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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箱丝绸-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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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景想起杜老爷那张严肃脸,竟然瑟瑟发起抖来,他一边哆嗦,一边哭哭啼啼的去拉顾恽的袖子,两眼泪汪汪的看着顾恽,哭道:“顾大人,怎么办呐?我把少爷给弄丢了,老爷知道了会打死我的,你说我家少爷,不会是给人掳走了吧?”
顾恽拍拍他肩头,温言安慰道:“他没事的,啊?别哭了,谁没事半夜在青楼里掳人,他可能是在庚楼月遇到熟人,对方邀他去玩,你隔了老远在长椅上睡觉,他没看见你,定然以为你回家了,于是就这么走了。你先回去等着,要是过了今晚他还没回来,我们就去找他。”
还景犹犹豫豫:“可是——”
顾恽笑道:“没什么好可是的,你和赵全都还没吃饭,赵全,带还景去吃饭,然后将他带回杜宅。”
赵全笑嘻嘻的应了:“好咧,那你和王爷……”
顾恽笑道:“我和子衿出去走走,过会就回。”
赵全眼神暧昧的在两人之间来回,一副我很了然状,对着赵子衿意味不明的嘿嘿笑几声,一把拖住还景就跑,边跑边嚷嚷:“放心吧顾大人,还景就交给我了,你和我家王爷多逛一会。”
尾音还在,人却已经一溜烟跑远了,还景被像只风筝似的被拖着一路狂奔,差点从赵全身后飘起来,期期艾艾的叫唤“哎、你慢点——”
对于赵全的识大体,赵子衿十分满意,这会子就剩他和阿恽了,真是又清静又好,就是不知道,阿恽要去哪里走走,可就算是去厕所,他照样甘之如饴,这么想着,他就笑得无比灿烂。
顾恽见他如此开怀,丝毫不见今早这一上午的怒气和激动,不由笑了一声,转身沿着青砖路面慢走,只给他一个背影,嘴里说道:“赵子衿,你方才有些反常啊,你什么时候和杜煦这样要好了?”
他语气如常,赵子衿却忍不住心头一跳,生怕他察觉出什么来,可他背着自己,又看不清表情,于是快走两步和他并肩,眼神去瞟他侧脸,见他还是笑着,看不出疑虑神色,这才放下心来,精心糊弄道:“我和杜大人不熟,我就是找个借口过去撒气的,他昨天居然敢给你喂合……”
顾恽微微偏过头,眼角微弯,清冽的视线盯住他的脸,轻声道:“是么?”
隔着一寸来远的距离,赵子衿在他眼帘里清晰的看见了自己,顾恽的眸子极其黑白分明,那点水光潋滟的黑色此时深不见底,目光清透而不带压迫,很平和的一次凝望 。
可对视一瞬间,赵子衿却有这种感觉,他好像知道些什么,这让他瞬间有些慌乱,他底气不足的错开眼,盯着他眼角下墨点似的痣,正要说当然是,顾恽却突然笑开了,像是午夜一朵优昙刹那绽开,赵子衿忍不住怦然心动,顾恽却已转头去看前方的路,听他道:“你说是,当然就是。”
声音入耳的时候,赵子衿觉得,世界好像突然寂静无声起来,蝉鸣鸟叫声消绝,行人笑闹声匿迹,连细微不可察 风声都止住了,唯有他那句话在耳边盘旋回荡,而后凝成一道无形的剑气,朝他心口扎了过来,强烈的感觉从心底蔓开,却不是疼痛,而是欣喜若狂。
赵子衿被顾恽一句话弄得怔在当场,心潮澎湃不已,眼帘里只容得下那衫青碧的消瘦背影,竹节一般挺拔静气,前方行人来去匆匆,他站在皇家别院的青砖路面上,突然就很想在青天白日下,牵一牵那人的手,携手在世人的眼中走一遭。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行动,他脑子里还在顾虑阿恽会不会生气,脚步已经飞窜两步,右手探出,精准的捉住了那人随着走动轻轻晃动的指节,见缝插针的将手指插入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心头跳的有些失了节奏。
顾恽猛不防被扣住手,手上一紧,两人的手指就盘扣似的对接在一起,他脚步不停,静静的目光盯了两眼手,又掠上去看了一眼赵子衿,看不出喜怒爱憎。
赵子衿有些紧张,他想,阿恽要是甩开,我必然有些伤心的,可我该顺势松手?还是紧扣不放?
他脑海里正天人交战,谁料顾恽只是看了两眼,颇为无奈的露出个笑脸,走动的步子略微斜着两步走,就和他臂膀贴臂膀,小声交代一句:“走到前边的街头,你就松手。”
赵子衿心里一暖,眉眼弯弯:“嗯!”
两个大男人手牵手,并肩街头走,倒也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一来两人贴得近,冗长的衣袖青红叠压,盖住了握住的两只手,不擦肩而过,还真难以发觉;再来这条巷道都是达官贵人的住所,街头奔走的寻常百姓,极少打这里走过,巷子里行人稀疏,隔着老远才能看见一个,这也是顾恽默许赵子衿的原因之一,至于之二么,那就老生常谈,他既受不住赵子衿可怜兮兮的看他,又扛不住他低沉失落的模样,不许,堵得慌,许了,躁得很,可丢脸和憋闷比起来,又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了。
走到巷口,赵子衿说到做到,虽恋恋不舍,仍然一把松开了,还掏心掏肺的朝他一笑:“阿恽,你真好。”
他这笑容发自真心,和扮不扮傻不相关,就是他原本的模样,这个时候,他也会笑成这般,看起来温柔又宽和,顾恽被他笑容蛰的心神一晃,先是没忍住跟着笑了一下,接着说道:“这就好了?你可真是容易满足。”
赵子衿不说话,心道,阿恽,你看走眼了,我可能,比你想的,还要贪心。
赵子衿心里清楚,顾恽是故意支开还景和赵全的,至于为什么,他猜想,七八成还是因为杜煦的问题。
果然,上了闹市,顾恽一路七拐八弯,沿着太清河一路走到繁华处,庚楼月。
赵子衿跟着顾恽走进门,迎门的小石子看见这位过目难忘的白发王爷,满脸堆笑的迎上来,询问客官是要听曲儿,还是要姑娘相公,赵子衿不说话,顾恽接下话头,说要找三楼的东阳相公,小石子像是个店小二似的应了一声得咧,脚底生风的找管事的汇报去了。
很快,一个模样精明的白胖子快步走过来,自称是一楼的管事姓罗。这胖子生的白生生圆滚滚,像极了刚接锅的蒸屉里皮儿光洁的白面馒头,一脸福相,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霎时就成了掖藏馅儿料的包子,心思难为人知。
罗管事笑呵呵的朝两人行了礼,明知赵子衿身份,却丝毫不露口风,就像是不知道似的,顾恽沾了这头白发的光,一跃成了临门贵客,备受关注和打点。罗管事问明来意后,二话没说,道声客官随我上楼,顾恽笑着寒暄,说罗管事莫要客气。
直奔三楼,东阳正在接客,罗管事将两人好茶好点的安顿好,缺了大德去搅人好事,听得屋内破口大骂,没几句又安静下来,不过一小会,草草穿了衣裳的东阳跟在罗管事身后,行走不便似的来到顾恽二人面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是受过凌虐。
罗管事是个识趣人,将人带到后,说自己还有些事,这就告退,顾恽道声慢走,罗管事谢过后,扭头对着东阳叮嘱要好生伺候着,东阳郑重应下,他这才转身出门,还善解人意的反手将门带上了。
东阳脸上青紫一片,神色也尴尬,他对顾恽印象极好,此刻被这人看去了难堪一刻,羞愤的无以复加,头顶上压了千斤重担似的抬不起来,一副低人几等的模样。
世态炎凉万千险阻,能活出人样,又有谁会愿意活的如同猪狗,甚至不如?只道人定胜天我命由我,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份破釜沉舟的气概魄力,挥刀斩断命里纠缠的乱麻。
顾恽叹了口气,心头有些悲悯,却没生出同情,这世上的可怜人比比皆是,东阳可怜,自有比他更可怜的,同情和施舍一样,伤人自尊。顾恽看向东阳,笑的一如昨日客房静坐时,也像昨日一样抬手到了杯茶,推到对面的位置上,说了声:“东阳,坐。”
东阳坐下后,又听他道:“东阳,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东阳用指尖贴着被茶水浸的滚烫的茶杯外壁,感受那阵和巴掌不同的熬心痛觉,也不抬眼,低声道:“客官请问。”
顾恽道:“昨日和你一起被挑中的另两位公子,你可记得是哪两位?”
东阳惊讶的抬起头,似乎是奇怪他为何要问这个,嘴上答道:“记得,是松意和念眉。”
顾恽又道:“你记得我右手边那个杏黄衫子么,我想知道,陪他的,是哪位相公?”
东阳:“记得,那位公子面善,爱笑,陪他的是念眉。”
顾恽笑道:“多谢,能否劳烦叫人,让念眉相公过来一趟?”
东阳眼中疑惑更重,可他深知不该问的别问,只好敛了好奇,说公子稍等,起身一瘸一拐的开门出去了,一盏茶功夫再回来,身后就跟了个白衣相公,生的清俊斯文,看起来颇为文静,和东阳差不多。
顾恽将房间留给东阳,让他好好休养,和赵子衿带着念眉,去了外间的露台。几人坐下后,他问了念眉一些和杜煦相关的问题。
念眉也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有问必答,顾恽梳理一番,得到如下信息:昨日他和杜煦在厢房,杜煦喝了几杯茶,来了棋兴,说要下棋,念眉便摆了棋盘,两人下了十二局,从中午一直下到晚上,念眉突然尿急,便出去方便了一趟,一回来,房中早已空空如也,他便以为他是离去了。
而还景那时,刚好下楼吃晚饭去了,回来后见房门紧锁,就以为他家少爷还在,空守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才发现杜煦不见了。
看得出这相公是个内敛的谦虚人,杜煦能有耐心和他下棋十二局,说明这人棋艺相当精湛,顾恽心道,这烟花巷子的庚楼月,实在是卧虎藏龙,不知背后的当家掌柜,到底是何方神圣。
顾恽思忖一瞬,又劳烦念眉上外头问了一遭,问有没人见过杜煦,念眉回来说人多眼杂,没人注意,线索便是断了。
顾恽道了谢,起身朝外走,赵子衿一直一言不发的旁观,跟在他身旁。两人下到二楼的时候,恰逢老板娘南姐从对面走过来,见了二人,她巧笑倩兮的行礼打招呼,顾恽朝她点头笑,接着朝外走,南姐然后站住了,目送二人下楼走出去,视线一直盯在赵子衿背影上。
那白发的男子左拐侧身的瞬间,突然抬眼朝楼上看了一眼,不偏不倚对上南姐打量的视线,南姐心里一惊,暗道此人好厉害的警觉,视线都能察觉,面上却是露了个笑脸,看着那人移开目光,消失在了庚楼月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晚了,明天周末,不会这么晚了o(╯□╰)o
☆、第四十五章 街头闲逛
暮色如许,杜煦依旧不见踪影。
还景蹲在门口,霜打的茄子一般蔫散,他没了力气,只能抽抽搭搭的抹泪,时不时打上一声嗝。
赵全蹲在他旁边,苦口婆心劝了一下午,口干舌燥的奔进屋灌了好几碗茶水,可除了成功的得了还景一声亲近的全子哥,毫无成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软乎的小子将两眼哭成了两只红透的核桃,想着这小子还是不是男人了,这点破事就流马尿,自家王爷要是不见了,自己才不会这般怂样呢。
他暗自鄙视的风生水起,倒是忘了他家王爷本身就是个凶险人物,别人不来招惹,那就该谢天谢地了。
他正百无聊赖,就瞟见远远的巷子拐角冒出两人,视野虽不甚清晰分明,可映着巷口那家透出来的昏黄灯火,他一眼就认出那两条身影,正是他家王爷和顾大人。他再往后看看,却没有第三个人了,赵全扭头看了眼苦累了脑袋小鸡啄米似的打起瞌睡的还景,犹豫一瞬,欢天喜地的窜起来奔了出去。
赵全一溜轻烟似的穿梭在夜色里,很快就和赵子衿来了个迎面碰头,二人出去小半天,他想着就是踏遍整座平沙闹市,都绰绰有余了,少说多做是奴才应该遵守的规矩,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可赵子衿没拿他当奴才,他偶尔也会铺天盖地的好奇心,而忘掉本分,比如现在。
赵全眼角眉梢都是暧昧,笑嘻嘻的问道:“王爷,顾大人,回来啦。”
赵子衿朝他点了下头,继续朝前走,赵全转了个身,知道顾恽好说话,小蜜蜂似的飞到他身旁打转,殷切笑道:“顾大人,你和我家王爷,都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
其实为着自家王爷着想,他巴不得今晚都看不见他两。
顾恽哪能看不出赵全那点小心思,就觉得有趣,不知道赵子衿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小子对赵子衿忠心耿耿到掏心掏肺的地步了,一切举动,都是从赵子衿的利益角度来设想,赵子衿得了这么个跟班,也算是福气。
他看着赵全满脸好奇的打探,生了玩笑心思,就想逗逗他,便笑道:“没去哪里,去了趟庚楼月。”
赵全果然瞪圆了双眼,嘴巴瞬间就张成了同样形状,像是卡了个无形的鸡蛋似的,神态特别灵动活泛。
赵全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觉得一定是还景在耳边嘀咕久了,导致他有点幻听,什么?庚楼月?王爷带着他的心上人,去了青楼妓院?天哪,好乱,娘的我想不明白了——
顾恽笑出一声,心情挺好的模样,再看赵子衿,也是唇角微抿,两人对视一笑,肩并肩往回走。
两人走出好几步了,赵全才回过神来,他犹带惊疑,见他家王爷脸上带笑,咂摸出头绪来,就知道一定是自己想歪了,顾大人去庚楼月,十成是去寻杜大人了,可是,可是,去问个话,就要久久一下午么?他莫名抖了一下,心道,菩萨诶,爷到底,是采取了个什么寻法诶,一边抬脚追了上去。
怎么寻?问问罢了,总不是他想的那般,明目张胆的敲开每一件风花雪月的厢房,然后吆人角角落落都找遍,床板下头也不能放过。
不过单就询问,却是用不了这样久,顾恽和赵子衿出了庚楼月,还真就出去走了一走。杜煦不是傻子,顾恽其实并没那么担心他,他来一趟,不过是为了再看一看这与众不同的妓院,他总觉得,这里别有玄机,而杜煦失踪的事,就是顺便一问罢了。
来了一趟没什么收获,却也不算白来,起码知道了寻常一个相公,都有精妙绝伦的棋艺。杜煦棋艺精湛,连许季陵他都看不上,不在人前下,许季陵还当他是技艺难登大雅,相看两厌。下楼的时候再次遇见南姑娘,心里生了疑,就觉这女子越看越不似风尘。
青楼烟花地,自来都是消息最灵通之地,若是有人别有用心,用来收集私密情报传递讯息,那是再适合没有的去处。心思转了几圈,他心里大概有了谱,便带着赵子衿,真就上了街头闲逛大半个下午。
赵子衿有头惹眼的白发,路人都去看他,目光说不上害怕厌恶,却总归异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赵子衿前二十年,不爱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他不得已要出门,都是挑着最偏僻无人的巷子。
可顾恽出现后,他突然就不再抵触外出行走,他这般异样,可看在旁人眼中的,却不再单单是他,这让他多少有些高兴,若是可能,他恨不得能昭告全天下,身旁这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意中人。
赵子衿笑着前行,路旁行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路过之后的地方,就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耳力惊人,也能隐约听到一些。
看见没,那就是怀南王家的傻傻—小王爷,生的这般俊,真是可惜了——
这不是怀南王家的小主子么,怎的和传言不一样,没有鼻涕没有痴相,除了头发有些惊心,看着不是挺正常的么——
他二爷,你看那白头青年,仙人似的——啊呸你个穷乡僻壤的老娘们知道什么,再好看有什么用,这是个傻子,不光是吃白食,还得让人照顾……
赵子衿就当没听见,目不斜视迈着步子,脸上带着悠哉的笑意,扭头去看路旁的小摊上零零碎碎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五彩丝线的菱形香包、细棍子撑起的白面彩色糖人、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样轻松的在世间繁华闹市的巷道里走过,带些好奇的,去打量这些掺着人间烟火小物件儿,这让他觉得即遥不可及,却又这样暖人心肠,平淡是真也是福,细水长流,他盼了两辈子,外加阴间等待两百年,而今,就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旁人的指点,照样落进顾恽眼里,总有些大嗓门,就算是悄悄话,都说的雷霆万钧,加上那股小心翼翼的虚晃语气,听着实在是逗,三三两两的傻子白痴随着闹市的喧嚷传入耳朵,顾恽心里登时就不痛快起来。
他听不得这个,也见不得别人用怪物一样的眼光去打量赵子衿,想起他这样被人议论了一二十年,他就忍不住有些心酸,不容于世,赵子衿一定,很寂寞——
他扭头去看赵子衿,却发现他笑着在看拉糖人的老丈麻利的忙活,只见老丈手脚契合的分工合作,脚上踩着小风箱的脚炳送气,双手麻利的舀起一勺融化的糖浆,笔走龙蛇作画一般在铁板上挥毫泼墨,不消片刻就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长龙,四爪朝天遒劲弯曲,身子扭成蜿蜒的蛇形,像是要从铁板上腾飞出去似的。老丈捏着尾端的木棍,刷一下将糖人□了稻草扎就的垛子里,劲龙飞天的浅酱色糖片,就这么笔直的朝着二人伸展。
赵子衿眼里露出惊叹的神色,像个初见画糖技艺的孩子一般,顾恽会心一笑,还是觉得他这副模样,比那种要死不活的低落顺眼太多。
想着他可能没吃过这甜腻的要死的东西,顾恽两步走上前,弯下,身半蹲,和气的同犹自忙活的老丈低语两句,而后从怀里摸出三枚铜板,搁进垛子右脚上放着的瓷碗中,铜板击碗叮叮作响,他就在这清脆的声响里,眯着眼在剁上挑来捡去,最后笑眯眯的抽出一只抱着胡萝卜啃得心满意足的肥胖兔子,转身面朝赵子衿,朝他递过去,笑道:“看,像不像你?”
赵子衿看着他走上前去,片刻后回身,捏着样图案递过来,问像不像他。除了他爹娘,没人送过他东西,他瞬间怔忪,看着顾恽的脸,有些反应不过来,呆了一瞬回过神,心里突然就像开了朵花似的,有种饱胀的充沛熨帖,他高兴过了头,甚至没来得及去看到底是什么,点头就傻笑:“像的。”
然后他飞快的伸出手,擦过顾恽的手指,将那根棍子几乎是夺了过来,生怕他反悔似的。
拿到手后带着满腔爱意的去瞧,才发现是一只胖到夸张的肥兔子,肚子圆鼓的像是枝头的大肚梨,赵子衿立刻就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和这胖兔子,好像怎么也搭不上边,仔细看了会,才指着这兔子爪子上抱着的细长胡萝卜,有些疑惑的问:“阿恽,你说的像,是这个么?”
顾恽顺着他指尖去看,立刻就笑喷了,赵子衿觉得他这阵爆笑有些莫名其妙,但又不得其深意,也爱看他开怀,就满头雾水的跟着笑,直到买糖的老丈终于不耐烦,拿铁勺重重的敲了铁板,怒道:“别挡人做生意!”顾恽这才止了笑,道声抱歉,拉着赵子衿走开。
赵子衿沉默一会,还是问道:“阿恽,我……像这个么?”他指着那只胖到人神共愤犹在狂啃的丑兔子,有些嫌弃的问道。
顾恽笑着扭头,目光带着狡黠:“怎么不像?你刚刚那垂涎的样子,像极了这贪吃的兔子。”
赵子衿有些难为情,又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暗道幸好只有神态像,他目光闪了半晌,干巴巴的说了句是吗,然后不自在的撇开目光,顾恽眼尖的发现,这厮耳朵上泛了红,立刻又是一通取笑,赵子衿捏着慢慢融化的肥兔子,真恼了,恨不得打他一顿。
顾恽拉着赵子衿,沿着路摊一路悠,东瞧西看一下午,没买什么东西,倒是将路边的小摊尝了个边。
买卖人都知道这是怀南王府的小王爷,本来都有些紧张瑟缩,不敢吆喝,见两人停在自己摊前,就生硬的叫卖,赵子衿见状就不想久留。可顾恽却像是铁了心要将赵子衿往人群里拉扯似的,硬生生拉着赵子衿和他蹲在一处,热络和气的和老板拉东扯西,时不时的要去问两句赵子衿是不是,天知道小王爷一窍不通,只能木着脸狂表赞同。
说上几句话,百姓见王爷也挺好说话,渐渐不那么拘束,拿正常买卖的热络脸对他,赵子衿觉得这种感觉倒也不错。
傍晚经过街角的混沌摊,香气四溢,顾恽又拉着赵子衿坐上去,要了两碗混沌和一碟烧饼,两人坐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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