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狡狐千窟-第3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看了许多年,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饶浦粟这么多年干出这么多荒唐的事,也少有事能把他气成这样,一句话都不想再说,手指紧攥着的圣旨帛边都卷了。
此番先是夙朝对陵苑不利,又咄咄逼人派来大军镇压,陵苑亡国只在旦夕之间,稍有不慎云霁就是前车之鉴!如此生死存亡关头宿昔焉能不急,带领兵马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三十多场,身上的血就没有完全洗干净的时候,一个多月瘦了十斤,好容易打退了夙兵,入夙都面见夙慕,总该扬眉吐气,逼着夙皇低一个头了罢,谁想得到浦粟这样怯弱,这样糊涂,手里握着先机却不知道运用,签了这么一份糊涂的和契!
他面上神色半点未变,只端正的跪坐在那里,膝下垫着蜀绣鹅羽垫子,衬着身上的松石绿长袍,神色有一点倦怠,却被很好的掩饰住了,目光凌厉,似乎这份圣旨没有让他动摇半分,内侍偷偷打量了半响也没有看出所以然,只讪讪道:“就是真有不如意的地方,郡王也无须愤懑,这只是初拟好的条约,正式的旨意,陛下与国君还在商议呢。”
宿昔闻言面上一动未动,目光在合约上慢慢游走过去,契里一字未提浦粟遭夙皇迫害,只写着夙朝与陵苑恢复邦交,结为秦晋之好,二十年内互不进犯,诸如此类的字眼,内侍看他看得专注,忍不住小声道:“郡王?”
“不知国君与夙皇商议如何了。”宿昔说着收回视线,只用眼角余光瞥了内侍一眼,那眼仁是稀少的琥珀色,十分明艳逼人,眼神却极凌厉,仿佛把明媚的日光凝成刀剑,内侍被骇了一跳,喏喏道:“正在内殿详谈,郡王再耐心等等罢。”
“谈什么?”宿昔问了一句,也不知是问内侍还是自己,按浦粟的性子,他又能谈什么呢,大约被夙慕三言两语哄得沾沾自喜,此时此刻,正在红袖添香,暖风熏笼罢。
当初谋得虎符,又亲眼见过迟誉训出来的兵马,他要一举攻入夙朝,浦粟怯弱,执意不肯,定要亲自前去夙朝与夙皇和谈,结果进了皇宫差点没出来,夙慕一开始就存了亡陵苑的心思,派人一路追杀,几十万大军压境,好容易打了胜仗,可借机会从夙朝谋得领土物资,万般好处了,他却还是怯弱得不敢多言,竟然只签了这份互不进犯的和契,不敢再前进一步。
他越想,心里便越酸楚,当日在战场大施招魂云,这诡术向来伤敌一万自损八千,也不知多少陵苑精兵折在里头,若知道了国君今日的所作所为,还不知要伤心到什么境地……
不,不是如今,浦粟一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他抓紧圣旨的边缘,闭上眼睛,自己没有察觉,然而脸上已经现出了倦色,就在这时听到身后有人叹息道:“这样的王朝,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
宿昔猛地张开眼,却不回头,心口被动作牵扯,阵阵刺痛难忍,那是还未愈合的剑伤,连日赶路未曾好好休养,只怕比前些日子更要严重了。
“国君还年轻,不懂事。”他听到自己轻声道。
迟誉却不再多话,问:“你的伤如何。”
宿昔一言不发。
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内殿走出几位耄耋老者,手里捧着明黄圣旨,识得那都是多朝的老臣,身份格外贵重,知道这就是要来宣读两国和契了,忙起身迎上去。
宿昔却没想到,听到和契内容那一瞬,自己竟然会震惊到失言的地步,不仅仅是震惊,不仅仅是茫然失措,在那字里行间,他竟然隐隐品出了不详的意味。
保留世代陵苑国君王位,然陵苑自此臣服于夙,割边境十三城与夙朝,每年赋税上贡,作为条件交换,夙朝退兵不再进犯陵苑,两国永结秦晋。
这圣旨是什么意思?陵苑割十三城与夙,臣服夙朝,这简直、简直是正大光明昭告天下,自此以后,陵苑就正式成为夙朝的附属国了!
迟誉来不及去扶,就见宿昔一个站立不稳,趔趄着倒退了半步。
他觉得自己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这么惶恐,这么无措过。
母亲是陵苑嫡出公主,父亲是大将独子,领郡王衔,只有他与宿渫两个嫡子,前任国君是他舅父,现任国君就是他表兄!自小养在师傅膝下,虽然吃过许多苦,却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后来回宫任为太子暗卫,为太子铲除异己,将他拱上王位,再后来谋定边城叛乱,收复纭丹,叛军那样猖獗,纭丹那样兵强马壮,盛气凌人,他虽然怕过,瑟缩过,却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觉得全身的血都是冷的,寒意彻骨。
浦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知道自己签署的和契,是什么意思吗?
这份昭告天下的条约,对陵苑,对他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宿昔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去了,坐在榻边,思绪纷飞间屏风后走出一个人影,那样熟悉亲切,他眼睁睁看着浦粟向自己靠近,开口想说话,却发现连声音都哑了,无力道:“今日条约……可是…你的意思?”
浦粟把手里捧着的酒盏放到小几上,轻轻阖首:“喝点东西罢。”
“为何要这样?”宿昔怒极反笑:“此次陵苑大败夙朝,是我们占了先机,你为何签那份契约,你可知它意味着什么?对夙朝俯首称臣,年年上贡,年年赋税,这样的东西你怎么敢签?你不怕你的父王,你的姑母,你的祖父从地下爬出来找你这个不肖子孙算账吗?!”
他一把把圣旨摔到浦粟面前,浦粟也不伸手去接,任其慢悠悠的飘落到地面,轻声道:“就算如今陵苑占上风,但夙朝兵马强壮,打下去的话,陵苑赢不了——”
“兵马富强如何,我已经诛灭夙朝六十万兵马!”宿昔怒不可遏,斥责道:“国君总是这样怯弱,目光短浅,只要我们继续攻打,就是打进夙朝皇都也不是问题,你竟然在这个时候签订这样屈辱的契约,让陵苑成为夙朝附属,割地赋税,陵苑人少地广,不堪重税,若如条约所言年年上贡,不过五十年举国上下就会成为一具空壳,到时莫说夙朝,随便一个国家都能不费一兵一马拿下,到时你还做什么国君,坐拥什么江山,陵苑延绵上千年,你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陵苑百姓!”
重伤的心口剧烈疼痛,他捂住胸口,平复呼吸,观浦粟脸色,又放缓声音道:“这份和契还未正式签定,你马上回去修改,现下看这份和契,不过割地赔款,就能让夙朝退兵,五十年不犯陵苑,然而陵苑根本不堪每年缴纳重税,等它成为一具空壳,夙朝要再夺下陵苑江山,不需要一兵一卒——”
“你总是在为陵苑考虑,何时为我考虑过,夙皇若执意进攻,陵苑随时可能亡国,我也随时可能死去,不如签下和契,起码成为陵苑的附属国,还能安安稳稳做我的国君,至于我归天之后陵苑会被谁吞并,与我无关。”浦粟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
“壮大陵苑是你的愿望,不是我的。”
他的话轻缓而温和,不急不缓,然而却带走了宿昔面上最后一丝血色,他怔怔的盯着浦粟,仿佛这么多年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仿佛完全没有想到这番话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一样,刹那间整张脸都是灰白的,难以置信的颤着声音:
“你说——什么?”
“幼时我也曾想过,要壮大陵苑,复兴百年前的强国光彩,看着你攻下纭丹,将纭丹三千里土地纳入陵苑版图,看着陵苑一点点富强起来,我的心里也很激动,也很欣慰。”浦粟说着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两双琥珀色的眼眸笔直的对视,浦粟的眼睛很像他的姑母,宿昔的母亲,宿昔微微张口吸入一点冷气,听着他继续道:“可是后来不一样了,我们不能总是小时候的样子,十八,我们都要长大,长大了,会想到更多没想过的事……那时我入夙都,想与夙皇商谈,我见到夙朝的皇宫,那么富丽堂皇,奢侈而靡丽,夙皇端坐在华座之上,怀抱着世间最美的美人,手掌天下的权势与富贵,我惊呆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我从来不知道皇帝原来应该是那样的,我……也想和他一样……”
宿昔难以置信:“你做陵苑国君,又有哪日不是手掌大权享尽富贵,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还不够。”浦粟冷冷道,“我不满足,做皇帝,不是要看着百姓过得好,如果百姓过得好反而皇帝自己清苦,那么这个皇帝就是失败的,我想像夙皇一样,住在最富丽的宫殿,怀抱最心爱的美人,手握这世间所有的权势,所有人都匍匐在我脚下,没有一个人敢忤逆我的意思。”
“如果陵苑富强,你早晚会拥有这一切——”
“不可能。”浦粟打断他的话,他盯着宿昔,那目光甚至有一点莞尔的冷冽意味。
“只要有一个人存在,我就永远不可能拥有想要的一切,我就是端坐在皇位上也不能坐的安心。”
他话音刚落,宿昔脸色已经微妙的变了。
“我想要富贵,但我更忌惮你。”
浦粟说。
“为何?”
“从我登上帝位当日,父王就与我说过,日后要提防着你,切勿交心,日后我想着,也真是那么回事。”浦粟冷然,“你手掌兵权,整个陵苑都知道你灭纭丹平叛乱,尽得民心,你又是我堂弟,公主的嫡子,以你的出身与手里的兵权,要我的王位,简直易如反掌。”
“我从未如此想过!”宿昔声色俱厉。
“我怎么会对你……浦粟,你可还记得我们是十多年的兄弟?”
“兄弟如何?”浦粟柔和的笑着,在酒盏里慢慢倒入清酒:“皇家权位,亲兄弟都难免阋墙,何况异父异母的堂兄弟?”
“我为你鞍前马后多年,实在不知你疑我如此。”话已至此,多说亦无益了,宿昔吸了一口气,五指深深扣进袍角:“难道,你觉得,我对你的心真是假的?”
“真真假假,我看不清,也不想看清。”浦粟道:“无论如何,你我兄弟君臣多年,我也不愿你面上难堪,定会保你一世荣光,你放心罢。”
“放什么心?”宿昔心里一个咯噔,就见浦粟捧起酒盏,递到他面前。
“登基当日,父王还与我说过,你可保陵苑国土安然,然决不可留,待我江山稳固,务必……将你毒杀。”
宿昔如遭雷击,刹那间僵在那里,面色灰败,连一丁点儿活人的血色都没有了。
“当年陵苑动乱,内有城主叛变,外有纭丹虎视眈眈,我非你不可……如今,陵苑已安然,你手握重兵,民心所归,我实在……留不得你了。”
浦粟把酒盏塞到他手里:“别怪我,弟弟,不是做兄长的心狠,是你逼我太甚,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要杀我?”宿昔倏尔笑道,“要赐死我?”
“你真的要杀了我,是真心的么?”
虽然这么发问,宿昔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浦粟向来是个藏不住心事的,这次签契或许是受了夙慕攒托,然而杀他之心,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他说宿涟手握兵权,尽得民心,战功赫赫,身份尊贵,不得不除,与当日先国君赐毒酒给他母亲时的措辞,一模一样。
高处不胜寒,即使是多年交心的兄弟,也免不了走上这条路的……
“是真心。”浦粟看着他:“但别怨我,你别怨我,是你逼我的,一直……都是你逼我……”
“我何时逼过你?”
“你是公主嫡子,陵苑郡王,处处辅佐与我,生性雷厉风行,为了壮兴陵苑,遇祖弑祖遇佛杀佛,你恨我懦弱,处处不满意,处处要训斥埋怨,连在朝臣面前也……一直不知道避讳……”浦粟闭上了眼睛,仿佛回想起了什么,脸色都灰败下来,“后来你立下战功,兼之身份贵重,那些老头子日日上表给我要求我封你为亲王,极尽恩赏,他们是后悔了吧,我这么怯弱无用,真不如当初择了你即位,连祖王后,有时字里行间,也透出懊悔之意……”
“你说,是不是你逼我,是不是你功高欺主,要我不得不防?!”
“我从未有过称帝之心。”宿昔不愿再看他,把脸转到一边。
“可你已有称帝之能。”浦粟道,笑意冰冷,“我岂能毫无防范,眼睁睁看着你功高盖主,一步步欺在我头上?”
“当年陵苑内忧外患,不得已留下了你,如今陵苑已平安,签订了和契,明日便歌舞升平安居乐业,如此,你也可放心了。”他说完最后一句,盯着宿昔手里的酒盏,缓缓道:“陵苑已经不需要你,我也不需要你,你是战神,神就应该活在世人尊崇的回忆里,不必落在尘世沾惹了自己身份,你喝了酒,去你该去之处罢。”
“今日赐郡王宿涟毒酒,准其自行了断。”
宿昔手上没有力气,险些跌了酒盏,但还是仰起头,把酒盏慢慢送到唇边,浦粟亲眼看着他喝下毒酒,忍不住哀泣道:“莫要怪我,你莫要怪我,夙朝那么强盛,夙皇那么心机深沉——”
“十八,咱们争不过的……咱们争不过的呀!”
宿昔把毒酒喝的一滴未剩,将空酒盏弃至脚边,就在此时殿外奔进一个娉婷的身影,直奔入大殿跪倒在他脚边:“王兄?——王兄!”
来人却是宿湄。
宿昔与她多年未见,如今做了太妃,少了豆蔻少女的轻灵,倒多了几分稳重端庄,此刻却伏在他脚边,哭得肝肠寸断。
“王兄不可,请王兄保重身子,莫要再做糊涂事了……王兄……”
她毕竟是先皇太妃,长年居于深宫,不过打发着漫长没有尽头的日子,早磨平了从前的姣好,眼泪花了她憔悴的脸,宿昔面无表情,只转而问浦粟道:“我只问你一句话,当日你入宫面见夙皇,险些被劫持,是不是那时,你就已经下定主意杀了我,才与他做戏?”
“没错。”浦粟看也不看他,盯着自己的手:“我与夙皇商量好,他假意派人追杀我,你必会救我,带我回陵苑,之后他对陵苑宣战,我只要让你输了,借机入夙都向陵苑递投降状,他就可让我继续做个富贵清闲的陵苑国君,享一生荣华——”
“所以你后来说军力匮乏,国库亏空,没有军粮,也是为了让我输给夙朝?”宿昔再也忍不住低低的笑了,宿湄惊恐的看着他咯咯发笑的脸,“你为了王位和富贵权势,赔进了那么多将士的性命,日后还要赔进整个陵苑,你好啊,浦粟,你好!我要是你姑母,就一巴掌把你扇死在历代国君牌位前面……”
“韫俪公主说得对,你和你父亲一样,为了王位把手足骨肉之情,整个陵苑家国天下都弃之不顾——我现在是真恨,当初我为什么不狠心一点除了你,自己即位做这陵苑的国君!”
“王兄!”宿湄扑过去抱着他的腿,蜿蜒的长发水一般泄在他膝上,拼命摇着头道:“王兄不要再问了,不要再问了……”
宿昔把她的长发挽到一边,慢慢俯下身,环保着她,为她拭去眼泪:“不要哭。”
“兄长带你回家。”
他轻声说着,然而那双眼已经因为被背叛和怒火而赤红了,转而看向浦粟的方向,一点点抬起了半分力气也没有的手臂。
多少年卧薪尝胆,多少年夙兴夜寐,多少年呕心沥血,多少年励精图治,才发现自己扶持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国君。
懦弱,无情,愚蠢而荒唐,他一生里最好的岁月,竟然都陪在这个男人身边,为了他出生入死,征战天下。
明明是想和他走到太平盛世,明明一生的希望和渴求都托付给眼前这个人了,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陵苑——断送在这个人手上!
至亲的手足之情,十多年的互相扶持相濡以沫,却换来一句“赐死”,一杯毒酒!
他曾以为浦粟对他是不同的,谁想得到这个王位真的会吃人,吃掉人所有的良知善心,把人变为一具只知道贪婪追逐欲望的兽……
浦粟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然而下一秒他所有的表情都停滞了,宿昔的五指仿若钢铁,噗的一声刺入他心口,胸膛仿佛最柔软的豆腐被轻易剖开了,血污喷溅而出,染脏了宿湄乌黑的长发。
他的胸口血肉模糊,心脏被刺穿,连呼吸都做不到,面色瞬间灰败,张大着嘴一点点倒下去了。
宿昔抽回深陷他心口鲜血林丽的手指,听到有人在身后赞许的拍起了掌。
“夙慕……”他听到自己慢慢道。
“宿爵爷别来无恙。”夙慕笑意盈盈。
“本王不多时还与夙皇在寿宴上见过,夙皇何须再问这样的话。”宿昔把指上的血胡乱擦干净,站到他面前,起身的动作牵扯到伤口,面色不自然的苍白了一瞬,夙慕伸手虚扶他一把,宿湄站在他身后,怯怯的不敢多言。
“郡王恐会错意了。”夙慕忍着笑意,仿佛大度的原谅他话中错处:“朕说的,是宿昔宿爵爷哇……”
夙慕这个人,心思歹毒,极其凉薄残忍,又十分不容于人,仗着做了夙朝皇帝,几番与他说话都话里带刺,宿昔心里不悦,然而他扶持国君多少年,早喜怒不形于色,闻言面上还是淡淡的:“原来是宿爵爷,如此,不是本王会错意,是夙皇认错人了罢。”
“朕从未识错过任何人。”夙慕大笑,指道:“王爷身后的,难道不是陵苑国君?”
“夙皇慧眼如炬。”
“国君远赴夙都,与朕共商两国和契,怎么却忽然暴毙……真是,功亏一篑——”
“夙皇陛下既然知道就好。”宿昔从地上拾起和契圣旨,丢到他怀里,冷声道:“这份和契,陵苑绝不会签。”
“夙朝兵强马壮,陵苑尽是残兵败将,若两国不鸣金收兵,长久下去必是陵苑惨败,朕许诺退兵,又五十年不犯陵苑国土,已是莫大的仁慈了。”夙慕挑着眉。
“你哄骗浦粟,保留他国君之位,让他在和契上签字,然而以陵苑如今国力,若年年与夙朝纳税上供,根本坚持不了几十年,到时候浦粟还活没活着都未可知,和契不过一纸契约,陵苑举国成了空壳,要杀要夺,还不都凭夙皇你的意思?”
“宿涟啊宿涟,我有点喜欢你了——”夙慕凑近他,微微笑道:“你可比那个小国君聪明多了,朕喜欢聪明人。”
“这和契除了浦粟,任谁都能看出不妥。”宿昔看也不看他,避开道:“可惜如今浦粟已死,陵苑无国君,签不了这纸条约。”
“观你所言,你是要自己做这国君的位子了?”夙慕笑问。
宿昔不置可否,然而那已经是默认的意思了,夙慕忽然抚掌大笑起来,连连摇头:“当初小国君即位前你就该一刀杀了他自己做皇帝,陵苑也不白苦这么多年,如今你想当国君了,可惜已没了机会——”
“你为什么笃定自己能做国君,不过是因为你身份高贵,是先国君嫡亲的外甥,国君血亲,即位名正言顺,可宿涟,我奉劝你一句,别忘了,这世上的国君堂兄弟不是只有你一个,韫俪公主亦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他话音未落殿外的长廊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那声音细细碎碎,轻柔无比,却有些不稳当,像一个不习惯走路的人,尽力让自己适应这么长的路程。
夙慕的话和脚步声落入宿昔耳里,他神色忽然变了。
如果看到和契与听到浦粟说要赐死他那一瞬,他的脸色只是灰败,此刻简直是失态了,他面如金纸,想奔到长廊上看看来人是谁,脚下一个不稳,重伤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宿湄忙上前搀住了他。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殿门外走进一个少年,那少年不过弱冠,然而生的十分好看,眉眼荏致,女子一般精巧,面色有些苍白,但脚下的步子很稳,唇边染着笑意,宿湄不由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喊道:“小弟?”
宿昔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汗水从额边滚落刺痛了眼,不知是不是伤口裂开了,他攥紧拳头,抬头看着走进殿里的少年。
他嫡亲的,同父同母的幼弟宿渫,此时此刻就安安稳稳的,站在自己面前。
然而那怎么可能?宿渫生来虚弱,连下榻都成问题,更何谈行走?宿昔看着他一步步走得虽然缓慢却极稳当的样子,脑海里轰了一下,震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这是陵苑新任国君,定远侯宿渫。”夙慕笑道:“夙朝已派兵十万,护送他不日返回陵苑皇都即位。”
“定远侯是韫俪公主嫡子,国君堂弟,身份正统高贵毋庸置疑,为国捐躯的亲兄长就是陵苑郡王,赫赫有名的战神宿涟,宿涟将军死了,他的亲兄弟即位,如此一来,真是陵苑万民的福气了。”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宿昔仿佛听到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只知道盯着宿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样子茫然又震惊的可怜,饶是夙慕也不由得怜惜了一下。
“宿渫?”他恍惚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与夙皇商量和谈一事。”还是熟悉的嗓音,却已不是熟悉的人了,少年一身白袍,芝兰玉树般立在那里,眉目秀致柔和,让人一看便心生倾慕,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也不似从前那样毫无血色,宿昔似是不明白他的话,张着口“啊?”了一声。
“我是陵苑新任国君,来夙都与夙皇陛下商议两国和契,夙朝退兵,陵苑成为夙朝附属国,割十所城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