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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此夜寒-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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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此夜寒
作者:世无其二
第一章
大魏元熙三年春,咸安,御宇宫清心阁。
陈子烁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这位大魏江山之主今年不过十九岁,目光却已经如同刀锋一般,能把人一层层剥开看清,地上跪着的稚气少年根本无力招架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男孩,身形还带着孩童的那种清瘦弱小,但身子挺得很直,穿着一件茱萸暗纹的雪青色春衫,显出一副十分惹人疼的样子。
少年的样貌陈子烁之前也瞧过了,杏核眼、尖下巴、唇红齿白、鼻子挺翘,偏又长了一对向双鬓扬起的眉毛,不粗,但是很英气,衬得原本秀气过头的脸蛋儿一下俊朗起来。可惜五官还没完全张开,尚带着水灵灵的稚气。
不过,已经足够人想象出他将来英俊神气的模样了。
陈子烁笑了一下,柔声问道:“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的话,草民叫顾元戎。”陈子烁问题一落地,少年便接着回话,声音清亮。
陈子烁微微歪了歪头,又问道:“《小雅》里‘元戎十乘,以先启行’的那个元戎?”
据闻名叫顾元戎的少年听见,并未迟疑:“正是。”
陈子烁笑了一声,又说:“那就亦是元戎剑的元戎,既然如此,元戎可会舞剑?骑马射箭呢?别的兵器呢?”
“回陛下的话,草民会些剑法,骑马射箭也会,草民还会使枪和刀。”顾元戎据实回答,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兵法可读过?”
“读过。”
“四书五经呢?”
“未曾看完,公主请来的夫子只将诸子百家的经典粗粗讲过一遍。”
“别的还学过什么,一并报上来。”
“还……还学过……烹茶和……弹琴,其余都是些原先做的粗使杂活,说出来恐怕有辱圣听。”顾元戎低着头皱了皱眉,觉着赶马驾车、洗刷烹煮之类的粗活,并不必报给面前的这位当今天子听。
其实,最后这两项他也并不想报与陈子烁听,毕竟……那是为了给人做男宠才学的活计,他并不太喜欢。
男宠这两个字太难听,至少顾元戎觉得,比他原本担当着的奴隶二字还难听。
皇帝陛下并不知道顾元戎在想什么,现在的他也并不关心这个问题,他只是用右手的指尖轻轻描绘着乌木大书案描金的边儿,脑中想起前些日子他与自家大姐,也就是容碧长公主陈薇芳的对话:
“先前的几个男孩子你都不喜欢?”
“不喜欢。”
“容貌艳丽的不喜欢,姿容清丽的不喜欢,舞跳的好不喜欢,歌唱的好不喜欢……皇帝到底想从阿姊这里讨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明白说给阿姊听,就没意思了。”
“那姐姐再问弟弟一句,弟弟想要的,真的单纯是一个枕边人吗?”
“阿姊已然心知肚明了啊。”
……
陈子烁冲着顾元戎问过这一堆问题后,心中已经明白,自家大姐当日已是真正知道他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了。陈子烁想到此处,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右手的指尖则在乌木大书案描金的边儿上愉悦地敲击起来。
不过,这个少年毕竟是男宠出身,陈子烁希望他最好不是一个包着草的绣花枕头,是真正学会了他说的东西。
要不然,这个好礼物就变成一无是处的废品。
“孙景致。”陈子烁朗声喊道。
守在清心阁门外的内侍总管孙景致听见皇帝陛下的呼唤,连忙推门进来,“奴婢在。”
“你带他到桃蹊阁安顿,再安排些人手、物什,日后他便住在那里。朕先去户部看看赈灾的事,你安排好了,再来户部找朕。”陈子烁对孙景致吩咐道。
孙景致忙应了下来,“诺。”
陈子烁站起身来,往清心阁外面走去,到顾元戎身边时,又停下脚步,略略弯了身子,柔声道:“朕晚上再来看你,你可记得等着朕。”
“诺。”顾元戎闻言,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陈子烁满意地“嗯”了一声,大步离去,门口那一溜小内侍、宫女,随即跟着他走了十之七八。
待陈子烁的背影自清心阁中再看不见,孙景致才冲门外招了招手,吩咐进来的几个小内侍去各房各库取哪些哪些东西。
交待清楚之后,他方转过头来,略略低下头,恭敬而疏离地对还跪在地上未曾起身的顾元戎说道:“公子请跟我来。”
分明没把顾元戎放在眼里。
神游天外的顾元戎却不在意,他闻言回神之后,赶忙一手撑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低着头跟孙景致一路出了清心阁,也不在意他们身后跟着的四个小内侍看见他不像样的模样,心里会如何想。
一行人七拐八绕地行走在后宫的游廊里,途中经过几个宫殿,顾元戎耳朵好,隐隐能听见有几个宫女内侍在说话。
“哎哎,你看,长公主又送人来了,这次还是个男的,你猜这个陛下能宠几天?”
“管他几天,反正都是生不出孩子的货,日后人老珠黄、姿容不在了,你看谁还管他的死活。走走,快去干活,姑姑要打了!”
路途复杂,顾元戎却不记路,只暗暗咬着牙,艰难地一步步向前挪着,那些该死的自尊心与羞耻心让他觉得难堪而屈辱——哪怕他心里对这一天早有准备,也依旧不能缓解心里升腾起的那些让人难受的感觉。
半途中,另有两个穿松花绿色宫装的粗使宫女与他们迎面走过,行礼之后,由顾元戎他们先行,偏有一个偷偷伸了脚,拌了魂不守舍的顾元戎一下。他踉跄一步,再回头去看时,那个小宫女也侧头扮了个恶意的鬼脸给他看。
原来不止他不喜欢这个宫廷,这个宫廷也不喜欢他。
“那是皇后宫里的人。”孙景致忽然出声说道,声音麻木冷淡,“公子虽然也是陛下的人,但是还是与别处的宫女女官之类交谈接触为妙,毕竟男女有别,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顾元戎左手捏着右手,颇为难堪地咬咬牙,道:“多谢公公提点。”
孙景致带着顾元戎入桃蹊阁时,里面的物品已经收拾摆放整齐,十几个小内侍和宫女也已经在里面跪地候着。
精明的内侍总管在门口站定,略略打量了一下桃蹊阁的布置,便侧了身子让顾元戎进来,待顾元戎也在桃蹊阁内站好了,他才在顾元戎身后喊道:“杞柳、茯苓、万东阳,你们三个上来。”
那两个身穿桃红色宫装的宫女与一个服饰相比较精致些的内侍齐齐应了一声“诺”,向前几步,复又跪了下来。
年纪大一些的那个宫女率先开口道:“奴婢杞柳,见过公子。”
“奴婢茯苓,见过公子。”
“奴婢万东阳,见过公子。”
他们三人依次行礼,为的是方便顾元戎把三个人认清楚。
“你们起来吧。”顾元戎忙道。
“谢谢公子。”三个人又行了一礼,站起身来,到一旁立着。
孙景致在顾元戎后面慢慢说道:“日后就有他们三个主要负责公子的日常起居,公子若有什么事情,吩咐他们三个便是。”
顾元戎往边儿上侧了侧,使得自己半对着孙景致,口中这才说道:“谢谢公公了。”
“公子言重了,如果公子没有什么吩咐,奴婢就先走了。”孙景致道。
顾元戎知道他要去找陈子烁,连忙回答:“我这里没什么事情麻烦公公了。”
闻言,孙景致带着几个小内侍行了礼,桃蹊阁里的宫女内侍们也给孙景致行过礼,一行人便出了桃蹊阁。
顾元戎目送几人离去,转过身来,看见屋子里的内侍宫女,只觉得头皮发麻,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好。
他哪里被这么多人伺候过。
顾元戎虽是家中获罪后,被连累发配的官家子弟,但是家中横祸突生之时,他也不过是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婴孩。等记事之后,顾元戎已经是边关驻军中的官奴,每日做些喂马放牧洗刷之类的粗活,后来容碧长公主的驸马宜川侯在边关供职之时,见这个j□j岁的小奴隶机灵可怜,便将他选回去做了书童,后又被容碧长公主相中,拉去跟着七八个男孩女孩学习文武技艺,等着大了送给各家王公世族。
直至近日,容碧长公主选中他送给皇帝,才帮他消了奴籍,恢复了平民身份。
他长到十六岁,其中十五年都是别人家的奴才,突然有一日变成了别人的主子,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而那些内侍、宫女也大都在偷偷打量他,虽不说话,眼睛里却全是刺人的东西。
杞柳看着他茫茫然站在桃蹊阁主殿正中,心里立时明白了j□j分,也就知道自己主子是个单纯孩子。她也是个心好的,立刻觉得这个小她七八岁的男孩子还得他们护着,这便悠悠开了口道:“都站着干什么,主子不吩咐,你们便不会做活了么?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
众人忙应了一声“诺”,各自散了,万东阳也在门口站了。
“公子跟我来。”杞柳上去冲顾元戎行了一礼,柔声示意他跟着自己走,而后便将桃蹊阁里何处是卧房,何处是书房,阁子里拿来了哪些好东西,书房里新放了哪些好书一一说了,期间也讲了些许宫里的细节规矩。
顾元戎跟在她后面,一一仔细听了,暗暗记在心里面,等回到主殿时,十分感激地说道:“谢谢姐姐提点。”
“公子言重了,日后公子在宫里过的好,我们便过的好,这些都是我们的本分。来日公子若有什么事情,只管与奴婢说便是。”杞柳笑道。
她这话说的和孙景致十分相像,但感觉却是两个感觉。
顾元戎忙应了。
后来顾元戎与她又说了两句,便进了书房翻了翻书,直到晚饭时分,才被杞柳请出来用晚饭。
吃过之后,他还想着进书房,却被杞柳拦了下来,拉去伺候着洗干净,换了艳色的衣裳,按在榻边儿上等陈子烁过来。
这期间,顾元戎的模样就没自在过,引得杞柳和茯苓偷偷笑了好几声。他涨红着脸去质问怎么这样整他,却被一句“陛下吩咐的”堵了回来。
故而陈子烁进桃蹊阁的时候,就看见顾元戎穿着一身海棠红的绮绫衣衫,两颊通红地坐在榻边。
看着像颗淋了雨的熟毛桃。
“草民顾元戎见过陛下。”顾元戎见他进来,连忙起来行礼。
陈子烁看那毛桃样子看得好玩,见他行礼,便扬了扬眉毛,道:“日后不要自称‘草民’,要自称‘元戎’,记住了?”
“记住了。”顾元戎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不对,重新说。”陈子烁捉弄他。
顾元戎的脸涨得更红了,“元……元戎记住了。”
陈子烁轻笑一声,“嗯,记住就好。过来,给朕宽衣。”
“诺。”
而后陈子烁发现,顾元戎给他解衣服的时候虽然十指灵活,可指尖抖得不像样子,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顾元戎抖着手一件一件把他的衣服解开,直到剩下贴身的亵衣,然后颇有兴趣地下达又一个地命令:“好了,脱自己的衣服……唔,要脱光。”
闻言,顾元戎的睫毛都颤抖起来。
他咬着下唇,一件又一件解自己的衣服,这次他抖得格外明显,几乎到抓不住衣带的地步,他的动作慢吞吞的,像是诱惑,实际上是极度的羞耻与屈辱,那颤巍巍的睫毛下几乎要滴出两颗惭愧的泪水,两颊也像是要滴下血来。
但是他一点儿反抗这个命令的意思也没有,这终究是他三四年前就知道终有一日会发生的事情。
这是命运,不容反抗,顾元戎也没有想过去反抗。
三千大世界,全在微尘里。
而他,不过是之中的一颗渺小而身不由己的尘埃,从没有反抗的余地。
顾元戎的衣衫终究没能由他自己亲手一一解开,他颤颤巍巍抓住亵衣衣带的时候,就被陈子烁一把推倒在了铺着锦被的大红木榻上。
于是一夜春宵,被翻红浪,可惜日高起。
陈子烁这才知道,容碧长公主这一次居然送给他了一枚青涩的果子,由着他自己轻轻剥壳去皮,寻找之中的甜腻,引导果子里的核生长出他喜欢的枝干,开出他喜欢的艳丽花朵。
陈子烁由此,更喜欢这个长姊精心准备的礼物了。
第二章
陈子烁赤脚走在《大魏山河社稷图》之上。
这幅地图是先帝山陵崩之前派人勘测绘制的,直至去年才全部完成,呈交到陈子烁这里。它是大魏现有最详尽的地图,故而深得陈子烁的喜爱。
此时此刻,陈子烁踩在这幅地图之上,宛如踩在自己辽阔的山河土地之上,但是,他坐拥的这万里河山,却还不完全是他的江山。朝廷内外,还有太多祸患:
关外虎视眈眈的游牧民族维丹,关内野心勃勃的藩王,后宫之中握权不放的皇太后,还有朝廷之中争斗不休的外戚世家,每一个都足够让陈子烁心烦,每一个都需要陈子烁想法子去解决。
……
“陛下,元戎公子来了。”孙景致在清心阁门口朗声道。
陈子烁停下脚步,“让他进来。”
清心阁是陈子烁白日里处理政事、会见群臣的地方,按理来说,顾元戎这个男宠是不该进来的。说实话,顾元戎自己也不想进来,奈何陈子烁最近对他兴趣正浓,没事儿总喜欢折腾、捉弄他两下。
命令顾元戎每日来清心阁送甜点,正是捉弄他的方法之一。
得到陈子烁的命令,孙景致利落地从外面将清心阁的门打开,顾元戎冲他笑笑,提着手里的红漆食盒跨过高高的门槛,站定,给陈子烁行礼,“元戎见过陛下。”
“起。东西就放案边儿吧。”陈子烁扬扬下巴道。
“谢陛下。”顾元戎依令到那张乌木大书案边儿上将食盒放下来,然后很有眼色地转回身来伺候陈子烁穿鞋。
给陈子烁套靴子的时候,顾元戎的眼睛忍不住偷偷往那绢帛地图上瞄了几眼,看到维丹与大魏边境之处,还略微蹙了一下眉头。他迟疑了一下,再次看看地图上的那处河流,又看看陈子烁的靴头,最终只是抿了抿下唇,没有说什么。
顾元戎跟着陈子烁回到乌木大书案边儿上,待皇帝陛下坐好,便打开红漆食盒,端了一盅银耳雪梨甜汤和一碟南瓜发糕。
“你做的?”陈子烁笑着问道。
“没……大部分是杞柳姐姐帮着做的。”顾元戎有些尴尬地回答。
陈子烁看着他那副模样,只觉得好玩,也就不追究亲手不亲手的问题了。他轻笑了两声,冲顾元戎招招手,“坐过来点儿。”
顾元戎疑惑地偷偷看他一眼,屁股勉强往皇帝那儿挪了寸许。
“不要意图混淆圣听,挨着朕坐。”陈子烁故意板起一张脸,严肃道。顾元戎的脸一下红了一大片,他磨磨蹭蹭的磨了一会儿,终于挪到了陈子烁边儿上。
普天之下最为尊贵的无赖二皮脸立即在青天白日之下右手一勾,将顾元戎的腰搂进了怀里,然后伸出左手掐顾元戎的脸,而且还用一种颇为正经的表情看着顾元戎,口中说道:“让朕来看看,元戎的脸是不是纸糊的,怎么这么薄?”
说这话的时候,右手还在顾元戎腰间一捏,顾元戎怕痒,差点儿被他捏跳起来,不要脸的大魏天子再使劲把他往回一搂,顾元戎就整个人都摊到他怀里去了。
“陛下!”顾元戎涨红着一张脸在陈子烁怀里挣扎起来,他心里哀嚎道:青天白日之下,在极为严肃的清心阁之中,做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
等会儿出门一定会被雷劈!
陈子烁玩儿的正开心,才不把顾元戎那半是哀求半是恼怒的喊声放在眼里,这只普天之下无人能够阻拦的登徒子“嘿嘿”笑了两声,继续伸出魔爪对顾元戎上下其手。
“哐!!”
不知谁天生神力,竟将清心阁百来斤重的正门狠狠踹开,那两扇雕花木门直接翻过来,撞在两边儿的侧门上,发出一声颇为吓人的巨响。
午后的艳阳照进来,堪堪能照到纠缠不休的陈子烁和顾元戎。
顾元戎在阳光下猛地停止住挣扎,他的脑子随着“嗡”的一声,化为一片空白。
抱着他的陈子烁随意地看了门口的人一眼,脸上调笑的表情却在瞬间消失干净,他面无表情地推开顾元戎,理了理衣物发冠,坐正。
被人一把推开的顾元戎还沉浸在那种被人捉奸在床一般的复杂感情之中,身体并没有办法对陈子烁的动作做出反应,于是一下摔在清心阁发亮的木制地板上。
顾元戎的眼睛正对着那一片明亮的阳光,故而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在半掩眼皮形成的细长视线里,隐隐有一个服饰雍容华贵的人正踩在清心阁高高的门槛上。
“好一个白日宣淫的皇帝陛下!”来人用极富讥讽意味的声音说道,为了突显那种满满的嘲讽意味,她特意把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语调明显。
那是个女子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大,估摸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娇嫩,并且带着满满的高傲。
她从门槛上跨下来,一步一步往里走,摆脱了午后艳阳的影响之后,她的身影在顾元戎的视线里渐渐清晰起来:女孩的身形娇小动人,漂亮,但是妆容有些过于艳丽,反而冲淡了她自带的那种清丽的美。
她头戴凤冠,身上穿的是大红色金线绣凤凰的衣衫,她身上的每一寸装束都在告诉别人:她是六宫之主,她是一国皇后。
“朕白日宣淫怎么了?朕若是做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皇帝,正好太后高兴,姑姑估计也高兴,她们高兴,皇后你就应该跟着高兴。”陈子烁讥笑道。
这个十七岁的一国皇后名叫林含菲,是原为皇帝伴读的工部侍郎林玦的妹妹,是陈子烁大姑朱玉长公主陈卉与御史大夫林安世的女儿,更是出生时就由先帝御笔钦定的下一代皇后。
陈子烁天生的自负让他喜欢掌握一切的感觉,所以他喜欢对他千依百顺的柔顺女子,喜欢可以驯养的温顺男孩,喜欢听从号令的聪明大臣……
而林含菲,很明显不在他喜欢的类型之中。
她的身份注定了她自小万千宠爱宠爱集于一身的命运,而这种命运造就了她任性而傲慢的性格,也注定了陈子烁不可能有分毫对她的喜爱。可她偏深深喜欢着这个九五之尊的表哥,喜欢到不能容忍别的男男女女贴一下陈子烁的身,或是多和他说一句不相干的话。
“本宫并不能赞同陛下的话,本宫身为六宫之主、一国国母,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陛下,陛下身为万里江山之主,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和自己的龙体安危。不要每天和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下贱胚子在一起,免得染上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林含菲听了陈子烁的话,反而从愤怒之中挤出一个笑容,随即咬着牙反唇相讥道。
陈子烁哈哈大笑,“原来皇后还记得自己是一国国母。那朕来问问你,哪国的国母会像个卖肉的村姑一样踩在门槛上?又有哪国的国母善妒到残害其它妃嫔肚子里的帝王骨血?或是将皇帝身边亲近些的宫女杖责致死?朕可没觉得皇后你有哪里像个国母。”
林含菲被梗的说不出话来。
陈子烁却含着笑继续火上浇油,“朕看皇后先前的千遍《女戒》和《女训》抄来并没有什么效果啊?朕一会儿便去禀明太后,该给皇后加到万遍才是。”
林含菲闻言,气得瞪大着眼睛恶狠狠看着陈子烁,因为极度的心寒,她一口一口使劲地喘气,清心阁极度安静的环境之中,完全可以听到她不和礼制的粗重呼吸声。
许久,她才大致平复下来。
年轻的皇后自知斗不过道行更深些的青年皇帝,一双含着怒火的眼睛,一下转到了顾元戎身上——这个少年是她此行要抓的狐狸精,也是她挨了骂的根源,林含菲恨不能直接用眼睛将顾元戎抽骨剥皮。
她的眼睛本身生得很是好看,丹凤眼,而且黑多白少,但此时凶神恶煞的表情,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很是吓人。顾元戎被林含菲这一瞪,方从刚才那一串令人尴尬的事情中回过神来,而后便是一个激灵。
他自知皇后此时正在盛怒之中,连忙跪好行礼,“呃……草民见过皇后娘娘。”因为在自称之上有些犹豫,这一句安请的有些迟疑。
林含菲听见,右眉眉梢一挑,一边儿走过去,一边儿讥笑道:“没大没小。”
她在顾元戎面前站定,伸出一只穿着绣花鞋的小脚,用脚尖将他撑在地上的两手向两边儿踢踢,嘲笑道:“看看这个姿势,你那老鸨有没有教过你见到上人该怎么请安?姿势做不好,话也不会说。这也好意思说是有人教过礼仪的?”
见陈子烁没有接口,林含菲嘲讽的笑容拉得更大了些,她用脚尖托起顾元戎的下巴,左右转转,“啧啧,再看看这个姿色。这是谁选的?他是从军妓营里随便抱了个野杂种就回去了吗?”
顾元戎的右手捏成一个拳头。
他自有记忆以来,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但也因为如此,顾元戎再是卑贱,也决不允许别人侮辱自己的爹娘。
他抬眸看了林含菲一眼,摆出一个微笑,慢慢地说道:“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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