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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此夜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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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军侯。”期门军士见着他,停下来行了个礼。
顾元戎还了个礼,趁机偷偷又打量了那平安结两眼,期门军士没发现他的动作,也就没多想,两人行过礼,便各走各的去了,但顾元戎已经知道,那平安结,是方才给他纹身的中年男子的。
又是一条人命。
他竟有些麻木的心想。
第九章
凤桐是大魏与维丹边境处的一个小镇,恰在两个州府交界之处,这两个州府,一个是谷州,一个是涣州,而这两个州府,没一个管凤桐百姓的死活。
这倒不是因为凤桐穷,大魏边关最有名的一个贩私马的市场就在凤桐,连带着许多私货也在此处贩卖,每日往来的银钱不计其数,但正因为如此,凤桐的亡命之徒十分的多,毫不夸张的说,运到此处贩卖的物件,很多都是从商队那里劫来,或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官府想从这些亡命之徒手中抠出银子来,无疑是痴人说梦,弄得不好,连官差的命都得搭进去。
实际上,凤桐就算出了命案,两边的官差衙役都没人肯来。
久而久之,凤桐便成了大魏境内赫赫有名的不太平的地方之一,两个州府也就更不愿把凤桐算在自己辖境内。
如此恶性循环,待到如今,凤桐已经算是大魏边境一个方寸大的小国,大律法纪在此处一概不适用。
人命道德?在此处连一文铜钱都不值。
顾元戎的目的地,却正是这个人命不如纸的凤桐。
他带着分别叫张瓒、徐胜新的两个羽林军士,紧赶慢赶,从咸安走了整整一个半月,又拿着圣旨在涣州联络了边关守将,这才到了凤桐镇,在客栈之中安顿下来。
他们三人一路行来风尘仆仆,到了客栈之中,第一件事是填饱肚子,安慰一下每日j□j粮填喂的胃,第二件事便是要了水沐浴。这又是吃又是洗的折腾一趟,便用了大半个时辰,等三个人收拾整齐,从房里出来,就看见店小二跑过来,说是马不在了。
顾元戎他们一行骑得是官驿里的驿马,比不得军马,却也值不少银子,有人窥探不足为奇。奇的是店小二半点没有要赔马的意思,自然也不慌张,甚至还有些似笑非笑的,叫人一看便猜到他是同伙。
果然,别说大魏律法,连寻常道理,在这里也算不得数。
顾元戎板着脸,看了店小二一眼,点了点头道:“哦。马不在了。”
“是,客官的马不在了,也不知给谁牵了去。”那店小二脸上带着浑不在意地笑,又重复了一遍。
顾元戎斜眼看他一眼,冷笑道:“那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自己去找?”
店小二笑而不语。
“那便怪不得我了。”顾元戎说话时眼睛分毫未从店小二身上移开,只是向后一伸手,对身后的羽林军士道,“张瓒,刀。”
顾元戎活了将近十七年,大多数时候都乖的像只猫,但这不代表他其实真的好招惹,他如同被收服在笼中的猛兽,向主人露出肚皮,向笼外围观他的旁人展现温顺懒散的姿态。可假使真得要他一战,他皮毛之中藏着的利爪尖牙,马上便显了出来。
顾元戎笑着从张瓒手中接过一把马刀,抽刀出鞘,使出几分力气,随手丢远。
这间客栈中供人居住的屋子一概在二楼,屋门外三尺远处搭了个栏杆,栏下便是一楼大厅,专供人吃饭饮酒。顾元戎看似随意丢出的马刀,贴着身子勾住了店小二肩上搭着的白毛巾,而后便从那栏杆上掉了下去,“哐当”一声,插在了大厅正中的黄梨木桌子上。
大厅之中饮酒作乐的声音随着那刀插入桌的闷响,一顿。
坐在黄梨木桌子旁、背对顾元戎一行人的壮汉第一个回神,他一挑眉,将手中的大酒碗往桌子上一顿,冷哼道:“这是哪个兔崽子,竟敢打扰爷爷我喝酒?”
“我。”顾元戎说着,前冲两步,一手撑着木栏杆翻了下去,他控制身形,宛如一只海燕般,极快的从那黄梨木的桌子上空掠过,再站在地上时,马刀已收在刀鞘里,别在了身后。
他对着那壮汉一抱拳,朗声说道:“打扰了几位好汉喝酒,还请见谅。只是小弟的马丢了,小二哥不肯帮忙找,小弟无法,只得换个粗鲁些的方法问问。不知是哪位大哥误牵了小弟的马?”
那壮汉打量顾元戎两眼,不以为意地笑道:“哦,可是三匹混血的西域马?”
“正是。”顾元戎应道。
壮汉一挥手,厌烦道:“你们这些中原人,说个话拐弯抹角,文绉绉、酸溜溜的,什么误牵了。爷爷明白告诉你,你那马是爷爷我和店主黑来分了。”
顾元戎点点头,一手扶了马刀,笑道:“那好汉可否将马还给小弟?”
壮汉哈哈大笑,仿佛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你这小白脸倒有意思。第一次来凤桐?你到大街上去问问,哪门哪户吃进去的东西,会平白给你吐出来?”
“若小弟以银钱来赎呢?”顾元戎问道。
壮汉端起那装酒的海碗喝了一口,毫不犹豫地说道:“纹银千两,概不讲价。”
顾元戎看着他,笑道:“几位……未免也太贪得无厌了些。”
“哈哈,贪得无厌?你的东西在我手里,规矩就是我来定,看你穿戴也不错,一千两白银也拿不出来?”壮汉不屑道。
顾元戎道:“拿得出来拿不出来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拿是另一回事。如今一斛米不过两贯钱,也就是二两银子,有时还换不到二两,你空手套白狼,张口便是一千两,赚得未免也太容易了些。”
“都是废话!一斛米值几贯钱与我何干?”
那壮汉此句话一说完,众人便听“铮——”的一声,也不知顾元戎是如何出得刀,又是如何移动的步子。总之眨眼之间,顾元戎已站在桌上,而那马刀也已架在了壮汉脖子上,张瓒、徐胜新二人随即从楼上翻身下来,亮出武器,一时剑拔弩张。
顾元戎笑道:“那你的命值几贯钱与你有关否?”
“爷爷我的命再是值钱,你个小白脸拿的走吗?”壮汉挑眉道。
“一试便知。”
壮汉从刀背处使劲,一把拍开马刀,自一旁抓起一把藏刀,笑道:“你若胜了老子,便还你的马。”
顾元戎一挑眉,翻身出了客栈,“地方太小,出去再比。”
壮汉道:“出去便出去,爷爷我也嫌这巴掌大的地方太小,看爷爷我如何剃了你这奶娃娃的黄毛。”
张瓒、徐胜新二人连带着那壮汉的手下都是一惊,纷纷追出去看,却连那两个人的衣角都没看见一片,也只能扭过头来各自防备着,等着二人回来。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壮汉率先黑着一张方正的大脸进了客栈,他看了看与张瓒、徐胜新二人互瞪的七个手下,更觉一阵恼怒,大声喝道:“切图,去吧那三匹马放回来!”
顾元戎跟在他身后挑帘子进来,听见这句话,一拱手,笑道:“谢了。”
“愿赌服输罢了。”那壮汉仰着下巴,垂着眼睛看着个头只到他肩膀的顾元戎,依旧一脸傲慢,而后他十分敷衍的也拱了拱手,道,“老子哈格鲁,今日虽然输了,日后却未必不会再打你的主意,小心些。”
“在下顾戎。”
壮汉嗯了一声,对一旁小心翼翼站着的掌柜道:“这笔买卖虽黄了,你的那份银子不必还了,今日亏的本,老子自己全付。”
掌柜唯唯诺诺地赔笑道:“谢谢哈爷。”
壮汉不理会他,只是对那一众手下道:“走。”说罢,便率先出了客栈,那七个蛮族大汉随即跟着走了。
“顾军侯果然好身手。”徐胜新走上前了,拱手行了个礼,而后低声赞道。
顾元戎笑了一下,道:“别拍马屁了,走,我们去马市上转转。”
张瓒、徐胜新两人立即应了,随即便要跟着顾元戎出去,却有一汉人文士打扮的男子伸手将二人拦了下来,那男子约莫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留着山羊胡子,穿一件浅色的圆领袍,很是温文尔雅。
他笑着作了个揖,礼毕之后方道:“几位侠士好身手。”
顾元戎立即还了一礼,“不知先生是有何事?”
“在下李方回,见侠士方才勇斗强匪,十分仰慕,固而想请几位饮酒小叙。顺便……问问几位想做的生意,在下可否帮些小忙。”李方回笑道。
顾元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侧了一下脸,就见两个维丹人并四个汉人坐在一桌,此时正看向他们。见顾元戎看向这边,那打扮略华美些的维丹人还举起酒杯对他们笑了笑。
“在下顾戎……不知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顾元戎转回头来,对李方回道。
“贩马,卖丝绸。”李方回笑道。
顾元戎道:“……先生怎么知道,我们来是贩马来了?”
李方回爽朗地笑了一声,低声道:“我可不知道,只是三位骑着官家驿马而来,又操一口京中口音,举止言行颇似军中将士。旁的人虽不认识,在下却多与官家做生意,哪里会认不出几位是京中的大人?在下又想了想,我大魏制武器的技艺早已与关外各族不相伯仲,甚至还略高一筹。那么,能让京中的军爷乔装打扮了,千里迢迢跑来凤桐的,除了马,还能是什么?”
他看了顾元戎一眼,又补充了一句:“大人放心,您几位的身份,在下不会与那两个维丹商人说的。”
顾元戎笑了一声,“先生好眼力。那么,请了。”
李方回一抬手,“请。”
顾元戎便带着张瓒、徐胜新二人坐在了李方回一行人那张大桌子上。甫一坐定,顾元戎便率先拱手道:“顾戎。”
两个羽林军士立即跟着他动作道:
“张瓒。”
“徐胜新。”
一桌子人纷纷跟着自报姓名,顾元戎特意记了那两个维丹人的名字。衣饰稍微华贵些的那个叫“乌有苏。贝格”,另一个“爱义。赫德”。
因顾元戎要四百匹西域马和匈奴马的种马,李方回手上没有这么多,凤桐也没谁手上能存这么多马,需得顾元戎等上半个月。
那两个维丹商人则是来凤桐买汉人的丝绸回维丹的,故而一直与李方回他们结伴而行。
顾元戎想了一想,应了下来。
“注意那两个维丹人,他们两个绝非只是商人而已。”回房之时,顾元戎对张瓒和徐胜新说道。
第十章
因客栈住宿吃食都十分昂贵,李方回便在凤桐镇租了个院落,请顾元戎他们三人和那两个维丹人一同去住。结果李方回陪着住了两日,便出关忙生意去了,李方回的伙计又各有各的事情,最后就留了顾元戎和乌有苏。贝格两拨人占着院子的东西两侧,各过各的日子。
顾元戎他们一行却也没闲着。
原来,顾元戎并不太信任李方回,便又偷偷零碎地买了一百几十匹西域马和匈奴马,叫人送到原先与涣州守将商议好的地方,由那位楚将军送往京中。
这样,加上从李方回处买到的马,便有将近六百匹,回去配了种,两年后便能有几千余匹健壮的当年好马,正好合了陈子烁的交待。
按陈子烁的意思,这样适宜广漠长途奔袭的马也不必太多,毕竟大魏军中总计有将近十万骑兵,也就有十多万战马,想要全部改种绝非容易之事。这些好马足够武备一支两三千人的精兵,学着维丹军队,专供奇袭便足够了。
忙完种马的事情,顾元戎依旧每日悠闲地在马市上转悠,这次,则是想要找维丹战马。
维丹人天性好战,加之身为游牧民族,秋冬时常粮食不足,所以经常偷袭四周邻国,劫掠粮食、畜牧以维持生计,故而维丹一族基本就没有哪年不是在和别人打仗。
虽然维丹与诸多邻国的所谓战争,大多其实是维丹单方面的屠杀,但兔子急了还要咬人,维丹再是屠杀别族,也做不到毫无损耗,死去士兵的战马大都跟着维丹族人回了故乡,却还有少部分因为种种原因被人抓住,拿来贩卖。
维丹的战马因常年随军征战,所以神态举止都与一般供人玩乐的马不同,身形也被锻炼得格外矫健,又因生长在广漠草原,所以与一般圈养的马比,显得野性十足。
这些特点,使它们往往能被行家一眼认出来,但想要遇到这样一匹战马,全靠机缘,顾元戎也只是碰碰运气,故而并不心急。
所以他只是每日带着张瓒、徐胜新两人在马市转转,偶尔给两人讲些选马的知识。
“顾军侯懂得真多。”这一日,徐胜新忍不住赞叹道。
顾元戎笑道:“又来拍马屁了。这其实只是当初在边关给驻军养马,管马的老师傅教的。那位老师傅才是真懂马,他……”
顾元戎讲到一半,突然住了嘴,也敛了笑意,直直走向一处摊子。
张瓒冲着那摊子上一望,就见三个赤膊的伙计正在拉一匹发狂的黑马。
那马通体乌黑,鬃毛却是白的,形态极漂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如今虽被三个人套住拉着,却依旧在不断挣扎,几乎要将那三个健壮的伙计也拖走了。
顾元戎径直走向在一旁呼喝的老板,也不多话,张口便是:“老板,这匹马多少……”
“老板,你这马多少……”
却有人和他一起开了口。
同声一气的两个人都是一惊,纷纷移了目光看向对方,这一看,更觉稀奇。原来,与顾元戎同时开口的,是那个乌有苏。贝格。
老板一见这么难管束的马居然有人要,还不止一个人,顿时一乐,笑道:“哟,两位客官是要买这匹马吗?”
“不知老板要多少钱?”乌有苏。贝格冲顾元戎笑了笑,转回头去问道。
老板伸手一比,笑眯眯地说道:“一千三百两。”
竟比当初那客栈中的壮汉敲诈勒索时要的三匹马的价还要高。
乌有苏。贝格点了点头,看向那马,居然没有开口还价。
顾元戎难得找到一匹极像维丹战马的,并不想放手,但他一眼便看出,以这个乌有苏。贝格此时表现出的态度,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皱了皱眉头,一时竟没有什么办法。
那乌有苏。贝格却率先看向了顾元戎,十分友好地笑道:“你若能驯服这匹马,让它乖乖载着你,我便将他送给你。”
顾元戎被他说得一愣,根本猜不出来他想做什么,想了一下,顾元戎干脆决定顺杆而上,试探一下乌有苏。贝格的意思。
他挑了一下眉,“有如此白拿的好事?”
乌有苏。贝格伸出一只手掌,笑道:“自然是有的。不过,若是你驯服不了它,这马可就归我了。击掌为誓?”
“不必。待在下试一试再说,若在下赢了,买马的钱也由在下自己付,只要阁下不插手便是。”顾元戎伸手将他的手掌拉了下来,转身向那匹马走去。
乌有苏。贝格看着他走了过去,而后笑了一声,冲着身后的爱义。赫德一张手,赫德便恭敬地将几张大魏的银票递了过来,贝格接过,转手就将这叠银票拍在了那老板的怀里,“这匹马我买了。”
与此同时,顾元戎在那厢对三个伙计笑了笑,道:“可以放手了。”
伙计闻言,看了一眼老板,见老板点了点头,便松了手。
那骏马一被人放开,便长鸣一声,扬蹄向前奔去,顾元戎抓准时机,在马儿的身侧伸出双手,在马背上一撑,再腰身一扭,一翻身,便坐上了马背。但他还未曾坐稳,那马儿就嘶鸣一声,前蹄一扬,险些将他甩掉下去。
乌有苏。贝格在一旁朗声大笑。
顾元戎闻声,咬住牙,伸手抓了骏马雪白的鬃毛,任它如何折腾,都努力在马背上稳住身子,不愿被甩下去,旁人看去,真是险象环生。尤其张瓒、徐胜新二人看着,更是一直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顾元戎这边儿。
那骏马见这方寸地方甩不下顾元戎来,又是一声长鸣,随即向后退了几步,复又前冲,而后纵身一跃,跳过围观的人群,落地之后,便好似一只离弦之箭,瞬间窜入街道,所到之处,惊呼四起。
这边儿围观的一众人愣在地上,也不知该不该追。
倒是乌有苏。贝格似笑非笑地站着,好似一早就知道会如此。
却说顾元戎被那马带着,一路也不知道撞了多少东西,马又跑得飞快,直整的他头晕眼花、耳鸣想吐。但他不肯放手,此时也不敢放手,只得就这么叫那马跑了一路,到最后顾元戎都不知它到底跑了多久,又跑到了何处。
待到那马停了下来,顾元戎还没回过神来,他端坐在马背上,愣了片刻,随即便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那马轻轻叫了一声,侧过身子,低头舔了舔顾元戎的脸。
四周一时寂寂。
却原来那马已绕着凤桐镇,七拐八弯地狂奔了一圈。
张瓒和徐胜新瞪大眼睛看着一身五颜六色的顾元戎,片刻方回过神来,忙跑上去扶他,边扶,口中边问:“顾军侯?顾军侯?你觉得可还好?”
顾元戎捂着眼睛就势坐起身来,摆了摆手,“没事。”
“纳日竟认了新主人。”乌有苏。贝格走上前来,轻声道。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骏马的头,马儿轻轻嘶鸣了一声,乌有苏。贝格便笑了,他转过头来,对顾元戎道:“这原是我舅父的马,舅父死后,也不知怎么就到了此处……既然纳日选了你,这马便送给你了。”
顾元戎将捂着眼睛的手放了下来,他迟疑了一下,皱眉道:“既然是故人遗物,那还是……”
乌有苏。贝格打断了他的话,“我维丹男儿,说一不二。之前我说过,你若驯服纳日,我便将他送给你,说到做到。”
顾元戎抿了嘴,依旧蹙着眉头,片刻才道:“在下还是把那一千三百两还给……”
贝格却不赞同,“好马赠与有缘人,这是情义,纵使舅父在天有灵,想来也会同意我的做法。我若将马卖给你,却如何与舅父交待?你假使觉得亏欠我,晚上便带一坛你们汉人的烧刀子,再买一只烤羊腿,请我吃顿饭便是。这才是我们维丹人的规矩。”
“这顿饭我可等着了,还有事要办,我先走了。”乌有苏。贝格笑着说完,便起身带着爱义。赫德离开了。
顾元戎坐在地上想了想,笑了一声,这才叫张瓒拉他一把,帮他起身。待站好了,他再低头一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顾元戎今日出门,穿得衣衫本是石青色的,如今东一块是破了的鸡蛋,西一块是烂了的青菜西红柿,花花绿绿,算是彻底废了,且看上去极为不成体统。
但衣服已经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谁也没办法,张瓒、徐胜新两个只得勉强帮他收拾了一下,一行人才向李方回租下的院子走去。
那名叫纳日的马也是好玩儿,原先烈的碰都不让碰一下,如今却乖乖在他们三个身后跟着走。
等回了住处,三个人先向上前询问的伙计解释了事情经过。
那伙计听了,很是赞叹,恭维了顾元戎几句,随即便帮着安顿了骏马纳日,又叫厨房里的下人给顾元戎烧了水洗漱,与往常一般的极为周到。
顾元戎洗干净,换了舒服干净的衣服,只觉得全身都疼,比做了一天粗活还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便滚上床睡了。
这黑甜一觉从午后时分开始,直到日落西山方醒。
还是被张瓒叫醒的。
将人从周公府邸硬生生扯回来的老实人张瓒毫无愧疚地问道:“军侯可要给那维丹蛮子冤大头送酒送肉?”
“嗯……”
睡眼朦胧的顾元戎抱着酒坛,提着条羊腿,摇摇晃晃地迎着黄昏出了西厢房的门,向院子另一头走了过去……
第十一章
顾元戎提着东西走到地方时,乌有苏。贝格正站在东厢房门前的槐树上,而爱义。赫德抱着刀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打瞌睡。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顾元戎仰头看着乌有苏。贝格,奇怪道。
“看风景。”乌有苏。贝格扶着树杈坐下来,低头看着顾元戎,笑道,“我们维丹人逐水草而居,住的是毡帐,器具都图轻便。你们大魏汉人却不同,一砖一瓦都是砌实了的,百十年不便,家具都是木头打的,越沉越好,院子里栽花种树,随着主人一同成长,看起来真是别有一番味道。”
顾元戎并不接话,只是寻了院里的石桌,将手中的烈酒、羊腿放下。
乌有苏。贝格却仍旧兴致勃勃地问道:“我还曾听闻,你们大魏有江南一地,粉墙乌瓦,小桥流水,出门需得乘船而行,春日里花红柳绿,秋季把酒话桑麻,一年四季青色不断,还有十里秦淮彻夜笙歌热舞,画舫红烛,遍地温柔乡,与这大漠草原截然不同。顾戎可曾见过?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在下也不曾去过江南,听闻是这样。”顾元戎道。
“真想去看看。”乌有苏。贝格微微眯了眼睛,半晌,悠悠说道。
顾元戎笑道:“阁下的汉话说得这般好,他日将手中的生意放下,也不是不能去。不过到时候阁下最后乔装改扮一下,毕竟维丹连年骚扰大魏边境,前些日子更是一路洗劫屠杀,大魏子民恐怕不太乐意看见维丹人在大魏的土地上穿行。”
乌有苏。贝格挑眉回答道:“以我维丹男儿的性子,要到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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