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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流风-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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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陌寒不禁皱起眉毛,说了半天,怎么还是觉得他在利用自己呢?真是令人大意不得的家伙。他迟疑了一下,虽然十分不舍得将他推开,但此时不问清楚,绝对会被他耍的团团转。更重要的是,这次一定要让他亲口回答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漱风,”他努力保持着思维的冷静,梳理着兰漱风说过的话语,“你说解决掉他们,具体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兰漱风从他怀中退开,楚陌寒不舍的拉着他的手,“两个月前,我听说江湖上流传着关于八皇子的消息,关于先帝的遗诏之类,明显是有人想要生事。于是我便令裴啸天的手下帮忙打听,得知唐书桓在募集北军旧部,筹划起义之事。”
“唐书桓?”再度听到这个名字,楚陌寒想起荀应鹤的情报,“对了,据说林金菡是就是被他的部下所擒……”
“没错,我进一步的打听,发现六皇子流云在背后指使着唐书桓,让他去寻找尚存于世的林金菡,”兰漱风道,“我立刻明白了,他们是目的是我。”
“可是找到你又能怎样?”楚陌寒颦眉道,“有六皇子还不够么?”
“当年你在荠城,不是让六皇子置之死地了么?”兰漱风笑道,“他失去了信物,可以证明血脉的紫血砚又被毁,他凭什么说自己是皇子?柯忘忧一言,世人皆知六皇子已死于刺客之手,他早和一具死尸无异。”
“所以他们就想到唯一下落不明的八皇子?”
“是啊,从林金菡口中,他们得知我还活着,”兰漱风挑了挑眉毛,“六皇子也不是傻瓜,他只需一计借尸还魂,还可以恢复皇子的身份。”
“那么说,他是想……”
“他是想借我的身份,再次争夺帝位罢了,”兰漱风轻松的一笑,仿佛卸去重担一般,“于是我便把我的信物给他,从此他就成了八皇子,而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兰家少爷。”
“这……”这样一来,六皇子出现在株州就可以解释了。荀应鹤带来的信息也就顺理成章。
等等……想起荀应鹤消失的几个月,以及他前前后后的举动,楚陌寒突然明白过来这个惊天的迷局——散布关于八皇子流言的正是荀应鹤本人吧,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兰漱风,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把他逼出来。而事实上,兰漱风恐怕也是看好了这个时机,故意让六皇子找到自己的吧。
“所以你留下那个锦囊给我,要我来救你……”楚陌寒吞了吞口水,若是兰漱风知道自己中了自己部下的圈套,不知又会做何举动。不过反过来想,说不定这正好是他一直期待的机会呢?
“他要借尸还魂,我便顺水推舟,”兰漱风无比纯良的微笑道,“六皇兄早就知道我无意于王位,于是我也顺理成章将皇子的名号借给他。反正你要灭掉的是八皇子,我也正好可以借你的手根除后患。”
“呵,是这样没错。”楚陌寒微微扬起嘴角,好一招借刀杀人,能够如此无邪的说出令人心惊的毒计,恐怕也只有他兰漱风一人吧。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这一面,美丽的笑容带着十足的危险,如玫瑰上的尖刺,拒绝着凡人的触碰。
他注定是一只不被驯服的野兽,会被这样危险的诱惑所吸引,只能说明自己也不正常吧。楚陌寒耸耸肩膀,笑道:“你呀,就算是要利用别人,都说的如此理所应当。”
“那是当然,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和你见面,你总得要为我表示表示吧,”兰漱风半开玩笑的说道。
“很好,很好,”楚陌寒轻叹一声,悠悠道:“我只有一个问题……漱风,回答我,解决了这边的事情之后,你又有打算么?”
☆、第一百三十三回 玉露金风
兰漱风幽幽的瞥了他一眼,却又低下头,正经道:“嗯……榆州这边的叛军已经在掌握之中了,你的军队还有多久能到?”
“两天左右。”楚陌寒细细的盯着他。
“那好,两天之后,依然是子时,”兰漱风认真道,“你让军队分成两路,一路从陆上走,一路从暗道奇袭。唐书桓他们尚不知晓地道的存在,我当夜在他们的食物里动点手脚,内应外合,一举摧毁榆州的势力不成问题。”
“然后呢?”楚陌寒拉起他的手,缓缓的问道。
“然后……”兰漱风被他的小动作拨弄的有些心不在焉,却依然保持着平静,“然后整理部队,向株州进发,与梧州而来的军队相呼应,前后夹击六皇子的队伍。”
“接着呢?”楚陌寒摊开他的手掌,另一手用手指沿着他掌心的脉络轻轻拨划。
兰漱风掌心一阵发痒,忍不住的想要抽回,却被楚陌寒强制的拉住。“你……”他底气不足的抬眼看着楚陌寒,道,“接着不就天下太平了么,你还想要怎样?”
“漱风啊,”楚陌寒扬起眉毛,指端划过他修长的手指,“你的掌纹倒是复杂的很,到如今,你所谓的命运之轨迹,是否有所变更呢?”
“你说呢?”兰漱风瞪着他,“我这么拼命的往来奔波,为的不就是找到一条出路么?”
“于是你就想要斩断血脉的羁绊,”楚陌寒轻轻一叹,道,“从此之后,还有什么能够系住你呢?”
“血脉对我而说,只是一种宿命的束缚罢了,”兰漱风颦眉道,“我从记事起,就一直诅咒着我的出身。算尽天下纵横,终跳不出宿命的纠葛。这个样子,我无法再忍受下去。”
“那么,”楚陌寒看着他,沉声道,“我对于你,究竟算作什么呢?”
兰漱风对上他深邃的眼神,默然不语。
“我没有任何可以束缚你的东西,”楚陌寒浅笑道,“你本可以不理会世间流言,如果你藏起来,他们也找不到你,不是么?如果只是利用我,你为何还要费尽周折来告诉我一切的真相呢?”
见兰漱风的眼神黯淡下去,楚陌寒继续说道:“八皇子的名号,即使你不去管它,五年十年之后也不再有效。所以说,你为何执著于抹杀这个名字呢?”
兰漱风有些心虚的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楚陌寒一笑,勾起他的下巴,诱引道:“说出来吧,你内心真正的理由。你知道,我一直都在等待你的答案。一直,等了这么多年……”
“那是……”兰漱风的侧脸染上一层醴红,他的目光游移着,避开楚陌寒灼灼的视线。本来伶俐的口齿也开始支吾起来:“那是因为……”
“说啊,”楚陌寒贴近他,声音带着几分真切,几分苦涩,“我说过,我愿为你背负一切。即使是命运的轨迹,我也会为你折断。所以……让我听到你的回答……”
“因为,”兰漱风抬起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是沾上露水的蝶翼,分外惹人怜惜,“因为我……”
楚陌寒的目光中写满热切与眷恋,银色的月光微笼,如薄雾一般轻柔的飘浮。这与世隔绝的瞬间,一切似乎都停止了流动。这一刻,他等的太久,久到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此情此境真实与否。
“因为我不能是八皇子,”兰漱风的声音含着几度苍凉,几度对命运的无奈与倔强,“只有当我不是八皇子的时候,我才能……爱……你……”余音在清风中微微颤动,激荡着郁烈的深情与难言的苦衷。
楚陌寒的眼神一颤,轻柔的话语犹如电流一般在周身流过,他深深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压上他轻启的朱唇,在口中辗转厮磨,品尝着只属于他的味道。兰漱风如同觉悟一般闭着眼睛,任他索取。湿润的眼角如释重负似的,垂下两行泪痕。
“漱风,我的……漱风……”楚陌寒温存的吻干他脸颊的清泪,在他耳边低哑的轻语道,“再也不会让你哭泣,你背负的一切,都交予我吧……”
兰漱风细细的应了一声,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之中。多年的沉默一经说破,似如放下压在心头的块垒,飘然的轻松感令人窒息。如果是这个人,这个自己曾托付天下的人,将未来的道路托付给他,也是可以信任的吧。
夜露轻沾,银月西斜。温婉的清风抚过湿润的落叶,渐渐地,天边浮起一抹醉人的玫红。
“我必须走了……”兰漱风低吟道,“清晨看不到我的话,他们会起疑的……”
“去哪里?哦……”楚陌寒恍惚许久,方才反应过来。别离的苦痛总是令人措手不及,他不舍的搂着怀中的人儿,长叹道,“多留一会儿,行么?”
兰漱风轻叹一声,他的怀抱太过于温暖,让人不忍推开。算起来,距离辰时只剩下大概半个时辰。他咬咬牙,挣扎出来,严厉道:“不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把这个图纸拿好,明天晚上,按照上面的路线进来,子时一到就出兵,记住了么?”
楚陌寒颦起眉毛,叹息道:“好吧,我听你的。”又拉起他的手,柔声道:“那么今夜,我可以去找你么?”
“不行……”兰漱风甩开他的手,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留恋,“举事之前不能冒险,想见我的话,到了明晚再说……”他深知,一旦与他见面,又会演变成难分难舍的局面,值此紧要关头必须谨慎为上。
“你是说明晚之后,就由了我么?”楚陌寒嘴角一扬,意味深长的笑道。
“随你怎么想,总之我要走了……”兰漱风似嗔似怪的瞪了他一眼,“明晚不许迟到!”
“佳人相约,怎敢负期?”楚陌寒调笑道。兰漱风懒得回应一般白了他一眼,向密林深处隐去。楚陌寒目送着那凌然的背影,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第一百三十四回 螳螂捕蝉
自别过兰漱风后,楚陌寒在密林中怅望许久,方才转身寻找回城之路。草丛之中的暗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与掩映的岩石浑然一体。
不是说没有机关么?难道是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么?楚陌寒环顾了一圈周围的风景,所幸榆州境内比较熟悉,去找别的路回去吧。
榆州与梅州边境有许多不易察觉的通路,兰漱风当然不会告诉唐书桓。楚陌寒盘算着,正好行兵需要经过那里,自己就顺道去探探路吧。
而到了芙城,只见追云先生的酒店早已关门大吉,也许是完成接待自己的任务,夫妇二人就离开了吧。战争即至,街上一片冷清,楚陌寒转了几圈未找到客栈,心想要是到了晚上,随便找个破庙凑合一宿好了。
唉,坐拥江山的皇帝,还不如无拘无束的乞丐潇洒自在。
。
而另一边,兰漱风顺利的回到蘩城的员外府中。后院的大柳树招展着,他装作刚刚起床的样子,在柳树下悠闲地欣赏日出。
“兰公子……”穿戴整齐的林金菡走进后院,招呼道。
“早啊,林公子,”兰漱风回礼道,“昨晚睡得怎样?”
“嗯,虫声入梦,相和甚佳。”林金菡说出意料中的暗语。
“哦?”兰漱风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愈发明媚。
日间无话,按下不提。入夜之后,灯火沉寂,守夜的士兵无精打采的绕过庭院,向远处走去。除了大柳树哗哗甩着长发,更无其他声响。
而此时,兰漱风和林金菡并不在房间之中。远离员外府的地下深处,却有数盏火光莹莹的燃烧。
“放我出去!我、我什么都说!”被关在暗室中的人听到脚步靠近,恍然回过神来,隔着铁栏向台阶喊道。
“哟,许久不见,精神还不错嘛,”白色的身影沿着台阶降落,兰漱风呵呵笑道,“你有什么急着说的呢,追云先生?”
“呜……”嬉笑叟见到他,不由的缩了缩脑袋,哆嗦道,“我说又是谁改动了我的机关,原来……”
“哈,只有图纸是不够的,”兰漱风指了指身后的林金菡,“我可是请到了前朝最著名的工匠林先生,多亏了他,才能把你困住呢。”
“我、我错了!美人儿你就放过我吧,我夫人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嬉笑叟求饶道。
“啊,放心吧,”兰漱风亲切的笑着,“我就料到你会跟踪他来到会面地点,因此才布下这个小小的机关罢了。在你困在这里的同时,我已经让林先生去关照你家夫人了哦。”
“什、什么!”嬉笑叟惊呼道,“我夫人跟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关系!她、她没有半点武功……你把她……”
“非也,那样就没意思了,”兰漱风走到他面前,微微笑道,“追云先生,如果不想让你夫人为难的话,就看你的表现了哦!小生虽然愚钝,但有人一直监视我的话,还是能够发现的。你跟裴啸天的关系,是不是说的明白点比较好呢?”
“我、我都说!我什么都说!”嬉笑叟呜咽道,“反正你都知道了。昨天一早看到那个人时,我本来是想立刻报告给小天天的,可是没想到那只鹦鹉……”他瞥了一眼兰漱风的笑脸,立刻明白过来,“呃……难道你早就料到……”
“嗯呐,我就知道那只笨狼会路过你家的酒店,就让你顺便给他带个路了,”兰漱风笑道,“这一点你做的不错,值得嘉奖。”
“嘤嘤……所以你就在洞口设了机关么?”嬉笑叟欲哭无泪道。
“是啊,既然是要与我见面,他必然会把你赶走,”兰漱风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我猜猜看,你是不是说早就与我商议好,要给他做个向导呢?”
“唉,早知道是你的圈套,我就不费那么多无用功了,”嬉笑叟懊恼的摇摇头,“结果他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呵,”兰漱风高傲的一笑,“你以为他没和消息贩子打过交道么?你现在可是见到我了,想要什么信息,直接来问我本人吧!”
“呜哇,我根本就没打算怎样啊!”嬉笑叟连连摆手道,“小天天只是觉得你被捉走有些异常,拜托我帮忙查一查罢了。兰公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了我吧……”
“嘁,疑心重的家伙,”兰漱风撇撇嘴,“不过是问他要了点儿植物来配药嘛,就开始提高监视等级了,真不爽快!”
“所以说,我是无辜的啊……”嬉笑叟恳求道,“小天天拜托我的时候,我想到正好认识你,顺便拜访一下也没什么的……你扣着我也没什么好处啊,放了我的话,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么……”
“嗯,你那么想帮忙的话,正等着你呢,”兰漱风复又笑道,“在明日之前这里的机关要梳理好了,你就和林先生一起帮个忙吧!如果表现好的话,就告诉你尊夫人的下落哟!”
“呜……”嬉笑叟眼巴巴的望着他,唉,果然,果然,只要一遇到和美人有关的事情,自己就总是这么倒霉……
“别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啦,”兰漱风安慰道,“明天晚上完事之后就放你回去,要是战事不蔓延到梅州,你夫人的店铺也不会受到威胁。所以说,这可是件利国利家好事呐,想开一点哦。”
“是、是……”嬉笑叟诺诺道。怎么感觉像是大灰狼劝小绵羊想开一样……
“很好,”兰漱风满意的点点头,向一旁的林金菡问道,“通路调试的怎样了?”
林金菡道:“除了支线的机关有些问题之外,主要的通路基本确保,只待明晚子时,一并开启。”
“不错,有什么问题就找他算账吧,”兰漱风看了看缩在栏杆后面的嬉笑叟,道,“既然是裴老板派你来找我,不利用一下怎对得起他的恩情呢?”
嬉笑叟心中叫苦不迭,暗忖以后一定要提醒自己,再也不介入这种麻烦的事情……
☆、第一百三十五回 一波三折
时日苦短,转眼到了第二天的夜晚。唐书桓百无聊赖的坐在堂上,摆弄着手中的酒杯。
“兰公子,若是株州那边一直没有进展,我们就只能按兵不动不成?”他有些急躁的问道。
“株州前线情形并不乐观,”坐在侧位的兰漱风折扇轻挥,云淡风轻的道,“怀德帝御驾亲征,又有熟识株州地势的柯忘忧做前阵,自然是不易突破。我想流云殿下并没有听从小生的告诫呢。”
“那怎么办?”唐书桓皱眉道,“我可等不下去,梅州那边又没有什么动静,干脆直接打过去算了。”
“恕小生直言,阁下怎么知道梅州无动静?”兰漱风道,“您做过陆无言的部下,应该了解他的布阵才对。梅州地势起伏,很适合暗中捣鬼。您想想一直所向披靡的屠容彬,不也是败在梅州的战场上么?”
“哼,我跟他又不是同一种人,”唐书桓道,“战局瞬息万变,不能这么拖下去。”
“报……”突然间,一名士兵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将军,不好了……”
“怎么回事?”唐书桓脸色一变,从座位上弹起。
“我本要从外面运送粮草回来,结果……结果到了那边,发现所有的将校都晕倒在地……”士兵吞吞吐吐的说道,“我就立刻跑了回来,然而这边的士兵们也……”
尚未说完,只见他两眼一翻,抽搐着抓向自己的喉咙,挣扎几下便瘫倒在地。
“喂?你……”唐书桓走近几步,惊恐的发现他已经断气。
“箭毒之毒,见血封喉,”兰漱风从容的合上对准那士兵的折扇,优雅的站起身来,“战争这种东西,还真是一点人情都不讲呢。”
唐书桓愕然回头,诧异的看着他。
“很惊讶么?”兰漱风微微笑道,“士兵们的饮用水中被下了迷药,时辰一到,自然会晕倒。”
“你为什么……”唐书桓愣愣的看着他,依然不明就里。
“我当然会知道,因为就是我下的药嘛,”兰漱风亲切的笑道,“将军似乎对麻药的抵抗力比较强呢,不过,估计也快到发作的时候了吧。”
“原来是你!”唐书桓登时气血上涌,刷的一声拔出宝剑,“你从一开始就在撒谎么?”
“呵呵呵呵……”兰漱风好笑道,“你应该问问我到底有没有说过真话才对。还记得初仁三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么?你那时若能看懂我写的暗语,从此放下功名利禄,倒还能保全性命。而现在,恐怕连退步抽身的机会都没有了呢!”
“住口!”唐书桓一剑刺去,兰漱风将身旁的椅子向前一踢,灵敏的跳开一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相过,只见唐书桓半跪在地上,靠宝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着。
“我是不是应该向你普及一下毒药的知识?”兰漱风的声音悠悠飘入耳中,“既然毒已入血,你这么乱来,不正是加速药剂的扩散么?”
“你这个……”唐书桓口齿不清的骂道。
“卑鄙小人是吧?”站在他身旁的兰漱风温婉一笑,手中折扇旋开一个角度,对着他的后颈,“你还真以为我是君子不成?‘君子兰’这个名号,本身就是裴啸天为了糊弄商户而散布的。唐公子,你认为以我八皇子的身份,在乱世之中能像君子一样生存下去么?何况你们对我不仁在先,我为何要对你们讲什么仁义?”
红光一闪,伏在地上的唐书桓抽搐几下,不再动弹。远远的,嘈杂的兵马之声如暗潮一般涌起,看来,榆州的暴乱终于可以落下帷幕了。
呼——兰漱风长长的叹了口气。连自己,都几度迷失在尔虞我诈之中。唯一还相信自己心存善意的,只有他一人吧。
想到那个人,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也好,不管这个世间如何流转,只要你还信任着我,我就能够坚定的走下去。
兰漱风抛下厅中的两具尸体,向庭院走去。不多久,就能见到他了吧。
然而,他刚走出不远,一声细微的“叮铃”之响从角落中传来。兰漱风不禁一愣,经历过无数生死相搏之后,他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不应存在的轻响。
“哎呀,被发现了。”角落中的潜伏者在他充满杀意的注目下,缓缓现出身形。黑色的夜行衣和黑色的面纱,遮住了大部分可以辨识的外貌。从银铃般的笑声来判断,似乎是一名女子。
兰漱风并没有放松警惕,轻巧无声的步子,收敛到极致的气息,无不暗示着这名女子身手非凡。她若无其事的揽了揽束在身后的长发,轻笑道:“裴老板给的耳环真是碍事,不然就能完美的捕捉到你了。”
“裴老板找我有何事?”兰漱风冷静的评估着敌我双方实力——情况并不乐观。
“奴家怎么会知道呢?”女子轻哼一声,道,“裴老板只是让我来请你回去,又没告诉我有什么事情。”
“呵,如果我不同意,就要取我性命么?”兰漱风察觉几乎没有制胜的可能,反而平静下来。
“奴家才不会做出焚琴煮鹤之事,”女子笑着,手指一划,夹着几个弹丸一般的小球,“比起用药,百草园的名号可并不比兰家差多少哦。”
百草园……分明是只存在于江湖传说中的神秘组织,相传与狐仙之流相关。竟然真的存在么?且不管这些,裴啸天请来这样一名高手来寻找自己,恐怕是躲不过去了呐……
“看来,裴老板此次是真的思念小生了呢,”兰漱风悠悠一叹,合起折扇,“罢了,不劳姑娘动手,小生随姑娘走便是。”
“不愧是兰公子,人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你,”女子吟吟笑道,“上次错过了跟你打招呼的机会,这次亲眼所见,公子果然是非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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