧了,连一眼都不敢多看。
迟誉偷偷去握他的手,才秋日里他的手都是冰的,迟誉知他畏冷,却不想严重到这个程度,忙不迭的问:“这手怎么这样冷?”
“并非独独冬日,一年到头,春夏时也是这样冷冰冰的。”那场伤断了他手筋手脉,新鲜的血液堵塞在手臂处流淌不进,阻断在腕上,没有血去暖它,那手如何能不是冰冷的:“习惯了也好了。”
迟誉便用手为他暖着手,那手的温度温暖了他的手,宿昔不觉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这暖只能暖到双手,暖不到他的骨骼经脉,那里成年累月都阴寒无比,却塞满了沉甸甸的冰屑在里头,是无论如何也暖不回来的。
见他这样,迟誉也没有法子,忽然视线移到他拇指的扳指上,便道:“待我再为你寻一块大些的暖玉攥在手里,如此也能暖和一些。”
这话让宿昔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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