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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此夜寒-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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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政事的立场态度。
  而后顾元戎找准时机,委婉地将肖蔷的事情与肖裕说了,好叫这位名义上的岳父大人心里有个底,彼此的说法也通上气,不要被人抓住把柄,免得被人迎头痛击。
  肖裕听了,满面愧疚尴尬,一张干瘦的老脸都泛起羞愧的红色,他从坐垫之上起身,深深作了一揖,道:“多谢侯爷庇护。肖家……肖家对不住侯爷。”
  顾元戎忙跟着起来,将肖裕的身子扶直,“岳父这一番话太见外了。”
  “侯爷大恩,肖家只有日后慢慢想报。”肖裕咬牙道,“只是此次的事情恐怕还没完。还要请侯爷一同辟谣。这日后……”
  顾元戎知道肖裕有意试探他对肖蔷日后的处置,便笑着说道:“这是自然的,岳父不必多想……小婿……不会做些有损两家颜面的事情,岳父尽管放心。”以此向肖裕承诺,他不会休了肖蔷。
  肖裕感激道:“多谢侯爷。”
  ……
  御宇宫清心阁内。
  贺文渊不紧不慢地将咸安府府尹呈上来的韦辨口供念给陈子烁听,口供之中将他投靠宣北王一事交待地清清楚楚。
  “这个肖家三女。”陈子烁边批着奏折,边对立在一旁的贺文渊冷笑道。
  贺文渊先前提陈子烁谋划、传旨,已然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故而这一句话陈子烁虽说得没头没尾,却叫贺文渊听出了陈子烁的不满,对肖家的不满,对肖蔷不守妇德的不满,以及对肖淑妃提出将自己幼妹许配顾元戎的不满。
  他早听过陈子烁与顾元戎曾经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又察觉出陈子烁自上次赏菊会以后,对顾元戎的态度便与先前不太相同,所以他猜测陈子烁的这些不满除了不满肖蔷惹出的麻烦,恐怕还有些私人情绪在里面,故而他聪明地不说话。
  陈子烁也没打算听他回答,只是自己继续冷笑道:“如今平白给陈子路抓了一爪子……若不是怕事情越闹越大,朕明日便下旨让顾元戎休了她!”
  陛下别想了,就算是安宁侯休了肖蔷,冲您原先做得那些事情,他也不会眼巴巴的回来吃您这颗回头草的,臣劝您还是暂且死心吧,别闹,乖啊。
  贺文渊心里大不敬地想道,口中说的却是:“可惜宣北王并没想到安宁侯只是把肖三小姐当做妹妹,也没喜欢旁的女子,故而早知道了韦辨与肖三小姐的事情,还曾想帮肖三小姐相一相这韦辨呢,这一拳不幸打在棉花,完全没使出劲道。由此可见天命所在啊。”
  他这话说得极漂亮,一是称呼肖蔷为“肖三小姐”而不是“安宁侯夫人”;二是安抚陈子烁顾元戎不喜欢肖蔷,也未见喜欢别的什么人;三是肖蔷惹出的麻烦并不大,顶多京中传几日流言,余下什么效用也没有。
  这三点都投了陈子烁的心意,故而听着极为入耳。
  陈子烁停了笔,眯眼笑道:“就你油嘴滑舌的,好生会说话,朕看你若是不当官了,做个舌灿若莲的说书先生也不错。”
  贺文渊笑着作揖道:“陛下谬赞。”
  “罢了,朕不与那女人计较,你叫那府尹借着刑讯之机,速速地弄死那酸秀才,别露出马脚。”陈子烁重新占了朱墨,一边儿在砚台上撇去多余的墨汁,一边儿又漫不经心地问道,“立新后一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按陛下的吩咐,礼部已将日子选在子月①末的一个大吉之日,一应用度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礼仪过程也都定下来了。因着太后的寿辰在腊月初,便准备召请各位藩王子月末来京,先观陛下立后之礼,再为太后祝寿。”贺文渊收拾了笑容,严肃恭敬地说道,“诸事都在陛下计划之内,就等宣北王自己跳下来了。”
  陈子烁点点头道:“你可知军中准备的如何了?”
  贺文渊道:“陛下放心,臣已经去打探过了,安宁侯御下有方,如今他麾下的两万人马已经可以为陛下所用,近卫三军也早在陛下掌握之中。咸安周边的顺天、奉天二府太守早已是陛下的人,两府节度使也在不知不觉中调换成贪财好色之人,轻易便被两位太守收买架空。两府四万守军,尽可为陛下调度。咸安周边已有十余万人马……”
  “做得好。”陈子烁笑道,“这点儿人马够收拾朕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堂兄。这一仗损耗不易过大,朕还得多留些家底对付维丹鞑子呢……”
  “这收拢兵权的军中之计,乃是陛下钦定,自然是好。”贺文渊笑道。
  陈子烁知道他话说得像是恭维拍马屁,其实话里有话,那话里真正的意思是说他陈子烁在自夸,自己说自己“做得好”,于是他挑眉笑道:“贺文渊,你可小心着朕命孙景致掌你的那张臭嘴。”
  贺文渊本就是打趣,借机卖乖,讨一讨陈子烁的欢心,故而见好就收,闻言立即道:“臣知错。”
  “对了,上次赏菊会你以诗才招揽到的那些文人如何了?”陈子烁说着,又继续批改那垒在案头的那约有一尺厚的一摞奏折。
  贺文渊想了一下,道:“替宣北王拉拢试探臣的有好几个,几次都见臣避而不谈后,大多便不来找臣了。只余下几个十分爱好诗词的,依旧死缠烂打,臣也都已经尽力打发了。臣见过的这些个都没什么出众之处,担不起大任,大多都是韦辨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一股子酸腐气。倘若是真的天下大乱,恐怕连篇新鲜些的檄文都写不出来。”
  陈子烁挑眉,“当真?”
  贺文渊恭敬道:“臣在御前回禀,自然句句都是当真的。”
  陈子烁头也没抬改着奏折,口中说道:“可朕听你这语气,怎么像是你居才自傲,看不上人家呢?”
  “陛下把臣当做什么人了?”贺文渊不干了。
  “自然是从来没个正经的人。”陈子烁说完,笑了起来,“好了,那副假惺惺的委屈表情便不要做了,说了这么半天,过来喝杯茶。”
  “谢陛下厚爱!”贺文渊忙笑道。
  ……
  孙景致站在清心阁门口,心道:贺大人如今果然是陛下面前的第一宠臣。
  ①子月:就是十一月。

  第二十七章

  元熙六年子月中旬,咸安落雪。
  一大清早,林含菲便命宫女搬了一把躺椅,坐在檐下赏雪。
  凝光殿的大门终年落锁,门里,只有被贬为如妃的林含菲,还有两个宫女、一个内侍,偌大的宫殿死气沉沉。
  林含菲已在这里住了两年,昔日十六岁的骄纵少女,转眼已是十九岁的翩翩佳人。刚进凝光殿时,她也曾哭过、闹过,然而她就算哭哑了嗓子、流干了泪水、拍红了两手,依旧无人理会。
  于是,在这荒凉的一方天地里,无情的岁月冲刷打磨着她的棱角,不知何时,她也能淡然地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边云卷云舒,七情六欲,似乎全都随风而去。
  “娘娘,天气渐冷,娘娘还是回屋去吧,莫要染了风寒。”宫女阿媛在林含菲身边轻声说道。
  林含菲笑了一下,“无妨。”
  她身着一件杏色的半旧薄袄,里面是黄栌色的加厚襦裙,挽着简单的发髻,头上没有丝毫珠翠点缀,耳朵上也没带珰,只腕间一个白玉的镯子,原是陈卉给的。宫里念着她朱玉长公主幼女的身份,虽为冷宫后妃,但未曾像别处废妃一般克扣,但她整个人还是变得消瘦而苍白,配着那衣裳,就像秋日里的一片落叶。
  “反正就算染了风寒,又有谁会知道呢。”林含菲凉凉地笑了一下,又对阿媛轻声道。
  “娘娘……”闻言,阿媛眼里含了泪。
  “哭什么?”林含菲闭了眼睛,“阿媛啊。”
  “奴婢在。”阿媛轻声应道。
  “这段时间宫里好像很是热闹,是有何事?”她一直闭着眼睛,感受飞雪落在脸上,化为水滴的感觉,“你以前若是听见了什么趣事,定要回来说上一说,说是叫我也一同开心开心。可如今……阿媛,陛下立了新的皇后吗?”
  阿媛睁大了眼睛,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娘娘……”
  林含菲嗤笑道:“从来只闻新人笑,哪里听得旧人哭。”
  阿媛觉得心里难受,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闭了嘴,默默地站着一旁,而林含菲睁开了眼睛,痴痴看了半刻天空,而后从躺椅上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进了内殿。
  站在门槛上,林含菲冲阿媛笑道:“这美人儿一个接着一个,可见当真是个薄情郎,也不知我当初如何瞎了眼。”说着,她退后一步,狠狠砸上殿门,将阿媛锁在了年久褪色的殿门外。
  “娘娘?”阿媛有些忧心,使劲推了推门,门未动,林含菲也不应。
  她更急,又使了半天力气,门里才幽幽一声道:“退下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阿媛迟疑道:“那娘娘若是有事要吩咐,记得唤奴婢。”说罢,又踌躇几步,才缓缓入了一旁的厢房,缝补衣裳去了。
  殿内,青色衣衫的小内侍一手狠狠扼住林含菲的脖子,将她压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使她不能言语。他俯下身子,轻声笑道:“娘娘,您看,这就没人能救您了。”
  却原来,刚才是这小内侍模仿林含菲说话的声音吩咐阿媛退下的。
  这小内侍也不知藏了多久,也不知为什么想要取林含菲的性命,是那宫中的新人留不得隐患?还是有人借机生事,唯恐天下不乱?假如是有人借机生事,那么这个心狠手辣的人是谁?他想借此干什么?
  疑问太多,一时半刻,谁又知道答案呢。
  此时此刻,林含菲也没有心思关心此事,她双手死死掐着他的手臂,奋力挣扎着,想要逃脱生天,保住自己的小命。
  她还不想死。
  不想死在这高墙深宫、寂寂荒地。
  那小内侍却不管她猫儿爪子一样尖利的十根手指。
  他将身子压在林含菲身上,随即松开林含菲的脖子,另从袖子中取出白绫三尺,手脚麻利地用那白绫勒住林含菲的脖子,慢慢收紧,一心至林含菲于死地,边收,那小内侍边道:“娘娘,要怪就怪您今生遇人不淑、所托非人吧……”
  林含菲的眼里含了泪,耳中内侍的话语还伴随着嗡嗡的声响,随着小内侍的白绫越收越紧,她掐着他臂膀的双手也随之慢慢收紧,紧到没入血肉,却在没多久后,又猛地放松。
  小内侍松了手。
  他伸手探了探林含菲的鼻息,而后微微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擦去臂上与林含菲指间的血迹,随即将那白绫高高抛上了房梁,又搬来一张小几……
  ……
  “娘娘?娘娘?”已是午饭时分,阿媛见林含菲依旧不声不响地独自待在殿中,很有些担忧,便又去拍寝殿的门。
  却半晌没有人应答。
  阿媛估摸着林含菲是睡着了,因着林含菲无论天气如何,总是喜欢开着窗子睡下,阿媛怕她凉着,便又唤了几声,依旧无人回答。阿媛想了想,咬牙试着又推了推宫门,那本应被锁上后纹丝不动的宫门被她推过几次后,居然开了。
  阿媛略展了愁眉,微微含笑,低头进了寝殿,“娘娘?”
  她轻唤了一声后,抬头向里看去,却见林含菲的身子悬在一人高的屏风后,襦裙的衣角随着白绫微微前后摇晃,她的脚旁,被踢翻到一旁的小几透过屏风,投下一个乌黑的影子。
  阿媛愣了好久,才哆哆嗦嗦地尖叫出一声:“啊——!救命啊!!”
  ……
  正午已过,高未离顶着冬日的雪后暖阳站在清心阁前的台阶上,但他人在此处,心却不在此处。
  上次在安宁侯府对顾元戎说出那样一通言语后,高未离虽依旧一直腆着脸登门拜访,顾元戎待他却一直有些冷淡,再没显出一分亲近的意思。
  若是冯有昕隔三差五与他同去安宁侯府的时候还好些,起码顾元戎还会说笑几句,若是他自己一个人上门,则必然是高未离自己努力维持着一个灿烂的笑脸,装作彼此关系极好一般把在宫中当值时听到的奇闻、自己平常遇到的趣事与顾元戎一一说了,然后再自己当作很好笑的呵呵哈哈笑两声,而顾元戎挂着一个疏离有礼的微笑,不时说两个“嗯”、“哦”、“原来如此”敷衍他,然后看着他笑到笑不出来。
  最多也只是将桌上的茶往高未离面前推一推,笑道:“高将军讲了这么多话,渴吗?喝口茶再说吧。”
  “……”
  当时高未离很想在地上刨个坑,然后自己跳进去。
  如今站在清心阁门前的高未离再去想那个场景,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轻轻笑了一声。
  小期门军士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即快步跑到了高未离身后,双手抱拳,轻轻喊了一声:“将军。”
  高未离被人打断回忆,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须臾后便恢复了平常的平和面容,他微微侧身,问道:“何事?”
  那十五六岁的小军士轻轻吐出一口气,才又低声道:“将军,如妃娘娘不知从何处翻出三尺白绫,今早上吊了……”
  高未离蹙眉道:“后宫之事你与我说做什么?”
  “回将军,如今淑妃暂理后宫之事,方才派了两个老嬷嬷先去看过,那老嬷嬷说如妃不是上吊,是被人勒死的。如今后宫之中已经闹开了,只是尚未禀报皇上,今日恰逢期门当值,却出了如此纰漏,恐怕一会儿皇上会传唤将军去询问。伍长命我先与将军知会一声。”那小军士轻声道。
  高未离的眉头不由皱的更紧,“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诺。”
  高未离目送那小军士悄悄回了后宫当值,扶在佩剑上的手不由越捏越紧,不多时手心便浸了一层薄汗。
  今日三军轮换,恰逢期门当值,却有人在后宫堂而皇之的杀了一位后妃——即便是被锁在冷宫之中的废后,守卫后宫的期门军士与他这个长官都是必定逃脱不了处罚的。
  而且今日遇害之人,还是林含菲。御史大夫林安世丧子之后,剩下的唯一一个孩子,朱玉长公主陈卉最宠爱的女儿林含菲……
  就算林含菲素为陈子烁所不喜,就凭这样的身份,此事也定不能善了。
  故而凝光殿旁当值的几个期门军士少说也要罚了俸禄,再挨上一顿鞭子,而他作为期门一军的长官,只怕要正面迎上陈卉的斥责愤怒,如此看来,只怕革职贬官都是轻的……
  高未离心道:阿弥陀佛,我一七尺男儿郎,若是栽在这么一个地方,栽在一个老女人手上,也未免太丢人了些。
  他正想着,已经有一个青年内侍急急忙忙地上了清心阁的阶梯,由孙景致为之通传之后,入了清心阁内。
  高未离看了那内侍一眼,抿了抿下唇,继而继续目视前方。
  片刻之后,孙景致被陈子烁叫进了清心阁,也不知吩咐了什么,不多时便出来了,他下了阶梯,明明一眼便看见了高未离,却偏要站在阶梯上拿乔,尖声细气地问道:“期门校尉高未离可在?”
  高未离觉得冷汗又淌了下来,忙从队列里出来,抱拳行礼道:“末将在。”
  “陛下传你进去。”孙景致尖声细气地说道,“将军可要小心些。”
  高未离忙道:“多谢公公提点。”
  孙景致点点头,又道:“后宫之中凝光殿旁的期门军士如何传召过来,又如何替换,将军还请速速吩咐。”
  “诺。”高未离侧身叫过一名军侯,拿出令牌,吩咐了几句,待那军侯转身跑走,他又转回身来,赔着笑跟着孙景致向清心阁殿门走去,那一节一节台阶由高未离爬起来,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
  “陛下,高将军到了。”孙景致在清心阁门口站定,恭恭敬敬地禀报道。
  陈子烁的声音在里面冷冰冰地道:“让他进来。”
  “诺。”
  门边的两个小内侍打开门,高未离立即低着头进了清心阁,而后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跪下了,高声行礼道:“末将高未离参见陛下。”
  陈子烁端坐在大书案之后,高未离不敢抬头,也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只跪下时瞥到的陈子烁那龙纹直裾的玄朱二色还在他眼里,更觉揣揣难安。
  实际上,陈子烁的脸上全无表情,他捏着一只朱笔,看了高未离挺直的肩膀半晌,而后阴沉地对清心阁中原本侍立的宫女、内侍以及那之前前来禀报的青年内侍道:“你们都先下去。”
  “诺。”
  待那一众宫女内侍尽数下去了,陈子烁也未叫高未离起来,他又等了等才问道:“朕听闻高将军近日与安宁侯关系甚笃……”
  这一句话用词遣句都极为简单,但是配合着陈子烁的语气,却显现出太多的含义,不满、愤怒、警告、威胁、暗示,尽在其中。
  高未离将那丝丝缕缕的意思尽数收在耳中,他也是听过京中那些传闻韵事的,随即也猜出些许陈子烁的意思,不由在心里嗤笑陈子烁人在怀里的时候不知珍惜,如今放走了,却又想要讨要回去,哪里有那么容易。
  他心道:就算您威胁了臣不许接近安宁侯之后,臣就真的不去接近安宁侯,侯爷心里又能有您不成?可笑。
  但到底是雷霆天威,那字字句句都很有些力度,难免震得高未离脊背僵硬,他想了想,却也不敢得罪皇帝,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只是尚可。”
  陈子烁笑了两声,“将军不必紧张,朕这是见将军似乎有些忐忑,故而与将军闲话两句,将军怎么更紧张了呢?”
  高未离才不信他说的,却也只好道:“臣愚钝。”
  陈子烁将朱笔夹在磨了朱墨的砚台上,而后笑道:“将军也无需忐忑,朕这里也给将军透透底气,这事儿朕不能不重办,想来将军也知道这里头的干系。将军可怪朕?”
  高未离立即道:“臣不敢。”
  陈子烁笑道:“那就好。”
  这三个字方说罢,他便收了笑意,高声道:“孙景致,让他们都进来吧。”
  “诺。”
  ……
  元熙六年子月中旬,如妃林含菲被人谋害于凝光殿中,皇帝震怒,处置多人后又下令严查。其中,有期门校尉高未离,因监察不力,被判革职入狱,待水落石出,再另做处罚。

  第二十八章

  “侯爷这是要到哪里去?”贺文渊站在轿子旁,笑容满面地看着顾元戎。
  顾元戎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了旁边的亲兵,示意那小军士将马拴好,而他走到贺文渊面前,微笑着抱拳行礼道:“贺大人。”
  如今已是冬季,顾元戎穿了一件镶了绒边的宝蓝色大氅,里配一件群青的直裰,玄冠束发。他本就面如冠玉、修长挺拔,这些华贵的衣饰又将英俊的青年衬托得更显贵气,一眼看过去,全然是翩翩世家公子,丝毫不像当年那个刚入宫廷的单薄少年。
  贺文渊自然是没见过顾元戎当年的模样,但见青年俊美如斯,也不由心生感慨,走了神思,想些前人佳句。
  “贺大人?”顾元戎见他叫过自己说话,如今却在发愣,便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声。
  “啊啊,下官失礼了,当真对不住侯爷。”贺文渊被他一叫,回过神来,颇为歉意地作揖道。
  这一礼行完,贺文渊站直身子,看了看顾元戎,又笑道:“侯爷这是要入宫面圣?”
  “正是。”顾元戎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想来贺大人这是刚从宫中回来吧。”
  “确实如此。”贺文渊笑着说完,又故意皱了皱眉头,“不知侯爷入宫面圣是要做什么?若是受托要为高将军求情,下官劝侯爷还是不要去了。”
  顾元戎蹙了眉头看着贺文渊,不说话。
  贺文渊便也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
  须臾后,顾元戎略略抿了唇,对那牵马的亲兵道:“卢樊,去把马牵回来。”那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诺”,一路小跑着去把拴好的马牵回来。
  贺文渊笑道:“下官记得今日侯爷沐休,唔,下官想要讨个情面,邀侯爷去喝茶小叙,不知侯爷愿不愿意?”
  顾元戎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立即欣然同意。
  贺文渊命轿夫先起了轿子,顾元戎骑了马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走了些许时候,一路到了贺府。这贺文渊的府邸在官员所住的福禄街上,而顾元戎的安宁侯府所在的和顺街上俱是王侯府邸,两者隔着不少距离。
  贺府门口没什么稀奇,朝中五品官员的府邸大多是这样,三级楼梯,一扇并不宽阔的朱门,红牌匾,黄灯笼。然而,待顾元戎下了马,由贺文渊迎着进了贺府里面,才知道这小小一座三间正房的五品官员府,也是可以极尽奢华的。
  顾元戎沉默不言地跟着贺文渊四处转了转,最后在正厅坐下,曼妙貌美的侍女立即端上了茶水,上好的云雾茶,取的明前雨水,配着绝美青瓷,仅仅这一杯茶,便是无上享受,再配上一碟香甜的茶果子,当真舒适。
  这样的茶,这样手艺的点心师傅,顾元戎不得不说,他的安宁侯府没有。
  而这正厅里摆的家具、花瓶、烛台,挂的字画,也样样都是名家精品,他顾元戎当年在容碧长公主府上学过赏鉴,故而知道其中有不少是旷世难寻的珍品,恐怕只有宫中珍藏可与之一比。
  这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员府,竟有如此多气势正盛的王侯府上没有的东西,可以说,安宁侯府除了比贺府大,其它便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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