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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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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这话彦宗才放下心来,道,“韩山,有你在本王着实放心许多。”
  韩将军闻言不禁动容道,“王爷,能为您分忧解劳,属下甚感荣幸。”
  彦宗朝他一点头,道,“你的忠心本王明白。”
  韩山原是先皇在位时的鼎甲武探花,在殿试的时候被太子彦宗赏见,后官拜参将。他官拜参将不久,就因一起兵部徇私案受到牵连入狱,性命堪忧,是当时还是太子的彦宗费尽周折将他从狱中救出,后来虽被贬为千总,但总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彦宗对他不仅有知遇之恩,更有救命之恩,因此他和彦宗私交日深,对他可谓是一片忠心。
  先皇驾崩彦宗被贬之后不到一年他便辞官回乡,而后孤身一人偷偷来了西宁投奔彦宗。
  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他韩山这一生注定为彦宗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言谈之间入了议事厅,蒋方紧随其后,在门口处站定。
  彦宗坐在首位,韩将军和几位几位校尉依次入座,不到片刻,就有一位西域打扮的中年男子走入厅内,向彦宗行了礼,道,“王爷。”
  彦宗看了一眼来人,点了点头,道,“向先生,这次叫你随军一起过来,一路辛苦了。”
  男子忙道,“王爷言重了,就算王爷不说,我也会过来,这种新式火炮的使用,还需要我亲自去教才是。”
  彦宗点了点头,道,“你先去休息了吧,明日雨住了,再谈火炮的事。”
  男子弯腰道,“向无明告退。”
  这位叫做向无明的男子乃是西域东且弥国人,年轻是在西宁赌坊欠下一大笔钱,因无钱还债被赌坊的人当街打了个半死,恰巧遇见彦宗。彦宗路过,看见他被打翻的包袱里抖出许多机械设计的图纸,他来了兴趣,花钱救下向无明。
  向无明感激涕零,在王府住了几日,一一交代自己的来历。
  原来他因小的时候无意发现了一本父亲从中原带过来的《天工开物》而迷恋上了中原的工艺,继而热衷于各种机械制造,这次来西宁就是要往中原去学习更先进的技艺实现自己的一些发明。不料一失足入了赌坊,钱财尽失又被打了个半死,若不是遇到彦宗,他恐怕要当街乞讨了。
  彦宗看了他设计的各种图纸,小的有弓弩,大的有车船,很有这方面的才能。
  过后,彦宗出资让他到中原求学于名匠,三年后他回到西宁又回了东且弥,一手为彦宗建起了兵工厂,并为他设计各种新式武器。
  到现在,足足十年。
  彦宗当日看上他的不仅是才能,而是一个男人年近三十无家无业不为钱财名利只为了喜好而不远万里去求学,可见是个极纯粹的人,这样又有才能又纯粹好操控的人,是最好用不过的了。
  向无明走后,韩将军才开口道,“王爷,春末从莎车招来的新兵已训练的差不多了,连汉话都能说的不错,明日是否要单独看看?”
  彦宗道,“好,明日就看看如何吧。”
  韩将军又道,“王爷,京都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彦宗淡淡道,“那人已经好几日未曾上朝了。”
  听见此话,在座的一陈校尉道,“现在万事俱备,看来起事之日已不远了。”
  彦宗摆了摆手,道,“不可操之过急,等过了春节,来年再看看。既然是要做大事,那就要沉的住气。”
  众人点了点头,韩将军道,“王爷,今日雨大,怕是要留宿在军营里头了,这就叫人去准备房间吧。”
  彦宗点了点头,道,“随便安排一间就是,本王和蒋方住一个房间便可。”
  韩将军便喊来人,吩咐着去收拾房间了。
  彦宗又捡了紧要的事和众人商谈了一番,大雨未见有减弱的趋势,便道,“罢了,先一起吃了晚饭再议不迟,蒋方,你去换上干净衣裳过来吃饭吧。”
  蒋方应了是,便自去沐浴换衣。
  一夜过后,到了第二日天已然有晴的趋势,彦宗和向无明一道看过火炮,又看了新兵操练,直到了下午才赶回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0 章

  王府地牢。
  小寒方至,天地白霜。
  思无涯听见响声,立即从弟弟身边坐起来,警惕的看着外面。
  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被关在王府的地牢里这么长的时间,第一次有这样恐慌的预感。
  思无涯看着笼着袖子走进牢房的原良,目光顿时森冷起来,道,“原大人,你答应过我为我二弟找郎中来瞧瞧,怎么没见郎中在哪?”
  原良看着对着自己怒目之人,笑了笑,拢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道,“外面的天,可真冷啊,这才什么时候,竟就这样冷了。”
  说罢,他往牢房四处瞧了瞧,目光落在思无涯身后躺在草席上的人,道,“住在这样的地方,这样冷的天,生病也是难免的。”
  思无涯一握拳头,道,“这么久了,我一直按你们说的向川内报信,宫主和长老们也一直没有发现我们被擒的事,你还要拿我兄弟怎么样?”
  原良道,“原某当然不能拿你怎么样,你应该问的,是昙门宫主拿你们怎么样。”
  他抖了抖袖子,又将手拢紧在袖中,接着道,“上次的信,思先生不是用了暗语求救吗?”
  思无涯盯着原良许久,道,“你怎么知道暗语的事?”
  原良笑了笑,道,“这是我原某的事情了,和思先生并无关系。再和你说一句,那信我也给你绑在了那只灰鸽腿上,现在应该都到了冥幽川了吧。”
  思无涯道,“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良道,“你不想知道,昙门宫主接到你的信,会如何处置吗?”
  思无涯道,“既然送到了宫主手上,那你尽可等着她率门众来血洗了你西宁王府。”
  原良笑意俞浓,道,“就算有那一天,你们怕是也看不到呢。来人。”
  原良话音刚落,就有侍卫手执火把和人拿了一担烧过的炭木进来,木炭并未完全烧尽,一点火,马上就会熊熊燃起。
  “天气冷,与其请大夫,还不如生火取暖来的迅速。思先生,这就给您烧起来?”
  思无涯看着那依旧冒着烟的木炭,一下子睁大眼睛,道,“你要做什么!当日李彦宗答应过我,不会害我兄弟性命,你们这群畜生!叫李彦宗过来!”
  原良道,“你们不过是昙门的看门狗,王爷既然要越门杀人,岂会放过你们?要怪,只能怪王爷当日以你兄弟自由换往冥幽川去的地形图你却一再称不,既然你们如此忠心,那也只好让你忠心到底。”
  思无涯一把握住牢门的铁栅栏,道,“放过我二弟,他根本就不会武功,对昙门的事更是一概不知,要怪,只能怪我们的父亲是昙门门徒,他根本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去处!原大人,求你放了我二弟,我思无涯甘心去死!”
  原良叹了口气,道,“思先生既然生在昙门长在昙门,就该知道,什么叫人如草芥,命如蝼蚁。”
  他悠悠然的转身,一挥手,就要往外去。
  侍卫走上前去,将炭木往牢房里丢去,思无涯拼命的晃动牢房的铁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大喊着,“不要!放我弟弟出去!”
  牢中的炭木越来越多,如下雨一般被接二连三的丢进来,思无涯冲到弟弟身边,俯下身去,不叫那些炭木落在弟弟身上。
  原良回头看了一眼,道,“思先生,后会无期。”
  思无涯将他弟弟搂在怀里,看着原良道,“原狗!我思无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快放我弟弟出去!求你原大人!”
  他的面容因为太过狰狞都已扭曲,双手紧紧的抱着他弟弟的身躯,双目赤红。
  炭木烧起草褥,眼看着就要烧上二人的衣服。
  “原大人!求你放了我弟弟!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自小脑子不好,从小就受人欺侮,我这个做哥哥的从来没有一件事对的起他,若是今日他死在这里,我生生世世都不得安息,原大人!”
  原良突然停下脚步,道,“都住手。”
  侍卫们立时停了手。
  思无涯看着原良,连忙松开弟弟走到牢房门前噗通一声跪下,道,“原大人,求你放了我弟弟!”
  原良居高临下的看着思无涯,道,“放了你弟弟也可以,只是一件事,你必须答应。”
  思无涯道,“什么我都做,只要放过我弟弟,我什么都做。”
  原良道,“那好,这一次,你可不要再向王爷讨价还价,要知道,你们的作用已经没有了。”
  思无涯点头如捣蒜,道,“我什么都做什么都做。”
  原良看了看他,道,“把手伸出来。”
  思无涯穿过栅栏伸出手来,立即有侍卫将他的手拷了起来,他一时动弹不得。
  “原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原良道,“若不是这样,他们进去抬你弟弟出来,你还不得撕了他们?”
  说着,就叫人打开了牢门。
  病的不轻的思无邪被抬了出来,思无涯目光追随着弟弟,看着他被抬了出去。
  原良道,“既然今天没有杀你们,那你弟弟就是安全的,只要你乖乖听王爷的吩咐,你弟弟一准还能好好的喊你一声哥哥,如若不然——”
  思无涯道,“我会听王爷的吩咐,我一定会听王爷的吩咐。”
  原良定定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牢房。
  刚从地牢出来,他便立即的赶去了彦宗的书房。
  “王爷。”
  “办的怎么样?”
  原良道,“下官按照王爷吩咐的做了,看的出来,思无涯确实很在乎他那弟弟,并不是装出来的。这样一来,就可以放心以他弟弟为要挟,让他混进冥幽川做内应了。”
  彦宗点点头,道,“此事不可大意,若是平时对他那弟弟的好都是装出来的,那本王的计划就要功亏一篑。”
  原良知道彦宗的顾虑何来,道,“王爷英明。”
  彦宗瞥了他一眼,道,“好了,等事成之后再拍本王的马屁也不迟。”
  原良一低头,道,“有王爷操持,此事必当成功。”
  彦宗站起身,道,“既然如此,你就看好思无涯,不要出半点差池。”
  原良立即道,“下官明白。”
  议完正事,彦宗话锋一转,问他道,“还有一件事,本王要问问原大人。”
  原良道,“王爷请讲。”
  彦宗渡步到他眼前,道,“还记得本王说过,本王身边一丈以内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都不希望别人起什么心思这种话么?”
  原良道,“王爷的话下官自然记得。”
  彦宗道,“既然记得,那你和蒋方是怎么一回事?”
  原良沉思了良久,目光驻留在彦宗的靴尖,终而开口道,“王爷,下官对蒋侍卫,臣对他,”
  “如何?”
  原良一横心,道,“自和蒋侍卫共事以来,下官对他,只当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比过兄弟妻儿,这世上,下官只当他是我原良唯一的亲人。”
  彦宗冷哼一声,道,“有朝一日,他总要娶妻生子,你原良就算孤家寡人惯了,他却不一定,该有什么样的分寸,你把握清楚,蒋方性子耿直,做事一条筋,你不要做了什么叫他将来恨你,否则,本王饶不了你。”
  原良道,“下官明白。”
  彦宗道,“你去吧,等冥幽川的事情完了,你同蒋方一道去趟京都。”
  原良抬起头来看了看彦宗,道,“是。”
  除了彦宗的书房门,原良擂鼓一般的心慢慢平稳下来,他抚了抚心口,突兀一笑。
  那样的话,在他听来,怎么同指婚一般呢?
  真是疯了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1 章

  冥幽川的一日下午,文嬷嬷照例去地宫为冥千莲送东西。
  这二十年来川内的事务少了许多,她每日的事务不过是打点一番冥千莲的事宜。除此之外,便是关心温碧城在西宁过的如何。
  她自小在冥幽川长大,自己的母亲服侍了冥千莲的母亲一辈子,到了文嬷嬷,便是又伺候了冥千莲一辈子,她将冥千莲看作一切,直到后来分出了一些寥薄的爱和关心给给温碧城,他们母子,就是文嬷嬷她整个生命的意义。
  文嬷嬷所受的教育,耳濡目染的习惯,都让她这一生都只能做冥千莲最忠实的仆人,而不是她自己。
  她提着木盒开启机关,抬脚迈入那冷冽的地方。
  地宫还是那样寒冷。
  无论外面如何,在这一年四季里,温暖也好,炎热也好,清冷也好,严寒也好,这里一直如初冬,四处都好像要结出一层薄薄的霜冻。
  当年温玉盏病逝,冥千莲不惜一切代价请了名工巧匠将冥幽川的地宫打造成常年冰寒的地方,四块千年寒冰被埋在地宫的四个角落,千年不化,死尸可以常年放置在地宫之中,不腐不烂。
  如同睡着了一般,叫人期许着,或许什么时候,便能够如沉睡醒来般的死而复生。
  冥千莲许以工匠们千万金,结果事成之后,数百工匠的鲜血成了地宫千年寒冰的首祭。
  血液和死亡,如同鬼魅一般常年弥散在地宫之中,只是哪怕有鬼,也不是冥千莲的对手。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美艳狠毒,如妖如魔。曾几何时就是听见冥千莲的名字,也叫多少人心惊胆寒。就是这样的昙门宫主,初入江湖便掀起血雨腥风,她恣意妄为,除了父亲,将谁都踩在脚底。
  直到后来她遇到了温玉盏。
  那是一个暮春的午后,百花都开的慵懒,本该寂寥的西宁城的大街上却甚是热闹,打听了去才知道,有一位温姓的公子在长平街开了家新的酒楼,名字叫做悦风酒楼。单听名字倒是不稀奇,只是人人都道那里有两绝,一绝是酒菜,菜佳酒好,一绝是东家,朗月之姿。
  冥千莲不信,却还是要瞧一瞧。
  着青烟色长衫的男子站在酒楼门前言笑宴宴,四周围拢了不少嘻嘻笑笑的姑娘,那日天气好,冥千莲兴致不错的妆作男子模样在街上四处溜达,走过悦风的门口一眼看见众人之中微笑着摇扇的那个人。
  她从不曾见过,有人能笑的那样好看,就像是太阳的光芒被揉进了水里,温暖澄澈。
  冥千莲一眼瞧过去,满眼满心都盛满了温玉盏的笑意。
  一瞬的倾心,只教无数人拿命来成全。
  她爱的太残忍,恨不能将他原本的世界毁坏殆尽重新创造一个只有她在的新世界,她就是烈火,燎原般闯入温玉盏的世界,烈火烧过片甲不留。
  就是温玉盏死了,成为体温冰凉的一具尸体,她还是那样极端的爱着他。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没有承认过温玉盏死了。
  她还在做着梦,做梦有生之年温玉盏还能亲口唤她一声娘子。
  就算以这样的方式,她也要和他白头到老。
  “老奴拜见宫主。”
  “你来了。”
  冥千莲挑起二丈红绡,从里面走出来。
  文嬷嬷将东西一一放好,看着冥千莲走到铜镜前坐下,才开口道,
  “宫主,老奴有一事要禀。”
  冥千莲梳着长发,冷冷道,“说罢。”
  文嬷嬷道,“上次少主同千岚一道回府,少主告诉我千岚的手臂受了伤,算是废了。”
  冥千莲淡淡道,“哦?是谁做的?这样也好,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他若不是我的儿子,岂能活到今日。”
  文嬷嬷道,“少主说是无意中碰了毒刺,现在千岚的胳膊一废,他们便不能继续在王府中立足,自然也没办法继续打探石焚秘籍的下落。”
  冥千莲一拧眉头,道,“就这样被赶了出来?还是露了马脚,着急的要逃回来?”
  文嬷嬷忙道,“自然不是逃回来,现在少主还在西宁呢。他说现留在那边,伺机行动。”
  冥千莲道,“当初为什么放他们出去,你比我更清楚。若是三年一到还是毫无所获,他这一辈子都不要想再踏出冥幽川半步,到时候,你什么话也不要替他讲最好。”
  文嬷嬷一低头,道,“老奴不敢。”
  冥千莲手中握着桃花木梳,她低头一看,竟发现梳齿上赫然出现了一根银色的发丝。
  她顿时睁大了眼睛,道,“文芳,你过来看,这是不是我的头发!”
  文嬷嬷走上前来,分明看见那木梳上的银发,她一把扯下自己耳后的一缕白发握在手中,默默拿起冥千莲手中的木梳,再展开来到,“宫主,是你看错了,这分明是老奴的头发。”
  冥千莲呐呐道,“我是不是老了?”
  文嬷嬷道,“宫主不老,宫主永远都不会老。”
  “不,不行,玉盏他一点儿都没变,我不能变老的。我要是老了,他醒过来之后,更不喜欢我了。”
  文嬷嬷抓起冥千莲的手,道,“宫主,你真的一点没有变老啊,这二十年,你一点没有改变。”
  冥千莲一掌将文嬷嬷推开,道,“昆阿呢?叫昆阿来见我!他炼制的什么丹药,越来越没有效果!”
  文嬷嬷倒在地上,刚才冥千莲的那一掌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几乎移了位,她慢慢的爬起来道,“老奴明日就叫昆阿来见宫主。”
  冥千莲道,“还有温碧城!叫温碧城来见我!”
  她的话音刚落,忽然听见石门之外传来声音,正是温碧城。
  他说,
  “不知娘亲现在想起孩儿是为了什么?”
  冥千莲和文嬷嬷抬起头,同时看见温碧城如鬼魅一般走了进来。
  他满面含笑的看着冥千莲,一步步走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2 章

  “少主,你怎么回来了?”
  文嬷嬷看着温碧城,也有些惊诧。
  他不久之前才回了来过一次为千岚取药,无论文嬷嬷怎样劝说,他都不肯下地宫来看一眼他娘亲,何故今日亲自的下来了。
  温碧城不看文嬷嬷,只看他娘亲。
  冥千莲也看着他,冷声道,“怎么,你还知道自己该回来看看我么?”
  温碧城还是笑,道,“也该回来看看娘亲,不是吗?”
  冥千莲将目光从温碧城的身上移开,道,“文芳,你出去。”
  文嬷嬷起身弯了弯腰出去了。
  待文嬷嬷一走,冥千莲站起身来走至温碧城的面前,毫无预兆的扇了温碧城一个耳光。
  温碧城歪着脑袋,摸了摸自己破了的嘴角,还是在笑着。
  真疼啊。
  “孽子,你笑什么?”
  温碧城用衣袖擦干净嘴角,正起身来,道,“我笑什么?我笑我自己,无论什么样的人,都能喊她一声娘亲。”
  冥千莲气急,抬手又要挥掌,却听得温碧城道,
  “你知道爹曾经在千羽山庄典藏了什么东西吗?”
  冥千莲手掌停住,又无力垂下,声音也软了下来,道,“典藏了什么?”
  温碧城道,“一幅画像。”
  冥千莲一把抓住温碧城的衣袖,道,“什么画像?画的是谁?”
  温碧城的目光与冥千莲平视,他这才发觉,以前高高在上的女人,如今比自己要矮了。
  “那幅画像,画的是一个男人。”
  温碧城看着冥千莲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出口。
  “画的是谁?”
  “母亲猜不到么?”
  温碧城嘴角笑的诡异,继续说道,“千岚的爹千秋代是怎么死的,娘亲还记得么?”
  冥千莲呐呐道,“千秋代,画像上的人是千秋代?”
  温碧城道,“看来娘亲是不记得千秋代是怎么死的了,还是让孩儿来告诉你吧。千秋代是为了救爹才死的对不对?也正是因为这个,娘亲才叫众人都称千岚为冥幽川的二公子不是么?可是娘亲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爹跳崖逃走,唯独只有千秋代发现了,并且为了救爹,甘心跌落悬崖?最后,爹也是在千秋代死后才生病去世的,不是么?”
  冥千莲看着温碧城,道,“你想说什么?”
  温碧城道,“我想说什么娘亲不懂么?还是非要我直白的说出来?既然如此,那孩儿再告诉母亲一件事,当年母亲一夜之间烧杀了江南竹家数百人口,为母亲善后的正是千秋代,而在母亲走后,千秋代带回了竹家四小姐的手骨,娘亲可知道?”
  冥千莲抓着温碧城衣袖的手指拢的更紧,她急促的道,“谁告诉你这一切的?”
  “爹告诉我的,不信,你自去问他。”
  温碧城的目光越过冥千莲落到红绡帐内的床上。
  “谁告诉你的!”
  “是爹,他以千秋代的名义将他妻子的手骨同千秋代的画像一并存入了千羽山庄,娘亲若不信,尽可去查千羽山庄的典藏薄,上面记着的日期,分明是在千秋代已经死后。”
  “若是至此娘亲还是不信,”
  温碧城将冥千莲的手掌抓住,
  “还可以看这一封信。”
  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年岁已久的书信,道,“爹的字迹,娘亲总该记得吧?”
  冥千莲一把抓过书信,双手颤抖着打开,一字一句的读起来。
  “吾儿碧城,
  为父于你有愧,令如生于水火之中。
  然父一生夙愿,
  愿吾儿成全,
  但求得见天日之时,
  汝取出父典藏于千羽山庄之物,父生之所爱,生之所愧,同宿于吾墓之中。”
  “娘亲连爹到底爱谁都不知道,又怎么猜的透爹的心呢?爹的所爱,爹的所愧,和娘亲一点关系都没有呢,就是这样,娘亲何苦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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