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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千殇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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窨醋�
满柜衣服,都是他挑选的花样和质地,细致到针法,有几件还是他经手缝补过,他比夏殒歌自己都更熟悉这些衣服。看这些衣服,好似看到那个人不同的年岁。
七岁,十八岁,十一年
谁的执念,最终颠覆了十年青梅竹马?原本已危如累卵的关系,终于全数湮灭。
慕离轻轻叹了口气,笑意凄然。
门帘子一响,未见人影先闻人声,叫着新调到来仪堂的大宫女:“绿袖,衣服不必收拾太多。”
夏殒歌顺势走进来,骤然瞥见慕离,脸僵了僵,沉默下来。
慕离低下头,狠狠一咬牙,转过去继续翻衣服,手一使劲,带出一个东西,一连串叮铛脆响从从高处跌下,羊脂美玉在地上摔得一地晶莹粉碎。
那是一只九连环,被贸然翻出。
夏殒歌身子一震,惊怖抬头看上去,正对上慕离嘴角的阴戾,对他一笑,让人冷到心底。
“您还真是重情重义,原来和兄弟比起来,杀父之仇也算不了什么。”慕离已飞身下来,站到夏殒歌面前,抬头,眼底阴暗而残酷。
语气轻描淡写,但他每吐出一个字,夏殒歌脸就惨白一分。
只道阿离性子温婉绵软,从不曾含怒讥讽,然而这刻薄话语一出口,句句戳痛处,夏殒歌半句也答不上。
慕离笑了笑,继续:“没记错的话,这是夏子涵给您的,殿下真是念旧的人,杀父仇人的东西还这样珍藏着、、、”
“别说了!”夏殒歌眼光一暗,蓦地喝断。
慕离止不住放声笑出来,越来越大声:“当初在胤国网罗旧部,我替你说的都是那句话——‘你可以帮我们回到故乡,灭了夏景泓父子,让灭族之仇得以昭雪’,原来大家都在痴心妄想啊。”
“不说慕家那样的小家,单就萧宸那一大族全数被灭,几百口人,那年叛乱,几万人就因为你,悄无声息就被杀了,你还有母后姐妹,就算没了父亲还有风风光光的天子国葬,可四年前萧宸一个人孤零零回萧宅的时候,看着爹娘的尸体一个人挖不出那么多坟坑,那天下雨,又是大夏天,他怕来不及掩埋身体会腐烂、、、”
“后来你突围,从你去胤国,到重回翊国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至今还活得生不如死,等什么?就等他们供奉在神坛上的太子殿下,能替他们雪了家族反叛的罪名,能替他们报仇,原来十几万人的牺牲也敌不过你一句‘情深’啊,哈哈——”
慕离失声大笑,泪水夺眶而出,一口气慷慨激昂的挣扎之后,顿时萎顿,无力蹲在地上。
触手是冰冷的地。
夏殒歌闭上眼睛,一抹又一抹血红在视野里蔓延开来,伴着喊杀和哭号。
睁开眼睛,是突然变得陌生的慕离。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别似参商
慕离摇摇头:“在下一时鲁莽,冒犯殿下,请殿下降罪。”语气是谦恭,头刻意低的那么低,拉开了距离。
夏殒歌错愕:“那——你说怎么办,杀了夏子涵,或者造出各种事端让他在胤国处境艰难?”
不要再这样,远得像再也看不透一样。
事实上,或许这十三年来他就从未真正了解过慕离——这个永远温婉平静的男子。
慕离神色转瞬平静:“在下不敢干涉殿下大事,衣物准备好了,请殿下过目。”却不等夏殒歌回答,迅速起身,快步退向隔门。
不是往常那样随意的走出去,而是——退。
不,不是,不对,错了,什么都错了!
夏殒歌如触电般,抢身堵在门口,一把扣住慕离肩膀,气力大得似乎要把对方骨头捏碎,强行扳过来,对上慕离平静无澜的眼波,忽然软弱下来:“既然,你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也只是为了报仇,现在——你是要走?”
慕离低下眼眸,每个字从唇间清晰吐出,温柔而坚定:“慕离早年受命于景帝陛下,此生不敢违背誓言。”
夏殒歌倒退了几步,难以置信看着慕离,喃喃低语:“契约、、、契约、、、原来是这个、、、”
嘴角浮起凄凉笑意,脸色却已平静:“那么——你把那把匕首给我。”
慕离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斩月匕,双手奉上。
夏殒歌拿起匕首,手指滑过上面图纹,银白的质,柄上镌刻着残月,并行的星碎光微漠——伴月星,被束缚了命运的星辰。
手指用力,细碎的粉从指缝滑落,窸窣似辰星幽光,伴月星的图案层层淡去,最终湮灭无痕。
“阿离,既然束缚你的是契约,那么——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慕离接过图纹湮灭的斩月匕,抬头,秀丽的脸上依然是温婉微笑模样,微微躬身:“那么——从今后我的所作所为与你无关。”
退到门口,再度回身,强调般重复:“与你无关!”
来仪堂大门静静阖上,重帘锁烟,将留在屋里的人长叹一并阻隔:“其实——我只想看到你幸福。”
昏时,密探禀报:慕离自出毓明宫,骑马过了西城门。
半刻后,密探的禀报带了几分推测:慕离去的方向,是齐州。
一个时辰后,推测变得十足十:慕离绕过了去齐州必经官道,抄小路直奔西南,是为奔胤国而去。
夏殒歌紧锁眉峰,尽力压制声音里的波澜:“都下去,本宫不想再听到任何消息。”
那个疯子,真的要去胤国!
视线收回,屋里黑暗浓重,灯下铺着一件轻薄夏衣,冰绡内层流转浅水蓝,外层是月白生丝料,用金银线绞股的红线绣着竹纹,冰润细幽的香气令人恍若置身香雪之海。
他知道,这种香叫素蕙,宫中稀少,却有人用它做了防虫的熏香。
心烦意乱收起来,塞进衣柜,顿了顿又拿出来,展开,手颤抖。
早就期待有一天慕离自己选择离开,阿离的生命不再以他为中心,无止境的旋转。期待能在外面有一片天,只容纳阿离一个人,只围绕阿离一个人旋转。
无论那片天空有多大,至少,阿离有独立的灵魂,存在的意义,不再是跟随那个叫夏殒歌的男子。
他甚至设想未来的某一天,去阿离幸福的小家庭,看看阿离那疼爱他的伴侣,然后,作为阿离多年的至交,谈起各自的生活,相视一笑。
绝不是,绝不是这样积怨成仇,吵翻了,一个出走,一个赌气,然后——一拍两散。
事到如今,回望又有什么用?
有些人,注定要辜负。
与此同时,密室里一场谋划正在悄声细语间展开。
“陛下,慕离和三殿下闹翻了。”
“昨晚不还浓情蜜意的?哼,演戏你也信?”
“是真的,慕离从三殿下房间翻出了夏子涵送的九连环,就这样闹翻了。斩月匕也毁了,慕离现在都出了城。”
“哦?慕离可是年年清明都回家上香,就连在胤国那两年也不例外,殒儿这是自找死路。”
“陛下,趁慕离现在孤立无援。要不要派杀手在路上等着?”
“先前必须除掉慕离是因为他是殒儿左膀右臂,现在看来也不是那样忠诚”,夏子翎轻咳了一声,端起茶盏,叹息,“四叔手把手带出的徒弟,可遇不可求啊,就这样杀了未免暴殄天物。”
“陛下的意思是——为陛下所用?那末将立即将陛下爱才之心告知——”
夏子翎冷声:“这样未免急躁,现在慕离出走这件事,我们该告诉一个人。”
“四王爷!”
夏景宥屏退左右,独自换了一身轻捷装束。
石刻屏后传来讥诮的人声:“还真要去?”
“戏自然要做足,现在去追还来得及,阿离倒也演得入戏”,夏景宥面无表情,束好带子,“更何况,再怎么利用我也不想看到那样一张脸死在我眼前。”
屏后那个声音淡得像一缕风:“你们师徒情深我倒不想管,我只想看‘那个人’怎么死。”
夏景宥扯了扯嘴角,看起来有些扭曲:“我也想,可是不行,计划中他是最后一个死的人、、、”
“所以看到的残酷更多,承受的痛苦也更多,你这四叔倒是称职。”
夏景宥看向幽暗暮色,迷蒙与憧憬,痛苦与极乐在脸上交织变幻:“第一场的叔侄夺位已告一段落,即将开场的兄弟相残定是天昏地暗精彩到极点,大哥,你在天上好好看着,看你的儿子们怎样手足相残。”
次日,翊大司马、赤堇公子、英华帝三皇弟夏殒歌殿下出使凉国。
天子设宴金羽台,九尺高台之上软红拥簇,一朵以赤红八宝琉璃雕刻而成的赤堇花面向西南,孤傲刚健,昭显翊国皇室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尊贵。
夏殒歌接过送别酒喝下,接下来文武百官的酒次第敬上,说着些轻松客套话,实际已无多大涵义。
酒气熏得夏殒歌微微皱起眉,他身体一向不好,除了一些重大场合,其余时候滴酒不沾。
将酒杯搁在桌前,习惯性看向自己左侧,却只看到白发苍苍的梁清晖微笑对他举杯。
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人,坐在那里,不动声色把他面前装满酒的杯渡到自己面前,偷偷换上清水杯,心照不宣温柔而笑。
一直以为,这么近,好像永远都在那里,直到有一天不在了,再也找不到了,才知道真的不在了,怎样都追不回来。
又乱想了,夏殒歌苦笑,无奈端起酒樽慢慢喝下,冰火两重天的滋味猛冲五脏六腑,翻覆在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反而更无法抑制地涌出。
坐上车舆,随身护卫的是鸣风。
是谁都无所谓了,无所谓。
其实,虽然遗憾,心里也还是有些微欣然。慕离十几年来一直以他为中心,生死不离,所有悲喜无不由他决定,在这十几年相伴中,慕离成长为才干卓绝、武艺惊人的一代俊杰,甚至慕离自身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强。
慕离的眼睛里,始终只有他。
十几年前轻易一诺,将灵魂交付,这样的人,怎么会幸福?
仪仗出西门,过西街。所到之处,万人空巷,青年男女、黄发垂髫、商人食客争相目睹这大翊最为传奇的凤皇公子,尚未睹倾国容颜,偶得瞥见马车四角飘垂的流苏上以红丝线扎成的飞凤,便惊呼连绵,甚至有贵妇宗女忘记矜持,将成捧的鲜花从高楼掷向仪仗队。
夏殒歌端坐如玉雕,外面欢呼似一场暴风雨,却在他周身凝固寂静,阖目静漠许久,忽然睁开眼:“鸣风,阿离的影卫安排得如何?”
鸣风叹息:“其实慕离公子的剑术,已经足以成为翊国第一剑客。”
“是啊,他武功究竟有多高我都不清楚”,夏殒歌苦笑摇头,“到现在突然发现,对于他,我以为很了解,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鸣风轻轻笑起来,乍然想到那天毓明宫遇刺的场景:“公子说不定该当心慕离公子——那天冲进毓明宫的刺客,其实都是慕离公子一个人解决的,而且——只用了一剑。”
那一剑,鸣风也只看到一瞬,快得恍若错觉。只记得几十条人影从流觞池升起,随即一朵巨大水花在流觞池爆开,血光浮荡。
似乎只是花了眼,带着血腥水香的风绕过脑后,血撒了满地满背。
而后,神思恍惚,似乎记得刚刚有一道白光破水而出,风掣电奔。
鸣风回身,愕然看着满地鲜血和倒在血泊里破碎的尸身,池中的血水蔓延的花越开越大。
血泊中的人长身玉立,同样满身鲜血,身姿瘦长飘渺,看起来却柔弱得似一阵风就能吹走。剑在手上,滴血不沾。
慕离静若幽兰,似乎衣衫都未曾拂动。
夏殒歌在听到鸣风后半句话后,一片雪亮惊电在眼底爆开:“什么?你说那些闯入毓明宫的刺客,阿离自己一剑就能解决?”
鸣风怔了:“的确是他一个人解决的,天底下有几个是他对手?”
夏殒歌眼瞳剧烈收缩,拳不自觉紧握:“鸣风,我问你,如果是你,你会把最强的杀手放在孤立无援的泰山府,还是防卫森严的毓明宫?”
鸣风不假思索:“自然是毓明宫、、、”脱口而出,一道冰寒霜电劈中五脏六腑,鸣风脸色大变:“天——”
既然在毓明宫的杀手能被慕离只用一剑就解决,泰山被追杀得遍体鳞伤甚至于被沉入水牢又是怎样解释?
慕离的剑术不可能在几个月突飞猛进。
下意识,冷锋移过眸华,与夏殒歌交换了个眼神。
半晌,却静默无言。
只听夏殒歌松了口气,仿佛被抽取全身气力,一缕涩然爬上唇角,幽幽道:“算了,人都走了——你安排的近卫是谁?”
鸣风深吸一口气:“禀公子,不是暗阁和大内,是卑职在草莽之时结交的一名剑客。”
夏殒歌微微点头,脸色平静如水:“别的不必管,只不要让阿离跨进胤国疆土半步,就算打晕了捆回来也行。”
一入胤国,失了庇佑的慕离,如何躲过那纷密如雨的明枪暗刀?
这些年,明里暗里,为了自己的大事,慕离早已树敌无数。虽然希望阿离离开自己另求幸福,但这绝对出于对阿离的关心,自然要帮到底,而不是简简单单,一脚踹开。
人潮涌动的背后,只有一家茶楼靠街的窗户紧掩,清瘦如剪影的人背靠窗户,全身颤抖,努力不转过头,推开窗看一眼街面。
“再见——”许久,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虚弱如骤然失去支撑的身体,慢慢滑到地上。
再见,再也不见。
仪仗队的乐声渐行渐远,人声呼啸如远去的飓风。
坐在他对面的人走过来,扶起他,叹息:“阿离,想哭就哭好了。”
慕离攀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坐直,舒展惨白面容,竭力撕扯出一个笑容:“不,会有痕迹,会被看出来。”
夏景宥沉默下来,慢慢拉开窗,往对方茶盏里注入沸水:“那么——继续喝茶吧。”
精致的翡翠杯将红色茶汤映出诡异色泽,如掺毒的血,慕离攥着杯子,端起来,一滴滚烫水泼出来,手背传来刺痛。慕离仰头,将茶一饮而尽,蓦地转过眼神,狠厉中带着绝望,死死盯着夏景宥:“师傅,公子回来后,您一定要帮他。”
从怀中取出一叠写满字的绢:“公子一直身体欠佳,以后找贴身照顾的人,一定要让她把这上面的学完。”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是夏殒歌侍疾、平常饮食、衣物衣料等谨慎注重之处,竟细致到早膳糕点加糖几钱这些细枝末节。
夏景宥看着,眼神变幻激烈。
最大的忠,最深的情,竟如剧毒,历久弥深。
金羽台上,玄色衣袍的帝王注视仪仗队远去,轻轻松了口气。
斗争,才刚刚开始。
萧泠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陛下,曜华世子虽说是陛下旧部,可目前也是三殿下的准姐夫,关系更近一层,这事能成么?”
夏子翎极目西北,握拳,唇角忽的绽出一丝笑:“赐婚对有些人来说,未必是天大的美事,尤其是——曜华。”
闭上眼,眼前浮出六王之乱时辅助他的那个高大英俊器宇轩昂的男子,一张英气勃发的脸喝得红晕,有点腼腆地告诉夏子翎,他喜欢的那个女孩的闺名。
胸有成竹的充实感迅疾填充胸臆,满志踌躇之时想起另一个人,于是吩咐:“这些天跟紧慕离,不要轻举妄动,有机会把他带到勤政殿。”
作者有话要说:
☆、桑落酒
凉国城楼之下兵甲森列,军容整齐,道路以兽皮铺展,鲜花盈道,文武百官罗列道旁,都穿得一丝不苟,衣上新簇锦绣。
严冬的萧瑟都被这盛大场面冲淡开去,万紫千红映着铁光,凝结成另一种庄严隆重。
城楼上的准国主着峨冠博带,霜风似刀割面而来,呛得人不住咳嗽,他的面容却沉如静水,不动声色将被风吹乱的衣袍玉带整理好。
身后的侍卫窸窸窣窣让开道路,叩礼拜见:“纳兰大人。”
上来的人个子偏矮小瘦弱,戴高筒纱帽,浅紫官服上丹顶鹤绣得极为雅致,针脚细密重重晕染,线条流畅而生动,映着那张秀美至极的脸,显出一种与柔韧洁净的英气。
若曜华是青山巍峨,纳兰便是大河长流。一个挺拔刚硬,百折不弯,一个彬彬有礼,坚忍延绵。
没人能说他们中谁是弱者。
曜华一瞬不瞬盯着东南方向:“月儿,这次来的是夏殒歌,已经过了汾河,昨晚宿在西河城内,今天之内应该会到这里。”
纳兰有略微讶异:“就是那个以质子身份,两年之内挑动胤国战火,灭了两代君王,又从胤国借了四十万大军来平定六部之乱又原封不动给人送回去的那个夏殒歌?”
曜华叹了口气,口气沉重:“对,而且,要和我结亲的锦裳长公主正是他胞姐。”
纳兰恍若未闻,自顾自分析:“夏殒歌本是嫡子,又是前太子,英华帝登基他居然还能活得好好的,除了赤堇公子这个神性的空头衔,恐怕翊国朝政大半是握在他手里的,而英华帝居然还能容下他,真是不可思议。”
曜华忧虑转头去看纳兰,轻轻打断:“月儿,我说——他是锦裳长公主的胞弟。”
纳兰依然说着自己的话,神情陷入奇异:“依微臣看来,殿下这次有得忙了。”
“嗯?月儿你说什么?”曜华从儿女情长的忧思中拔出来,陡然觉察到纳兰话语中山雨欲来的气息,那敏锐沉重压得他眉心一疼。
蓦然想起一年前与夏子翎的同袍岁月,微微笑了:“英华陛下不是为权力不顾人伦的人,当初还冒着战火去接清河王殿下,或许他留着赤堇殿下只为了兄弟亲情。”
怔了怔,无奈轻笑:“目前该留心的,应该是那即将抵达凉国的,我那城府手段过人的准小舅子。”
下意识瞥了一眼纳兰,果然,“小舅子”三个字脱口时,那人的表情有了波澜。
虽然那变化极其细微,转瞬即逝。
也够了。
轩车以云母替去窗纱,四望通透如琉璃冰雪,冰层却天然凝结涟漪纹络。曜华命人清扫大道,一路是幔亭结云霞,彩桥跨虹霓,衬着凉国万古不变的深山古树,于这清幽中显出无伦奢华。
同样是乘坐云母轩车,百官逢迎而来,夏殒歌却受到比胤国使者热烈千倍的欢迎,一路有头顶装饰着璀璨彩色的鸟羽的族人,用长笛吹着,本是空灵悠远略带些凄恻的音色,却因异彩纷呈的色光和急促的节奏而明快,前面的舞女满身银饰晃动,璎珞碰撞玲珑清脆,活色生香,步步莲华,震颤的身姿,灵活的脚踝与手腕,蓦地舒展开来,如一丛玲珑娇媚的花蕊。
迤逦繁红成簇。方霁溪南帘绣卷,和气充盈华屋。金暖香彝,玉鸣舞佩,春笋调丝竹。
盛大的欢迎仪式之后,曜华设宴清水邬,席位皆是按翊国国宴风格,华屋内燃着熏暖的香,幽雅若清泉雨露,而红毯铺陈处,居然有数十枝夭桃灼灼华灿,夏殒歌带着礼部官员步入正殿,脚步过处,随侍官员忽的发出连连惊呼。
夏殒歌走过的地方,枯藤忽然复苏,生出新芽,并迅速绽出一丛艳烈的花。
凤凰花。
座下有一人,素衣飘摇,素手撩拨,琴弦间流出《渌水》,空明幽澈,映着岸芷汀兰。
宴会格局,全是翊族宫廷风格。
夏殒歌落座,曜华抬手,举樽,只是微微一笑,面目刚硬的线条乍然柔和而生动,而第一句出口,却不是什么客套,而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夏殒歌全身白底青纹锦袍:“殿下能理解敝国民俗以白为喜,还能抛弃成见换上白衣,实在善解人心,曜华佩服。”语罢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群臣大笑,纷纷干了樽中葡萄美酒。
夏殒歌温柔轻笑:“入乡随俗,曜华殿下太抬举本宫了。”低头,看着那满满一樽酒,凉国人性情爽直喜饮酒,就连酒樽都比翊国宫廷大了足足两倍,这一杯喝下去,估计肠子都会绞痛几天。
挑了挑眉,闭上眼,准备忍忍,喝下去。
冷不防手被人轻轻一按。
止住他的,是紫衣绣文鹤的男子,那个一直坐在曜华身边微笑不语的右丞相。
所有人眼光一齐投向此处,曜华低喝了一声:“纳兰大人。”
纳兰汐抬眸一笑:“殿下高贵之声,能屈尊来我蛮荒,乃是敝国的福气,怎么就用这浊酒敷衍过去了,三殿下若不嫌弃,不妨尝尝本地祭神才能开窖的桑落酒?”
曜华眼角余光瞥向纳兰汐,只见纳兰汐抿唇微笑,轻轻点头,好似一朵风致飒然的白色蔷薇,略略一怔,竟忘了说些什么。
那眼波流转,流连婉至,宜嗔宜喜间说不出的悱恻无声。
鸣风低咳一声掩住笑音,夏殒歌亦低头,似是被酒气熏了,脸颊浮起淡淡红晕,嘴角噙着难以道清的情绪。
夏殒歌无声哀叹,桑落酒后劲可是大得很,不知这一喝要几个月才醒的过来。
连连推辞:“既是祭神才能开的圣酒,何必为我凡夫俗子破例?”
纳兰汐瞪了曜华一眼,忙转向夏殒歌:“殿下盛名,臣等仰慕已久,当得起,当得起。”眼里的光忽然有些狡黠,乌光一转:“此桑落酒非彼桑落酒。”
拍手间,已由六名武士抬上一个巨大的容器,玲珑剔透晶光粲然,从外看去,只见暗涌无声,软漪粼粼,清莹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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