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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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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之惟也听见了他惊呼,忙奔过来,却见父王手中抱着昏厥的先生,夹衫滑落于地,几点殷红从袖口内面透露出来——他竟没有发现!还来不及追悔,心潮便埋没在了父王传唤太医的焦急声浪里。 

晓来谁染霜林醉? 
那一年的红叶据说艳得希罕:一夕白霜后,京郊山峦竟都赤霞染遍,一时间竟是满眼霜色红无数。然此美景却也引来了不少议论,言说此乃上苍降异,恐有变数。 
九月初一,仍在天坛的圣上忽然颁旨:停本年秋决,以祈为圣母皇太后纳福。 
朝中纷扰却半点难入此方岑寂,香烟缭绕中,之惟只见父王双手合十,虔诚祝祷:“佛祖有灵,弟子昊诚心祷告:愿以我身代他身,愿以我命续他命,只求他能健康平安……” 
后娴难杂镆丫?岬靡?眯娜ヌ??磺笊喜砸材芴??馄??硗??br》之惟在旁默默看着。自那日先生突然昏倒后,兰王便急召了太医诊治,然太医来了,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是因太过操劳,又兼饮食失调,所以才会生不适,如能将息得当,相信定能好转。然而之惟却只眼睁睁的看着先生吃下了许多药,却仍旧缠绵病榻,后来竟至每日呕血。太医们也都束手无策,三七等吃了无数,却也难止那血丝蜿蜒。眼见那人日渐委顿,一天之中竟是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教人提着一颗心,既怕他从此睡去,却又不忍看他醒来受罪。 
兰王忧心如焚自不用说,广求天下良医的同时,向来不信鬼神的他竟开始频频出入寺庙,最后索性在君宅和王府都设下了佛堂,日日屈膝膜拜。 
君潋醒时知道了此事,轻刮兰王鼻尖,轻笑他傻,言道生老病死岂能强求? 
兰王却一把抓了他手,只一句话:“与卿生为并身物,死为同棺灰。” 
君潋笑得甜蜜而凄楚,凝望他良久,直到再次陷入昏睡。 
这一睡便睡到了九月这日,此间无数晨昏,兰王空对床上人影,案上宝相,两者都无言无语,徒留人绝望心碎。 
兰王向着佛像深深叩首下去,起时光线正照在他脸,那般枯涩无光。 
之惟不由心头绞痛,正想出言安慰,却见有人推门进来,见了兰王,嘴唇动了两下,却又迟疑。他便问:“怎么了?” 
兰王也转过头来。 
那下人声音是抖的:“王爷,老爷……老爷他……不好了!” 
兰王噌的就从蒲团上跳了起来,奔到门口时,却竟被门槛重重绊了一交。 
“父王?”之惟惊呼刚刚出口,便见他已爬了起来,风一般的冲进了君潋房里。 
房里一片混乱,君潋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身体猛烈的痉挛着,片刻便是一阵,太医们有的在用金针刺穴,有的则忙不迭的将装满了冰的水袋贴到他额上。之惟看着一阵发憷,兰王早已上前将人紧紧的拥在了怀里。 
“潋!潋!”他不停的大声的唤着他的名字,回应他的却只有急促的喘息,以及烫得灼人的温度,病骨支离已不堪一握,却不知哪来的气力一波又一波的剧烈抽搐,只把他的心也给扯碎。 
“王爷,请王爷稍挪……”一个太医还没说完,兰王已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冰袋,紧紧的贴在了君潋额上。 
君潋呻吟了一声,一阵抽搐方停,一阵又起。 
“潋……”兰王的语音已然支离破碎,只又把人圈进怀里,死死的牢牢的环着,一松都不敢松。 
“王爷……”那太医又上来,拿着袋冰袋,却苦于无从下手。 
“这里!”兰王仰脖示意。 
“王爷?”太医明白了他的意思,却迟疑。 
“快点!给我拿过来!”兰王低吼,吓得那太医一个趔趄。之惟却只听出了其中的颤音,眼眶不由一片模糊,恍惚记起以往在戏台上听过,天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如今才知:那其中哪有什么威风凛凛?有的不过是恐惧满满,只怕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去。 
他揉揉眼睛,却不料方才水雾未散,就又来新一浪的泪水涌起,泪眼中只见父王用身体紧裹着先生,下巴贴在他头顶,用下颌与颈项牢牢固定着数袋冰袋,将那人的额、那人的身深深的深深的嵌进怀里,而将冰冷刺进了自己的肌肤、心底。 
无论君潋怎样挣扎,无论过了多长时间,兰王也总保持着这个姿势。之惟知道:他怀中抱的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撒手,从那时那瞬直到永世永生。 
水,一滴滴的顺着紧拥的二人流淌下来,滑过君潋散乱的长发,像是雨点混入瀑布的流泻,最后一起在床沿汇成了一汪墨色深沉,分不清是冰融,是汗落,还是泪滴。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君潋终于停止了抽搐,瘫软在兰王怀中更加局促的喘息。 
“这个喘法……怕是不成啊。”一直忙于指挥抢救的医正轻轻对身旁的一个太医说。 
“不成就想办法啊!”兰王却仍是听见了,转头就是一句。却不料这一扭头,冰袋顿时就滑了下来,他反应过来,想拣,却又不敢松手,只能眼睁睁的见冰水徒洒一床一地。他怔怔的看着看着,终于爆出一声嘶喊:“医正,你给我想想办法,给我救救他啊——我求你!”语音落时,泪飞顿化倾盆雨。 
人人都只闻兰王英雄了得,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却哪里能想见今日场景——情到深处,百炼钢也化为了绕指柔——只见喊罢的兰王将脸贴在怀中人脸上,哭得像个孩子:“潋,你别再吓我了,好不好?你不要这样,我不许……我求求你……” 
见此情此景,纵是铁石心肠也能软上三分,白发的医正紧蹙着眉头,不住摇头,一年轻的太医走近他道:“老师,我有个土法,不知可能一试?” 
医正看了眼已成泪人的兰王,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去试试。 
那年轻太医便找了几张纸飞快的做了个纸袋,呈于兰王道:“王爷,您试试,用这个捂住大人口鼻。” 
“父王不可!”还未等兰王答话,之惟已叫出来:先生呼吸已是这般困难,再捂上这个,岂不要活活闷死? 
兰王抬眼望着那太医。 
那太医立时便跪了:“这是下官乡下的土法,还请王爷……” 
还没说完,兰王已接过了那纸袋去。 
潋,我不想就这样失去你,你知道吗? 
在那喘息无定的唇,他轻轻落下一吻——以后,以后的一辈子我都还要这样吻下去的,一辈子,你明白吗?所以现在,请你坚强。我也一样。 
所以才能将纸袋套上那鼻那唇,即使心头止不住的凄惶:也许,也许下一刻那唇就会永远褪色……如果,如果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上苍终不肯垂怜,那也由自己亲手来终结好了——此生所恋,不许谁哪怕病魔哪怕生死来断来抢——生相依,魂相系,纵同上了黄泉路,也必是要亲手泼了那孟婆汤! 
潋,你可知?我只愿生生世世、世世生生与你魂梦相连,无关朝暮,无关阴晴;无关荣辱,无关浮沉;无关天地,无关死生! 
你可知,可知我心?! 
潋,我明白都是我任性纠缠,可能否请你在迁就了千次万次之后,再在今日梢停一程? 
这一生,还没将你爱够啊…… 
所以,潋,请你,不要走!!! 
薄弱的喘息隔着纸张传到掌上,一浪一浪,他见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像蝴蝶扑扇着翅膀,纵使花残蕊灭,却仍熄不了想飞的希望。教他更加死死的、死死的攥紧了那人身躯、那人呼吸,死死的不放—— 
皇天后土,请让他活着,让他活下去,行吗? 
能不能再多给我们点时间啊,上苍?! 
还能是谁染霜林醉?之惟见此情此景,才知只合离人泪。 
大约不过一刻,却让人错觉千载,不知是否是真听到了兰王内心的呐喊,纸袋下君潋的喘息竟终于逐渐平稳,死水般的容颜上也慢慢有了丝生气微漾。 
“潋,潋……”他却只会一遍遍的念着他的名字,任太医们围拢上来。而那人似也感觉到了什么,眉心一蹙,一口鲜血便喷在了纸袋上,热量烫灼了他手他心,还没等反应过来,君潋已又一团血花吐出,浸透雪浪纸张。 
“太医?这……?!”心如刀绞,他不知此时自己脸色竟比怀中人还灰败三分。 
“这个……这个暂且无事。”医正边把脉边道,“总算已是挺过来了。”抬眼见兰王仍盯着那血染了的纸袋发愣,忙示意弟子上前取下。 
年轻的太医瞥了眼那纸上血色,脸色忽然一变,悄悄将纸袋掖进了袖中。 
自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所有人的关注都集中在君潋身上,只见终于缓过气来的他面色惨白,一头一脸的也不知是水是汗,血丝慢慢的从唇角蔓延出来,然而他却除了微微蹙着眉头,便没任何表情,也未显得如何痛苦,一如他披散一枕的长发,安安静静的垂落在人间,永似流泉清漾。 
这让之惟心底有一丝绝望的释然,他以为先生已经失去了知觉,即使……也不感痛苦。可就在不多时后,他便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当太医们忙至半夜终于才让君潋的病情平定下来,他听见医正对父王郑重的说:“王爷,大人这样呕血固是凶险,但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千万不能再由着他将血咽下去了——吐出来倒好,咽回去便成毒啊!如再这样下去,只怕下官就真回天乏术了……” 
他这才明白:先生的意识竟还是在的,即使被病痛折磨至此,某些本能竟还在他身上隐隐泛光。而后来更懂:无论何时,他的先生都没有放任过自己沉沦,即使已经对生命绝望。 
兰王闻言,身体一震,良久不能言语。 
医正留下两个太医继续守着,自己便请告退。兰王点了点头,目光便又凝回了床上人身上。 
老医正便走出门来,他年轻的弟子却悄悄扯了扯他衣袖:“老师,您看……” 
他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物事,立时神色大变:“你!你拿着这个做什么?!” 
年轻太医似未看到他眼中的恐惧,反问:“老师您瞧这上面的血,为何中间都凝出点蓝色来?” 
医正猛的将他扯到一边,又抬眼望了望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才责备道:“劣徒劣徒,你是要给我闯大祸啊你!快给我拿过来!”说着就要抢过那物。 
年轻太医却将那染血的纸袋护得更紧:“老师,这么说,我猜对了,是不是?” 
“作死啊作死啊!”老医正不停摇头。 
“那就是那种毒咯?”年轻人盯着老师的眼睛。 
医正叹了口气。 
年轻太医得到了证实,反倒吸了口凉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当真已踏进了某个旋涡中:“老师,那可怎办?我们还要治,还能治?” 
医正看向那“红花蓝芯”,眼中不知闪烁着什么,道:“医者父母心,咱们作大夫的断没有不治病救人的道理。” 
“可是老师……” 
秋风掠过满头银丝,老医正看着他的弟子,缓缓言道:“无论何种情况,你都记住六个字:尽人事,听天命。” 
年轻太医听得一震,恍惚体味之时,手中物事已被人夺了去。 
老医正将那纸袋扔进了提着的灯笼里,沉声道:“徒儿你记住了,这件事跟谁也不许说,最好是忘掉,要是忘不掉就永远烂在肚子里。” 
年轻太医苍白了脸色,点了点头,眼见灯笼中火苗窜长,青烟袅袅升腾,一切瞬时便化为了灰烬。 
其后几日,君潋虽没再像上次般抽搐过,却仍是睡多醒少,醒时也不言语,目光却越见亮泽,弄得之惟屡屡担心那是所谓回光返照。再到后来他能醒来的次数就成屈指可数了,最后竟渐渐的说起了胡话来。本来这些天,不能进食的他便是靠着几口参汤几碗汤药续命,这一谵妄起来竟是滴水难进了。 
兰王急得连佛也不拜了,日夜守在床头,念念叨叨恳乞那人清醒。谁才是父王心中唯一神祗,之惟这才明白。而到后来,他却不再明白究竟是谁在说胡话。 
先生说着:“父亲……昨夜已温完了书——‘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说着:“父亲,儿没背错吧……那就放儿进屋吧,外面下雪了……真冷真冷啊……” 
兰王便将他紧紧的往自己的胸膛里揽:“我们进屋。” 
“好黑……” 
兰王答:“我们点灯。” 
君潋终于吐出口血来:“好想家……回家……” 
兰王掉下泪来:“那就回去吧,我再不拦你。你若真想走便走吧,总之,你若身回,我陪;若魂回,我殉……潋,你听到了吗?” 
不知昏沉中的君潋究竟有没有听到,听到这话的一屋人泪珠早已扑簌坠下。 
而在窗外,老天仿佛也能感受到这刻骨留别,淅沥秋雨从天而降。 
之惟擦了擦眼泪,独自走出屋去,门外雨丝绵密细碎,如织一张情网。他呆呆看了良久,一蓑烟雨,一片凄惶。正在此时,却见庭中走过三个人来,隔着蒙蒙雨雾,瞧不真切,走近了才看清是福全领着两个身披蓑衣之人。 
“什么人?”他问。 
“回世子,这两位是游方的郎中,自称颇能医些疑难杂症。”福全答。 
之惟心知一府上下都早已存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只要是大夫便来者不拒,也就点了点头。 
那两个郎中便解了蓑衣,跟他走进屋去。 
之惟看那二人一个五绺长须,隐然有些仙风道骨,另一个则是学徒打扮,外貌虽平常,一双眼睛却灵动得很。正自纳罕,只听那师傅模样的人说道:“老夫姓胡,这是小徒,不才有些家传的医术,请给君大人诊脉。” 
那声音含混低沉,教之惟怀疑更深,却见兰王看了二人一眼,便递出了君潋的手去。 
那胡大夫便搭上那手腕,捋须沉吟。 
兰王抬起头来,对屋中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虽有些莫名其妙,却也都默默退下。之惟正迟疑,那徒弟却拉了拉他袖,将他半拖半拽出房去,他刚要发作,却忽有一股甜香扑入鼻际,仿佛是三月袭人杏花雨,不由更加疑惑了去。 
房中相对二人,眸光却都是雪亮,兰王盯着正搭脉的人:“顾无惜,我知是你。” 
那人松了病人手腕,撕下假髯,冷冷一笑如松间月照、石上泉流,可不正是那医仙?!向兰王略一拱手:“承蒙王爷惦记。” 
兰王只发一问:“你可能救他?” 
顾无惜也只得一问:“为何非要救他?” 
兰王一怔,隐隐明白他意思,却又不愿真去深想。 
顾无惜望了眼病榻上的憔悴容颜,淡淡道:“王爷确定这是在救他而非在害他?他活得有多痛苦,相信王爷比我清楚。” 
兰王不答。 
“王爷可知顾某当初为何也曾不肯为他施治?”顾无惜站起身来,远眺向窗外:雨丝如烟如雾,恍惚那日重现,无数桂子也如此样纷纷坠落衣间,“那是因为我见他的第一眼,就看出他没存着要治病的心——病人我见得多了,往往越是绝症反越要求生——他却不同。那时我见他望着落花那神情,便道这样的人我管不了:他自己不抱希望,我们作大夫的也没有犯贱非求着他活命的道理。” 
“这就是‘顾医仙’你的医者襟怀?且不论医者当持父母之心,就光说他对你尚有救命之恩,你便不该如此漠然他生死!” 兰王已是虎目含怒:对方所言虽说自己也心知肚明,但平日里都是一翻上来便急忙压下去的,哪堪今时今日被人赤裸裸的摊到眼前?! 
“救命之恩?谈得上吗?”雨雾迷茫,顾无惜忽然笑得凄凉:谁要这所谓救命之恩?若没这番纠葛,即使丢了命,他的心也会好端端的揣在自己胸中,好端端的醉在往日情里,如何能沦落到今天样失魂落魄遍寻不着? 
“顾无惜,你是聪明人,本王也不与你兜圈子。你要知道:从一开始,我便没想过要留着你。我可没有潋那样的菩萨心肠,我巴不得你稀里糊涂的为你那情郎顶罪去,这样最是干净利落,我少劳神。是非曲直我管不着,于公于私,你的生死也与我没关系。”冷冷的目光落回床榻间,转瞬已换了无限宠溺,“但潋不同,你喂他几贴药,他便奉你一片心。我知你恼他碎了你的殉情梦,凉了你的痴情心,但我更知他是怎样心心念念定要活你一命,哪怕是自己去触天条,去……”兰王终究没有说下去,皇家气度原就讲究不形于色,更何况谈及隐秘心机,能说到此,已是他忧心忡忡下失了控制,此时也终于警醒过来。 
顾无惜却已听得心头剧震,他虽不懂朝政,但有些事还是能想出个大概的。只是这许多天来他独自漂泊,想着旧情一场镜花水月不算,如今竟是连心也丢得糊涂,那眼那笑那桂那香,无数次惊起他午夜梦回,他恼他慌,便一股脑的将这些心事都分付了怨恨。如今为兰王一语道破,方才惊觉自己对那人究竟是何种心情。 
兰王却看不到背对着的他的神色,只当他还无动于衷,不由冷笑,几句不当讲的话又脱口而出:“好好好,我知你情字蒙心,分不清好歹,我也不跟你再争他该不该提醒你去洗刷冤屈。但如今秋决时限早过,你却仍好端端的活着,这是事实吧?就为这个,你便至少欠我一份人情!” 
“为何?”他终于转过身来。 
兰王早已不管什么该说不该说,咄咄言道:“今天的秋决停了,你道是何故?还不是因成王连着数个老臣上书,请皇上大赦以祈纳福。你想想这个点子能是谁出的?又是谁能请动了成王大驾?你一条小命是暂且存下了,可教本王欠了成王他好大一份人情。你说这帐,我是不是该记到你头上?” 
顾无惜心如擂鼓,好容易才弄清他言下纠葛。不由转眸又望榻上那人,只见他安静沉睡,仿佛无知无觉,盈盈一点忧悒却仍无改在眼角眉心。于是他定了定神,重又抬眼迎向兰王:“王爷说了这许多,无非还是想让我救他。医者本能,让我施治又有何难?可王爷是否真想过他的痛苦?他活着是否真就比死了强?你可知道:他中了毒?!” 
“什么?”兰王如被当胸捣了一拳,心口一阵闷疼:他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他这莫名其妙的衰竭,他那比谁都清晰的思路,他不是个轻易就放弃自己的人啊。 
“况此毒难解。”顾无惜叹。 
“为何只你知道?那些太医们都是干什么的?”他终究还抱着一丝幻想。 
顾无惜冷冷的瞧来:“因为此毒非但是难解,而且是不能解。太医们即便是诊断出来了,也哪里敢说,哪里敢解?!”看着床上人影,他低叹:“能拖到今日,既是他自己的造化,也已是太医们的一片良心——想必他们定是拼了全力对症治疗的。”清亮的眼波上忽有细雪乍飞,“王爷,你可猜到他身中何毒?” 
点幽蓝?!三字如同魔咒,直入心房无可阻拦,脑中混沌一片,兰王一面梳理着这千头万绪,一面直觉发问:“你又怎会对这毒如此清楚?” 
“此毒虽是宫廷密药,却也毕竟是要人制的。” 
“你是说……” 
“不错,顾家便是当年制此毒的人。”顾无惜幽幽一笑,神色中不知是傲是叹,“人人都只道点幽蓝乃是轩龙朝的密制,却不知其实此药在南晋朝便有了。那时的顾家先人创制了它,乃因这药有溶血之效,可用来治病。但后来用着用着,却发现剂量梢加改变,此药竟能成剧毒。先人本不欲外传,却不料家中仍有不肖子孙将此方献与了某达官贵人,后来又流入了宫廷之中。顾家怕惹祸上身,便搬离了国都,东迁无锡。却不料很快南晋便国破朝灭,那药几经曲折竟又传入了本朝宫禁,成为御用。而因此药有个特性,能使凝血见蓝,故命名为点幽蓝。” 
“此毒果真有传说中的厉害?”兰王一时竟不敢再看那榻上病容一眼,只盯着顾无惜。 
顾无惜缓缓的点了点头:“此毒无色无味,入水即化,服后片刻便能置人于死地。其具体道理我顾家穷几代之力也未全弄明白,只猜测约是能溶血之故,但中毒者外表上却又看不出来,只能估摸是侵害脏腑居多。君大人能幸免,只能猜想是服的少的缘故,又兼太医们治疗得当。而至于为何到这时才毒发,我也不好说:要么是他刚中的毒,要么就是他以前就发作过,但他没说。” 
“最近……”兰王拧眉沉吟。 
顾无惜倒是想起了什么,却偏隐去不说,只定定道:“我问王爷:王爷至此仍还坚持吗?” 
兰王良久才抬起眸来,眸中只是清泽无限:“我也问你:若不为救他,你又来此做甚?” 
顾无惜语塞:是啊,他来做甚?来质问探究责怪寻找?找见了什么?还是只更明白什么是早就找不到?找不到又为何偏生不肯放手?直苦了自己、苦了别人、苦了苍天——“王爷啊,你怎不问问他自己是否还非要这样活着?” 
“你怎知我没问过?”兰王扬首,“可他没说他要离开我,他从没说过!” 
心如刀绞时谁说不曾迷惑?究竟是什么难割难舍、不离不弃、山盟海誓、情深意重,能教他就不放手、偏能忍心、自私自利、狼心狗肺,眼见那病骨支离受折磨?谁说万念俱灰时他没曾想过同奔黄泉算了?可又究竟是什么让他又为能多一天和他相守,而求你求他、求天求地、求神求佛? 
不禁再望一眼那沉睡中的容颜,一眼便释然:原来,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呵—— 
兰王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正视面前那医者:“总之你听好了,他求生还是求死,我说了不算,你说了更不算!”居然清风一笑,说不尽的平和坚定:“我只将我心告诉他:我想要他活着!如此,便够了。他要怎样他自己选,我该说的说了,能做的做了,他选定什么我也都陪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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