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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箱丝绸-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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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群:“我军略胜一筹,可手……”他艰难的咽下浮到嘴边的“段不堪入目”,跳过接着道,“西原大军虽稍微显出劣势,城池依旧固若金汤。”
  
  幽明鉴抿嘴一笑,道:“你自己也清楚了不是么,西原朝堂虽然人才不多,可祈王赵秉,可是国师预测的紫薇星宿,西原天定的帝王人选。他的能力和号召力,你也见识过了,其麾下的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你说,我放着捷径不走,去和他公平的硬碰硬,你以为幽国的穷山恶水,能和物华天宝的西原耗上多久,嗯?”
  
  何群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他本来就不是个能言善辩的,偏偏这次幽明鉴说得还全是实情,他仍旧觉得有些赧然,对于两军交战的问题不再多发一言,像只萎靡的蛐蛐儿一样杵在幽明鉴身边,又道:“爷,我还是觉得,那邱先生过于歹毒,你将他放在身边,我总是放不下心来,跟颈子上缠了根毒蛇似的。” 
  
  幽明鉴好笑的瞥他一眼,道:“嘿,你这莽夫还知道打比方,危险又如何,只要是能伤敌的利刃,割破个手,又算什么呢。我还仰仗着这位老先生给我军大施强援,你就是对他不喜,也得恭恭敬敬,坏了我的事,看完不抽了你的皮——”
  
  “爷,抽的是筋,皮是扒的……”何群小声的辩驳道。 
  
  幽明鉴阴笑:“我不介意让你开个眼界,看看皮能抽不能抽。”
  
  何群被他笑的发怵,假笑:“不,不用了,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诶,爷,这几天怎么没见着邱先生,是进山抓虫去了么?”
  
  幽明鉴合上捷报,仰头从藤萝叶片的缝隙里望出去,后头是澄碧的蔚蓝,他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奇异笑容,轻声道:“不,他去平沙了。”
  
  “这个时候去平沙作甚?”
  
  幽明鉴乐不可支似的笑出声来,接着道:“江湖恩怨江湖了,他去找怀南王算总账了……呐,阿恽,赵子衿之后就是轮到你了,你该——怎么办呢?唉,阿群,你家爷好想过去看戏——”
  
  柳偲去世的第十天,在乞灵寺暗中保护老王爷的影卫赵十七浑身是血的跌进怀南王府,说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人就昏了过去。
  
  老王爷遇袭,敌人不明,让小王爷九月十五,到襄水城蛇山一叙!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了一篇帖子,说的是小说该如何构思下笔开篇走向,怎么说,一记警钟将我砸晕orz……
  这里有九曲回肠的深巷子,却没有香浓美酒,我一直在纠结情节必须合乎逻辑,却忘了菇凉们和自己的乐趣在于欢乐的搅基,对不起orz我是罪人……
  至此深知看到这里的妹纸多么不容易,虽然我也很不容易(滚蛋好伐~~~)以后会主意少泼一阵清风庭院深深等废话,给每个毅力坚韧的菇凉鞠躬!





☆、第九十一章 欲擒故纵

  
  襄水城,蛇山,月中十五,战场上的毒虫,幽明鉴的解药,一切线索串联起来,直指一个本来不该存在的人,百毒老叟。
  
  那老怪物身受重伤,居然还能成功的避过雷公丸,这是赵子衿和顾恽都所料未及的,不过回头捋一遍当时的情况,却是也是太过放松警惕。
  
  他呆了一瞬就回过神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心里飞快的思量起来,百毒老叟和幽明鉴沆瀣一气,那他的藏身处必然是在幽国,他之所以故意写信提到襄水城蛇山,是示威,也是挑衅,意图无外乎就是告诉自己,他还活着,这是回来报仇雪恨了。
  
  至于他会不会如约出现在襄水城,那就全看自己去不去,想来王府以至于平沙城里,眼线已经悄然布下。在自己出现之前,爹的性命至少无忧,可那老妖怪锱铢必较心狠手辣,难免会迁怒于他,皮肉之苦少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人截下,省的他带着爹逃入幽国,到时愈发大费周章。
  
  他脑子飞快的转起,百毒老叟带着自家老父,模样又怪异,特征太明显,太容易留下线索,不可能大模大样的白日里行走,他要离开平沙,要么坐马车,要么走夜路。今天是九月初三,至十五还有十二日,按着江湖人行路的速度,十二日绰绰有余,百毒老叟不可能这么早赶去蛇山守株待兔,这次他孤注一掷,准备定然得做的万无一失,所以,他现在不是在乞灵山,就是在平沙城内。
  
  赵子衿冷哼一声,勾起嘴角笑了笑,笑意森然冰冷,他想,擅长蛊毒可能天下无敌,弊端细微不起眼,却也不是没有,比如随身带着中意珍爱的蛊虫,痴迷此道的高手,每日不喂毒,他就寝食难安,和痴迷武学之人一日不挥刀舞剑就浑身难受一个道理。寻常的山林里,可是没有马蹄莲、当门子这样毒性剧烈的成品药粉……
  
  思毕,赵子衿走到书案前弯腰挥毫写了一张小笺,递给跟在身后打转的赵全,道:“赵全,明日天一亮,街头的铺子开了门,你花钱雇些零工,上各大药铺去,将纸上的药材每家买一样,记得,买光,每日都去,直到我说停为止。” 
  
  赵全不知自家王爷要干什么,期期艾艾的应了,想想还是很好奇,揪着脑袋求甚解:“爷,这是要作甚?”
  
  赵子衿觉得三言两语跟他解释不清楚,便随口敷衍他:“那老怪物受了重伤,必须要这几味入药。”
  
  赵全若是懂些药理,轻易就能看穿他家王爷是在忽悠他,纸上一整页全是剧毒的草药,随便一味都不能分量过重,这么多杂在一起,除非是自杀配鹤顶红。但遗憾的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恍然大悟状的一点头,觉得自家王爷就是英明神武,然后从屋里颠出去了。 
  
  还有,赵子衿在屋里缓缓踱步,他想,这个消息,该不该告诉顾恽。他思索一阵,决定先瞒一半告一半,只告诉他百毒老叟还活着,让他怎么心里也有个保底的准备,至于其他的,什么也不告诉他,免得他担惊受怕。
  
  他算盘是这样打的,如今云锣城闭塞,京中也没傻子会往瘟疫泛滥的地方去,顾恽又没什么心腹,消息十天半月才传过去,或许到了那个时候,自己都已经将爹救回来了也说不定。而他自己,则一脸惊慌就差屁滚尿流的进了宫,低着头向皇上哭诉他爹被贼人从乞灵寺劫走,六神无主的问赵愈他该怎么办。
  
  赵愈正值烦不胜烦之际,内忧外患搅得他心慌意乱,赵慈瑛又一直下落未明。幽国沙场以待,备受宠爱的幽姬身份立刻尴尬起来,他心里挺喜欢这善解人意的妖媚女人,却因为大局而对她心生不喜,将幽姬禁锢在深宫,也不去看她,每日对着到处是祸乱的奏折和气氛凝重的朝堂,竟然烦闷的喘不过气来。
  
  赵子衿傻里傻气的一通禀报,将他弄得更加不耐,耐着性子好生劝慰了几句,说是会派禁卫全城搜捕,草草将赵子衿打发了。不过既然搜捕,就已经合了赵子衿的意,只要让他们无法安然藏身便可。
  
  只是赵子衿算来算去,竟是小瞧了恨意滔天的百毒老叟,也不知怎么将从蛇山受伤回来一直呆在顾府养病的顾玖给算漏了,不过也正是这点遗忘,给他日后埋下一线生机。
  
  赵子衿推测的没错,百毒老叟却是还滞留在京,身上也带着刚养不久的蛊虫,他带着赵引躲在平沙,派属下去买药。赵子衿做的隐晦精巧,每个药店只缺乏一味药材,负责买药的幽国犬牙只是奉幽明鉴之意暂时听这全身一抹黑的邱先生调遣,不明他曾经的恩怨,并未发觉异常,一家一家找下去,只管将药集齐了交差。
  
  老王爷失踪第二日下午,之华堂收了赵全银两的药铺活计将买毒药之人特征报与赵全,因这些是剧毒药材,所以他格外留意观察过,赵全大喜,屁颠屁颠就滚去告诉了王爷。
  
  赵子衿命人按着特征画出一幅肖像来,让余留的影卫十五人秘密搜查客栈民居类似之人,影卫训练有素,随风潜入夜的细雨般沁入夜色里不见了。
  
  官兵搜索平沙城未果,在第四日终于停止搜索,那日城内许多人,都看到满头白发的怀南王,策马从闹市的街头飞驰而过,身后跟着一列人马,约莫二十人左右。他呆滞的脸上是突兀的冰冷,一路打马疾行,朝着出城的朝阳古道去了,众人纷纷猜测,可怜的傻子王爷,刚才死了亲娘,转眼就得去寻他爹,真真是可怜。
  
  深夜,平沙京郊的荒废破庙里,一道黑影从树影里掠出,落下来潜进了黑灯瞎火的破庙。黑影摸至破庙佛像背后,在莲台下按了一片莲瓣,只听轰隆一声沉重的闷响,他脚边的地面竟然移开一个半丈见方的豁口,火光从里头照出来,竟然是一处隐蔽的地下密室,而且里头如今还有人。
  
  黑影跳下豁口,地面笨拙的移动,很快又阖上,破庙里又恢复了空荡和漆黑,朽烂的帘帐无声的轻翻,刚才那处密室和亮光,像是一场虚幻的场景。
  
  半晌,又有一道身影猫着腰潜进来,一系列动作几乎可以说是悄无声息,幽灵一般,显然比刚才那人要高明上许多。后来之人也绕到佛像后,跪在莲台下轻柔的碰触一阵,很快便出门遁匿不见了。
  
  第二日,一列黑衣人马从城郊的破庙凭空钻出来,携着一辆马车快马加鞭的朝南下而去。颠簸的车里坐着两人,各占车内江山半壁,一人全身拢在黑罩子里,只剩一双阴测测的招子露在外面,另一人被五花大绑,头发花白衣衫凌乱,可面上神情却从容不迫,大将风范独具,正是失踪被虏的老王爷。
  
  黑衣人盯着老王爷赵引,声音沙哑难听,听他疯癫笑道:“嘿嘿,王爷,瞧你儿子多孝顺,去往襄水救你了,得子如此,夫妇何求啊——”
  
  他说着夸赞的话,语气却截然相反,咬牙切齿,里头的恨意排山倒海,恨不得吃赵子衿心肝,抽他的皮筋。赵引眉头一皱,目光如电的盯着对面的怪人,道:“砍头尚且送顿好饭,赵某自问一生光明磊落,不求死的体面,但求明白。阁下与犬子到底有何怨尤,竟然恨他至此。”
  
  他这话并无任何玩笑不妥之处,可百毒老叟却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头哈哈大笑,笑声一波三折尖锐陡峭,渗人的慌。赵引冷眼看他发癫,过了会他像是笑够了,这才顿住阴阳怪气的说起话来:“哼~~他二人害我至此,却不曾与人知,瞧你的宝贝儿子干的好事——”
  
  直到他伸出左臂,赵引这才发现,那截包裹着手臂的衣袖,覆着胳膊延伸,到了肘弯处,陡转而下直直垂向地面,下半截手臂居然是没有的。
  
  被捉来这几日,这怪人鲜少露面,又全身黑乎乎的,惯常用右手,又有人伺候,以至于赵引根本没发现,他竟然断了一只手,他暗嘲一句自己果然是老了,又听百毒老叟激愤道:“不将他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还有那个青衣的朝官,是翰林院的顾恽顾大人是吧,哼~~我也饶不了他!”
  
  赵引一想,就大概知晓这仇怨结在他离京追着顾恽回乡的路上,自家儿子的性子他自问还是了解的,那小崽子满心眼都是顾家那小子,可劲儿黏糊都不得空,哪里有功夫去惹是生非,必然是这老王八先做了什么不仁不义之事。心里这样想,可嘴上却道:“若是犬子不对在先,按着江湖人以牙还牙的规矩,阁下自可断他一条臂膀,牵连家戚,又算什么好汉!”
  
  百毒老叟鄙夷怨毒的盯着他,道:“王爷,激将法?你也不看我多大的年纪了,而且你的宝贝儿子相当了得,断他的臂膀?呵,老夫可没那本事,只能——要他的命!……还有,我敬你是条汉子,一直以礼相待,王爷莫要不知好歹自讨苦吃,还是闭嘴罢。”
  
  他话音刚落,疾行中的马车猛然刹住,百毒老叟在仍旧前冲的车厢里拍壁浮起,才不至于被甩至车门,而赵引被绑的像只粽子,刷一下就被甩了出去,肩膀都碰到帘子才被百毒老叟揪住绳索拖了回来。
  
  紧接着他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前辈才是好本事,要在下的命,却劫我父王作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二章  背道而驰

  
  咋听见那声音,百毒老叟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按他的猜想,赵子衿还在平沙城里急的团团乱转,时间一到,他就得马不停蹄的奔往襄水,月圆之夜金蚕蛊发作,落在自己手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待他再看一眼赵引忧心忡忡往帘子外看去的目光,就知道赵子衿是真来了。
  
  他瞬间有些惊慌,平常状态下的赵子衿,他都没有十成的把握胜他,更何况如今失了一臂膀。不过他很快又镇定下来,心想他老爹在自己手里,他还敢胡来不成。
  
  百毒老叟哈哈大笑,窜出马车跃上车顶,就见赵子衿一身黑衣,坐在不远处树下的高头大马下,神情泰然自若,身边并没其他属下,像是打马赏花踏青而来。可百毒老叟知道他绝对还有同伴,藏在这树影幢幢的树林里,只待时机成熟,他们就会一跃而出。
  
  百毒老叟一看见赵子衿,眼睛就再也移不开,眼眶里满满都是恨意,怪异的脸上狰狞笑着,自高处俯视赵子衿,道:“赵子衿,许久不见,是不是把我老头子,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哪~~~看见我没死,是不是很失望?天叫我命不该亡,我倒下那处,是处古老的深井,炸药将地面炸开的瞬间,我被炸断一直臂膀,然后坠落下去,这才捡回一条命。”
  
  赵子衿策马朝前走了几步,曝露在日光下,雪白的头发银亮刺眼,英俊的轮廓清晰而深刻。百毒老叟对他设防甚深,立刻就冷声制止:“站住,不许再前行!”
  
  赵子衿平静的看他一眼,目光里有浅淡的鄙夷,却并不明显,他抿了抿嘴角,虚假的笑了下,毫无诚意的恭贺道:“哦,恭喜阁下大难不死!您过谦了,阁下的面目如此发人深省,见之难忘,赵某记得清清楚楚,阁下若是不信,赵某可以当场为你画一幅肖像。”
  
  百毒老叟最厌恶的就是别人拿他的容貌说事,瞧他半边姣好的眉眼,就不难推出他也曾风度翩翩登楼望月,后来因为心术不正毁了半张脸,心性急转而下,便成了如今这副人鬼不像的德行模样。可到底,他的脸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别人说一次,就像在他心上踩了一脚,他蒙面多年,江湖人早不知他面貌如何,而赵子衿此举,无疑是并着脚在他心头刺上活蹦乱跳,他气血上流涌上头,赤红着双眼剜过来,恨不得将赵子衿千刀万剐,到底心里还残留一丝理智,叫嚣着冷静下来,不能中了这小子的激将法。
  
  百毒老叟紧握双拳,告诫自己不要中他奸计,可他不做点什么,又觉得怒气蓬勃的恨不得吐血,只能占占口头便宜,咬牙切齿道:“趁着还能开口说话,你就多说几句吧。”
  
  赵子衿瞥见他青筋暴露的手背,就知他已气的七窍生烟,他接着不露痕迹的挑衅,面上一本正经,道:“赵某爱说不说,这个就无需阁下操心了。前几日阁下掳走我父王,我就想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阁下将赵某的祖宗十八代都搂的一清二楚,我却除了百毒老叟一个空荡荡的名号外一无所知,所以啊,我就想了个法子。”  
  
  百毒老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哑巴迷药,疑了眼睛戒备的盯着他,等他接着往下说。
  
  赵子衿突然甚为开怀的露了个笑脸,炫耀似的接着道:“我家阿恽,不仅写的一手好字,连丹青也是平沙一绝,画人尤擅,连大理寺卿都夸他,画的简练又传神。之前我中了金蚕蛊,你给他那张方子上的草药都寻不到,他便画了一些阁下的肖像,准备到岭南去张贴,预备找到你的老相识或是老仇敌,或许能救我的命——后来因为一些变故而耽误了,正好前辈上门找茬,我也没时间去岭南探察,就属下带着画像,去了一趟晋中的蓟北楼,也晓有收获……”
  
  蓟北楼三字一出,百毒老叟终于变了脸色,蓟北楼是江湖中所有消息的聚集地,几乎可以说是达到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诡异地步。赵子衿竟然派人去蓟北楼查他底细,百毒老叟身上沁出一层虚汗,却强作镇定冷笑道:“你以为我就这么好骗么?而且就算你知道了那又如何?”
  
  赵子衿道:“我知道了当然不如何,可若是岭南的著闲首领邱璧……”
  
  百毒老叟突然怒喝一声闭嘴,身形暴起朝赵子衿疾掠而去,赵子衿暗笑一声阿恽果然猜的不错,其实根本不关蓟北楼什么事儿,那都是顾恽不知从哪里拐来的小道消息里推测出来的。
  
  赵子衿一拍马鞍从马上飘起,迎着化成一道虚影的百毒老叟跃去。两道黑影瞬间交接而后弹开,各自后飘着一蹬树干,再次在空中相遇,眨眼间就交手不下二十招,掌风阵阵踢腿抬膝,招招都是凌厉的杀式,意图将对方毙于掌下。
  
  原来,百毒老叟之所以再也沉不住气,就是因为赵子衿说出了那个邱字,这就相当于间接的识破了他的身份,若是放他活着,散布出他的身份,邱璧山必然穷极天涯海角,会将自己碎尸万段。
  
  他本是岭南著闲首领家的二公子,因痴迷炼蛊受人煽动,溜进禁地偷蛊,恰逢父母正在换蛊,被他这么一打断,登时就蛊虫反噬双双而亡,他那时鬼迷心窍,又受了惊吓,偷了金蚕蛊就逃出了著闲,镇族之宝无端失窃,许多被金蚕蛊压制的蛊虫纷纷作乱,著闲因此差点遭逢灭顶之灾。他大哥邱璧山后来查出是他在作祟,便发了通杀令,他在江湖无处容身,才诈死披上黑布,变成了百毒老叟。
  
  树下也乱成了一锅粥,百毒老叟被赵子衿牵制的瞬间,王府的影卫突然从树林里窜了出来,人数不多,却是由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和幽国的禁卫战成一团。
  
  赵子衿被金蚕蛊吸去半成功力,可百毒老叟依旧打不过他,因为赵子衿如今百毒不侵,他的蛊虫对他完全失效,他又断了一只手,战况迅速急转直下。他在空中一个鹘子翻身,避过赵子衿摘叶飞花灌注内力的柳树叶片,脚尖在树干上急蹬两下,飞快的瞟了一眼树下也呈现出败势的幽国禁兵,他骂了句饭桶,不进反退,身形在树影间穿梭,几个起落很快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十分俗套的狠话:赵子衿,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王府的影卫很快将敌手收拾掉,影卫掀开马车帘子,老王爷担惊受怕的脸立刻露了出来,大伙长吁一口气,进去给老王爷松了绑。赵子衿钻进马车,立刻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说他不该涉险,赵子衿笑的腼腆,任老爷子暴跳如雷,等他熄了火,难得温情的拉着他爹的手,说了句他最不擅长说的掏心话,他说:爹,对不起,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是阿恽,其次才是你,可就算是其次,也要重过我的命。
  
  赵引怔然半晌,将他儿子满头异常的白发揉乱。父子二人回到怀南王府,赵子衿心里梗着个疑问,就算这次是出其不意,百毒老叟退让的也实在太过容易,其中必有蹊跷,他想了两日仍旧不思其解,不过到了第三日清早,他就知道了。
  
  老王爷再次失踪了,他的卧房里留了一封信,信上的字迹歪斜扭曲,可笔锋和走向,就是出自老王爷之手,上头写着让赵子衿九月十五那天,到洛城外的崔嵬谷,一决生死,落款之人除了百毒老叟,后头还沾了一个名字,幽明鉴——
  
  赵子衿将信纸捏成一团碎末,这才想通百毒老叟的最终目的,他根本不是想引自己去襄水城,他就是想将他往战场上引,除了百毒老叟,想让自己死的还有幽明鉴。襄水不过是个缓兵之计,他那次突袭,不过是将这场对阵,提前了一个月而已。
  
  他爹赵引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被百毒老叟下了“迷虫”。迷虫雌雄一双,类似于苗疆的情蛊,由雌虫控制雄虫,分别种入施术者和被控方,这种蛊虫会让种入雄虫之人丧失本性,听从施术者的命令,距离几里之外都可以控制自如,十分了得,也很罕见,不过他连金蚕蛊都弄得到,一对迷虫又算什么。
  
  赵子衿想起纸上那一页歪扭的字迹,心想蛊虫尚未完全适应,他爹赵引定然是在半清醒的情况下,用尽意志抵触着写出这封信的,让自己的儿子去送死,那时,他是什么心情。
  
  信纸后半段威胁他并没看完,他甚至不需要看,就知道就算那里是龙潭虎穴,自己也得去,不然按照百毒老叟的性子,英明尽毁晚节不保那都是身外事,他不能让赵引,屈辱的死在战场上。
  
  赵子衿连夜收拾了行装,驾马朝西南奔去,此去凶险不明,他只来得及在王府留下一封书信,等顾恽回京的时候上门来取。彼时,北上的小道上,顾恽正冒着风雨朝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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