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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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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惟怎样伶俐,一语入耳已领悟了七分:“先生是说:杨开去攻打戎京乃 是为了引乌骨怀金掉头回援?这岂不是说,杨开是要去助乌桓叛军了?” 
“不错,杨忠略此举正是此意。乌桓两军混战,乌骨怀金之所以敢排出背倚戎京的阵势,便是依仗了与我国之盟,认定他背后安全无虞。而今杨开却带兵突袭,不若是从背后给了他一重击,他若回援则将以背面叛军,若不回援则等于将国都拱手让人。无论怎样,他都定处败局。于兵法上,杨开此计不可谓不高明。” 
“若真如此,总也是灭了乌桓一方兵马,也未必便是坏事。”想到了什么,他眼睛一亮。 
君潋看着他:“哦?世子觉得这是好事?” 
那眼波清明如镜,似笑非笑中似能映鉴万般心情,他哪里敢瞒,只能实话实说:“这样做虽非正道,但我军却毕竟占了人都城,也就占了主动,想那乌骨那言若要登位也总是要将国都要回来的吧,到那时,我国便可漫天要价……”说着说着,声却小了下去,他自失的一笑:“呵,学生这想法是不是天真了些?” 
君潋却没笑:“若是战局当真按此发展,世子之言倒也可行,只可惜这招围魏救赵,用成了的不是我军却是乌骨怀金:他料到了杨开意图,反用其人之道,不惜冒险分兵袭击朔方,终还制其人之身。” 
之惟不由摇头叹息:“果然是天命不可违啊,只恨那杨开贪功,吃败仗不算,还累我轩龙一国都背上反复之名……”心头电光火石一闪,他抬起眼来:“可乌骨怀金又是怎样料到他意图的呢?照理说,他应一直于两国盟约深信不疑啊,先生?” 
“大约是他先得了消息吧。”君潋略皱了眉,顿了一下,方道,“三国四方,间必横行,风声走漏也属寻常。” 
之惟心中不置可否,下意识的应了声,又问:“那乌骨那言那边也应该是得到些军情的吧,可为何他明知杨开是去助他,却袖手旁观呢?” 
君潋并没立即作答。 
他便又问:“先生?” 
君潋转眸,顺手拨开学生额前覆眼的几缕垂发,之惟只觉沁凉指尖滑过,如同一阵清风,眼前顿觉明亮开朗,看那人淡静容色,如沐三月春光。只听他说道:“只因他也跟他侄子一样听到了同一条传言:我军是要先占戎京,再进瀚海,联合了西羌将他乌桓两方都困于莽原之中消灭,再一同瓜分了乌桓。” 
之惟啊了一声,差点跳了起来,一抬身才发现脚麻得厉害,方才屏息凝神中竟忘了自己一直是蹲着倾听,不由就苦了脸,嘴里却还不忘道着:“好厉害的传言,好厉害的打算!” 
君潋瞧着他,微微苦笑:“的确是厉害啊……”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学生揉着腿站也不是,蹲也不是,便道:“世子还是先坐下吧。” 
“好!”他巴不得这一句,话音未落,人已坐上了床沿,还没坐稳,却又“哎呀”叫出了声来。忙伸手摸出那疙人的物事——原是管笛。 
君潋一见,便拿了去。 
他便凑得更近,笑笑道:“先生,好久没听你吹笛了。” 
君潋抚过那笛身,一指动作竟像是牵了全身似的,凝望着凝望着,他居然就咳嗽了起来,好几声才止住。 
“先生?”莫名的,他有些慌。 
却见他摇头:“今天是不行了,我太累了。”他抬眼看着他,神色中竟带了几分郑重,笑得清然又眷然:“还是等将来你父王班师还朝的时候,你央他吹给你听吧。” 
他下意识的应了,只觉那语气奇怪,未及深想很快便将那话语带神情全都淡忘了,却哪里能料以后,无数离合因果早已于此,一语成谶。 
那时他只记得后来他看到君潋取下了笛上之穗,将手中那团发结连到其上,他只见他十指忙碌却微微颤抖,是太累还是什么……想着脸已又快红了,忙撇开不究,然后便见那修长手指刚将新笛穗重结上笛尾,兰王已进了门。 
他忙起身:“父王。” 
兰王看了他眼:“温过书了?” 
他不敢答,忙偷眼看他先生。 
君潋便道:“温了。” 
兰王轻哼了一声:“温的什么书?” 
“《史记》。”君潋笑答。 
“哪一篇?” 
“《孙子吴起列传》。” 
“是吗?”兰王看向之惟。 
之惟忙点头如捣蒜。 
兰王也就忍不住乐了:“那好,背两句听听。” 
“……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卷,救斗者不搏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 
听他背了两句,严父大约才满意了:“好了好了,等会儿我再来仔细查验你。先回府去吧。” 
之惟如蒙大赦,忙退出房去。 
一出房门便是一阵寒风扑面,不由打了个寒战,他一抬眼,这才发现黄昏已临,不知何时,暖阳光华已凉薄成了暮色黯淡…… 
他一走,房内兰王便已敛了笑,问那人道:“你刚才当真是教了他这个?” 
君潋点头。 
“你不该对他说那么多。”兰王顿了顿,“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他看着他,“既是孩子,你还担心什么?” 
预料中的,一阵沉默。 
兰王在他身边坐下。 
他的眸光随着他的动作:握拳、放开、抬手—— 
忽然,就被人紧紧拥住:“潋,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多想,多想有那么一个小小的人儿,会说会笑,会长大,会流着他的血有着他的骨,在他们灰飞烟灭以后还能在大地上繁衍着爱情的传说。 
“傻瓜。”他不知该哭该笑,“之惟不就是吗?” 
“你知道,他不是。”他的声音有点冷。 
他一悸:“虎毒……” 
他捂住他唇,笑得有些苦涩:“你知道的,有些事我别无选择,我……” 
谢你,谢你没直接说是为我。欲说还休的唇角还牵制在那人指间,终便只化了凄凉一笑。眸光若水,索性流转开去,放那人不知所措目光闪躲,君潋低眉看向手中,停了停,才抬腕。 
兰王看去,只见碧管荧荧,笛穗长长。 
他以掌覆他掌,将手心笛管交他手上:“带着。” 
“潋?”他猛抬头。 
“只当是我又陪你上战场。”他却仍望着交握两手,笑意流露,“不过,可不许轻易拿出来——那边天寒地冻的,仔细给我吹裂了,我定不与你甘休。” 
“呵,说得好听,还不是面薄,怕我在三军面前露了这个!”空出的一手执起交缠发丝。 
他笑得淡倦:“你说怎样便怎样吧。”只是,仍不肯抬眸。 
不必抬眸,不抬眸也能知那人怎样又猛的低头,怎样说不尽道不明千种纠葛万般离愁。 
不必抬眸,抬眸只怕泪流——怎能泪流?怎能教一点星火因泪休? 
只听得耳边语音缱绻:“你放心,我定好好收着,一如——怀中珍宝。” 
他点头,含笑。 
映着窗外,斜阳正好。 

TBC

这次出征的谕旨下来得很快,就在之惟听君潋说了两天以后,兰王便被封了大将军王,领八万精兵开赴朔方。至此,前方战败的消息却仍未明发。但无论朝野于此都已心知独明,朝中表面上尚算过得去,民间却又已传言纷纷。 
之惟经历了这几年磨练,虽早对这嘴皮子翻覆不胜其烦,但也深知这防民之口的利害。于是,当圣旨降下言曰上元之夜圣上要与民同乐共赏花灯焰火时,他已能想到其中的稳定人心之意。此外还有一点,便是兰王等众皇子也齐随圣驾一登城楼观赏灯市,这本应是件荣耀之事,他却不知为何总觉闷闷。至今记得听说此事那天,成王恰也在兰王府,当时便笑道:这是皇上特为战无不胜的大将军王饯行,当真好大面子。兰王就答还要靠二哥照应。他听了,忽觉忐忑,抬眼正触四道目光交汇于自己身前,就忙别开了眼。 
此后便是上元一夕灯花,十七大军开拔,成王代天率百官送将,直到神武门外。眼望父王又一次远征,他见那旗帜招展军威浩荡,也跟着一时激昂。似乎因此,他并不太担心前方战局,在他心中,父王毕竟还是那个百战百胜的父王。 

果然,正月最后一天,两万先锋部队兵贵神速,先袭乌桓赶来增援部队,迫其撤回彼方国境;二月初三,反围乌桓围城部众;初五,兰王亲率六万主力抵达,两股合力,一举击溃敌军,彻底解除朔方之围;初十起,兵分三路扫荡残寇,陆续收复陷落边城;未至月末,乌桓军队已被悉数逐出轩龙。 

边境战报这才堂而皇之的布告天下,一时间举国宽慰,三军欢腾。 
然而之惟却知朝堂之内并不会就此平静:如今加上杨开残部,统共有十余万军队驻扎边境,这浩浩荡荡人马下一步究竟该何去何从?要再襄助乌桓哪方,还是哪方都不助?此外还有要如何处置杨开?若按之惟想法,如此败军之将依律制裁就也罢了,但没想到朝廷中竟也为此争论不休。更有御史上表弹劾杨开里通外国、勾结外族、祸乱三军等十余条罪状,条条至死。这样朝里便又分了几派:有的主张押解回京,详加审讯,有的则主张就地处置,已儆效尤。而前方传来的消息只有:兰王按兵不动。 

这些还都是明面。身为皇亲,他更被迫与无数传言为伍,真真假假,他耳中听着,脑中忽然就浮现出这几日先生雪鼎烹茶情景:梅花雪水于壶中渐沸,静而动,冷而热,气泡汩汩浮出,涛烟淡淡而起,片刻光景,却胜千言。 

如此,便对接踵而至的一切都不意外:三月初五,春风吹绿江南岸,北地朔风犹刺骨,风中突然传来我军进兵乌桓消息,顿时举朝震惊,还未及反应,初八暖风已送捷报:我军攻克乌桓东部重镇陵关,占据贺兰山口。这才知道前几日的“按兵不动”中,原来兰王早已暗中派遣五千精兵翻越贺兰山脉,直插陵关东门。待伏笔埋下,他便亲自率军同时猛攻其余三门,鼓炮齐鸣时,敌军正死守三面,却不料背后东门天兵忽降,军心立溃。如此,我军一举夺城。 

情势立改…… 

三月熏风阵阵来袭,催人昏昏欲睡,之惟趴在弘文馆内的课桌上,边听课边冥思,想着想着便神游了天外。 

一时竟似身在广袤边疆,血海沙场,眼前刀光剑影,兵马穿梭,血火杀伐中恍惚可见父王玄盔玄甲于戎马倥偬处光华熠熠,如血泊中升腾的一团火光。 

“父王——”不知为何,慌乱的心跳似要撑破胸膛,想喊却听不到声响,黑幕变换中,眼前兵马忽然消失,一条鲜红长幡骤然甩过他身旁,刚及躲过,他屏息凝神,这才看清那“长幡”竟是一条大蛇吐信,再看,蛇竟还不止一条,而是三条对峙,互不相让,姿势还都有些怪异:竟是一条咬着一条的尾巴排列,而若有一条松口回头去攻击后面那条,二蛇互噬之时,剩下的那条便会毫不犹豫的照着一条的尾巴再咬上…… 

“啊!”忍不住低叫了一声,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猛一睁眼,才知道方才竟是盹着了。想起梦中情景,心跳犹在怦怦,定了定神,才想起此梦渊源: 

前日,他自己在桌上放了三个元宝:“这是父王,这是乌骨那言,这是乌骨怀金……”摆着摆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啊,我明白了,先生,先生!”他指着那一字排开的元宝大叫: “先生你看,这像不像是条蛇?” 

君潋走到桌前来。 

他贴在他身边,不由想起以前他拿元宝给他讲解战局的情形,忍不住抬眼,视线正触他长睫——浓黑的色泽还似儿时瞧见,他记得当时正是习字时候,那人手把手的教导,而他往往反写得更差,只会屏着呼吸随那人滑笔写去,墨迹淡远,外逸内刚。 

只觉耳边有微风拂过,“世子觉得只有一条蛇么?” 

他恍然大悟,脸却又不自主的一热…… 

下意识的又摸上自己脸颊,竟又有点……他不由一笑,却被人猛的一扯。他一惊,刚要恼,却先见到了扯他的邻桌眼中的慌张,顺那目光看去,终于看到了站在他桌前的师傅的铁青脸色。 

他忙站起了身来:“桓师傅。” 

“兰王世子,请背诵一遍方才老朽之讲义。” 

“……”他自不能,低头不语,听到旁边窃笑。 

“咳咳,那请问世子:方才尊驾何之?” 

他更无言,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只得道:“师傅,是我错了。” 

谁知——“世子不忙认错,老朽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请问世子方才何之?” 

“……” 

“世子但说无妨。” 

他咬了唇,道:“周公处。” 

四周的龙子凤孙们已笑声一片。 

难能那桓助教竟仍不笑:“所见何事?” 

他忿忿抬头,只见桓师傅一如往常严肃,满脸皱纹中黑炭般的一双眼,平日里瞧了只觉一派正气,威严得连他们这群天家顽童们也不敢时时正视,却不料此时这一看竟看出了些不同来,只觉那目光虽正却带得几分压抑,竟似是箍紧了自己不够更要强压了人去,蓦的火就窜了上来。 

桓助教仍是正色:“世子请说。” 

他却已能瞥见他眼底的霜雪之色,心里忽然有什么透亮起来。耳听得同学乱哄哄的笑作一团,他更知他们恨不得他道见的是“高唐云雨”、“一晌贪欢”,想着,反定了心,看着他师傅眼睛,他从容言道:“学生见的是: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一言既出,四下陡静。 

只余馆中一老一小目光相对,半晌,桓助教方轻叹了一声,挥挥手,以为他是要责罚,却哪知他竟是摆手下课。 

众学子鼓掌欢呼,一哄而散,还不忘纷纷向之惟挤眉弄眼示谢,笑闹中很快便都去远了。 

之惟反没忙走,立于门槛前悄然回望,只见那桓助教摇着头,神情中似郁似愤,他看不清楚,只看得清他腰板挺得极直。正凝神间却被几个同学推动:“还不走啊!” 他随着出门,春风中,老学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不知怎的,之惟的脚步就慢了下来,直到自己踱回了王府,竟还有几分郁郁,便想去君宅,看看天色,却想起君潋自入南史馆来,常是翰林院和宫里两头跑。宫中史馆就设在文华殿,紧邻藏书的文渊阁,而之惟上学的弘文馆也与文渊阁一处,虽是比邻,二人这许多天反少碰面。每每待之惟寻去君宅也都是傍晚以后了,暮色菲薄中见到那忙人,每每错觉他又清减。 

估量着此时君潋只怕也还未归来,百无聊赖中,他提了宝剑踱到院中,想起父王勇武,不由豪气大增,刷刷的便舞了起来。如此不觉天色已暗,他收剑抬眼,只见苍穹中几抹染成了绯红的云絮,越往下颜色越红艳,教人看着别扭。 

正疑时,忽听得步履匆忙,人声渐近:“世子可回来了?”——竟是兰王妃。 

之惟已很久没见她如此情绪流露模样,只见她一见他便舒了口气似的:“惟儿,你果真在!是自己回的?怎也没个下人看见?可吓死母妃了。” 

“母妃,怎么了?” 

兰王妃掏出丝帕擦了擦他额上汗珠:“没事,你回来了就好。” 

“母妃?”他便躲。 

兰王妃只得道:“主敬殿走水了,据说火势不小,已连着了周围数殿,什么文渊阁、集英殿,听说连弘文馆也遭了殃,我一想惟儿怕还在那里,可真担心死了。” 

之惟听了一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心上却又猛然一紧,出口已成了:“那,文华殿呢?” 

兰王妃面色一凛:“这……” 

“母妃?!” 

兰王妃摇头:“母妃当真不知道。” 

他一跺脚,撒腿就要往外跑。 

“惟儿!”却被兰王妃拉住,“别去!危险呀!” 

“母妃放心。”他望着她写满忧心的眼睛,笑了笑,“孩儿去去就回。” 

“惟儿——”听得兰王妃仍在身后呼唤,他却已出了院门。 

因此,他自然没有听到沉香问她主子:“王妃,您放心,世子不会有事的,宫里那么多人,还怕拦不住他?为何您担心成这样?” 

“不,这回不一样啊。”兰王妃仰首望向天宇,“这回,我真怕,真怕会失去他们……你不知道,我心里比谁都明白的……”不知是霞是火的光芒映红了她的脸庞,也不知她是说与谁听:“天火啊,你明白吗?” 


之惟只顾快马加鞭赶至东华门外,只见门内已是浓烟滚滚,整片天空都已为火光染红。他要进,自然被侍卫阻拦,于是他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中的剑:“让开!” 

如此,终于闯进宫内,四下望去,只见一片烟尘纷乱,他记得方才听守门侍卫道:“君大人刚出了东华门,里面就走水了,他竟就折回去了。”而刚刚听到的消息则更让他着慌——“下官……下官刚才似乎见到君翰林去了弘文馆。” 

急忙前往,烟熏火燎中他见广厦刹那倾颓,“先生——”一把扑去,却被人紧紧拽住。他挣扎,想拔剑,但拉住他的人太多,他看不清铺天盖地的官吏、宫人、侍卫服色,“放开我!放开!”嘶喊中肩膀被人摁住,力道不大,却教他动弹不得,他转眸,看见桓助教眼中眸光胜火:“世子,请自重。” 

“自重什么自重?!”他奋力挣扎,“你们这许多人为什么都只会摁着我,不会去救火吗?!” 

“人火可救,天火怎扑?” 

惊雷乍裂,他猛的望着说话人的眼睛:“桓师傅,也请你自重,谨言慎行!” 

僵持中只听“哗啦”一声,最后的断壁残垣也在众人面前轰然塌陷。于是,不远处主敬殿的熊熊烈焰更加清晰的映入人眼帘——莲火焚净半边天。是否也能将所有暗涌烧干? 

之惟望着那红焰如血,忽然脑子就有点不听使唤,只听得旁边一众人都纷纷呼道:“世子?世子!”想答应,却一阵一阵的晕旋,举世沉暗…… 

“世子?”——正在这时,是哪里来的天籁,如佛音?他努力睁开眼,看见那个人。 

那人排开所有人,将他揽到怀中,他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香,一股暖流奔涌上喉:“先生——”说着,泪已要落下。 

“世子,没事了,没事了,别担心。”君潋抱着他,安慰孩童般抚着他面颊,不顾手上灰尘花了人一脸。 

他本还有些别扭,但听到他说:“微臣没事,世子放心。”忽然心头就又变了甜意:他明白他的心呢,不禁就绽了笑脸:“先生,你去里面干什么?吓死我呀!” 

君潋抱歉的笑笑:“我以为世子还在里面啊——我从东华门折回来的时候,碰到桓助教,问他看见你没,他摇头,我一急,就冲进去了。然后见里面压根没人,就又绕出来了。”说完了,便咳嗽。 

他的目光越过他灰头土脸的先生,看向那桓姓助教——不知何时,他已站到了三步开外,此刻,也正看向他俩,目光与他的相触,居然毫不回避。 

他腾的就从君潋怀中跳了起来,“刷”的宝剑出鞘。 

“世子?!”君潋拦住他,“你干什么?” 

之惟盯着桓助教:“你问问他。” 

君潋的目光闪动了下,却没回头,仍看着之惟的眸子:“世子,请收剑。” 

“先生?!” 

“收剑!” 

他只得“哐”的收剑,愤然转身。却听身后传来桓助教的长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哈哈哈哈……天火既降,谁人能避,谁人能走……”边说边兀自去远了。 

远处的火势似乎更大了起来,君潋回身而望,之惟见他眼中明灭的光亮,然后听他低笑着喃喃道:“……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竟与那桓助教所言一样——《离骚》,那幽愤的篇章!他不由一惊,还没想通因果,君潋已拉了他手:“快走吧。”忙反握,十指相扣,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顿时涌入心房。先生,只怕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是安全的,他想,那你呢?他望着他也握他握得很紧的手,却不敢相问,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到了离他老远的父王。 


第二天大火终被扑灭。火灾中共烧毁了殿宇三间,包括弘文馆、集英殿、主敬殿,其余如文华殿、文渊阁等则略有损伤。听到书籍所在处都没太大损失,之惟见他的先生稍稍松了口气,可刚露出笑来,便又皱了眉。 

想逗他一笑,就将那天做梦的事告诉了,君潋听后终于微笑,却道:“世子这梦中情境对又不全对。” 

“哦?” 

“这三蛇中应有一条是双头蛇。”君潋看着他。 

“可是父王?”他眼睛一亮。 

君潋点头:“王爷收复朔方,再夺取凌关,以二城为两拳,一方面踞朔方牢拒乌骨怀金于国门之外,一方面占陵关扼贺兰山口——守,可断乌骨那言东退之路;进,则可直捣其腹地诸城。所以,虽看起来是三蛇首尾相衔,却实是王爷占据上风。” 

“原来如此。”他听了自然欣喜,思量了片刻,道,“父王截了乌骨那言的后路,把他一劲的往乌骨怀金的刀口上逼——这么说,父王似乎是倾向去帮乌骨怀金呢。” 

“是啊,王爷这一用兵,不异于与乌骨怀金成合围之势。” 

之惟却见他神色又凝重起来:“怎么,先生觉得这样不妥吗?” 

“不,这确是对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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