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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为奴-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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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辰尚早,翠娘连屋内添了犀角粉末的安神沁肺蜡烛都没有熄灭。
  
  那个少年却已经走了。
  易洛迦温和地笑了起来,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如果不是褥子上还留有昨夜温存的痕迹,没准自己只会以为是做了个梦而已。
  
  他从来都是这样,带年轻美貌的少年回来过夜,一觉醒来却常常孤独一人,怀抱是冷的,心也一样。
  甚至连昨夜那个少年长成什么模样都记不太真切了,依稀是记得那少年有着一双深褐色的眸子,这是在易北很罕见的瞳仁颜色。
  就像……那个奴隶。
  
  易洛迦有些疲惫地合上眼睛,把手盖到薄薄的眼睑上,心里却经不住地愤懑,真是太有意思了,自己到底什么地方不如那个林瑞哲?长相?性格?地位?
  仔细盘桓过一遍,发现自己除了人品,好像没有什么是比林瑞哲要差的。
  
  难道苏越是那种看重人品的人?
  这个想法把易洛迦自己都逗乐了,他躺在床上,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照例一张温和优雅的面庞,穿衣起床,洗漱用餐。
  在庭院中遇到刘管家的时候,易洛迦把一张价值五万纳贝尔的兑金票交给了他,淡淡道:“记得把这张票子交给文杨医馆的郎中,这是他昨晚应得的。”
  
  苏越死了,早饭也不必再为了讨好他,煮些商国风味的菜肴。翠娘烧了一锅炖菜,淋上茄汁,菇片鸡丝汤里放了很多乳酪,煎蛋和蒜薹香肠码在银质浅盘里,还照例倒了易北著名的果汁蜜酒。
  
  都是易洛迦喜欢吃的东西。
  
  易洛迦满意地抿着甘醇的美酒,没心没肺地想,其实苏越死了也挺好,自己不用再迁就一个外邦人的口味了。
  真是一桩美事。
  
  翠娘见易洛迦一早上都是笑眯眯的,以为爵爷今天心情很好,便试探着问:“大人,晚枫苑如今已没有人居住了,是不是可以打扫一番,把枕席被褥都撤了?”
  
  “……”易洛迦偏着脸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也好,留着碍事。
  
  可是翠娘得了允许,正准备下去整理的时候,易洛迦又突然叫住了她:“等一下。”
  
  “大人还有吩咐?”
  
  易洛迦沉默片刻,眯起比水晶还剔透的浅蓝眸子,笑得比之前都要好看:“院子里的枫树落叶不要扫掉。”
  
  “咦?”
  
  “怎么了?有问题吗?”
  
  翠娘连忙道:“没有,没有。”
  
  “嗯,那就好。”易洛迦依旧笑眯眯的。
  
  翠娘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奴婢下去了?”
  
  “嗯。”
  
  可是还没走到门口,又被易洛迦叫住:“对了,院子里养的鹩哥也不要移走。”
  
  翠娘:“……是。”
  
  “屋子里的熏香别换。”
  
  “……遵命。”
  
  “唔……干脆连幔帐都别卸了……”
  
  “……好的。”
  
  易洛迦姿态优雅地吃下一口煎蛋,想了一会儿,转过头去对翠娘微笑道:“算了吧,那里的东西,一样都别动。今天天气好,你帮我把藏书拿出来晒一晒。”
  
  “……”翠娘望着自家英俊的主人,无语半晌,然后点了点头,领了命,姗姗地退下了。
  
  易洛迦对着一桌丰盛的早餐,疑惑地皱起眉头,奇怪,今天的菜吃起来怎么会如此索然无味呢?
  
  山洞的钟乳石上啪嗒淌落一滴清水。
  林瑞哲模模糊糊梦到自己正在商国城郊的山林里住着,那是很好很平静的日子,云淡风轻的时候,他和哥哥把采来的草药搬到院子里晾晒,妹妹虽然年幼,但已经学会做家事了,她煮的白粥醇厚香甜,喝下去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
  农忙过后,闲暇无事,他便会爬到屋顶上,双臂枕在脑后疏懒地晒着太阳,柴房里蒸腾起迷蒙的白色炊烟,慢慢地和天上的云絮交融在一起,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偷得浮生半日闲。
  真是舒服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喜欢打打杀杀,徒增许多不必要的烦恼。
  
  隐约听到白衣胜雪的兄长在院子里叫自己的名字,兄长的声音一直是那么好听,就像在酒里浸泡过似的,不知不觉就让人醉死在其中。
  “阿哲,吃饭了。今天小妹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炸茄盒。快从屋顶下来。”
  
  林瑞哲慵懒地应了一声,在暖暖的阳光下答道:“嗯,哥,我马上就来……”
  
  我马上就来。
  他从屋顶上翻下去,可是脚下一滑,却直直地摔在了泥土上。
  
  “呃……”
  酸痛的感觉好像千万只蛀虫,正在用尖尖的小牙齿啃着四肢百骸。身体逐渐从麻木中脱离,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骨头都像被人拆分开然后又胡乱拼凑回去似的。
  
  “你醒了?”
  眼前好像有个清秀俊雅的青年正守着自己,林瑞哲心想,自己不小心从屋顶上摔下来了,哥哥一定很担心,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快就跑到自己身边来了呢?
  
  “哥……”
  他朝青年虚弱地微笑了一下,想说自己没有事情,可是眼前的景象随着他眼睛对光线的适应变得越来越清晰,他逐渐看清了青年的脸庞。那并不是哥哥温和文弱的模样。
  眼前的人有着淡色的嘴唇,弧度细腻的鼻梁,一双眼睛纤长微翘,看似柔和,却隐约带着些危险的天生戾气。
  
  林瑞哲一怔,随即颅间钝痛,好像被刀撕扯划拉似的,几乎要裂开。他一下子抱住脑袋,痛苦地低哼一声。
  
  “怎么了?你头疼?”苏越连忙扶住他,焦急地问。
  
  “……”林瑞哲皱着眉头,半天没答话。
  
  苏越扶他坐起来,靠到旁边的岩石上,说道:“手放下来,让我看看……”
  
  “不要你对我好。”他咬着牙根说,把胳膊从苏越手中抽走,“我不需要你关心。”
  
  “……”
  苏越抿紧嘴唇,凝顿片刻,终于把手垂落,只跪坐在一旁,静静望着他。
  
  忍耐过颅内的纠疼,林瑞哲脸色苍白地抬起脸来,这里是一个昏暗的山洞,但可以看出并不是完全天然形成的,洞壁上有过开凿的痕迹,还有添着膏油的蜡烛,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蜡烛是封在膏油里的,苏越把几盏蜡烛上的膏油剥掉,点燃了灯芯。
  洞壁很潮湿,好像长期浸在水里似的。连靠背的那块石头也不例外。
  
  “我们在半月岛下面。”苏越看出了林瑞哲眼里的迷惑,说道,“这里原先是个小型山洞,后来被工匠挖出了密道,成了潜埋在地下的避难所。这个山洞十分隐蔽,知道它的只有少数王族成员。”
  
  “……”林瑞哲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苏越,“只有少数王族?那你又是从何得知这个山洞的?”
  
  苏越说:“自然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林瑞哲挑起眉尖。
  
  “当初修筑半月岛的工匠,有一部分其实是商国安插/在易北的密谍,他们将半月岛的图纸画下来,然后秘密带回商国。我作为商国太子,自小就被逼着熟记易北的地形图,所以才会知道半月岛地下还有这样一个避难所。”
  
  “商国拥有易北的地形图谱?!”林瑞哲顾不得身上的伤,蓦地坐起来,瞪着苏越,“你们……”
  
  “你不用太过紧张,商国王族拥有的地形图并不完全。有些河流山川也有所出入。”苏越淡淡道,“更何况商国的地形,易北定然也是略知一二的。双方扯平了,占不到什么便宜。”
  
  林瑞哲皱起眉头:“不对,我率兵攻打商国多次,王上从来都没有给过我图纸……”
  
  “他不给你,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苏越说,“简在帝心,他在打什么主意,旁人谁也不可能看懂。”
  
  “你凭什么这么说?”
  
  苏越望着他,神情有些怜悯:“……易洛迦,他打仗的时候,可比原本住在商国的你熟悉地形多了。”
  
  林瑞哲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惨淡下去,嘴唇的血色都隐隐退下,只剩一片青白。
  
  苏越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不说这个了,我也有件事想问你。”
  
  “……”
  
  苏越侧过脸去看着林瑞哲,然后说:“……你……果真还记得我?”




25

25、道是有情却无情 。。。 
 
 
  林瑞哲闭了闭眼睛,神情很难捉摸,半晌才略微颔首:“……我记得。”
  
  “……”苏越凝顿片刻,垂下了眼帘,喉咙好像堵了很多话,却又不知怎么说出口。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最后苏越慢慢地问:“你……非常恨我?”
  
  林瑞哲摇了摇头,只是说:“……我不可能忘记掉那些人是怎样死去的。”
  
  苏越转头看着他:“你那么喜欢易萧娜?我杀了她,你就那么耿耿于怀?”
  
  林瑞哲冷冷地笑了,笑的时候牵动了受伤的脏器,有血迹咳出嘴角,他拿袖子抹了一下,平静地说:“那你希望我怎么样?难道还要我兴高采烈地对你说,杀得好么?”
  
  苏越一噎,说:“我……”
  
  “够了。”林瑞哲合上深褐色的眼眸,打断了他,“苏越,我跟你没有任何话可说。我不恨你,从今往后请你离我远一些,别再来打扰我了。”
  
  苏越望着他,过了很久,他微微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牵强和苦涩:“我连被你仇恨的资格都没有,是吗?”
  
  “……”林瑞哲勾起嘴角,弧度很讽刺,“苏越,你害死了这么多人,你也从来不在乎任何人,却为何独独对我这么客气?如果是别人在你面前这样说话,你又该一把火将他烧成灰了吧?”
  
  “……不,我有在乎的人。”
  
  林瑞哲抬起眸子,将他来回审视一遍,然后淡淡道:“是平西爵?”
  
  苏越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凝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有一个很在乎的人,为了他,我什么罪业都敢犯下,我可以不要任何东西,可以为了他出卖任何东西,哪怕是我的国家,我的血亲。只要他想要的,只要我能给的,我全部都愿意交给他。”
  
  林瑞哲抿了抿唇,目光转向跳跃的烛火:“这番话在我听来,是丝毫不敢苟同的。或许你应该说给易洛迦听,他会欣然接受。”
  
  “这跟平西爵没有关系。”
  
  “……”林瑞哲把头稍稍后仰,靠在了冰冷的石头上,神情有些倦怠,“苏越,你的血是冷的,你根本不懂感情。”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斜乜过眸子望着旁边的人:“我不管你说的人究竟是谁,可是我知道你对他的心意并不是真实的。如果你心里有一份这样纯粹的爱,你是不可能做出那么多心狠手辣的事情的。”
  
  “……不,就因为他不在乎我,不肯正眼看我,我才会做出那些事情。”
  
  林瑞哲笑了,眼瞳却很冷:“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爱一个人,就杀掉所有他爱的人,这种感情不叫爱,它已经扭曲了。”
  
  苏越不说话。
  
  林瑞哲平静地道:“你仔细想一想,在你心里,他真的是那么重要吗?”
  
  “是的,他很重要。”
  
  “有多重要?”
  
  “我说过,我可以给他一切我所有的。”
  
  “那么你拥有什么?”林瑞哲望着他,嘴唇轻启,“仇恨?罪恶?苏越,你以为你有的是爱,可是你给他的只是痛苦。你从来就没有学会过怎样明断心里的感情,也许一直以来,你都误会了自己的心。”
  
  “你难道能比我更懂我自己?”
  
  林瑞哲垂下睫毛,苏越看到他眼底流露出一丝温柔,可那丝温柔并不属于他:“我不可能懂你,我懂的只有我的家人,还有萧娜。”
  
  顿了顿,林瑞哲又问:“你很了解那个人吗?”
  
  “……”苏越被问得一顿,这么多年来,他就像只知道往前飞的荆棘鸟,盲目地执念着那片孤寂无人的枫海,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林瑞哲。
  
  他救过他的命,为他疗过伤。
  然后他就以为他是温和的,善良的。
  
  他在自己最冰冷无助,命悬一线的时候出现。
  然后他就以为他是自己的救赎,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指尖渐渐冰冷起来,回头一看,原来那么多东西,都是“他以为”,都是臆断。
  他根本不了解他,只是这个人在最恰当的时候,踩在了他心城的裂缝上,他就莽撞地以为这个人占据了他的胸膛,成了他的一切。
  
  可是如果林瑞哲并不是他的一切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些年来他所做的事情,他手里染上的血,灵魂里种下的罪,那些屈死的人,那些缱绻思念,嫉恨固执……都是为了什么呢?
  
  一向无所畏惧的苏越竟然不敢再往下想,这种感觉很难受,就好像站在一汪幽碧的池水边,他即将要纵身跳下去,却不知道池水究竟有多深,更不知道里面潜藏了怎样诡异的活物。
  蓦地,就有种毛骨悚然的畏惧感。
  
  “你爱的不过是个假象。”林瑞哲淡淡道,“他是你在困境和黑暗中想象出的一个十全十美的人,苏越,他只是你给予自己的,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自从被俘之后,林瑞哲从来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神态淡然地和他说过话。可是这番谈话,却要比之前任何一次辱骂,折磨,怒斥,贬低都来得更加冷漠。
  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找到了一个恰当的支点,然后把他这十二年的朝思暮想,一往情深,所有的一切都完完全全地撬动,最终推进了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突然觉得很疲惫。
  
  林瑞哲休养了大半日光景,他和苏越自这次谈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聊过几句,一方面是林瑞哲不想再聊,另一方面是苏越不敢再聊,于是各自闭目养神,等到从藏身的山洞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月亮爬上枝头,轻灵细腻如同水晶般的光辉覆盖到半月岛上,却遮不住一地疮痍。
  
  到处都是焦残的枯木,熏黑的断壁,尸首显然是有人来处理过了,但仍旧遗漏下了许多残碎的痕迹,完全扭曲了的大腿,揪紧了的断臂,甚至是粘在岩石上的肚肠。
  
  这里原本是易北欢度酒宴的地方,现在却成了乌鸦与秃鹫的乐土。
  
  林瑞哲默不作声地行走在其中,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脸色更是白得可怕。
  
  “易洛迦……”手指啪咔捏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的眼眶逐渐湿红起来,“……我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
  
  回到城里的时候,映入苏越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白色,几乎每家的门楣上都悬起了易北国的魂幡,往日乐和融融的升平景象已经不再,放眼望去尽是披麻戴孝的哀民,就连一向热闹的伊人楼也是门可罗雀。伊人嬷嬷尹茉摇着美人扇,怨念至极地翘着二郎腿风中凌乱。
  
  “他娘的,谁想到竟然会有火灾,烧了半月岛也就算了,还弄得整个帝都哀鸿遍野,断了老娘财路。”
  
  一边抱怨还一边磕着瓜子,瓜子壳很豪放地啐吐在地上。
  
  活脱整个易北就她最潇洒的样子。
  
  在稻谷高粱中长大的单纯的百姓们基本都听信了王上的话,再加上执笔叶筠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的写法,把易洛迦的罪状轻轻巧巧地用“火灾”遮掩了过去。
  可是农民容易听信君王的言论,精明的商人却未必如此,虽然表面上也装作乖顺的样子,但背地里已经有不利于易洛迦的风言风语不胫而走。
  
  对于“易洛迦才是幕后主凶”这一说法,立刻接受的基本上都是些男人,他们像硕鼠一样举在一块儿窃窃私语,最后无不例外地用“衣冠禽兽”“人面兽心”“道貌岸然”来做总结,甚至有猥琐的男人还私底下说他:“明明长了一副欠男人/操的脸,却莫名其妙地如此招女人欢迎。”
  
  也许最后一句才是他们之所以对“易洛迦就是凶手”深信不疑的主要原因。
  
  可是那些姑娘少妇甚至老大妈们却一致不肯接受这个说法,甚至有的丈夫想在晚上睡觉前和妻子嚼嚼舌根,都会被平白无故地踹上一脚:“死鬼,胡说什么,平西爵大人怎么可能是这种人,不许诬蔑他,被当差的听见了要杀头的,还不赶紧闭嘴。”
  听着都觉得这样的夫妻夜话分外没情调。
  
  苏越站在平西爵府外,由于是晚上了,严峻森然的大门紧闭着,月光洒在宽敞的台阶上,门口的石狮子威严肃穆,廊下悬挂着的两盏白绢灯摇曳着照亮了他的脸。
  
  明明可以离开,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甚至逃回故国。可是漫漫在清冷的街上转了一圈,听着梧桐枯叶在地上沙沙吹卷,停下脚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平西爵府前。
  
  ……这好像是……他唯一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苏越想,他如今的模样一定很可笑,衣冠不整,狼狈不堪,他背叛了易洛迦去救林瑞哲,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了。
  就像一只被当头泼了冷水的流浪狗,恹恹地拉耸着脑袋,摇尾乞怜地回到饲主身边。
  
  不知道平西爵看到这只落水狗,会是怎样的表情。
  苏越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挽起衣袖,扣响了门环。
  
  等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一条缝,从门缝中透出微弱的暖黄色光线,露出一小道俊俏脸庞的丫头正是侍女翠娘。
  
  “……姑娘,请问我还可以进这扇门吗?”苏越苦笑着问眼睛瞪大,嘴巴合不拢,一脸震惊,仿佛生吞了鸡蛋似的翠娘。
  
  门内的丫头呆愣了片刻,啪地一声灯笼从手中滑落,惨叫一声:“呀~~有鬼啊~”




26

26、那个人 。。。 
 
 
  翠娘把苏越的脸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捏了好久,一边捏还一边煞有介事地点头,这细腻的手感,这暖和的温度,这……可怕的目光…呃……
  
  “摸够了?”
  对上苏越阴郁的双眼,翠娘总算是回过神来,嘿嘿赔笑着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被吓出来的冷汗,又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拾起地上的灯笼。苏越看她这副样子,挑起眉角:“摸出什么结果了?”
  
  翠娘:“……是……活的。”
  
  苏越:“……”
  
  一路走在熟悉的花园曲径中,翠娘叨叨地在耳边说着话,苏越听得心不在焉,隐约飘进几句什么“大人最近好像都不开心,动不动就发呆,笑的时候也好可怕。”“我们都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你是怎么样从岛上逃回来的?”
  
  迈上积了落叶的台阶,前面就是易洛迦的卧房,翠娘显得很高兴,飞快地对苏越说:“我这就去通报大人,他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卧房的黄花梨雕窗隐约透出暖黄色的烛光,屋檐上悬着的八角青铜小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门庭前栽着的老桃花树娉婷婀娜,淡粉的花瓣在明朗的月色中泛出近乎透明的光晕。
  
  翠娘去通报平西爵了,苏越便静静立在院落中等着,隔些天没有回来,却发现一向干净整洁的庭落中积了些许落叶,不知是不是翠娘偷懒了,没有及时扫掉。
  
  正偏着脸兀自出神,翠娘掩了易洛迦卧房的门,步履匆匆地下了台阶,走到苏越面前,脸颊微红,神情也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便对苏越说:“那个……大人说他没功夫招待你,请你……呃,自行离开。”
  
  苏越一怔,秀气的眉逐渐蹙起,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翠娘不敢与他对视,拉耸着脑袋,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越淡淡说:“……那就不叨扰了。”
  
  听他这么一说,翠娘似乎是松了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呼出去,硬生生又被苏越接下来的一句话给噎了回来。
  苏越微笑着说:“不过走之前,我想见他一面,这总可以吧?”
  
  翠娘立刻慌了神,连忙道:“不行不行,大人说了不想见就是不想见,你不能去。”
  
  “见一面我就走。”苏越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也多少有了些不好的猜想,便清冷冷地微微一笑,“毕竟,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提醒他。”
  
  他说着便径自往前,翠娘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家阻拦不住他,更何况他说的那件“很重要的事情”又让翠娘心神动摇,在原地徘徊不决的时候,苏越已经走到了卧房前,推开了雕刻精雅的门扉。
  
  屋子还是照旧的模样,珊瑚树,紫檀凳,铜镜,依旧老老实实呆在原来的位置,甚至连花瓶中/插/着的迎春花都没换过,只是原先娇嫩鲜艳的金色花瓣隐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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