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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身而没-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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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封建也看着小林,小林这姑娘时不时的总能让他觉得高深,他想不出的她想得出,他想不到的她想得到,有时他想到了却说不出,而她总能把他想说的说出来。这样一个能理解他归纳他总结他并且描述他脑子里面想法的姑娘,怎么能不让他喜欢呢?他都奇怪这么通透的姑娘怎么会喜欢他呢?全厂这么多男的,他又不比谁聪明,又不比谁有背景。这么好的姑娘肯来他的破宿舍和他一锅吃饭一床睡觉,叫他怎么能不感动,怎么能不死心塌地呢?他看着小林的小红嘴唇,着迷地等着从那里说出什么有见解的话来。
小林慢吞吞地说:“小徐的一颗心都在他师傅身上,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别的小姑娘一眼,你们这些男的,眼睛都瞎了吗?”
仇封建刘卫星师哥舒都瞪着她,像是她讲了什么冷笑话,却一个人都没听出来好笑的地方。小林看看这几个人,笑一笑,低头吃饭。
仇封建第一个忍不住,说:“朱紫容比老徐大,是他师傅。”
师哥舒说:“朱紫容是结过婚的。”
刘卫星说:“那不是老童那个瘪三造的谣吗?我还为老徐和别人吵过架,就是为了他们说老徐和他师傅的事情。”
小林看效果达到,这才又接下去说:“小徐和他师傅嘛,确实是老童在造谣,不过呢,他造的是事实的谣,而不是心里的谣。小徐对他师傅,那是敬爱有加,心情复杂得很。小徐,”她叫一直不说话、脸色很难看的徐长卿,“你不会犯傻,为了师傅要留下来,就放弃这个名额吧?”
她这话一出,比她刚才说的徐长卿眼里只有朱紫容还让那三个惊奇。
这下是师哥舒先说话,推推身边的徐长卿,问:“真的吗?你是真的不想去,还是小林在胡说?”
刘卫星愣了一下,才说:“老徐,不叫的狗咬死人。你真沉得住气。不过,你不会真有这个想法吧?你要真是这么想的,我就没话说了。你小子是个情种,老子对你甘拜下风。”
仇封建听他们两个一来一回的话,像是徐长卿真的有这个打算,马上说:“不行不行,老徐你这样可不行。一来机会难得,二来她是你师傅,你不可以打师傅的主意。小林,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不同意你的说法。”
小林揉揉仇封建的头,用哄孩子的语气对他说:“你真可爱。”
仇封建听了咧嘴一笑。她在所有人面前说他可爱,那让他十分得意。虽然他不知道他哪里可爱了,哪一句话让她觉得他可爱。
小林看他的样子知道他又在犯迷糊了,为免他半夜三更一觉睡醒叫起她再来问这个问题,她特地讲给他听:“第一你很厚道,第二你很善良,第三你觉得我是正确的。”
“问题是你是正确的呀?”仇封建听她一解释,就更糊涂了。
小林在他脑门上亲一下,说:“我知道我是正确,可是要让人承认就难了。有的人就算心里承认了,嘴上也不肯说。你不单心里承认,嘴上还说,行动上还明确表示。这个就是你可爱的地方。”
仇封建被她夸得哈哈一笑,心花怒放地问:“你这件衣服要不要洗?吃完饭我帮你洗了吧。”
小林点头说:“好的,吃完饭我们去洗衣服。”转头对徐长卿说:“学到没有?心里有想法,就要用行动来表示。你光是心里喜欢你师傅有什么用?她根本不知道。你就算放弃了回上海进修的机会,她也不知道你在为她牺牲。你还是抓住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你看你师傅的男人就没这个机会,你看小仇,也没这个机会。不光是老叶可惜,小仇不一样也可惜了?他要是在上海,也许就进了篮球队呢?我要在还在上海,也许就进了越剧团呢?还有小刘,也许会是个好丈夫,还有老帅,也许会是个药剂师,还有你,也许是个大学生。我说徐大学生,你还想着考大学吗?我看你整天都在背英语,应该是还想的吧?趁这个机会,回去好好找个老师辅导一下功课,比在这里靠你一个人背单词有用多了。”
一屋子里所有的男人都看着她,仇封建简直要是膜拜她了。徐长卿还是沉默不语。刘卫星忽然豪气冲天地跟他拍胸脯说:“你去吧,老童有我盯着,我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这个王八蛋我从来都看不顺眼,老子不会让他的日子好过。”
师哥舒忙说:“还有我,童瘪三欺负我,老子还没跟他算过账呢。下次往他饭里下巴豆,拉死他个王八蛋。小林,我为什么会是药剂师?”眼巴巴地看着小林,看她能说出什么高见来。
“因为你有奇妙的真知灼见,看问题常常一针见血。”小林半笑不笑地说,听得师哥舒和仇封建都摸不道头脑。
只有刘卫星还在和徐长卿搞脑子,“老徐,你去了帮我盯着申以澄,看她是不是在上海会交什么男朋友。说不定就搭上什么有来头的人,调回上海去了。”
徐长卿这饭终于是吃不下去了,拿起碗筷来,把饭菜都倒了,洗了碗,离开宿舍,到外面躲清静去了。
屋里仇封建在说,小林,你就是林副主席说的,一句顶一万句。我要不要拿了笔记本记下来,给你订一本《小林语录》呢?
遍地英雄下夕烟
对于小林的话,徐长卿并没有听进去。小林的作风在他看来很有问题,一个姑娘家,时不时的在男青年宿舍里留宿,完全不顾他们的感觉,常常搞得他不知怎么面对她。好比说,说话时是看她呢好呢,还是不看她为好?说话不看对方的脸吧不礼貌,可是在晚上听他们发出的那些声音后,白天在看着她的脸跟她说闲话,也很让他难堪。他不像刘卫星那样脸皮厚,有一次他被吵醒,骂他们说你们再来闹醒老子,老子就睡到你们床上来了。他也不像师哥舒那样没开窍,会对仇封建说女人有什么好,你这么听她的话,你算个屁的男子汉。
他当然知道女人的好,女人的手温柔地触到他的手上时,血液都会倒流。女人的关切像春风拂着他的脸。当然这个女人要是这个男人在乎的那个女人。像老叶的朱紫容,像仇封建的小林,像刘卫星的申以澄。
他亲眼看见刘卫星在骂粗话唱黄色小调时只要看见申以澄的一片衣角就噤声的情景;也看见小林的手在抚摸仇封建的头发时仇封建陶醉的脸,那就像他小时候养的猫在他挠它的耳朵后面时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他更时常看到朱紫容在对老叶微笑时老叶回护呵爱的神情。他也希望他能得到同样的关心,那关心出自他在乎的也在乎他的女人。但是在他,已经不那么有奢望了。他的女神高高在云端,不会落下来。他也没幻想过她会落下来。他只要她过得好,不受流氓无赖的欺辱就行了,他从来没想过要对她说什么。
徐长卿心里敬重师傅朱紫容,更敬重老叶。老叶大笑着脱光衣服走进雪地里的情景,在他心里无数次地回放,像电影一样。那形象是高大英雄的。就像手托炸药包勇敢地喊“为了新中国前进”的董存瑞,就像头戴无线话筒,手握爆破筒无畏地高喊“为了胜利,向我开炮”的王成,就像在烈火中永生的许云峰江姐,不受敌人的□,昂头赴死。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他心折?徐长卿是受英雄主义电影熏陶长大的一代人,骨子里是有英雄情结的。在这个没有战争的年代,要成为英雄是一件困难的事,雷锋是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的事业中去成为的英雄,而老叶,则是为了他的人格成为了英雄。朱紫容,则是因为沉默地反抗,在他心里也是英雄。毛主席他老人家曾写过一句词,叫“遍地英雄下夕烟”,当时不过是歌颂农民高产增产,但现在,在经过文化大革命之后,倒是可以用来形容那些扛过各种风浪,仍然活着的人,那真是“遍地英雄”。
所以小林的话他不会听得进去。
徐长卿闷闷地离开兄弟楼,往六车间深处走去。去年老叶曾说要带他们来六车间这边打枪,后来没有成行。六车间这里再往里走,就是没有人住的深山沟了,山脚有大片的竹林,春天有本地人来挖竹笋。山上有大片的野生百合,夏天有村民来挖百合。徐长卿去年无事可做的时候,周围的山都转遍了,哪里有柿子树哪里有板粟树他都知道。他进山一般只带两个馒头,肚子饿的时候就摘果子吃,六车间后面的山上的百合他也挖了不少。
这时已经是六月了,百合开得正好,他先采了一大把百合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光明日报卷了,在地上找了根木棍掘泥土刨百合。作为从中医家里长大的孩子,自然知道一些常见药物的知识。百合是地面上一株如果开了三朵以上的花,就表示地下的鳞状茎有足够大了,可以挖出来吃了。有些女青工在他们的男友陪同下也曾到这后面来过,在开花的时节,也采边一些百合回去插在花瓶里,但像徐长卿这样还知道可以挖百合吃的人就没有了。去年他就挖了好些送到老叶家,和朱紫容坐在桌子边上剥了半天的百合,剥得两只手上全是黏乎乎的沾液和泥土,剥出来一洗脸盆,煮了一大锅,三个人吃百合就吃了个饱。剩下的朱紫容用来煮绿豆汤,煮糯米粥,徐长卿天天上他们家去吃。
想起老叶,徐长卿忽然想朱紫容是有理由恨老叶的。有他在,朱紫容的世界就是完整的,不是一定要老叶有男人的功能才是男人,老叶在精神上和生活上给朱紫容的空间,就足以让他成为一个男人了。可是老叶身在其中,反而忽视了这个,他的病成了他的盲点,让他视而不见,他深深的自卑一手导致了这个悲剧的发生,如今没有老叶瘦弱的身躯作为朱紫容的依靠,朱紫容才是真正的身在悲剧之中。
徐长卿拿着木棍狠狠地掘着土,把一大株百合的根部都刨了出来,刨出老大一个百合,他拣出来,接着再挖。直到天色昏暗了,他才收拾了挖好的百合,用报纸包了,往回走。下山走到溪边洗了手脚,再洗一把脸,也不回兄弟楼,直接去了老叶家。
他知道朱紫容为了避免有人捣乱,下班回家后都不出来,别人敲门也不应门,便敲了两下之后就大声说:“师傅,是我,小徐。”
朱紫容过了一会才来开门,放他进去后,马上把门关了。徐长卿把花亮一亮,也不交给她,而是自己在五斗橱柜上拿了个花瓶,去厨房接了水,把百合花□去,放在桌子中央。又拿了一个淘箩来,把百合摊开在报纸上,在桌子边上拖出一张方凳,坐下剥起百合来,剥好的扔进淘箩里。
朱紫容也坐下来,拿起一个百合来剥。把鳞片先一瓣一瓣分开,再摘下瓣尖上焦掉的一点,轻轻向下一撕,就把内膜一层像竹衣一样的薄膜撕下来了。撕的时候会听见微弱的一声“咝”的一声轻响,有时会撕下一大片内膜,那让人有一种快活感。徐长卿分瓣,朱紫容撕膜,两人配合得很好,就像是在车间小组的流水线上,一个人完成一道工序,再传给下一个人,比一个人做完所有的程序要多快好省。徐长卿和朱紫容在工作流程上合作得很好,在这里也是一样默契。
徐长卿没话找话说:“其实百合的这层薄膜用不着去的。”
朱紫容“哦”一声,“是吗?可是我从小跟我外婆剥百合,从来都是要剥这个的,外婆说这层衣衣最苦了,还是去了的好。”
“是啊,是苦。”徐长卿同意她的说话。
两个人又一言不发了,剥了一个来钟头的百合,听到五斗橱上的钟打了八下,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一下,徐长卿停了手,心里知道是几点了,仍然转头看看钟,说:“师傅,那我走了。”
明明有很多话想跟朱紫容说,面对着她,却一句也说不出。从来都只有朱紫容教他、指导他、提点他,他不可能转换得过角色来。
朱紫容把剥下的内膜和根块泥土用报纸裹了,说:“你等一下。”剥好的一瓣瓣雪白的百合在淘箩里装着,端到厨房去,洗了手,用一块干毛巾擦干手,对徐长卿说:“你也把手洗了吧,我有东西给你。”转身进了卧室。
徐长卿听话去洗了手,回来朱紫容已经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是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盒子。这盒子的大小样式一看就知道是一块手表,他们厂里有一部分原是从手表厂出来的,徐长卿这次要去的也是钟厂,自然是一看就知道。朱紫容这个时候拿出一块手表来,肯定不会是好事。
果然朱紫容说:“你这次回去,帮我把这块表带回去放在寄卖商店卖了吧,上次回去葬老叶,走得匆忙,没有带上。”
徐长卿打开盒子,那进口机簧仍然十分有力地弹开,里面衬着珍珠色的丝绸,座子上是一只美丽的女式手表。徐长卿看那表的牌子,居然是浪琴牌。表不是很新了,估计有几十年以上的历史,那应该是比老叶和朱紫容的年龄都要大。他母亲也有一块浪琴牌的手表,那是他父亲送给母亲的订婚礼物,他只见过他母亲戴过一次,还是在结婚十周年的时候打扮好了,一家人去中国照相馆照像才特地从抽屉里取出来戴上。在旧时的上海,有一点家底的人家,男方有送女方浪琴表的习惯,劳莱克斯欧米茄那是男士们戴的,女士多用浪琴。要的是“浪琴”这个名字带来的一点罗曼蒂克的情调。
朱紫容看着这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用手指摸摸表面说:“这是结婚时老叶送我的表。”徐长卿问:“那原来是他姆妈的?”如果是老叶母亲的,朱紫容这个时候拿出来换钱,道理虽然说得过去,但于情理上就有些不合。毕竟叶家姆妈还活着,她的东西,虽然给了儿子,儿子又给了媳妇,但总觉得不合适。
“不是,”朱紫容仍然在摸那块表,“是老叶在寄售商店买的。文革初期,好多大资本家大老板家都被抄了,存款冻结了,他们家的那些姨太太少奶奶们只好卖东西。金银首饰不敢卖,也卖不出,没人会买。只有手表人人要戴,寄售商店的手表多得眼花,什么牌子都有,也不贵。老叶存了几年的钱,给我买了这块表。听说现在好些资本家都发还了抄家物资,存款也解了冻,这些老东西又值钱了,你帮我拿去卖了吧。”
徐长卿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被抄的那些家庭这十年是怎么过的,他家也是卖过一阵东西的,差不多好的东西都三钿不值两钱地卖了,一来是怕打砸抢抄,二来也确实需要钱过日子。据他母亲说,当年生下他后,家里情况也是不好了,就只好把她的一只翡翠戒指卖了,去黑市买了老母鸡养身子,又调换了外汇券去华侨商店买进口奶粉来喂他。
“厂里那一千元的罚款催得急,我又实在拿不出,只好卖这块表了。”朱紫容解释说。
徐长卿想那也确实没有别的法子了。他收起表合上盖子,机簧嗒的一声轻响,利落地闭合起来。他本来是想来说不走了,留下来陪她,陪她渡过这一个艰难的时期。可是他能陪她一辈子吗?他真的不考大学了吗?如果他读书的目的是为了考大学,考大学的目的又是为了离开这里,最终他总是要走的,那这时再说什么,都是矫情了。以他的能力,对改变目前的情况没有丝毫的作用。他最多能够自救,那还是中央和邓小平的英明决策,跟他本人毫无关系。老叶的路是他自己选的,而朱紫容的路,却不由得她做主了。
他想起他在挖百合时对老叶的恨来,不禁问:“师傅,你恨过叶哥吗?”
朱紫容像是吃了一惊,问:“为什么问这个?”
“要不是叶哥,师傅不会像现在这样。”徐长卿想,像现在这样难过。一个人过日子,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白天黑夜,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话。有的也只是女人的嘲笑和男人的挑逗,都在等着看,看她最后会落在哪一个男人的手里。
“我当然恨他,恨他自己逞英雄死了,留我一个人。”朱紫容说。痛苦在她脸上闪过。留她一个人,凄凄惶惶,好不可怜。没有老叶的扶持,朱紫容像是个缺胳膊断腿的人,站都站不稳。
徐长卿看得心痛,只能安慰她说:“师傅,叶哥说过,请你原谅他。”他也原谅你。原来他心里,仍然是相信了老童信里的内容的,也许他只有相信那些都是真的了,才能原谅自己的冒失,才会让自己的离开心安。老叶啊老叶,如果你死了之后有灵魂,如果你放心不下又回来看,看到朱紫容的生活是这样的灰暗,是不是还会走那样一条路?
朱紫容淡淡一笑,说道:“原不原谅,有什么分别吗?”转过话题说:“你这次回去,我没有东西送你了,只好让你空着手回去。我现在的情形,走到哪里都是谣言,还是不出去的好。”
正广和汽水
徐长卿和申以澄是坐后方基地的车回的上海。走的时候,就带了夏天换洗的几件衣服,所有的行李包裹铺盖被褥洗漱用品都没带,这是一个姿态,表示他们去几个月还要回来。申以澄自己的东西没带,却帮女同事带了很多山货。
女人就是女人,不管在哪里,不管有钱还是没钱,都喜欢像一只老鼠一样的积攒下些粮食。核桃笋干花生鸡蛋这些,什么时候都是好东西,上海每一样东西都要票证,副食难得,她们用粮票换了来托去上海的人带回家。虽然她们心里也嫉妒申以澄的好运气,但表面上还是会客客气气。
徐长卿这次基本是空着手,一来心情低落,二来朱紫容不动手,他一个青年男子,到底要粗心些。只在临走的前一天才想起回家不能空着手吧,于是带了一把长柄镙丝刀上山,挖了一旅行袋的百合,足足有十几斤重。
车是厂里的运货车,车厢里装满了产品,徐长卿和申以澄只能坐驾驶楼。开车的司机是老王,和徐长卿算是老朋友了,徐长卿上车就递上一友烟,老王觉得这个青年很懂人情世故,便和他谈起山海经来。厂里的情况啊,有什么新闻啊,上海又有什么小道消息啊。聊得很是热络。做为一名司机,常年上海安徽两头跑,难免跑跑单帮。老王到了一处市镇,就停下车子,在路边一家民居门口拎了一麻袋东西上来,一路上开开停停,老王的麻袋也越收越多。徐长卿常常搭司机的车出去玩,自然是明白的,也不多话。中午时分,老王湖州停了车,邀两人去一间饭店吃饭。
申以澄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话,这才开开口说:“老王师傅,我带了茶叶蛋和馒头,就不下去了,你们去吧。”说着拿出随身背着的书包,取出茶叶蛋和馒头来,又拿出一个小小的铝制针盒,打开盖子,里头飘出一股酒精味来,原来是用酒精浸着的一叠药用纱布。她拈起一片来,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吹了半天山风的手,才拿馒头吃。
老王看一眼,说:“冷馒头有什么吃的?下去炒两个菜,煮个汤,我请客。”
申以澄摇摇头,“不用了,带也带了,不吃也浪费了。老王师傅你开车辛苦了,你去吧,我就留在车上,帮你看车。”
老王耸耸肩,对徐长卿招招手,“走,小徐。”
徐长卿只好跟着去了。
这家店估计是老王的老相与,他一坐下,就有服务员上来打招呼,老王把手里一只麻袋交给那名服务员,服务员满脸笑容地接了,请他坐下,倒了热茶来,又递上毛巾,把饭店专为客人准备的洗脸洗手的脸盆换了干净水来,让他洗脸。老王也不客气,洗了脸,舒'炫'舒'书'服'网'服坐下来,喝一口热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叫徐长卿也去洗洗脸。
夏天坐长途车,车窗开着,热倒是不热,就是脏。行车时的风扑打在脸上,灰尘和汗在脸形成了一层壳,很是难受。有这么一盆清水洗脸,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徐长卿洗了脸和手,自己也'炫'舒'书'服'网'了,借老王的光,也有热茶喝,想起申以澄一个人在车上啃干馒头,有点于心不忍。正好那服务员来了和老王在嘀嘀咕咕,就说我出去一下。老王当他是上厕所,点点头,由他去。
湖州是一个小城市,来这里出差的人也不多,这个饭店算是城里比较好的店,上座也不过七八成。吃饭的人都在大声吵吵,倒是很热闹的样子,个个都催着服务员上菜。服务员爱搭不理的,碗筷半天也没人送来。徐长卿看看这架式,要等他们高兴了送,不知等他什么时候去了。正好合他的心意,嘴里说一句怎么还不把碗拿来?便起身自己去窗口取了一个干净杯子,倒了服务员开后门倒给老王的茶,拿到店外去给申以澄。
申以澄却不在车上,而是下了车,在车边走走站站,松松蜷了半天的腿。徐长卿上前,把杯子递给她,也不叫她的名字,也不打招呼,就直愣愣地说:“给你,干净的。”申以澄一转身忽然看见他,也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接过杯子说了声谢谢。
徐长卿却不走开,等着她喝完好把杯子送回去。申以澄看他眼睛就盯着杯子,像是随时要来夺,只好一口气喝了半杯,顺了顺气,再把剩下的半杯也喝了。徐长卿拿了杯子,也没等她再说声谢谢什么的,就走了。
他这么一来一去的,老王的菜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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