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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箱丝绸-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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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套,心头不悦,脸色登时不那么好看了;而左手边的杜煦也看见了,笑吟吟的捅了捅顾恽,眉飞色舞的往后瞟,八卦兮兮咬耳朵:“顾恽,知道身后这人是谁么…啧,你知道才怪,还是让本公子大发慈悲的告诉你罢,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怀南王府小王爷赵……”
  
  杜煦这人哪里都好,就是爱穷得瑟,不显摆家世不炫耀才学,就爱显摆别人不知道的市井传说或大户家的小道丑闻,整个一长舌妇,每次他顶着一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正经嘴脸,眼睛刷的一亮,无休无止就是一两个时辰的慷慨陈词,蜜蜂似的嗡嗡不停,连带两个时辰不沾水,八卦功力之深,让人叹为观止之外,还恨不得以头抢地。
  
  这不,杜公子双目熠熠生辉,像极了正午当空光芒四射的小太阳,顾恽心道大事不好,只想着怎么堵住这话唠的嘴,顺着他的话头脱口就是:“赵子衿。” 
  
  下一瞬,身后近处响起一声颇为欢快的应答:“嗯,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死缠烂打

  对于自己能如此顺口的说出赵子衿的名字,顾恽自己都有些想发愣,对于人名,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过耳不忘了?他正兀自发呆,身后猛然响起应答,顾恽莫名就有些做贼心虚,可青天可鉴,他分明身正无比。一转身,眼帘印上一张无限放大的笑脸,虽然俊美无韬,可顾恽毫无防备之下,差点没一把将赵子衿掀出去。
  
  眼前一张放大的人脸,凑得近,左眼角那点细小的黑痣都一清二楚,更觉这人面容俊朗眉目如画,一双眼睛黑如点漆,里头盛满了他看不透的情绪,唯有掩不住的真切笑意。恰逢一阵细风拂过,一缕长发从身后滑出来,直直吹到自己脸上,银色如雪,微痒,不是赵子矜,又是谁!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明明许季陵之前那一眼时,他还不近不远的辍在五步之外,眨眼功夫,就悄无声息的贴了上来。
  
  顾恽是独子,打懂事起,顾远修便教导他万事亲力亲为,他开慧早,又有些不为人知的孤僻清高,独来独往惯了,极少和人离得这样近。他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站稳,眼底印上一角绛红官袍下摆,赵子衿竟又贴了上来。
  
  这次顾恽没有再退,因为赵子矜得寸进尺,不仅人跟上来了,还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他左手。
  
  他动作太快,顾恽才看见他抬手,还没琢磨透意图,手上就传来一股凉意,紧接着手指一紧,就已被牢牢拽住。顾恽下意识挣了挣,那人扣的不算死紧,却如蛛丝般沾衣牢固,顾恽没能得逞。
  
  两个不算热络甚至算不上相识的男人,在严肃沉寂的太和殿外手拉手,即刻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不少朝官打不远处走过,以脖子为轴将头扭了个小半周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无不透露出浓浓的疑惑,这,像是一面之缘的交情么——
  
  顾恽莫名其妙被抓,又稀里糊涂被围观,幸亏他脸皮够深厚,不至于耳赤面红,还能保持着斯文皮相。方才在朝堂见着皇上和百官们对赵子衿出格行为的默许和无视,他大概也能猜出来,这人约莫有什么人尽皆知的隐疾,又因某些一言难尽的原因不得不站在这里,想来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至于赵子衿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跟着自己,还亲眼有加,顾恽翻了个白眼,十分没有诚意的想道,要么是自己亲爹求神拜佛奏效,终于使得祖坟冒青烟,使得自己仕途开始之前遇着达官贵人,啧,还是个王爷;要么就是自己前世欠了他十万八千两真金白银赖账不还,今生讨账来了。
  
  顾恽这人看着和气,其实脾气真不算好,耐心也欠点火候,极不耐与人交往周旋,好像和人说几句寒暄客套话,是让他上天摘星星月亮,一不顺心,就窝在屋里将眉头堆成小山丘,比他忧国忧民的爹看着还累。他母亲陈氏时常点着他额头说,怕是上辈子将美德都耗光了,这辈子投胎,生来就是个歪瓜裂枣破罐子,他还顺杆爬着怕马屁,说母亲明鉴,知子莫若母。不过好在他装模作样的功夫精湛无比,人前一副人模狗样丰神俊朗,谁见了都叹一声温文尔雅。
  
  表里不一的顾状元耐心不咋地,可粉饰太平的功力首屈一指,极少有这么快破功的时候,他就快忍不住要开溜了。不知为什么,这人满头的白发扎的他心慌,恨不得离这人十万八千里才好,心底对这抹异样的颜色,总是有股心神不宁的细微抵触,好像久到今生记忆之外,就见过这种耀眼的白色,想一次,心里就犯一次怵,大概真是前生做了亏心事,是他欠了这位爷。
  
  顾恽开始有些烦躁,可这次却不是因为不耐,而是因为那股浅到了无痕迹又根深蒂固的抵触,他叹了口气,先是看了眼自己左手上连着的修长手指,然后抬头直视赵王爷,彬彬有礼道:“王爷,这…是何意?可否先放开草民的…手。”
  
  赵子衿一眼不眨的盯着顾恽,这是他完全清醒过来之后,第一次离顾恽这样近,情不自抑就去拉他,肌肤相贴的瞬间,心里浮起万千过往,却只有他一人还记得,往事历历在目,那个时而温柔时而暴躁的白衣男人,最终定格成面前这个青衣男子,一切都变了,唯有眉下那双眼,一如往昔,幽黑清亮。
  
  赵子衿心头砰砰乱跳,如痴如醉的看着顾恽,差点就情不自禁叫出一声阿恽,正当此时,顾恽几不可查的一皱眉,赵子衿眼神一晃,一颗荡漾的春心立刻犹如石块入水,嗖的一下沉了给没影儿,心里忍不住有些难过,以为这人厌恶自己。他有些悲凉的想,上辈子将他吓得太狠,以至于转世之后仍有阴影,他见着自己,眉头直皱,恨不得退避三舍,可他再退又能怎样呢,自己照样得跟着贴过去,自己和他,只有这一世的缘分,除了牢牢抓在手里,他无路可走。既然他怕,那就先……
  
  电光火石间他打定主意,接着装疯卖傻,傻子招人嫌,却也遭人同情,不会惹人忌惮,还能撒泼打滚,甭管顾恽如何戒备厌恶,豁开脸皮死缠烂打,等到他不那么怕自己的时候,他喜欢什么,自己便陪他做什么,他要什么,自己便竭尽所能给什么。
  
  爱之深责之切,情至浓便虑之切,其实赵子衿是想太多,顾恽不止对他退避三舍,他是对谁都恨不得绕道而行,他这种人,只有投胎去当大家闺秀才适合,偏偏跑来做官,简直的活受罪,可见父母望子成龙,有时又确实是将子女往火坑里推。
  
  想是这样想,可脸皮哪里是说豁就能撕的,赵子衿前世加今生,都是等人伺候的大爷,前世忙着发号司令,今生忙着当傻子,猛地就要撒泼打滚,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赧然,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顾恽,悄悄深吸了好几口气,手心里憋出一茬茬冷汗,微恼,怎么撒个娇,比练套刀法还难,这才羞愧的做好前期准备。
  
  他将握在顾恽手上松懈的力道补回去,仔细想了想赵全初来王府的时候对着福全叔撒娇的模样,微瞪着眼对上顾恽清亮的招子,拉着他的轻轻手晃了晃,难为情的不行,心虚的恨不得钻地缝,故而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倒是真切,五六岁的孩子撒娇似的,露出一排白牙,咬了咬嘴唇,忐忑道:“恽—哥,糖…糖—葫…芦。”
  
  顾恽被赵子衿弄得一怔一怔,前一句后一句,自己都牛头不对马嘴,完全没有章法逻辑,他突然就成了王爷的哥?糖葫芦?堂堂怀南王爷在太和殿门口,问他要糖葫芦?顾恽啼笑皆非的看着赵子衿,无奈道:“王爷,您先放开好么,您要吃糖葫芦,宫外遍地都是,抓着草民作甚。”
  
  赵子衿笑眯眯的摇头:“不…放,我…要—吃你—买的——”
  
  顾恽故意忽略了杜煦惊讶的像是塞了个无形鸡蛋的大嘴和那张贼眉鼠眼的脸,心里头蚂蚁成群结队的爬,觉得自己的耐心像是烈日下头的薄冰,就快要化光了,他深吸一口气,和颜悦色道:“成,我给你买,你先放开我的手,好么,众目睽睽青天白日的。”
  
  赵子衿乖巧的一点头,好像他是顾恽的贴身小厮,顾恽说什么他应什么,只是生怕顾恽反悔似的又追了句:“说话—不算—话的—人要学…狗叫,行么?”
  
  噗——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杜榜眼一个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这傻子王爷,太逗了,瞧顾恽这噎得无话可说的衰样,太解气了。他扭头对着许季陵挤眉弄眼,想要和他分享些人生趣事,却见许季陵本来就沉的脸色,越来越黑如锅底,瞪了他一眼便扭开了,杜煦撞了满鼻子灰自讨个没趣,也不恼,一个人有滋有味的独乐乐,一边看机智聪慧的顾恽节节败退,一边看这奇葩样的傻王爷公然调戏状元爷。
  
  乐极生悲,杜榜眼忙着看好戏,就没察觉到,傻子王爷趁人不注意扫了他一眼。
  
  顾恽也就是随口敷衍,等一转头,绕开十八条大道,最好不相见,闻言不由脸皮一僵,挤出一个笑容,道:“那就…一言为定。”
  
  赵子衿乐颠颠的嗯了一声,顾恽就觉手上一轻,那厮已经说话算话的撤开了,他手心冰凉,拽了自己小半晌,非但没把手捂热了,倒还把自己的给带凉了,顾恽想,这人除了皮囊出色,说话怪、发色怪,瞧人的眼神也怪,就连体温都凉的怪异,活脱脱一个齐全的怪……
  
  他还没想完,袖子却猛然一沉,顾恽嘴角微抽,先是看了看挂在自己袖子上那只颇为眼熟的手,然后抬头对上笑盈盈的赵子衿:“你在干什么?”
  
  赵子衿亮出一口闪亮的白牙,欢快道:“我放…开了,你—的手。”
  
  顾恽长叹一口气,用剩下那只自由的袖子里的手扶住额头,可你又抓住了我的袖子——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我,将温油的辞哥写成了一个交流障碍的暴躁受orz……
  狡辩:A、辞哥年轻的时候,就是酱紫滴;B、他被害后遗症性情大变;C、他被外星人抓走过(揍飞o(╯□╰)o)





☆、第九章  静默相处

  赵子衿看着言笑晏晏,实则无比难缠。
  
  顾恽好说歹说,外加许季陵这样高傲的才子难得苦口婆心的规劝,让他放开顾恽的袖子,说是有辱斯文招人闲话云云。那厮眼睛忽闪忽闪,一抿嘴角分外腼腆,轻巧的头一摇,将会试前三甲的两位才子的满腔辩才尽付流水,最后还是杜煦失了耐心,愁眉苦脸的说了句王爷爱拽随他去,你又没什么损失,,沉归沉,权当袖子里头多藏了一把散银裸子。
  
  甩不开牛皮糖,顾恽真就这么想,还真好受了不少,他心里头笑的无可奈何,暗道,银裸子?怕是金山银山,这白头傻子,见面到现在,不停的给他添麻烦。
  
  赵子衿见顾恽不再推搡着让他松开,心里高兴的飘飘然,就拽着这么一角衣衫,都心满意足的跟这人抱在怀似的,当下觉得方才笑场的大眼圆脸的青年顺眼了许多,又扫了一眼兀自寒着脸的许季陵,心头提起戒备,决定尽量少让这人和阿恽相处。
  
  估摸着老师就快出来了,顾恽:“王爷,你放开,让我行个礼,成么?”
  
  赵子衿异常爽快:“成。”
  
  ……
  
  顾恽本来想这么形容赵子衿,茅坑的石头,又……抬眼一看面前分外英俊的脸,咬文嚼字实事求是的劲头上来,又有些说不出口,只能叹口气,当他不存在。
  
  太和殿外,顾恽就是这么拜别未来的恩师文丞相的,双手敬礼恭敬送别,身侧紧挨着退而求其次的怀南王爷,那人不拽袖子改拽腰侧的衣裳,别提多怪异。
  
  出宫后,各有小厮迎上来,赵子衿的小厮,就是那天大街上逮着自己喊贼的少年,那小子瞧见自己,眼睛珠子不住的往自己身上悠,点头哈腰的叫了声公子,顾恽笑着点头。
  
  顾恽本来准备跟着许季陵二人回驿馆,赵子衿却死活非要现在就去买糖葫芦,许季陵要跟着去,被他不悦的推搡走了,噘着一口慢悠悠又毫无气势的官腔压人:“本—王只—想和恽—哥一起…去。”
  
  许季陵盯了他一会,转头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杜煦拍拍顾恽肩膀,让他自求多福,带着自己的书童还景吊儿郎当的跑了。这下只剩下他们三,赵全赶着王府的马车过来,赵子衿拉着顾恽上了马车。
  
  外头的赵全扬鞭一抽马臀,轻叱一声“驾”,高头大马迈开蹄子哒哒砸在青石路面,马车缓缓行驶,土黄色的印花帘子轻柔颠簸,隔开车内外两方天地。车厢内垫了厚厚的丝绵褥子,坐上去比他的床板还软和,顾恽蜷起一条腿,右手搭在上面,另一条大喇喇的随意伸长,背靠着车壁,面无表情的盯着坐在身旁的赵子衿,赵子衿脸色不变的任他看,兀自对他笑的春光灿烂。
  
  顾恽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简直掩藏不住,便抬头问了句:“王爷因何,要对顾某纠缠不休?”
  
  赵子衿清浅的笑笑,面上的懵懂和天真一瞬间褪去,换上一股奇异的沧桑等待,他直直的盯着自己,眼里有着翻涌着自己看不清的剧烈情绪,像是克制,又像是期盼,随后他拖着他那口怪异的慢腔调,用了很久,才说完了一句话。
  
  “我自…小便…白了头,性…子又…愚钝,什么…也学不…好,遭人…毒打…欺辱,叫骂…没喊…完,人就…鸟兽状…跑光了,父王索…性将我…护在宅…子里,不…见生人…不见…客,我…一个人,过的…也很好。就是,那天…猛然在…大街上…遇见…了你,心里…就欢…喜,就想…亲…近你,我不做什么,你别躲着…我,好么?”
  
  这解释疑点重重,不管顾恽信与否,他终究是心软了,头轻点,也就默认了赵子衿的接近。那人说着你别赶我走的时候,望过来的目光里掺满恐慌和急迫,眼里吉光片羽似的荡起水波一样的点点碎光,分不清是祈盼,还是泪光,顾恽心头恍惚一阵,到了嘴边的搪塞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在那人亮的惊人的眸光里点了点头。
  
  赵子衿感激涕零的说了句你真好,看着是想扑过来,又不知怎的克制了,扭身从一旁的暗箱里抽出一摞纸页泛黄卷曲发翘的线状书籍来,推到顾恽身前,微立起身掀开了马车顶上特意订制的天窗,坐下看着顾恽浅笑。
  
  车顶别开洞天,车内即刻亮堂起来,顾恽眼帘一垂,就见书脊旁一列狂草《琴瑟考古图》。顾恽心头一跳,目带惊喜的瞧了一眼赵子衿,手不自觉的伸过去,小心拿起那本,紧挨着叠起的一本,居然是《耆旧续闻》,这两本都是民间失传已久的山水人文志异,照此不难推测,底下这一摞,都是罕见的古籍拓本。
  
  顾恽这人没什么上进的爱好,独爱这口,他心底有行万里路的宏图志愿,耐不住自己腿脚懒便,只能寄情书本,过过干瘾。见此,眼睛打直,弯儿都不会饶了,也就没看见赵子衿脸上一闪而过的宠溺笑意。
  
  顾恽手都伸过去了,又险险记起拿人手短,忙抬头问了句可否一瞧,赵子衿应了声自便,顾恽抄起上头那本《琴瑟考古图》便翻起来,直觉其上笔锋尽藏,用笔如折钗股,如屋漏痕,如锥画沙,如壁坼,实在是精妙绝伦。
  
  说来也怪,赵子衿就在身侧不到两尺,笑着看他,顾恽竟然能旁若无人的顷刻入局,对他不提戒心和客套。赵子衿见他翻书极快,时而皱眉时而浅笑,动静皆随了书中之人,喜乐不自知,当下愈发肆无忌惮,目光灼灼其华,恨不得能在顾恽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赵全百无聊赖的赶着车,一边揪起耳朵细听车内动静,初初听到他家主子那样长的一串结巴,好不容易理顺了,差点没从车辕上一头倒栽下去,抽出去的一鞭子都打岔了,差点缠住了奔走的马腿。
  
  赵全听得心惊胆战,自家主子,莫不是中邪了?他他他—在说什么,倒苦水?装可怜?博同情?——都很像!
  
  可主子从来都沉默是金来着,儿时在宫里头学习课业,被打的鼻青脸肿也不会吭一句,甚至好几次被人推落水塘差点一命呜呼,要不是祁王爷赵秉将他从水里提出来,早就魂归九天了,也没见着他哭闹委屈。那现在这是,要唱哪出啊?
  
  说来主子最近举止怪异,自从那日金榜放出后,他就一头钻进了老王爷的院子,爷俩关在屋里头半天,日薄西山时主子才出来,带着膝盖处的衣摆上两团疑似下跪的灰土痕迹,之后,他就总是窃笑不已。再来,就成了今日这番光景,爷穿戴了从不曾用上的蟒袍官服,三更时节便起,然后自己驾着马车,将他带到了这宫门殿外。
  
  还有这顾状元,到底是何方神圣哪?怎的他家爷,待他比自家老娘都亲近,简直怪哉!
  
  赶车的小全子长出一口浊气,故作高深的一摇头,叹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随即扬鞭打马,将马车朝着城西人少道路阔的悠长巷子去了。
  
  顾恽一口气看了十多本,等他双目酸涨的从书里抬起头,这才发现已是黄昏落日。日头将落,便照不进车顶的天窗,方正的洞口里只能看见半边色彩斑斓沉静的天幕,车内一盏亮光,竟然是赵子衿不知何时点了一盏烛台搁在他手边。
  
  顾恽心下一怔,想不到这傻子如此细心,再看自己简直是喧宾夺主,便有些赧然的对赵子衿一笑,道:“王爷,草民失仪了。”
  
  烛光里的赵子衿恬淡温柔,和他在朝堂的痴傻截然不同:“无—妨,这些—古籍,也算—是得—遇伯乐。”
  
  车外打盹的赵全听见这句,一个激灵浑身哆嗦一下,心底竟然泛起寒气来,他战战兢兢的想着,完了完了,王爷真是大不妥,定然是被鬼附身了罢,不然怎的说出这样…这样—有学问的话来,回头当跟福全叔说一说,让他请个法术高深的道士,上门来驱驱鬼怪才是。
  
  可顾恽和他初识,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妥来,就是觉得这王爷虽然怪异,倒是少见的志同道合之人,当下坦然对他一笑,道:“王爷也对这些—旁门左道,感兴趣么?”
  
  赵子衿暗道,非也,我只是想着,你可能会感兴趣,嘴上却答:“随手…翻翻。”
  
  顾恽笑道:“如此才是真兴趣。”
  
  赵子衿见他似乎不那么抵触自己了,顿了顿,有些试探的艰难开口:“你我一…见如…故,叫王爷…凭的生…疏,这样,我叫你—阿恽,你叫我…名字,好么?”
  
  见鬼的一见如故,明明该是一见晕厥,再见惊悚才对。
  
  顾恽一愣,倒是没有发现自己突然就成恽哥变成了阿恽,只是为难道:“如此,不妥吧?”
  
  赵子衿垂下眼,神色落寞语气低迷:“无妨,鲜少有…人叫我—名字,有些羡…慕罢了……”
  
  这傻子可怜兮兮的,顾恽心一软,说话不经大脑:“那就这样,无人的时候,我就这么叫你,赵子衿。”
  
  赵子衿猛然抬起头,烛黄色的火光里异常璀璨,几乎是狂喜一般应了声:“好。”
  
  顾恽心头一跳,望了望车顶,说时候也不早了,就此告别,爬起来就想往车外钻。谁知一下午没动,腿脚早就麻木到毫无知觉,猛然半蹲半站,脚底一根筋狠抽一阵,腿一软就朝车内扑倒。
  
  赵子衿眼疾手快,闪电般探出双手,一把架住顾恽腋下,将人抄了往怀里带,半空中目光流连在顾恽拉长的腰线上,鬼使神差的将力气收在左手托住他坠势,右手悄无声息的移下去,扣在了顾恽腰上。
  
  等顾恽定住回过神,才发现这姿势实在诡异暧昧,自己被赵子衿搂在怀里,他一手扣在自己后腰,一手绕过腋下搂在肩头,而自己像柄大锤似的砸向他,慌忙之间一通乱抓,竟然拽了一大把白发,将他扯得头都正不得,难为这人被狠扯了头皮,还能面无痛色浅笑着看向自己。
  
  顾恽尴尬万分,连忙松手从赵子衿身上爬起来,不觉左脸一片温热柔软,原来是赵子衿偏头的时候,两人离得太近,不小心擦了到他的脸。他动作一僵,一想只有男女授受不亲,当下忽略那股诡谲的气氛,坐正说了声抱歉。
  
  赵子衿心头砰砰直跳,天知道他心肝跳的如同脱缰的野马,有些受不住,心虚的别开眼,结巴的说了句不客气,然后坚持将顾恽送回驿馆。
  
  直到顾恽转了个弯不见了,赵子衿才抬脚离开,他也不上马车,垂了眼慢悠悠的往前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全牵着马小步辍在后头,看着他家主子修长挺直的背影欲言又止,万分纠结。
  
  走出二三里之后,赵全再一次拧眉深思的时候,赵子衿突然顿住脚步,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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