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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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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君潋又急又窘。 
离若娇笑着:“怕以后便没机会了。”说着便顺手从他腰间抄了件东西,借光一瞧,是管竹笛,这才松开了错愕的他,脸上依旧甜甜的笑:“留个信物,不怕你不再来。” 
君潋好象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在下他日定当亲自来取。” 
离若偏着头:“只要你回得来。”说罢,竟自去了。 
君潋出去的结果果如离若所料:不过是白白又搭上了一人。 
当然那些人也不是真正的官差,走了半道,师生二人便被捆成了粽子似的,扔进了一辆马车里。 
颠簸中,之惟瞪他先生:“你出来干什么?” 
君潋回答:“想救你。” 
之惟又瞪:“你救着了吗?武功那么差,身体也那么差……”说着说着,声音却不觉软了下来。 
所以才说”想”嘛,君潋笑笑,靠近了他,压低了声音:“世子,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还不是先生你!”之惟也不知自己哪来那么大火气,便将自己方才的经历说了出来。 
“世子当真是长大了,知道了不少啊。”听的人勾了唇角。 
之惟不知这是不是赞赏的笑,心里却顿时舒坦了许多,立刻得寸进尺的摆出了小大人嘴脸,反过来问他先生:“先生,你又是来干什么呢?” 
“找人,问事。” 
“恩哼?” 
小小年纪,想到哪里去了?!竟和他父王一样的不信任表情,君潋苦笑,道:“世子没听说吗:清鹤真人也常扮了公子哥,去胭脂楼。” 
“也找离若?” 
酸味怎么还是那么大?君潋装作听不出来:“所以微臣才更要去那里探一探不是?” 
“那先生问出什么了?” 
“还没来得及。” 
想到了什么,他猛的抬眼盯着他先生的眼睛:“是因为要来救之惟吗?” 
君潋摇头。 
“我就知道,是我碍了先生的事了。”他越是不说,之惟心里反越明白:原来先生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他能打听出来的先生其实都早已了如指掌。枉他还沾沾自喜,还以为能帮得上忙,其实根本只是在添乱,甚至还连累先生陷入这样的险境,如果不是他…… 
“世子说到哪里去了?微臣身为世子之师,保护世子乃是责无旁贷。”君潋假意沉了脸。 
“可是先生……”父王也嘱咐过之惟啊,之惟也想保护你的……许多的言语哽在喉间,生疼,可对着那样温和清远的眼眸,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之惟扁了嘴,咬了唇:要怎样才能说?他讨厌自己只是个小孩,他讨厌这样被护在身后的感觉,这样只能拽着那人衣角,这样的无能为力! 
君潋仿佛什么都明白,又像是什么都不懂,依旧是温吞吞的笑,就像是以前那些在荷塘边度过的黄昏:“世子现在还小啊,将来有的是时间,将来总要长大,总有能保护别人的时候。” 
长大?两个字在心版上摇曳,之惟头一次那样的期待,恨不能拔腿就能飞奔至十年以后,心焦的感觉仿佛是暗夜里赶去看一朵转瞬即逝的昙花:“那好,之惟便要赶快长大,先生,你等着!”孩童信誓旦旦的保证有着某些深沉的认真。 
君潋微笑:“好。” 
心里像是忽然塌实,之惟终于想起了某些直接影响他长大成人的问题:“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真糗,居然还是离不了要问他。 
“先睡一觉吧。”先生很认真的告诉他。 
“什么?” 
不是你说我天塌下来当被盖?君潋忍着笑:“那能怎么办?跑又跑不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先保存些体力,还有精力。”一如既往的懒人理论。 
之惟将信将疑,却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学着那人一样闭了眼睛,又听那人近他耳边道:“世子,过会儿不论到了哪里,你都不要出声,更不要暴露身份。别的,自有微臣。”他点了点头,感觉那人又移近了一点,鼻中飘来股清浅的幽香,带来满满的安心,仿佛足用一生,却永远看不到那人闭上眼又睁开眼,那样不笑的模样,那样凝思的表情…… 
离若出了密道,回到自己闺房,胭脂楼已恢复了宁静,屋中避难的莺莺燕燕们也都散了。放下竹笛,她又一次掀开了床下的机关,这一次,却有一人探出脑袋,此人也着白衣,年纪不大,头发散乱着,抬眼看她:“外面都走了?” 
离若在他旁边坐下:“你自己算不到吗?” 
那人干笑不答。 
“怎么,清鹤真人也有料不到的事?”——原来这白衣男子竟就是之惟本要去见的见云观清鹤。 
清鹤也不生气:“怎么没有?小仙便料不准你。” 
“哦?” 
“你哗啦一下打开机关,我还真怕你当真要塞个人下来。” 
只是他不肯。离若心道,瞪了清鹤一眼:“不成吗?我这里难道只能让你独占着?谁知道你背地里是不是个江洋大盗,那些官差是不是来抓你的?” 
“我的底细你还不清楚?再说了,依我现在的名声,抓可不一定,请倒有可能。” 
“好自信哪,你可是算到了什么?” 
“算到了:请神容易,送神难。”清鹤高深莫测的笑,“你不已给我安排了个替死鬼?” 
离若恼:“美得你!”她能左右什么?谁会料到那人今日会来,会不顾命的出去? 
“你别不承认!”清鹤道,“我刚刚在下面算了一褂,得了八字:李代桃僵,有去无回。” 
明知他说谁,离若心里竟一阵绞,冷笑一声:“算你自己呢?” 
清鹤脸色微变:“你这是什么话?王爷难道没让你保我?”见离若笑而不答,这号称通天彻地的”真人”竟一下子慌了手脚:“你当真?事还没成……王爷就不要我了?” 
离若微笑,任他自己猜疑,水灵灵的眼睛飘向门外,仿佛那里还有什么人逗留未去。 
清鹤伸出手来,拽住了她袖:“阿若,你可一定要救我!是不是有人对王爷说了什么坏话?我对王爷可是死心塌地,我什么都是按他吩咐的说的。” 
离若扯那袖子,清鹤却抓得更紧,她索性脱了外衣,清水芙蓉似的站起身来:“还不是你自找的?好好的扮什么风流?终于让人找到这儿来了,是不是?你以为王爷还能信任你吗?呵,就算是有人替了你又怎样?你还嫌暴露得不够?你以为王爷还能再留着你吗?”轻叹一声:“还是你自己说得对:你倒真的不是每件事都能算得到的。” 
冷汗涔涔而下,清鹤忽的大笑:“你以为我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干吗趟这浑水?谁想当皇帝干我屁事?!” 
“别说是为了我——”离若依然笑得像朵山茶。 
“怎么不是为你?!”清鹤声音低了下去,乞怜似的望她,“那天王爷派人来找我,三大箱子的金银,我到现在都没动过,但第四口,第四口是你钻了出来……你对我笑,就像是蕊珠贝阙里的仙女……” 
“你我都不过是人家的棋子,何必认真?” 
“真人口中无假话。”他哀求。 
“可惜,离若嘴里无真言。”说着,也不知她拍了床头哪处,那床面忽然整个翻转了过去,连带着露出半个身子的清鹤一起塌陷,坠入了下面无底的未知。 
微有些尘土扬了起来,在幔帐间四散的飞舞,零乱不堪,像失了魂般,让她厌恶的皱了眉,于是随手抄了件外套,走出内屋,百无聊赖的在美人靠上倚了,一抬眼,一道新绿映入眼中。眉峰动了动,她伸手拿了来,竹制的笛身清凉入骨,宛如擎着一茎残荷。 
“姑娘,都解决了?”绿衣婢子走了进来,见了她手上的竹笛,奇道,“这是谁的东西?” 
离若看着那笛子:“君潋的。” 
“是嘛?他送姑娘的?” 
“我抢的。” 
“姑娘?!” 
离若不在意的笑笑:“没听说过吗?他的笛子都是他亲手做的,千金难求呢。” 
绿衣婢笑:“婢子可看不出哪里好,瞧这些斑斑点点,眼泪似的。” 
“你不懂,这是湘妃竹。”却不知怎的,忽展不开眉头。 
“管它什么竹!我这就送过去。” 
“送哪里?” 
“姑娘糊涂了?兰王府啊。那边可都催过好几回了。” 
“喔,对,你去报个信吧,就说君潋来过了。” 
“那这个……?”放着”铁证如山”干吗不交? 
“她又没要我给她!”离若似笑非笑的抚着那笛,“要是想要,拿一万两来!” 
简直漫天要价嘛!”姑娘,我瞧你这个怕是卖不出去了。” 
“呵呵。”离若笑得直打跌,“那便不卖了!”说着,便将那竹笛移到了唇边来,笑出泪的眼眸里悄悄的一丝迷离—— 
谁家削竹为笛身,谁凿孔眼五音闻,谁人月下独自吹,谁又念着那吹笛的人? 


不知颠簸了多久,之惟和君潋终于被送达了目的地,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周围环境,一个黑布口袋便蒙了上来,“呜——”之惟哪曾受过这样待遇,使劲想着君潋的嘱咐才忍住了没再支声。两个人拖着他往什么地方走,时不时的就将他拽离地面,仿佛是为跨过某些突出地面的物事——他猜是门槛。 
走了好久才停了下来,他被丢进了一间屋——只因听见了关门声,身后硬邦邦的不知是何物事,他只管先靠了上去,心里着急先生是否也被带到了这里,却又不敢开口问。 
正焦急时,忽听有人说话,带着笑:“大哥,人带来了。” 
之惟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想必是那”大哥”到了,果听不远处有个低沉些的声音开口:“这位想必便是清鹤真人了?久仰大名。” 
之惟听得糊涂,耳中终于传来熟悉声音,教他一下子安心——”不敢。”——正是君潋。 
那”大哥”似乎在笑:“委屈真人了。” 
紧接着,之惟便听到了脚步声和绳索的摩擦声,又听他先生冷笑:“客随主便。” 
这样尖刻的语调,之惟倒是从未听过,正疑惑时,听那”大哥”又道:“请坐。”之惟料想君潋此刻待遇定比自己”优厚”,却猜不透这份”优待”的原因。 
只听君潋开了口:“不知各位有何贵干?”声音发闷,且很不客气。 
那”大哥”小声咳了一下,方出言:“舍弟与在下久闻真人大名,此次请真人到此,乃因有事求教。” 
君潋没答话,之惟猜他大约是在不置可否的笑吧。 
那”大哥”于是又咳了一声,弄得他那”舍弟”有些着急,哑着嗓子朝大约是君潋道:“真人还要认清处境……”却听他”大哥”“哼”了一声,于是话便在半途中刹住。 
终于,君潋慢悠悠的开了口,倒有几分他平日的懒散:“只可惜贫道眼下目不能视物,纵然明白处境,又如何能相尊面?” 
之惟这才知道先生原也与他一样黑布待遇,只是不明白:他怎会要冒充那”真人”? 
只听那”大哥”低沉的声音:“如此也是为了真人着想,还望真人不必过谦,早听说真人法眼能视古今,只手能批乾坤,遮没遮着那块劳什子,又有甚关系?” 
“倒是主人高抬贫道了。”听君潋入戏渐深,之惟不免担心起来,猜不透他要如何应付,却听他又朗朗笑了:“那贫道便要丢人现眼了,不知主人是要扶箕还是测字?” 
“……测字。” 
“请说。” 
之惟不禁捏了把汗。 
只听那”大哥”道:“一。” 
“问什么?”君潋道。 
“问吉凶。” 
“为自己还是为别人?” 
“可说是亲人。” 
君潋沉吟:“亲人?这‘亲’字是否是沾亲带故,不近不远?” 
那”大哥”默然,那”舍弟”咂了下嘴。 
君潋又问:“目下远近?” 
“真人看呢?” 
君潋:“远隔关山,近若唇齿。” 
之惟听到那”大哥”又咳了一声,渐渐一室诡异的冷肃:“那真人的结论呢?” 
这时,听到先生顿了顿:“并非吉兆。” 
“怎讲?” 
“生字之尾,死字之头。” 
之惟在心里写了写,果然生字末一笔、死字头一笔都是”一”。 
主人也顿了顿,方问:“可能化解?” 
“一人相助。” 
“怎讲?” 
“得助成‘天’。” 
之惟又照着”一”“一”“人”——”天”,心道:这样的一笔一画怎好像是启蒙时候? 
“那……本人该当如何化解?” 
“占土为‘王’。” 
之惟听到那”舍弟”似乎低呼了一声,随之便有来回踱步的声音响起,正迷惑间,忽听那”大哥”一声大喝:“来人哪,给我将这妖言惑众的牛鼻子叉出去!” 
之惟呼吸随之急促起来,只听开门声后紧接的脚步声里,他的先生似乎低低的呻吟了一声,而那”舍弟”似乎急了:“大哥,人可是我请来的!” 
“老六,这样的妖人,我见得多了。”他大哥依然低沉着嗓子,“你年轻不懂事,别被他蒙骗了去!” 
“他说的有哪里不对?”他六弟不服。 
不懂这二人为何争吵,之惟只知自己也被人拎了起来,不由心里一阵乱跳,只听那老大凝声喝道:“你让开!” 
“不!大哥,你且听他把话说完!”众多的脚步声都嘎然而止,之惟猜那六弟大约不是拦在了门前,便是拦在了先生这假道士身前。 
也亏得君潋沉得住气,竟等他们吵完了,这才语气淡然的开口:“主人厚意,贫道承情了。还请二位莫再争论,要杀要剐,这就悉听尊便。” 
听得之惟直想大呼。 
那老大冷哼。那六弟又嚷:“大哥!大哥?!”更将之惟忐忑的心房揪作一团。 
终于,那大哥松了口:“好了好了,难为你如此当真——要问什么,你自己问吧。” 
“好!”他六弟大声答应着,大约是转向了君潋,道,“我也测一字!” 
之惟仍被拎在半空,听得先生淡淡的应了句:“请说。” 
那头顿了顿:“‘王’字。” 
“问什么?” 
“问婚姻。” 
此言一出,不禁之惟意外,连那大哥也不由冷笑了一声。 
“问的是谁?” 
“舍妹。” 
他大哥又哼了一声,之惟却感到自己被人放了下来,脚终于又踏着了地面,只是心仍悬在半空。 
只听君潋静默了会儿:“差‘点’为‘主’。” 
“哦?” 
“恕贫道直言,令妹必已是大富大贵,享尽荣华。” 
“不错。” 
“不过这恐怕还还不够呢——令妹此等富贵之格,贫道也是纳罕,似乎福泽绵长,意犹未尽……”有意停了停,“只缺一点……” 
“哪一点?” 
君潋静静的吐出几个字来:“登天一点,母仪天下!” 
之惟倒抽了口凉气,却听那发问的人反倒满意的笑了,而他那大哥却仍是冷笑,轻咳了一声:“这还不算是大逆不道?真人此言好不通情理!” 
“贫道无关情理,只说天命。”君潋说得越发似真。 
“呵呵,那请问真人,如此贵极的天命该当如何落实?” 
“主人糊涂了?着落在‘王’上啊?” 
“王?”低沉的声音陡然一跳。 
君潋似乎在笑:“主人方才问的不就是个‘王’字?” 
那轻笑低低,之惟却分明感到种压迫,蓦然搅乱了一池静水,涟漪一般的散播开去,传递着某种早已隐藏在水面下的讯息,满室似乎都因这轻笑而寂静下来,他甚至已能听到有人压抑不住的仿佛兴奋的喘息,而更多的则是靴履来回踱步的声响,比上一次轻了许多,也慢了许多,带着些琢磨不透的深沉,只是奇怪,再听不到先生的任何声响。 
“大哥,怎样?”终于是那”六弟”当先沉不住气。 
“什么怎样?”过了会儿,他大哥方又缓缓的开了口,“一派胡言。” 
“什么?”他六弟显然意外,已尖声叫了出来。 
“你问完了吧?”没等他六弟回答,低沉的声音已冷冷的下令,“将这个妖人带下去,移交给京兆尹,治他个妖言惑众之罪。” 
那声音中的威严和提及的官府,让之惟忽然想起了自己一直接触的所谓权贵,不知为何,心中的惊惧竟更胜方才,“先生”的呼喊不由话到嘴边,却听房门洞开之声,“轰隆”一下仿佛扼住了他的咽喉,直觉的,他感到那令自己安心的气息在离他远去——先生怕是被人带了出去。 
而他自己也很快被人拽了起来,往大约门口的方向推,踉跄着,他听见那六弟正对他大哥不满的叫嚷:“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莫非你是不信任我?” 
“当然不是——不过,此人当真是清鹤吗?” 
“怎会不是?我的人亲手把他从离若那婊子的被窝里拽出来的!” 
“喔……”那大哥应了一声。 
还没等他表态,之惟就被一只大手拽住衣领提了起来,只听那六弟在他耳边恶狠狠的嚷:“小子,快说,你家主子是什么人?是不是叫清鹤?” 
之惟咬了牙,点头,背后已湿了一片。 
“哎,你折腾一孩子干吗?”那大哥说道,“我怎会信不过你?不过,谨慎些也不是坏事,老六啊,你我都要当心,不要中了人家的圈套。” 
“圈套?什么圈套?” 
“呵呵。”冷笑着,“你难道还看不出来?这个道人是铒,有人要咱们上钩呢。” 
“不可能吧?” 
“老六,朝里的事,你还嫩。”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放弃?” 
“哪儿来的放弃?咱们几时动过手?” 
“怎么没有?户部兵部,我费了多少工夫,花了多少心思?!”旁边的人咆哮,之惟被那大手勒得快喘不过气来,不由一阵挣扎,于是便被人甩到了地上,刚松了口气,那手便很快又跟了上来,隔着头上的黑布,已抓着了他的头发。 
“老六,这里头的事,我慢慢跟你说,现在,你莫要莽撞……” 
“莽撞?我是莽撞,我给你卖命,给你抓人,你现在倒说我全是白干!你的话,我还能信吗?我不听,不听!” 
之惟被那二人吵得头晕脑胀,而头上的那只大手也使力越来越大,几次三番的揪得他差点掉泪,仿佛再一施力,就能将那黑布摘将下来,眼前便要出现某种令人惊惧的清晰光明。额上的冷汗偷偷冒了出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却重又被人拎了起来,只听那大哥呵斥:“老六,你要干什么?” 
拎着他的人反问:“你说呢,大哥?帮你将他们移送官府啊。”说着,便提了他往外走。 
“你?!”他大哥在后面顿了顿,“那也用不着你去啊?” 
“我不去谁去啊,大哥?”恨恨的冷笑回答了他,“谁还能比我更会替你办事?!” 
之惟感到自己仿佛在被人提着腾云驾雾,渐渐的已听不到了身后的声音,就这样走了不远,他又被人扔进了什么地方,很快的,那”地方”便晃动了起来,摇晃中,他触到了身边的人。 
“先生?!”他忍不住叫出了声来,有一股酸热猛的在眼眶里窜动。 
“之惟?”他的先生竟第一次叫了他的名。 
“啪嗒”,之惟已能听见自己眼泪坠落的声音,怕先生笑话,忙憋住了,只听先生又唤:“之惟,真的是你?”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惊喜。 
“先生,是我啊。”他这才想起来,“你也看不见?” 
“我头上罩着块布呢。”君潋的声音平静了些,“你呢?” 
“我也是。”急忙询问着刚才的疑惑,“先生,刚才……刚才你怎么一直没声音?之惟好担心。” 
“哦……我被人敲昏了。”不知怎的,说这话的时候,君潋忽有丝庆幸的念头:如果清醒着,自己又要怎样做?是否还能如此任人摆布,无所顾及? 
“疼吧?”之惟直觉的问,身子也向他先生探来。 
“昏了倒不知道了。”当真是昏了头了:要怎样才能解释方才大多数的时候,他心里并没有别的念头——没有自己,甚至没有之惟?还信誓旦旦说是来保护学生的,事到了面前,却又下意识的将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只按着自己的任性行事——冒充清鹤,这棋未免太险——自己是可以孤注一掷,却怎能连累了孩子? 
“先生,你还好吧?”莫非真被敲晕了?怎么这样半天还是迷迷糊糊的不说话,心中忐忑,让之惟更加移近那沉默不语的人,马车一阵颠簸,他下意识的撞在了那人身前。 
孩童的身体跌进怀里,全身心的依赖,教他这作先生的不禁又怜又悔,君潋闭了眼:“之惟,对不起。”先生刚才竟忽略了你,即使是为了你父王。 
之惟不明白君潋为何又跟他说对不起,而上一回道歉的情景至今还在记忆中纤毫毕现,那样的无奈酸楚,还含着某些他半懂不懂的深意。 
幸好君潋很快便岔开了话题去:“之惟,害怕吗?”声音又像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说不怕是假的,可是——”有先生在,便不怕了。” 
“那好,我便说实话了: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恐怕并不是什么府衙。”下半句到底没说出口:怕是免不了要杀人灭口了吧? 
“先生是说……?”说着,之惟突然听到耳朵里传来什么奇怪的响动,反应了半天,才知道是因自己紧咬着牙根而发出的摩擦。 
“我相信你也像你父亲一样勇敢,是不是?” 
“恩!”他点头。 
“所以,等会儿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慌,一切听我的。如果有机会,便逃出去,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要停下,更不要管我。” 
这已不是之惟第一次听君潋讲述有关生死之事,而与以前不同的是,这一回,他们再也不是在议论草木走兽,而是迫近的生死之门。然而君潋的语调依然是沉静的,即使是在教授着直面生死的勇气,之惟也仍能想象出他面上的安详,大约仍如以往那样平和清艳,让他永远难忘先生文弱的外表下面隐藏的是怎样的淡定与坚忍。 
“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问。 
“其实也没什么。”君潋笑了,“说到底就是——抓错了人。” 
抓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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