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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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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没有立场回答他的话,毕竟他是在为我好。半个月下来,他看上去憔悴了很多,旁边的几个人也是,眼中全是忧虑和劳顿。
  
  “我……”
  
  “你们以为现在形势掌握在你们手中吗?四块玉珏都在我的手里,我想走,你们谁也拦不住我。”墨又一次掌控了我的身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有些着急,难得这些天他的心情平静了很多,如果被刺激到了,难免会生出事端来。
  
  凝雪拦住落雪,扬声道:“雪图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想毁了图云吗?”
  
  “你见过?你怎么知道不是好东西?再说这图云个个与我为敌,毁了又如何?”
  
  “我见过莫离祖师留下的手札,云涵墨,我知道你为什么找雪图。我只能告诉你,雪图不是好东西,你找到它也找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墨惊愕地后退一步,听到了这个名字,他似乎很受刺激。这就是他的名字吗?那个被掩藏在了历史里的名字?
  
  两方僵持不下,我既担心墨发飙伤了他们,又不希望墨就这样被封印起来。
  
  “你在担心我?为什么?”墨突然道,凝雪暗中念的咒语念了一半,硬生生被打断了。墨的话是对我说的,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知道现在他很迷茫。
  
  “你让我跟他们谈谈,好不好?有我在,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头脑一沉,我知道他是答应了。真实地看着他们站在我的面前,虽然现在处境尴尬,但是我还是觉得好温暖,至少他们现在都是为了能够解救我。
  
  “落雪,是我。”此言一出,众人又愣了。落雪盯着我看了半天,才睁大了双眼:“凌?”
  
  阔别重逢,这应该是我这么久以来头一回好好和他说话了,想笑,却又想哭。但是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我是替墨求情的,希望你们能够放他一条生路。”
  
  “为什么?!他现在占据的是你的身体,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落雪听了这话有些激动,我却不敢让他近身,四块玉珏在我身上放着,不达成协议就不能靠得太近。
  
  我转而看向凝雪:“凝雪,我很谢谢你,能够回来帮我解释真相,但是你也是知道的,墨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当年他最爱的人会那么残忍地对待他,为什么他会被无辜地封印百年?只此而已。”
  
  凝雪沉默了片刻,才道:“事情发生,都会有原因,可是就算是知道了原因也无法挽回什么,可能会更痛苦。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要知道吗?”
  
  “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当我去北国的时候,听到的解释是,送我和亲的主意是落雪出的,如果我永远不知道答案,我或许就会一直一直沉睡下去,你们现在见到的我,也一定就不是原来的我了。”我的话刺痛了落雪,他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把墨留下,也是我自己作出的选择。”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就各退一步,暂缓寻找雪图的事情,可好?”云凝雪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众人都没有异议,便决定暂留在江南。他们引着我到了住的地方,没有等到我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暂住在这里。下了马车,我看见了这个大宅子,门坊气派却不流于俗气,颇有世家风貌。
  
  “诸位回来啦,我家老爷已嘱人准备了晚膳。”
  
  “有劳了。”
  
  我没有注意到门童和落雪的对话,而是愣愣地看着匾额上书写的气势恢宏、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苏府”。
  
  “凌……外公在屋里等着我们呢,快进来吧。”
  
  “外公?”我对这个词感到极为陌生,没想到再见面竟会是在这么久之后,并且是在这样的处境下。
  
  我跟着众人走进去,一路上看到深宅直进,重门次第,单看门厅第一个院子里站着的十几个仆役侍女,华美的楼廊雕饰,素绢宫灯,还有薄瓷软玉的长明灯,便能一窥整个宅子的富丽奢华。
  
  除了两国皇宫,我还没见过谁家的宅子有这般豪华气派。
  
  “你们回来啦,累了一天了吧,咦,这位是?”说话张罗的人是个中年男子,他的目光停在了我的身上,清朗的面上显出一丝疑惑来。我看着他的脸,突然感觉眼睛一酸,慌忙别过头掩饰我此时的狼狈模样。
  
  好不容易把差点儿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我才重新转过头。落雪面上有些忧色,但还是很快介绍道:“他便是凌雪,凌,这是沐灵舅舅。”
  
  我强忍着泪意,看着那张与娘亲极为神似的脸,行了一个见长辈的礼:“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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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便是一直跟着姐姐的凌儿吗?你不是和落儿同胞所生么,怎的……”他惊喜地握上我的肩头,又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看了看他,想着待会儿难免还要解释,干脆去了易容好了:“舅舅容凌雪先去洗个脸。”
  
  “这……”他不解,我也没再说什么。就着屋里的温水将脸上的易容去了,露出了那张与落雪一般无二的面容来,只除了额上一抹红痕之外,再无其他不同。苏沐灵见了,微有些发愣,两个玉人儿站在一处,真是看得人赏心悦目,只可惜,今日才见到。
  
  “我去着人准备房间……”
  
  “与朕一间即可。”沉默了一路的轮尔突然道,“凌雪本来就是朕的王后,不必单备一间房。”我心头一惊,暗骂自己竟将这件事给忘了,对轮尔,我该怎么解释?
  
  屋里的气氛变得微妙又僵硬,落雪被点了火,在军中练出来的老练和沉稳全然殆尽:“那是凌雪身不由已,被控制之后所为。凌雪真心爱的人是本王,应该和本王一间。”
  
  我看着两个人一个“朕”一个“本王”地较上了劲儿,有些无奈,苏沐灵也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头雾水,愕然至极。我无视轮尔和落雪一边擦枪走火地对视,一边又可怜兮兮地看我的表情,道:“舅舅,为我单独准备一间便好。”
  
  不管墨的事情最后会如何解决,不管我到底是不是因为受到了控制,还是一时犹豫作出了让我如今陷入两难的决定,我都必须好好面对他们两个人。
  
  他们也怕把我惹急了又连夜跑走,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不时瞪对方一眼,弄得屋里火药味极重。
  
  “各位,这是怎么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随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门口站着男男女女一大帮人,为首的那人被身边的两个少男少女扶着。我看见他,他的目光也如鹰一般扫向了我。
  
  “你是……凌雪?”                    
作者有话要说:  




☆、诉情

  苏清如见到我,一开始还未怎么的,自然地招呼大家入座,自然地将我拉到他的身边坐下,使得我身边的两只狼无从下手。但是他一边吃着饭,一边夹菜给我,夹着夹着,竟渐渐老泪纵横,惊得桌上一家老小都手足无措。
  
  “外公……”我轻声唤他,从小厮手中接过布巾帮他擦泪,他却抓着我的手越发泣不成声。
  
  我知道无论是母亲的离开,还是我的四处飘零,都是他作为一个长辈的痛处。如果不是这一次机缘巧合来了江南,或许这辈子,我都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外公家住何处,而我们的缘分,也终止于十四岁那一年不算愉快的见面。
  
  桌上有几个和我一般年纪的少男少女,有的年纪大些约二十五六,年纪小的十五六,此时看着我的眼神都有些变味。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同样是姑姑的儿子,那个云落雪登门的时候,祖父并没有这么伤心?他们不知我是从小跟着娘亲流落民间,不像落雪身在皇宫,儿时时常能见。
  
  “外公,难得凌雪回来,您不要这么伤心,要开心才是啊。”苏沐灵安慰道。
  
  外公擦了擦眼泪,慈爱地看着我:“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待会儿吃完饭,你好好同我讲。看看你,这么瘦,多吃点菜。”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似乎只看得见我一个,桌上那些身份高贵的客人,还有家中亲近无比的亲人,都已经被忽略。沉浸在这样的温情里,连墨都很安静。
  
  我和外公长谈了半宿,从小时候与娘亲共同生活的一点一滴,到进宫以后发生的纷扰离合,都细细地讲与他听。说到高兴的时候,他会陪着我笑,说道难过的时候,他就拉着我的手,泪眼婆娑。自从娘亲去世后,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感受到亲情。
  
  他毕竟也老了,说了半宿的话,也累了。好不容易等他睡着了,帮他整好床铺,我才悄悄退出他的卧室。
  
  夜已深,蝉鸣渐悄。我抬起头,发现今天的月亮是圆的。离京的那天是初四的晚上,我以为过了很久,没想到才小半个月的功夫。
  
  在院子里漫步,寻了一个小凉亭坐下赏月,突然听见有幽雅的琴声传来,飘飘渺渺,欲语还休,时连时断,幽幽咽咽。我听得入了神,浑然不觉身后有人接近。直到从背后被拦腰抱住,不算陌生的气息靠近我的耳边。
  
  “凌儿……”我听得这声音,知道是轮尔,心下一惊,连忙推拒,他却死不撒手,将我困在怀里,“不要逃!不要逃……求求你……”
  
  “轮尔,我——”
  
  “你向来叫我紫阁,你忘了吗?我已经娶了你,我不能也不愿意退货的。”他突然拿出我以前的话来压我,我有些无措,那些话的确是出自我口,虽然那个时候我已经忘记了落雪,但是那是我说过的话,我就必须负责任解释。
  
  “对不起,轮尔,如果我再留在你的身边,我会更对不起你。”
  
  “我不在乎,你心里是有我的,只要有我的一席之地,我就绝对不会放开你。”他的口气有点狠,却带着点儿绝地一搏的绝望。
  
  在北国的时候,是身后的这个人让我能够好好地活到现在。如果他没有全心全意地对待我,我说不定已经疯了傻了死了……就算他认不出我,就算他曾经否认过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我也不能断然地否认他。
  
  “我很感激你,我也喜欢你……但是,我有了落雪,我只要记得落雪,哪怕只记得他的名字,我也不能选择你。”我使劲掰开他的双手,转过身让他看清楚我的表情,“对于我来说,落雪是谁也不能取代的,如果离开他,或许,你见到的我就不再是我,而是一个行尸走肉,是没有灵魂的躯壳。那样的选择,会让我们两个人都痛苦。”
  
  第一次,我亲眼看着眼泪在月下如同灵泉,从这个向来硬气的男人眼里流出来,只一滴,却代表着他所有的妥协和委屈。
  
  “在云清雪婚礼的那天晚上,你已经作出了选择,不是吗?如果我不再是我,你也不会承认这段感情……”
  
  “那云落雪呢?他也没有认出你,为什么你还是选择他?”
  
  “因为,我只有在他身边,只有看着他的时候,才能活得像自己。”
  
  他听了这话,僵着脸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背对我:“我成全你……但我不会放弃的。云落雪,只要你让凌儿流一滴眼泪,我一定会把他带回北国,再也不允许你见他一面。”
  
  轮尔说完这话,大步离开了凉亭,我却滞住了呼吸。方才想着怎么说服轮尔,此刻才注意到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我方才说的话,全被他听去了吗?落雪一直没有出声,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看他,他听了这话会不会笑我?我是不是……
  
  “凌。”
  
  可是一听到他喊我,我就从心里酸到了眼睛,眼泪忍不住往下落。
  
  “凌。”
  
  不要再喊了,不要再用这样幽沉哀伤的语气喊我,我真的承受不住。抑制不住的抽咽声,被他听见,他脚步渐近,飞快地跑到了我的面前。
  
  “别哭……凌。”落雪伸手,抚上我的脸,然后将我紧紧抱进了怀里,“别哭。”隔了一会儿,我却感觉有凉凉的水滴低落在我的脖颈里,一滴接着一滴。收紧了手,直到两个人的骨骼都感到疼痛,生怕一撒手,就从此分离。
  
  好怕,如果不能见他,如果不能爱他,甚至忘记他。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双胞胎的羁绊和诅咒,这种来势汹汹的感情,我不能阻挡,也不愿意阻挡。好在,他未曾负我,好在,他未曾厌弃我。
  
  月光如水,他越发轮廓鲜明的脸在夜幕中如镀珠光。我看进他因时间的打磨而渐消锐气,却因为时间的沉淀而渐趋沉稳的双眸,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是多余。他眼光流转,俄而闭了明眸,俯首一吻。
  
  气息相融,暖到了心里。我的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所有感觉都集中在了他拥抱我的手,亲吻我的唇上。
  
  谁也不能让我放弃,此时的温存。溜+达x。b。t。x。t
  
  …………“啊——啊————来人呐!!来人呐!!”辰乾殿中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声音来自一个侍门的小宫女。
  
  随即赶来的宫廷侍卫赶到的时候,对眼前的场景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被侍门的太监牢牢押住的人,正是继白贵妃之后被迎娶入宫的皇后娘娘易笑茹,一身素绸睡袍的女子花容失色,眼神茫然,衣上沾了大片的血迹,而坐在床边的云清雪肩头受伤,血染黄袍,刺目无比,凶器是一把镶了珠宝玉器的匕首,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皇上!皇上!”匆匆赶过来的除了太医,还有白素素,她一见到云清雪的模样,惊得眼泪婆娑,“皇上您伤着哪儿了?您……可痛得厉害么?太医,太医!快!快……”
  
  “爱妃莫着急,朕没事,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他用完好的右手拉了白素素到身边坐下,然后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易笑茹。
  
  “你,为何要刺杀朕?”                    
作者有话要说:  呼~总算和好了




☆、诏书

  北国事务繁忙,不能总靠姬无常他们撑着,轮尔在得到了我的答案以后,第二天便启程回国去了。我想送他到云江,他却不要我远送,只留下了一道看起来有些孤绝的背影,消失在苏家门前的马道上。
  
  凝雪也回了东山,他和墨协商成功,同意了墨继续留在我的身体里,但是要到了四块玉珏,只要墨起了坏心,随时可以将他封印起来。
  
  了却了诸事,我本想着和落雪在江南过几天舒坦日子,有时间还可以去灵医谷见见茗箜,没想到来自京城的一份诏书,扰乱了江南的一池静水。
  
  “皇后易氏甫入宫中,行刺明景帝被擒,狡辩不认,废黜其皇后之位,择日于刑部审判。江南易家受连坐之罪,召易侯戴枷入京……不会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差错。”大舅苏洗砚将信报拍在了桌上,“易侯一家,咱们苏家再熟悉不过,易侯本人就是个面人,他那个女儿更是三从四德,规矩受礼,决计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皇上也实在是……怎么好叫他老丈人戴枷进京?!”
  
  “毕竟……他最疼爱的长子笑倾是死在太子府,说不定……”
  
  “不会,当年爹派我去探过易侯口风,他也说生死由命,对朝廷绝无怨恨之意。这里一定另有隐情,易侯与我家素来交好,在江南的口碑也是数一数二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易侯真的出事了,江南诸家也难免受到牵连。”
  
  “这样吧,不若由我们回京城查明真相,如果事实并非如此,我们绝不会让真相被掩没的。”想到笑倾,我不能闷头不管此事,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欠他一份情,总得保住他的家人平安。
  
  落雪知道我想什么,虽然皇帝是他的清哥,他也没有异议。
  
  “你们单独进京也未必能成事,沐灵,你和两位侄儿一起去,你与易侯也熟悉,凭着咱们苏家在江南和朝廷的势力,总得求个免枷。”
  
  “好,大哥。”
  
  “唉……又是废后,这云家人怎么这么爱废后?当年琴妹以妒后之名被废,到最后都未能洗刷罪名,还让凌儿流落在外这么久。”苏洗砚是个很疼妹子的人,这么多年迫于外公和娘两边的压力,只时时悄悄送些东西,却都被娘退回了苏家,现在倒是对皇后们爱屋及乌起来了。
  
  落雪的表情有些复杂,我知道他是担心云清雪多于担心笑茹:“落雪放心,宫中御医那么多……”
  
  他愣了一下,愕然地看向我,隔了一会儿才反驳道:“我……我不是在想这个。”他的模样,有些受伤。我不知该怎么办,是我以一己私见来揣度落雪。好在他没有执着于此,继续道:“那天皇上大婚之时,我注意到了白贵妃,如果我没有看错,她应该是已经失踪的前太子妃,也是杀了笑倾的那个女人。若是皇后知道了这件事,不敢断言她不会一时冲动……”
  
  “……”众人都沉默了,毕竟如果落雪所言非虚,笑茹再是个老好人,也难免会想为自己的双胞哥哥报仇。
  
  “不。”我却不作此想,“如果笑茹想要报仇,为何不直接杀了白素素,反而多此一举伤害皇上?她不笨,不会连这两种罪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七嘴八舌地商议了很久,还是打算按原本的计划行事。
  
  大舅苦恼于易家的事情,倒是小舅舅沐灵拉过我:“凌儿,你们明天启程,旅途劳顿,你身子看着就虚得很,这样,府里以前挖了一个药池,我着人给你泡点儿安神的草药,你去泡一泡,晚上吃点儿夜宵再睡,可好?”
  
  “不必如此劳动府里人的,我还挺得住……”
  
  “这是什么话,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你那些表哥表弟从小儿没少享福,你和落雪难得回来一趟,这么见外,叫我们面子上也过不去啊。”他嗔怪两句,突然将落雪也叫过来,“落雪也一同去泡泡。”
  
  落雪看我一眼,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他没有拒绝舅舅的好意,便和我一前一后,一起去了药池。
  
  这一路不算长,却好像走了很久。我能够听见身后落雪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沉默,一种说不出来的沉寂感弥漫在我们之间。好想有人来打破这种寂静,但是偏偏墨如同睡着了一般,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儿便是了,两位少……王爷请,衣物会备好,放在隔间。”
  
  小厮说完就走了,他的声音消失,就像抽走了空气中的最后一丝水分,使得这种紧张感变得如同实质,让人窒息。
  
  “落雪,对不……”我的声音有些哑,想为方才的事情道歉,那个“起”字却堵在了嗓子眼儿,怎么也蹦不出来。
  
  “我知道,你不信我,是因为我一直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凌……”他微颤着双手,轻轻搂住我的腰,贴着我的衣物因为药池的潮气变得有些湿。落雪将头搁在了我的肩头,我听见他的声音鼓动耳膜,这么近:“我是担心清哥,但是这不代表他会比你还要重要。他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我还没有原谅他,他伤害你,便是对我最残忍的伤害。”
  
  “落雪……”我潜意识里仍是害怕,怕他一转眼又重演那夜辰乾殿中的旖旎,怕他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将我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但是我想尝试着面对我们的未来,“我们说过,任何诅咒,任何预言都不能分开我们。我也说过,只要你一直不放开我,我就是死了,也会赖在你的身边。落雪,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承诺需要勇气,而承诺亦能带来勇气,哪怕只是因为一瞬间的冲动,彼此承诺了一生,也是一生坚持下去的力量。
  
  坦诚地面对彼此,我们在雾气迷蒙的药池里紧紧相拥。用手指和唇膜拜彼此的每一寸肌肤,留下承诺的印记。
  
  墨闭着眼睛,却勾起了嘴角,在这样的时间里,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妖冶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凝雪坐在回东山的车辇上,默默看着手中四块玉珏的变化,突然墨珏的光彩变得柔和,与重新放出光芒的玉珏两两辉映,美不胜收,他看得有些痴了。
  
  第二天,我们三人便轻装上路了。答应了外公等事情结束了再回来见他,才总算让他撒了手放我们走。渡了云江一路向北,又将是什么在京城等我们?不经意回头,看见了落雪犀锐如刀的身形,安心许多,这个傲骨卓然的少年,此时是全然属于我的落雪。
  
  …………“爹——爹!爹!你们放开我爹!放开!!”少年死死地拽着正值壮年便早早花白了头发的父亲,宫中传来消息的时候,父亲正在教他家传轻功的最后一式,转眼间,家姐成为作乱犯上的刺客的消息仿佛晴天霹雳,让父子两人,不,应该是整个易侯府都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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