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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箱丝绸-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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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侍郎棋艺臭到让人无法直视,却胜在对敌无数见多识广,局局必败,百十步里却又有一两步精妙无比,不知摧残了哪位大人偷来的妙招,生搬硬套无法活学活用,闪人一眼立刻就湮没在接下来的损子里,倒也让许季陵甚为身在其中自得其乐,两人一时连下六局。
顾恽有些心不在焉,细微的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对面的杜煦,一路就睡眼惺忪,昨晚不知道去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死也起不来。
早晨顾恽整装好去找这厮时,他还歪七扭八死鱼似的瘫在床上,头发乱七八糟,衣衫凌乱褶皱,细瘦的小厮还景正使出吃奶的力气生拉硬拽,企图将自己少爷从床上拽的摔下床,哐当一声砸醒,长久未果。
许季陵一向看不惯杜煦这厮好吃懒做,站立一刻后拂袖而去,不愿再看那张写满懒散二字的脸。
对于这两人,许季陵都有些无法容忍,顾恽懒如斯,却夺下榜首,自己念在对他心意的份上,还能勉强安慰自己说这厮天资过人;可杜煦这厮半路杀出,和顾恽随兴懒散的不相上下,甚至比他还多样臭德行,那就是嘴碎好事儿,一天到晚东家长完西家短,两样都完了自个也乐得没气儿了,居然也压在自己头上,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这世上,哪里有不劳而获的美差,他自是看到这两人懒散悠闲,却没看到他人拼命刻苦的时候,天资再聪颖,都抵不过勤能补拙,这道理,搁谁身上都适用。
还景累的满头大汗,顾恽实在看不下去,松开还在胸前的手,从门框上移开,走到床边示意还景退开,坐下,两手一并朝睡得人事不省的杜公子俏脸伸去,分工甚为明确,一手捏鼻子,一手捂嘴巴,然后勾起嘴角志在必得的等待。
不到半盏茶功夫,杜煦就被憋的脸红脖子粗,一把挥开堵住通气的祸源,诈尸似的弹起来,人还没清醒,就将顾恽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景趁机拧毛巾递水拿衣服,好歹给这衣来伸手的金贵少爷捯饬好仪态,顾恽在一旁看的眉头直皱,批评指责杜煦太过奢靡,那厮极没诚意的敷衍应下,又过半晌,这才出了门。
适才探路回报,几人方打起精神,杜煦不知想起了什么,兀自笑的贼眉鼠眼,顾恽不理他,他也不住嘴,还伸手去推他,笑道:“老顾,你可知道,乌垣此次出使的幽明鉴,是何许人也?”
顾恽脑子里瞬间闪过赵子衿一本正经的描述评价,色胚,当下就十分想笑,不过他爱看杜煦吃瘪,便故意和他对着干,要叫他抓耳挠腮上赶着全盘托出,斜睨他一眼,万分提不起兴趣似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杜煦眉头一挑,一副“我就知你并不知的高高在上”以及“勿要口是心非,你明明就兴致勃勃”的模样,挑人心弦留悬念似的,目光沿着三人溜一转儿,顾恽状似不感兴趣,许季陵面露鄙夷,王侍郎倒是十分上道,答话道:“下官倒是耳闻过一二,据说这乌垣皇子,名声有些……”
王大人有些难以启齿似的:“有些狼藉——就是,听说……”
王侍郎似乎不知道怎么遣词造句,才能将话语说的不那么露骨鲜明,他是靠裙带关系入朝混了个官,才疏学浅,无法像他人那般信手拈来一句舌灿莲花,只能磕磕巴巴的垂死纠结,在三位才子或探寻或鼓舞或不耐的视线下,渐渐竟然面红耳赤起来。
许季陵被他这欲言又止加闪烁其词提起一丝兴趣,问道:“王大人,到底是什么?”
王大人从许大人温文有礼的询问中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鼓作气道:“幽明鉴,乌垣旧主第二子,和新主兄弟情深,幽皇上位,少不了他这哥哥五分功劳。据说此人才高八斗,一岁识字三岁赋诗,学识渊博不说,还文武双全,武功修为十分高深,相貌柔美赛女子,是个站在权势顶端的厉害角色。只是这人千般厉害万般好,喜好却异于常人,不爱娇花美女,却钟爱年轻相貌好的男子,最爱在夏至桃子成熟时节,与相好的男子分桃而食,故有雅…名,曰‘分桃公子’。”
噗——这次笑出来的不是早就知情的杜煦,而是故作不感兴趣的顾恽。
这雅号,实在——超凡脱俗,非常人所能背负。想着名如其人,这幽明鉴,大抵也是个风花雪月里滚来滚去滚出一身铜墙铁骨的妙人。
杜煦对这位王大人简直相见恨晚,恨不能执手相看泪眼以表内心之激动澎湃,高人哪,志同道合,自己多方打听才弄来的消息,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大人竟然仅靠听说就知晓七八分,佩服,佩服。杜煦对着王大人高山遇流水的一点头,补充道:“我还打听到,幽明鉴此人,最爱美男子,越美越俊越欢喜,老顾,你可要小心了…嗷……”
顾恽默默收回左脚,正色道:“杜大人谬赞,愧不敢当,比起杜大人修眉凤目,顾某是自叹弗如,该小心谨慎的,是杜大人才对,季陵,我说的可在理?”
许季陵本来不想搭理他,见那人眉眼带笑,忍不住就点了下头,点完后又悔的恨不得砍掉这根不争气的脖子,脸色不由扭曲犯黑,那边两位唇枪舌剑的互相抨击起来,谁也没发现。倒是王侍郎讪讪劝解中扫他一眼,不明所以,这位许大人,脾气甚是古怪呀,喜怒无常。
须臾笑闹罢,亭外竟然飘起了细雨,四人整整衣冠,步入雨中的大道上并排站立,顾恽和王侍郎在中,杜煦许季陵一左一右,侍卫做羽翼状排在两侧,手按刀。
前方蒙蒙雾雨里出现一渐行渐近的长龙,片刻,马蹄声愈近,队列在眼前停住。
一旁的王大人就要躬身合手,顾恽咳了一声,在雨里站的笔直,王侍郎见状连忙打住身体动向,学着顾恽三人站出泱泱大国风范,心头恼怒,行礼成性,差点就在乌垣使者面前露了怯。
顾恽扬声道:“吾等奉陛下之命前来迎接乌垣使者,贵客光临,有失远迎之处还望见谅。”
打头是骑马的随从,都是人高马大身强力壮,随后一辆华贵马车,车帘拉开,一人低头从车内钻出来,众人凝神一看。
来人一身浅蓝锦绣华服,面容柔美秀雅,丹凤长眼尾,挺直高鼻梁,唇瓣如花,下巴尖削,竟是男生女相,却完全不至于被人误认成哪家的美人女扮男装,除去身量修长不似女子外,这人生了双恰到好处的剑眉,英气勃勃压住一脸美秀,贵不可言。
那人抬眼看过来,目光横扫然后停在当中的顾恽身上,打量一瞬便两眼放光,笑着赞到:“身如松柏无谦卑,面如秋水珠玉藏,想来这位就是一曲成名的状元爷,风骨天成贤才之范,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哪,幸会……”
这人嗓音低沉绵长,话里掺了料儿,一套夸赞说的跟情话似的意悠悠,若是对象芳心暗许,保管能从中听出勾子似的缠绵来。
顾恽直接将情绪摒弃,挑拣出能听入耳的,客套一笑,对上那人赤裸裸轻浮打量的视线,不退分毫,坦荡大方道:“侯爷谬赞,不敢当。”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自带广播看文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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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白首君子
幽明鉴此人在某些点上倒公正,不厚此薄彼,俊哥儿是一个也不放过,但凡长相有可取之处,都要真心诚意的夸赞一番。
这不,才夸完顾恽,又看见左右的杜煦和许季陵,照例意味声长的上下打量,夸杜煦灵秀赞许季陵英伟,笑的可谓是花枝乱颤,不分场合犯色病,极尽轻浮放浪。
杜煦无所谓,眉眼弯弯道一声谬赞,可怜许季陵清高自傲又严谨自持,被人比作玩物似的又瞧又看又夸赞,那声英伟听在耳朵里,带了贬义的锥子似的在他克制上扎出一个洞,潺潺往外冒愤怒,气得脸都憋红了,要不是顾忌这人身份,早就怒斥一声放肆。他面带愠色泛薄红,引得幽明鉴又是一番调戏,强自深吸几口长气,胸膛不住起伏。
所谓人不可貌相,这人能在乌垣几乎是屠杀一般的夺嫡之争中全身而退,依旧身居高位朱门锦绣,可见手段诡谲心机深沉,就算他现在看起来像是个沉迷声色的混账纨绔,一出场就丢尽了乌垣的国面,三人可不敢有丝毫轻视,扮猪吃老虎,面上扮柔弱,背地下狠刀,这种人,才最是防不胜防。
幽明鉴将三人摆在一起评头论足,半晌得出一个各有千秋的结论来,鉴于顾恽和怀南王一曲惊天下,是人都免不了喜才爱美,顾恽在他心里的形象登时因为才华和另二位拉开一丝差距来。
幽明鉴嘴角噘着若有似无的浅笑,动作缓慢优雅,是富贵家衣食无忧的公子惯有的又在速度,迈着步子朝顾恽几人走来,然后在顾恽身前站定,笑道:“贵国陛下实在客气,怎敢有劳顾大人亲自前来,这不是折煞本侯么?”
顾恽笑道侯爷身尊位贵,此番前来代表的是贵国皇家,应当应当。他言行举止始终客套又不失礼数,极其官方,幽明鉴套了半天近乎,却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杜煦面带笑容旁观看乌垣这明青候字里行间藏意无数,一腔春心似落花撞流水,空余恨,被顾恽轻而易举的含糊带过,两人你来我往的攻守兼备,打起咬文嚼字上的烽火连天,可怜一众侍卫和随行的官员,木桩子似的杵在一旁充当背景。
幽明鉴充分发挥爱男本色,话题不知何时已经错开到顾恽家住何方家中几口,听得西原众人脸色怪异扭曲,直叹这人竟荒唐至此,乌垣那边的随从却处境不变,显然对此习以为常,个个心境稳如泰山。
顾恽并不正面答话,只说天色不佳,侯爷一众奔波劳碌,必然乏的紧,这便带贵客们去别馆落脚,幽明鉴没听见似的,兀自盘问顾恽身家底细,像极了给自家儿子挑选媳妇儿的公婆。
不过片刻,天色越发阴沉昏暗,顶头乌云密布翻滚,雨势渐渐拉细拔疏,看样子像是要止住小雨,来上一瓢泼。
顾恽再三提醒,幽明鉴意犹未尽,瞟一眼天色,这才答应启程,不过不回马车,却是问侍卫要了匹骏马,飒爽翻身上马,挤到西原的队列里,和顾恽并骑而行,笑道:“顾大人如此冷淡,伤透本侯之心,罢罢,你不爱听这些,不说就是,有些事情向顾大人打探。”
顾恽不咸不淡:“侯爷请说。”
幽明鉴抖袖提缰绳,目光朝着雾蒙蒙的朝阳古道望出去,不知绵延到哪里,眼神微眯,脸上带点高处不胜寒的寂寥,道:“明月传信来道,说是贵朝一日惊现贤臣良将,一曲征鸿令,一剑动天下,极尽称赞。说是怀南王爷身怀绝技,本侯痴迷武学,也算小有所成,想要讨教一二,听闻顾大人和王爷交情不浅,能否拜托顾大人帮忙引见?”
顾恽闻言眼皮一跳,暗道一声怕什么来什么,他越是不想让赵子衿和这些人牵扯不清,就越是有人少赶着搞破坏,于心来说,他也觉得自己对赵子衿操心过头了,可没办法,局势一有动向,他思绪就忍不住往赵子衿身上飘,自家儿子似的上心,比自己的心还操的多,顾恽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这伪装的跟花蝴蝶似的乌垣侯爷,怕是不只想讨教罢,安的什么坏心揣着什么坏水儿,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话说自己和赵子衿相识不过半月,千里之外的乌垣侯爷,就知道两人交情如何,这消息,未免也太有针对性太灵通了。
顾恽巴不得赵子衿离这人能远则远,张嘴就道:“侯爷错爱,下官和怀南王并不相熟。”
他这谎话说的理直气壮,拒绝的的干净利落,幽明鉴被噎得一怔,提前准备好涌到嘴的谢词派不上用场,只能生生刹住咽回去,亏得这人脸皮厚心机深,笑脸纹丝不动,既无愠色又不尴尬,依旧笑得春风拂面,意味深长看顾恽一眼,拖着长调子道:“原来如此,那就可惜了——”
幽明鉴在一旁锲而不舍的追问,就算他生的赏心悦目,嗓音低沉悦耳,顾恽依旧有种错觉,身旁是只五彩斑斓的麻雀。赵子衿虽然粘得紧,话却着实不多,大都安安静静的呆着,只拿目光偷瞟。
行至半路,离城门不到五里,雨却越下越大,马上众人衣裳眼见着就要湿透,乌垣随从驱马上前,恭敬请求幽明鉴进马车躲雨,幽明鉴似笑非笑看着顾恽说要和他同甘共苦,顾恽意志坚定没什么反应,身后的杜煦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对着顾恽的背影一脸同情,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乐事似的,嘴角死也憋不住的往上翘,满脑子不知道什么腌贊屁事,许季陵白他一眼,默默的抖了缰绳往一旁移开一步。
随从嘴角一抽,无法,只好折返去取了伞,小心精准的策马跟在幽明鉴身旁一尺,伸长胳膊斜将伞高举,罩住幽明鉴头顶那一方天地。幽明鉴显然是受惯了伺候的,心安理得的受着,嘴里念念有词,就着春雨,居然吟起诗作起对来,听他轻缓诵念道:绿遍山原白满州,子规声里雨如烟……
顾恽心道,诗是好诗,山河是美景,可吟诗之人,怕不是如此悠然淡薄,该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才是。
雨势愈大,一炷香后竟然瓢泼而下,豆大的雨点从高空落下,砸的头脸生疼,众人浑身湿透的像是河里滚过的。幽明鉴有衷心护主的侍卫撑断胳膊也打伞,仪容何止好太多,不过好歹他终于装不下去与民同乐同甘苦了,脸厚心黑一改之前的誓言,顾恽见他面露苦色,善解人意的提点一声,那厮就势顺坡下驴,转身钻入华贵马车里去了,上去后还舍不得放下帘子,揪头问道:“顾大人,进来躲躲雨吧。”
索性雨大,顾恽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的策马淋雨。
城墙高耸,无声矗立,威严大气,天色灰蒙,便愈发肃穆。
汹涌的雨水顺着额头流下来,蛰得眼前水汽一片,视野混沌不堪,须得时不时眨眼才能视物,城门就在前方,已然能看见城门下驻守的带刀禁卫。
顾恽抬眼看去,隔着老远的厚重雨帘,恰逢那人抬眼笑望,心头便被人锤了一击似的,情不自禁涌起动容。
大开的城门下站了个两人,各自撑伞,高个那人身姿修长挺拔,面朝古道,执伞静立,伞压面容只余身影,狂风起时,身后扬起缕缕湿透发线,却是灰白,红色的身影在灰暗的视野里站出一把利剑似的气场,让人一抬眼,视线就不由自主锁上去,身旁的矮个子,怀里抱着一摞东西。
蓦地,那红衣人抬伞望过来,对着众人方向抿唇一笑,风华无边。乌垣众人不由气息一顿,心下讶然,不见此人,就不信人间当真有,少年白首。
不知什么时候又拉开帘子朝外瞧的幽明鉴目光呆呆的盯着城门,嘴里被勾魂夺魄似的喃喃自语:“白首君子,门第清华。”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城下雨中
君子着红衣,翩翩入画锦。
蓦然,那人抬脚极快朝众人这边走来,红色的身影在雨中穿行,身后的矮个子手忙脚乱的抬了抬怀里的物什追了上去,叫了声“主子等等小的”,沉寂静止的朝阳道城门这才像是活了过来似的,明黄旌旗在风雨中沉重飘摇,高楼上墙砖后探出一张看不分明的带盔人脸,紧接着一声高呼:乌垣使者到,奏乐——
悠长浑厚的角声响起,震人心魄的如同的边塞的战鼓,这是一个大国的迎接礼乐,肃穆端庄。
大雨不阻赵子衿步伐,眨眼眨眼间,他就走近老远一段,顾恽策马迎上去,众人跟随。马蹄颠簸间幽明鉴回神,连忙端坐整理衣袖仪容,做高贵优雅状,间指挥着隐在帘子后的侍卫给他掀起帘子,目光粘在赵子衿身上似的死盯,随着那白发人移步间转动不止。
须臾便至眼前,赵子衿站定,顾恽勒马。
赵子衿抬高手臂将伞高高撑起,将马上的顾恽罩在伞下,自个就落到了伞外头,跟上来的赵全顾不得臂弯里摇摇欲坠的长条物件儿,眼明手快截住那个空挡,将伞移到自家王爷头顶,恶性循环似的。
赵子衿微抬头看着顾恽浅笑,并不看赵全,轻声道:“自个撑着,我不用。”
赵全心下感动不已,自豪又骄傲,暗道自己何德何能,几世修来的福分,才遇着王爷给他当小厮,王爷是个很好的人,从不对他呼来喝去,更别提大骂羞辱,偶尔冒出一句语气平平的话,都能戳穿自己心窝子,比如现在。他极为深刻的感受到,自己是个人,可以站的笔杆条直的人,而不是一个低人一等、必须看人脸色仰人鼻息过活的家生奴才。
赵全热泪盈眶,撑在赵子衿头顶上的胳膊愈发不可动摇,心底暗自发誓:士为知己者死,王爷心上人在侧,有生之年,赵全定当竭尽全力,助王爷抱得美人归!
赵子衿心底有打算,待会阿恽下马后,他要和他共撑一把的,况且他习武多年,淋点雨水也没什么大碍。赵全则不同,他看着精神百倍,却打娘胎里带了病,身体弱气得紧,受不得风寒,便唤了赵全让他自个撑着,那厮却一动不动,赵子衿以为他是不敢,后脑勺长了眼似的回手一拨,竹骨架的油纸伞就稳当当的截去头顶那片连绵强劲的雨水。
王爷亲自出手,赵全感动过甚头晕眼花,满腔叫嚣着衷心为主,手指蠢蠢欲动就想再伸出去,抬眼扫见顾公子,这才醍醐灌顶,恨不得一拍大腿赞一声“高”,雨□撑一把伞什么的,最是风雅,书里戏里不都是这么说演的么,诶哟喂我的爷诶,真真是举手投足有深意,小的给您跪伏了——
赵全带着满心满眼的敬佩敬仰,默默的退开一步,两步,三步,刚好站到这二人和后头的人群马匹之间,拿着纸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凡有人要下马,颠颠儿上前迎上去递把伞,将人锁在马屁股上头。
顾恽亲见赵子衿几乎是毫无意识的一系列动作,眼底浮起放松细碎的笑意,洒落在琥珀色的瞳仁里,阴冷天气里看起来别样温暖。他想,这就是赵子衿和幽明鉴的不同之处,同样生于鼎食之家,同样养尊处优,同样是侍从打伞追,幽明鉴毫无所觉,而赵子衿出言婉拒,平台相较,高下立分。
赵子衿懵懂,不识人心,却也更能得人心,孰能而,尊重同宽厚。
顾恽知道赵子衿不会听,一开始就没废话,不去婉拒和推却,他本来准备立刻下马,免得赵子衿浑身湿透,不料赵全半路杀出,赵子衿三言两语,顾恽就看着这燕子似的灵活小厮,满眼感动的跑开了,去给身后的杜煦几人递伞。
顾恽从马上翻下来,衣衫浸湿贴身浆裹,翻飞不起来,故而不那么风度翩翩,雨水打湿了铜制的马镫,他脚一滑,就想去抓马缰,开春里冷冰冰的雨水里涮久了浑身冻僵,身体跟不上反应,指尖只刮倒缰绳半角,差点直接从马上滑下去,半路被一只手在腰侧撑一把,使了巧劲儿上推寸许,这才重新捞住缰绳,爬了下来。
两个高挑的男人站在一把伞下对立,各有半拉肩膀落在伞外,杜煦隔着雨幕望过去,莫名就觉着,伞下方圆,像是罩出一片别人走不进去的世界。
顾恽浑身湿透,眼睫上都是雨水,心里却轻松,不像和幽明鉴共处时的戒备和提心,他眼里明明带笑,嘴上却责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回去抄小篆十遍么?”
话语温言,哪里听得到一丝怒气。
赵子衿想抬手拂去他面上的雨水,手抬到一半顿了顿,改为伸手将他拉近些,笑道:“回转半路下起大雨,想着你没带伞,又不许我出城,便在这里等你,少淋一刻也是好的,回去抄,认罚成么……”
顾恽心下一暖,赵子衿认错态度想来快如闪电,语气又温软平静,分明有恃无恐。顾恽正要打趣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你去扫厕三日如何,就见赵子衿眼睑一抬扫向他身后,顾恽顺势扭头,就见幽明鉴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后不远处,目光极其露骨的盯着赵子衿,里头夹杂着痴迷和惊艳,十足一个沉迷美色无法自拔的放浪纨绔。见自己看他,视线艰难的从赵子衿身上移开寸许,用一种“还敢说你和怀南王不熟”的谴责目光看过来。
顾恽老脸一僵,故意错开视线自然扭头,对着赵子衿道:“雨大,留把伞与我,你先回去。”
早在幽明鉴过来的时候,赵子衿就听见了隐在雨水里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恰好顾恽眼神灵动,他舍不得移开视线,就没抬头。过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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