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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箱丝绸-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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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方。
顾恽心头猛烈一跳勾住三弦的左手一颤,琴弦极轻的颤动,发出蹭的一声细响,被掩盖在宴会的喧闹里,只有他自己听见了。他故作垂眼看弦状,目光垂下后却是盯着自己心口发呆,方才,有双无形的手,在他心上拨了一弦,余音,犹在……
赵子衿打顾恽身旁走过,那人目光上扬着看自己,几日未见他,心里想的紧,就想蹲下来抱他一把,可他什么都没做,径直走到台前跪下,行了个大礼,诵念微臣来迟,请皇上恕罪,腔调一如既往的慢慢悠悠。皇帝赵愈前两天接到怀南王府上报的消息,说是赵子衿的口疾有救,这便关怀到:“子衿,今日宴会,不必如此拘束,起来说话,听闻你口疾有救,如今治得如何了?”
赵子衿站起来,躬身道:“谢皇—上挂心,楚郎…中说,病来—由久,少则数…月多则—数年,全凭—个人…造化。”
皇上颔首,笑道:“总是好事一桩,今儿个宴请群臣,独独你迟到,要是不罚你,朕就会落得个护短的骂名,依众位爱卿看,朕该怎么罚怀南王?”
群臣但笑不语,皇上心里头有打算,谁敢怎么看,众人你推我我推你,皆做毫无策略状。赵愈笑着抬手,看向满座笑道:“那便由朕来出主意。众位爱卿有所不知,朕这堂弟,武功高强身手利落,朝堂上下少逢敌手,子衿,今日是你不对在先,让众位大人开开眼界,无妨吧?”
赵子衿扫一眼琴前妖娆的女子,知道这是要合奏,他比谁都想一睹风华,又有些不乐意,记起上一世的教训,放了那人出岛,转眼他就走出了自己视线,今生恨不得将这人藏得谁也看不见才好,顿了顿,心里便浮起一个馊主意。遂茫然抬头,好像没听懂的似的,拧眉纠结一阵,这才理顺了思路似的,慢悠悠道:“那就…献丑了,不过臣…有个…条件——”
赵愈:“且说来一听。”
赵子衿转头看顾恽,笑的一脸痴呆,顾恽心道不妙,就听这傻子说道:“阿恽要…弹琴,我…微臣—要和阿恽…一起。”
顾恽:……
皇上愣了愣,又觉刀剑配琴曲,也算新颖,尔后大笑,朝幽姬一招手,道:“依你,若是砸了,要自罚三杯。”
赵子衿点头,皇上便差了身旁的太监,去取了把带穗的长剑递给他。赵子衿提着剑,赵全小跑着颠上来给他解了狐裘,拢在胳膊上退到一旁,赵子衿走到顾恽身前,蹲下,正当顾恽以为他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就见他突然抬手从怀里摸出个草编的蚂蚱放在琴头,蹲在他面前傻乎乎笑道:“阿恽,这个,送你。”
满座的千金脸上红白翠绿青蓝紫,望过来的视线都五颜六色似的。
顾恽看着琴头上翠绿的蚂蚱,技艺拙劣似孩童,蚂蚱身子粗糙凹凸,像是披了一层褪毛的鸡皮,总共四条腿儿,就有两条翻卷外翘,歪倒在琴头站也站不住,可那份心思,却让他忽视不了。
顾恽见过赵子衿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带了厚厚的茧子,肤色苍白,实在好看金贵。第一次见面,就是这双手将自己拉了起来,可现在这双手上遍布细小红痕,像是一张血色的蜘蛛网,将他手心手背割裂成一片片,这蚂蚱,他必然花了大功夫,练了无数遍。
顾恽暗自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操老心,恨不得扶额叹息,祖宗,你就不能…稍微……正常一点么——你也老大不小了,全京城的佳人都汇聚于此,你爹必然指望着,你能从这里挑一个贤淑娇妻,这一举一动三言两语,底儿漏精光,不止是个傻子,还是个孩子,再俊?能顶屁用?
赵子衿拔了剑鞘搁在顾恽琴边,又把剑鞘上的穗子丝绦解下来一并放下,就要起身,连曲名也不问,顾恽一把拉住他,张嘴说了几个字。赵子衿一愣,随即抿着嘴使劲憋着乐似的,眉眼弯弯,顾恽这才发现,他颊边居然生了两个浅浅的梨涡,皮相占便宜,傻样都比旁人顺眼,看起来竟然有些天真可爱。
顾恽松手,赵子衿站起身退到十五步之外,执剑而立,目光却是深锁在顾恽身上。
两人琴剑合奏,自然须得心意相通,四目相对眼神传意,顾恽望进那双迷蒙呆傻大雾遮天的眼睛,本以为里头是茫茫旷野空寂无边,谁知目光探进去,竟似被无形吸附了般移不开退不出。他心神一阵恍惚,只觉赵子衿懵懂的目光里,恰似一汪古井,深邃无边,偶尔波光一闪,情思深重,吉光片羽般勾魂摄魄。
琴弦勒在指尖,顾恽回过神,心头微惊,吸气敛住心神,对着赵子衿一点头,左手猛沉弦朝前大开大阖,拨起一声尖锐激烈的旋律,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出老远,余音打着旋儿,赋予过往春风。
众人正是放松时,登时被他吓一跳,连皇上都未免,捏住幽姬下巴的手应声一紧,美人眉一皱,年老的大臣直接一抖,脸色煞白捂住胸口,颇有被吓晕的趋势。这下才知道,难怪状元爷弹个琴,还需先得求个恩,吓晕吓坏了某大人,圣谕在身,概不负责。
古琴幽深,不似琵琶与管弦,自来都是悠哉捻抹意境空,素来还没见着人这么弹,牛嚼牡丹都没这么糟践,就是退一万步讲,你就当是对牛弹琴,也不该如此敷衍,简直气煞人。不过被吓坏的老大人们很快就没了心思怨念,因为琴前之人拨弦,执剑之人疾动,眼前的画面耳中的琴声,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琴声初始惊悚,再起转为紧凑激烈,只见顾恽身躯下伏眉目低垂,左手拢捻挑抹,右手进退按弦,两手动作快如闪电,叫人眼花缭乱,却又配合的天衣无缝。幽怨婉转的古琴七弦急速颤动,竟似战场上万马奔腾金戈响,气势磅礴氛围紧张。
赵子衿盯着他,不偏不移。
猛然,顾恽左手急速垂直划过琴身,三次,恰似战前擂鼓三通,力道之大,绷紧的琴弦划破了中指尖,鲜血蹦出于琴弦间被颤成无数点击打在琴身,第三声刺耳的锐响结束的刹那,赵子衿动了,只见他手腕一道剑花自下而上,点点银辉将周遭的空气割裂成一寸一寸。
琴声起,剑气扬。
顾恽兀自拨弦,头也不抬,琴声由快而慢渐趋急促,阵阵频催。
赵子衿踩着九宫步,身形快如鬼魅,姿态飘逸出尘,配合顾恽琴声时快时慢,长剑于手或挥或刺,身形或于地面横扫千军,又或于空中踢腿回身,如松之劲,如风之迅,层出不穷,一气呵成。衣袂翻飞间白发乱舞,层层剑气在空中回荡,豪气云干逸兴风发。
琴声剑法同步合一,众人似乎被带入幻境,眼前金碧辉煌的大殿仿佛转换成肃穆苍凉的战场,边塞号角起,音色怪异苍凉,大漠孤烟落日照孤城,将军升帐威风凛凛,士兵罩铠甲,浩浩荡荡,雄姿勃勃,场面壮阔,振奋人心,让人无端生出豪情三分。
殿中两人一个青衫一个红袍,一人琴前坐,一人执剑舞,都是意气风发风流毓秀,喧闹鼎沸间四目相对凝望,高山流水般给人一种稀世遇知音的错觉,一时间险些叫人忘了赵子衿是个傻子。
赵子衿身影闪动,顾恽拨弦不止,他看着赵子衿回身一刺,心头浮起一首诗: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于此,他不得不对这傻子刮目相看,心头好感增几分,赵子衿此人,痴傻不假却身怀绝技,不愧是怀南王赵引的儿子,就算没了爪,他依旧是虎,不是猫。
顾恽自外而内回拨,琴声渐低猛然拔高,戛然而止,赵子衿匕首似的横握剑柄,扭半周,大刀般厚重一挥,在琴声消逝的瞬间止住剑势,白发在身后旋出半片伞状而后落下,琴消剑停,契合的天衣无缝。
殿里众人还沉浸在激烈大气的将军令曲里无法回神,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皆是唇角微扬,那瞬间,顾恽觉得自己和赵子衿这傻子,有种诡异的心有灵犀,倒像是半个知音。
众人纷纷回神,皇上赵愈脸上不掩惊喜,激动之下竟然腾地一下站起来,大力抚掌:“好!!!好一首大气琴曲,好一式惊鸿剑法,分外振奋人心,文武有此贤才良将,我西原何愁不称霸四合。赏!”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陡生变故
顾恽从琴前站起,赵子衿提着剑走到他身边,或是之前合奏的余韵还在,膝点地的时间都分毫不差的齐刷刷。
赵子衿看得见人不敢摸,只能在这些无关痛痒的细枝末节上抠灵感,聊以慰藉,觉着自己和阿恽,真是天造地设心有灵犀,还真从中得了喜乐,嘴角忍不住就想上翘。
明察秋毫的小全子眼睛又毒又尖,一眼扫见了,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自己王爷真没出息。
皇上被奏曲点燃了内心的豪情万丈,激动间好像看见了自家治下的盛世江山似的,龙颜何止大悦,座下众人又心怀鬼胎的拍着马屁,皇上如何英明无双,状元如何惊采绝艳,王爷如何意气风发,赵愈更乐,手一扬就开金口,要赏赐二人绫罗绸缎金银玉器。
顾恽后悔莫及,想拒绝又不敢,偷瞟自家恩师文丞相,那老头子一边虚伪的受着别人的恭维,一边暗地里朝自己甩眼刀子,那意味他不能不懂:你小子,气煞老夫,自求多福——丞相也救不了他,于是只能自己吞苦水。
他本意准备敷衍一把,谁知赵子衿半路杀出,剑光过处,寒光射目雪不如,草堂白昼惊飞电,自己为他所惑,竟然忘了身在朝堂,罢罢,事已至此,就当是枯鱼之宴无乐方,为君起舞当斜阳,酬知己。只是听到皇上那句赞赏时,忍不住垂头一阵腹诽,且不论自己是滩烂泥,和贤才沾不上边边,赵子衿一个傻子,能当屁的良将,皇上这是乐糊涂了罢。
顾恽笑的有些勉强,旁人看不出,故意跪的几乎肩并肩的赵子衿却看得分明,他非但不是真傻子,耍起心机来还不是常人应对得了,当下了然,初为官,最忌大出风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谁都懂,只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以自制,于虚荣于名利,世人趋之。
阿恽不是那种人,琴声初起甚混沌,毫无锐气,后头自己耍起剑来,这才转为高亢,那人愿意附和自己,赵子衿高兴得如饮琼浆,可一想着自己出于私心将他推下泥潭,心里又有些恼怒和愧疚,觉得自己实在太过自私,暗自发誓此后方得学着克制,以免无意间给他惹事。
眼下这为国为民定江山的高帽子赏赐,收下了得压断脖子,收不得,又推不掉,如何?
两人伏低了身子,直到群臣马屁将近尾声了还没谢恩,殿里慢慢静下来,飘起一股甚为诡异的气氛,顾恽真要苦着脸谢恩,就见赵子衿唰的立起身来,傻呵呵又雀跃的看向皇上,万分期待:“皇上,微臣…不缺…那些,就讨—个人,成么?”
顾恽浑身皮肉一紧暗道不妙,案台上的杜煦换了条高跷的二郎腿,做继续观望状,而许季陵筷尖上正往顾恽盘子里挑的小天酥嗤的一声细响,嘣出老大一片碎末渣子。
这就是傻子的好处,话说的再离谱,人也不当真,也就谈不上降罪和冲撞,况且他这大言不惭也还算名副其实,光是他爹老王爷曾受的封赏,就够他这傻子衣食无忧十辈子。他话一说完,头立刻就扭了半转,盯到顾恽身上去了,让人不用猜也知道,他想讨的人是哪位,可众位大人不甚明了的是,王爷到了成家的年纪,不讨美娇娘,讨当朝的状元爷作甚?
皇上赵愈和爱卿们心意相通,也是一半清醒一般迷糊,赵子衿是个实在傻子,解了他心头一件大忧,故而对赵子衿分外和颜与耐心,他故作疑惑:“哦~~?哪家的千金能有如此殊荣,竟得怀南王亲自问朕做和事老?”
赵子衿没听见“千金”似的,一把拽了顾恽胳膊,甚为羞涩,乐得连微臣也忘了:“我要…阿恽…给我当…嘿嘿……嘿嘿……”
话到节骨眼,这位爷自个乐得止不住笑,众人又是焦急又是莫名其妙。顾恽被他笑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想着常人的举动这位爷干不出来,也就不浪费心思猜测,安心等着悬在脖子上的铡刀落下。
众人不由凝神屏息,且听这傻子王爷要让状元爷给他当什么,契兄?义弟?知己?总不能离谱到当媳妇儿吧?……别故弄玄虚别傻笑了,倒是快说——
赵子衿欲言又止了老长一阵,差点急死暴躁的左翼前锋营统领,这才张口道:“太学……师傅——”
众位爱卿绝倒!
赵愈也是一愣,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赵子衿,不解到,这犯得着用这么千载难逢的时机换么,央他父王休书一封,自己能不应?这傻子,倒是傻得别出心裁。赵愈摇头做无奈状,嘴厚德道:“这样也好,说来你也未从太学满师,顾卿虽年轻,却也学富五车,给你当太傅,也算适合,朕便允了你。”
赵子衿立刻下拜,道声谢皇上,赵愈又对顾恽叮嘱半晌,说是要尽心尽力教导怀南王云云,顾恽恭敬称是,如此便敲定了。
怀南王用赏赐换了一个太傅,话题岔开老久,耐不住皇帝记性好,顾状元的赏赐还在。赵子衿见赵愈又要再提,正寻思着直接歪倒在顾恽身上晕过去,然后抓着他手腕被抬出去,就听殿外传来一声慌乱,接着一人怒斥道:“你…这些不长…眼的狗—才,速速放开本……”
隔着宽阔深远的大殿,那声音回荡嗡动着不甚清晰,顾恽觉着有些耳熟,却没想起来是谁。
赵愈眉头一皱,内室快步走出一卑躬屈膝的小太监,捂了嘴凑在皇上头边耳语一阵,赵愈脸上怒气更甚,看向殿外沉声道:“把她给我押进来。”
众人看向门口,很快便有一人被带了进来,却不是被“押”,而是负手悠哉,身后跟着几个畏手畏脚的小太监。
来人一身华贵靛蓝长衫,身量不算高,面貌柔美,步伐轻移慢踱,毫无畏惧的看着御座上薄怒的皇帝,等他悠哉的被“押”到御座前,在赵子衿右手边站定,这才将手从背后伸了出来,手生根似的背在身后,神态桀骜几近挑衅:“草民赵七,叩见吾皇万岁。”
这声音耳熟至极,顾恽心里大概有数,目光掠过赵子衿垂下的白发,不出所料看见一角靛蓝衫子,果然,正是河边那个以为自己要跳河的青年,姓赵,态度又如此,怕是皇亲。
赵子衿扭头看一眼身旁,认出了这男装的女子,就是赵秉那厮的小跟屁虫,叫赵什么瑛来着— —
又听赵愈怒道:“赵慈瑛,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靛蓝衫子自称是草民的赵七,也就是慧清公主赵慈瑛,先帝第七女,赵愈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赵愈对她十分宠爱,传闻是温柔娴淑端庄大方,天上有地上无的仙女人物。
只有和祈王爷赵秉交好的高官们深知,慧清公主也就只剩个名号温柔,性子豪爽不似女子,比爷们儿还爷们,给她一个骁骑营,她能冲锋陷阵。这女娃打小就黏赵秉,跟着这混账哥哥掏鸟窝钻狗洞,甚至还溜上大街扮乞丐,无恶不作,等宫里的嬷嬷回过神,自家公主已经被祈王爷熏陶成了一个女中豪杰,坐姿大马金刀,左路虎虎生风,用膳不讲细嚼慢咽,说话不做轻声细语,愁煞人。
祈王爷对此也失悔莫及,妹妹至今未嫁,九成归他。
如今这端庄的七公主穿着身男人的长衫,立在座下朝圣上跳脚,眼眶刷就红透,高昂头颅怒气冲冲:“我胡闹?胡闹的是你罢,我再不跑,就要被你卖了,我要去知州找五哥,向他告状,就说你……”
赵愈怒极打断她:“你闭嘴,朕怎么你了?你瞧瞧你,还有半分女子的样子么,来人呐,把她拖下去,给我关好了,再让她跑了,提头来见。”
身后的宫人听令上前捉拿,赵慈瑛一脚将人踹出老远,将并排跪着的赵子衿和顾恽当成轴,绕着两人和追赶的宫人玩起了猫捉老鼠,一时间本来喜庆的大殿里慌乱无比。
众位大臣们很是尴尬 ,特别是拖家带口的,清一色做眼观鼻鼻观心状,恨不能一下当全了瞎子聋子哑巴,心里苦不堪言,本来奔着乘龙快婿来的,谁知事态竟然朝皇上的家务事发展去了,早知如此便告假不来了,现在可好,想走都走不了。
赵慈瑛显然是被逼无奈狗急跳墙了,一边躲闪一边大骂:“赵愈,幽凤楼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妹妹也要卖…要是五哥知道了,必然…滚远点……”
内个高官如文丞相之流,立刻敏锐从中捕捉出只言片语,推敲出模糊梗概,大抵就是皇上要将公主远嫁乌垣,书面上的说法,就是和亲。他西原虽然内忧外患愈重,可还不至于落魄到要依靠和亲来维持安定,必然是幽姬吹了枕头风,皇上真是…太糊涂。
虽然爱卿们自动装聋作哑,可赵愈的脸皮依旧挂不住,他最听不得人将他和赵秉作比,特别是这话从赵慈瑛口中说出,让他分外介怀,凭什么连自己的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都偏向赵秉——他脸上怒气深沉,嘴角耸拉眼神暴戾,看着下头乱成一团东倒西歪的奴才,怒道一声废物,又道一声都滚,然后亲自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朝着赵慈瑛急速掠去。
众位爱卿这时听见那声“滚”,比“重重有赏”还兴奋激动,闻言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跑得快的一溜烟,跑得慢的相互搀扶,成群结队的朝殿外狂奔。
杜煦和许季陵跟在文周两位大人身后,许季陵一步三回头,杜煦拉他一把道:“瞎操什么心,王爷护着他,保管活蹦乱跳,走你。”
赵子衿和顾恽身处风暴正中心,被人纺线似的圈圈绕。顾恽接到他老师文丞相的眼神示意,也想跑来着,耐不住找不到突破口,这公主也不知打着什么策略,非要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坚守打圈,他八方观望半晌,觉着自己没有窜出去的胜算,便准备坐以待毙。
眼见着大殿里就剩下他俩外人,赵愈也越来越近,顾恽正想自己瞧了全套皇上的家丑,会不会被随便按个罪名拖去砍头,就觉腰间一紧,鼻尖擦过奔走宫女的白色纱衣,眼前一花,耳旁风声急速流窜。
待回过神,脚尖离地还在前飘,腰间扣着一只手,稳而紧,只是吱哇乱叫的赵慈瑛和怒气蓬勃的赵愈已远在数丈之外,他微扭过头,便对上近在眼前带笑的脸庞。
赵慈瑛只顾着躲闪,一时没工夫去瞧面前这跪着的二位,等到眼前一花,那红袍扣着青衫之人的腰侧,竟从宫人追赶的缝隙了窜了出去,这才抬眼去追,看见那头惹眼的白发,差点喜极而泣,救命稻草似的惊呼:“子衿哥哥,救我……”
赵子衿唯独算是和赵秉还算交好,那人在他年少痴傻时,救他性命数次,他不是知恩不报之人,可这恩情涉及不到赵秉的小尾巴身上,当下跟没听见一样,揽着顾恽朝殿外飘。
顾恽闻声回了个头,不巧对上赵慈瑛眼巴巴望过来的目光,那女子看见自己眼神一亮,突然甩开捉住她胳膊的赵愈,指着顾恽大声道:“你不就是怕我嫁不出去,才要将我送到乌垣和亲么,我现在想嫁人了,喏,就是那个青衫子——”
作者有话要说: 饼哥(邪魅狂狷):为嘛劳资还没出场………
弱弱对手指:主角都是压轴~~来着~~~orz
☆、第十六章 后患得解
惠清公主随手一指,在场数个男人心思急转。
那根嫩白的手指笔直的对着自己,顾恽眼皮一跳,觉得自己脑门有些晕,他头一歪身子一软,像根面条似的瘫倒。
赵子衿正心思阴暗,蓦地胳膊里搂着的人不得劲儿,一头闷在自己肩上,他吓一跳,以为顾恽被吓晕了,连忙在空中将人翻了半转,准备改为对搂着,以防失力的顾恽歪下去,目光去看那人脸庞,却对上一双眯得只剩一条缝儿的眼睛,银线似的泻出一丝贼亮的光,灵动无比。
得,装的!
赵子衿内力深厚,赵慈瑛那句话,听得不能再清楚,耳边猛擂一声响锣似的震得他有些发懵,脸上的笑意瞬间褪了个干净,扣上一张惨白阴森的面具似的,快速瞥向赵慈瑛的目光带着冰刀子般寒意森森,电光火石间竟然是动了杀意,很快又回过神来,自己和阿恽的缘分本就浅薄,经不住杀孽和报应,要多多积德行善才是,便生生压制住那股戾气,不敢去想顾恽若是答应自己会如何,脑子急速转动,试图想出一个两全之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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