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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千殇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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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殒歌俯下身,清晰看到昨日盛开的,如今漂在水面的瓣萼,如无根的粉红纸船。
新的花蕾于风露中展开,旧的痕迹便被轻易掩盖过去。
夏殒歌一手捏住圣旨,一手微微举起,是一只火折子,“嚓”地一声,火折上蹿出一股青色火焰,放到杏黄绫下,点着一角。
火苗“呼”地窜高,微涩的明红缓缓舔着那道圣旨,夏殒歌凝视着越来越亮的火焰,直到圣旨化作灰烬,被风吹进池塘,他依然看着。
火烧上了手指。
夏殒歌如梦初醒,狠狠一甩指头,指头残余的灰烬也一并被吹入风中,夏殒歌抬头看了眼来仪堂,收好另一份圣旨,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慕离睡得很辛苦,脸膛如被锻炉灼烧,呈现出一种火烧云的颜色,额头鼻尖的汗水下雨似的,睫毛很密很沉,不安颤抖着,一双手紧紧攥住被角。
模糊的声音不断从他干燥的唇间涌出。
夏殒歌指着他,轻声吩咐宫女:“把他弄醒。”
宫女脸发白:“殿下,慕公子是昏过去了,本来上午还好好的,突然就发烧”
夏殒歌点头,道:“你们先出去吧。”
在床沿坐下,却不再看慕离,只把眼光投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许久,夏殒歌伸手拿去慕离额头毛巾,淡淡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漠:“人都走了,有什么话你就说。”
慕离缓缓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忽然低下头,两滴泪缓缓滑落。
声音是说不出的怠倦,万般皆休:“没什么,我烧好了,你准备送我去哪就直说。”
夏殒歌脸若冰霜,伸进衣袖取圣旨的手却是一顿。
慕离面容之上忽然浮出朦胧幸福的笑:“公子一直当我是亲人,我也很高兴有人疼爱,虽然知道身份悬殊,我还是很高兴,要是非要走就走吧。”
再强调一句:“我说完了。”
夏殒歌背对慕离,忍不住闭上眼,黑暗袭来瞬间,有一处猛烈颤抖,疼得要流血。
“啪”,轻响,杏黄绫从袖口滑出,顺势展开一半,“东莱郡”三字赫然分明,字字刺眼。夏殒歌要捡已是不及,血似乎顺喉咙逆流而上,狠狠心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对,你的封地已定,东莱是个好地方,你日后就安心生活吧。”
慕离摇摇晃晃站起来,带一丝笑,泪水在眼眶里晃啊晃:“公子,去年这个时候我问你爱他吗,你说不爱,现在我只想再问你一次,你爱他吗?”
前一个“他”,后一个“他”,物换星移,物非人非。
白花花的灯光,刺人眼目晕眩,慕离虚瘦的身子在风中晃着,似乎随时会摔倒。
夏殒歌手一颤,几乎就忍不住要去扶。
下意识咬住嘴唇,越咬越深,感觉有一丝腥咸沁出,却并未令他更清醒,只是——更疼。
在他为另一个男人昏睡不醒的半年,他总在梦中听到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和他说话,对他笑,对他哭,讲笑话给他听,说故事给他,有时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肯醒来,有时却笑着说“这样也好,我可以一辈子看着你——”
他被心魔紧锁,不愿再看这尘世一眼,可这声音,他做梦也记得。
蓦地,脖颈一凉,一双手环住他脖颈,他却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忘记避开。
看着眼下含笑带泪为他痴狂的那张脸,看那柔软的唇,轻轻吻上去。
忘了拒绝。
唇干涸,透着绝望的凉,贴上去,吻继续深入,逐渐疯狂,探入口内恣意舔磨。
就在慕离舌头卷起他舌尖的瞬间,一道雪亮划过夏殒歌双眼,夏殒歌一惊,下意识一口咬下,咸涩的立即在两人口内弥漫。
慕离动作一顿,随即用手扣住夏殒歌后脑勺,更为紧密地吻上去。
夏殒歌略一迟疑,一把抓住慕离衣服,扔开八九步,压住自己胸口,微微喘息。
就在慕离摔倒还没起来之时,夏殒歌迅速拉开卧房大门,快步走出去。
次日清晨,天阴着像憋足泪水不敢哭出声的孩子。
勤政殿传来口谕,胤国特使宣玉将于今早入龙城,夏子翎为表诚意,于金羽台设宴款待,宣玉仰慕凤皇殿下风仪已久,邀夏殒歌共赴盛宴,以助雅兴。
国宴事物诸多繁琐,夏殒歌就在夏子翎处用早膳。
来仪堂,宫娥们惨白着脸,惊恐看着慕离,有几个大胆的上去劝道:“慕公子,您还是歇着吧。”
慕离道:“我就要升官进爵了,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怎么睡得着?”
神态若颠若狂,眼神若冰若火。
口谕传来时,慕离苦笑:“也不必走这一趟。”
他算什么呢?太子陪读,翊国质子的跟班,一辈子都是他的奴隶。
今早太医来号脉,枯瘦的手刚搭上慕离脉搏,脸变得恐惧,试探着低声问:“慕公子可按时吃药,可有足够休息?”
慕离温柔一笑:“无妨。”
太医俯下身,抬起长袖擦了擦满头冷汗。
不过是莫名其妙的伤风感冒,开几副发汗药吃下,体质再差的人也该痊愈,可慕离非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有转重之势,照此发展,不出三日必成痨症。
有宫娥端来药汤,慕离看也不看,一口气饮下。
翠色的床,烟青的帐,绣着复瓣的莲,荡漾金色纹络,灿烂旖艳,夺人眼目。
从今,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兴乐宫是龙城禁宫最华美轩昂的建筑,也是翊国最主要的朝宫之一,用于接待外使。金羽台与东西偏殿如鸟翼展开,雕栏玉砌,黄金铺地,屋檐高翘;闪着琉璃宝光,如飞翔的金色鸟翼。楹柱上雕刻祥云;梁栋上饰以彩画;道路遍通;门闼洞开;楼阁高低错落;形式非凡;各显奇观。
汉白玉阶上,一条柔软红毯从大门铺往正殿上金羽台,金羽台起地九丈九,宣玉在礼部尚书引领下迈款步迈上九十九级玉阶。
红毯上金线绣着凤舞九天,气势恢宏。
司礼官在高声诵读什么,似乎每个人都兴高采烈,顶着使臣的身份,他不能抬头,一个字也听不到。
他知道,九尺九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红衣,浓黑长发披散如水,浅绯礼服在风中轻轻拂动。
那人有倾世容颜,幽静如夜半天穹飘落的雪。
高台之上,宫女如花,乐师早已列班就位,高空回荡着司礼官清越高扬的赞词,四下却寂静,如审判罪人的厅堂。
夏子翎着玄色吉服,衣上绣龙出海,颀长矫健,长身玉立,英姿飒爽。
身后,一袭红衣如凝固了煎迫的冰火,一袭紫衣飘转风流。
清眉秀目对上那如刀剑的鬓角与眉,转瞬惊住,长久凝视而无语。
一个恍惚,转而冷醒,却无半字语言,只轻轻背过脸,转了身,对等待多时的乐师点了头。
编钟声响和婉,如从天边延绵而来,融融汤汤尽是天地大同,万物和谐之美。
大和《楚商》。
礼乐声中,他微微躬身施礼:“臣宣玉,奉我大胤永徽陛下之命,来访贵国,以示两国交情长远久安。”
夏子翎点头微笑,鎏冕轻轻晃悠,赫然已是国君风范。
宣玉剑眉如刀刻,眼中似笼了层化不开的细蒙雾气,越过夏子翎肩头,一瞬不瞬凝视着那一抹绯艳的红,那有如桃花织就的妍妩清冷。
一年了,斗转星移,那容颜依然清绝世人。
他看着,却恍如隔世。
夏殒歌乌黑的发一半披散肩头,一半在风中飞舞,眉眼间没了先前常有的忧悒冷清,没有爱,没有恨,只是面无表情,淡漠中是释然。
那轻悠的释然,无处不在,宣玉双眼似乎被细长的针狠狠一刺。
他宁愿,那双眼是怨毒,是恨。
毒焰再是伤身,也总能散一脉暖意,夏殒歌的眸,漆黑宁静,有如烈火焚空后冷寂的烬。
有人说,爱的反面,不是恨,是忘记。
喉咙一酸,一声“殒儿”就要脱口。
夏殒歌却无比迅捷,将手一伸,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宣大人长途跋涉,敝国略备薄酒,不成敬意,宣大人请上座。”
一口一个“宣大人”,一声胜似一声冷淡。
礼乐喧嚣,席上四人却很安静,默默吃着菜,安静得近乎诡异。
夏子翎面东而坐,夏景宥面西,夏殒歌面南,宣玉面北,正对夏殒歌。
他的一举一动更加优雅从容,透出赤堇公子应有的风度,一抹浅淡微笑,如晨露朝晖,始终挂在唇角。
那笑容止于唇边,漆黑眉目好似冰封之刀锋,一眼看不到底。
看久了,就要溺陷。
夏殒歌转过头去,和夏景宥低声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宣玉听不见。
只知道,从始至终,就没认真看过他。
宣玉低下头,端汤碗的手一颤,官燕膳汤溅出些许,点滴洒在金丝楠大桌上。索性“失手”将汤碗打翻在地,“尴尬”地僵在那里。
满桌子人齐刷刷看向他。
终于,夏殒歌转过头,淡淡笑着,道:“宣大人无需惊慌。”
声线清澈,恰到好处的温柔有礼。
早有宫婢上前收拾,又呈上一碗,夏殒歌接过,递给宣玉,淡淡一笑:“大人慢用。”
轻飘一句话出口,唇瓣开阖间,两点血色跃入视野。
宣玉伸出去接汤碗的手蓦地顿住,那两点血色像是刺,尖锐地戳来,疼得他气息一滞。
那唇,原本色浅粉水光流转,此刻微微有些肿胀,下唇处更有轻微的破皮,似齿痕,咬出两痕浅浅血印记。
八珍官燕是用上好燕窝加鲍鱼干贝鱼皮文火煨炖而成,汤色如羊脂玉,浮着玛瑙盈亮的枣,沉着浅绿嫩白的笋。
真是个精致的国家,就是这样一道汤,也能弄得浓香四溢,画意盎然
心不在焉喝着汤,想着夏殒歌那份优雅矜贵清傲,似乎与生俱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国家、、、
其实,这个国家,哪个人不是这副精致优雅无可挑剔的样子,就连慕离那样的随从,都能透出那样姣好清贵的气质,比自己这名副其实的皇族更像贵族。
那个名字骤然涌到眼前,宣玉冷笑了一声。
心突然跌进低谷,无尽的恨。
他的记忆里,始终有另一碗汤,夏殒歌那时也坐在他对面,端着汤,修长手指托住青花瓷,如素水中半开的兰,眉不自觉轻蹙,动作很轻很认真,一口口浅抿。
忽然抬头:“怎么?”
他痴怔笑道:“我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
自那以后,是多久的离别?
相思恰似窗前月光,暗地开满白花,他也只有空看着,思念发狂也无力追逐天心盈月。
一年半的时光,天天年年,无数次想当初场景,记忆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一如毒药,深深腐蚀入骨。
作者有话要说:
☆、暗流
夏殒歌就在他眼前,还是去年那样,一口口轻抿,只是每一口,都会不自觉缓一下,皱一下眉。
嘴唇破皮,被热汤刺激,针扎似的锐疼。
看他的眼光,好似陌路。
宣玉手几度抬起,又放下,那两星齿痕都变作了针,全都涌到他眼中。
低头,手足无措。
手,微微颤抖,倒了两杯烈酒,笑道:“久闻凤皇公子美誉,今日宣某便借花献佛,敬公子一杯。”
夏殒歌手一颤,低下头,脸有些烫:“抱歉,夏某不胜酒力。”
唇上那齿痕愈发明显。
宣玉微微一笑,透着残忍:“看来宣某面子不够,殿下不领”
夏子翎脸色骤然变得有些尴尬:“宣大人,殒儿大病初愈实在不适合饮酒,不如朕代劳。”
宣玉剑眉一舒,两眼微笑如月牙,睫毛颤抖:“是宣某鲁莽了,殿下贵体不知染上何恙,观其颜色,似乎是”
“风寒,染了风寒而已”夏殒歌点点头,示意性地轻咳几声。
宣玉剑眉一挑,饶有意味反复咀嚼那几个字:“风寒,风寒可不是小事,殿下该用心保养才是,不如——”
“咳咳”夏景宥看不下去,佯作咳嗽,阻断宣玉接下来的话。
宣玉不依不饶,顺势夹起桌上几道菜,放到夏殒歌碗里:“楚地喜食辛辣,用来驱逐风湿寒气,殿下不妨试试。”
白莹莹一碗米饭白雾缭绕,几只辣椒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夏子翎被他们绕来绕去,一头雾水,看着夏殒歌,无奈道:“殒儿,宣大人也是一番好意。”
忽然瞥见夏殒歌唇上咬破的齿痕,不由背部一抽,一口茶差点喷出口,紧绷着脸强忍笑意:“殒儿,暖暖身子可是最好的。”
“暖身子”这话,涵义多了去。
话一出口,夏景宥脸色煞白。
夏殒歌面无表情,淡漠,夹起辣椒放进口中。
那姿态,蓦地让人想起那年,莫隽汝中毒,他将落雁沙倒入口中。
冷淡,平静,坚决。
几个辣椒下口,夏殒歌眉心剧烈抽搐,苍白的脸腾地燃起火云,连喝了几口茶水,被咬破的嘴唇发肿。
宣玉悠然托起茶盏,看着昔日完美无瑕的人儿狼狈不堪的模样,还是笑着。脸上带笑,唇边漾着笑意,眼睛好似望不见底的深渊。
夏景宥莫名其妙看看在座三个人各自不同的表情,忽然想到自己的特长是外交。
眼前这个“宣玉”自然不是宣玉。
因为,他认识宣玉,更认识眼前这个人。
然而,就算他认识这个人,只要这个人说他是宣玉,那就是宣玉。
不管“宣玉”是谁,他必须把他当做宣玉对待。
在心里哀叹一番,夏景宥条件反射去看他那倒霉的侄儿。
夏殒歌被辣椒和烈酒呛得满脸通红是其次,主要是嘴唇。
原本不甚明显的齿痕因为肿胀,颜色越来越鲜艳显眼。
宴会气氛尴尬非常,夏景宥再努力也无法挽救,都有些心不在焉,盛会之上,丝竹相和,却沉默近乎诡异,一个时辰后,意兴阑珊,草草收场。
金羽台下流风冰冷。
夏殒歌走到宫门时,细雨淅沥,地面溅起水珠,似一阵阵腾起的厚雾,苍茫中模糊看到宫墙的大金大朱,富丽堂皇。屋脊连绵起伏,如无尽海洋。
夏景宥陪同宣玉走过。
夏殒歌斜倚宫门,愣神看屋檐滴下的水珠,一串串织成珠帘,网罗天地,无处不在。
一个宫女撑着伞踏积水跑来,跑到檐下时衣服湿了半截,她手里还拿着一把伞,抱在怀里。气喘吁吁在夏殒歌身前站定,将伞递给他:“殿下——”
夏殒歌浅笑俯身:“本宫在皇兄处还怕淋了不成,倒也亏你心细?。”
宫女吃吃傻笑:“可不是奴婢心细,慕公子看着殿下出门让奴婢来追,结果半路都是禁卫,进不来了”
夏殒歌笑得很温柔,可是从宣玉的角度看去,轮廓越瘦了,烟雨中说不清的惆怅。
从下金羽台,他就没再看过他一眼。
看他的神情,似乎也没打算再看他。
夏殒歌接过伞撑开,转身去看那宫女:“阿离今天怎样?”
语气清淡如鸦青烟雨。
宫女未及回话,夏景宥脸色一变:“他怎么了?”
夏殒歌淡淡道:“掉水池里,烧了这几天”
“太医看了这么些天,倒像是吃白饭的。”夏景宥皱了皱眉。
“这——”夏殒歌念及昨夜那一幕,心乱如麻,也只好避重就轻,“本来是快好的,昨晚受了点伤,所以现在怎样也不知道”
突然沉默下去,因为发现自己这样含糊不清,越解释越暧昧,越描越黑。
略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转身就走。
夏景宥盯着夏殒歌唇上那明显的齿痕,有些无奈,压低声音:“好好的人你看都不看一眼,发了烧还你也真会挑时候——”
“——”夏殒歌脸倏地红了,想要辩解什么,“宣玉”站在那壁屋檐下,茫茫然看他,几绺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粘在颈上。
夏殒歌眼光一暗,迅速别过脸,佯作看不见,走进雨里。
“殿下请留步。”朗朗声音不疾不徐,却震得在场每个人心尖一颤。
夏殒歌如遇雷击,怔在原地。
“宣玉”淋着雨,一步步向他走过去。
夏殒歌没有回头。
淡淡叹息,宛如烟雨,淼淼沉浸着宣玉,他好似溺陷在泥潭里,却越来越远。
“昨日之事,已如昨日死,陛下何苦执著。”
细雨淅沥,毓明宫外如浸在淡薄牛乳中,微风阵阵,令人想到挥之不去的烟霭。
连雨焚烟隔苍茫。
马车在宫门停下,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夏殒歌声音透着疲惫,轻声问询照顾慕离的宫娥碧芙:“阿离怎样,吃东西了没?”
“慕公子倒是给什么吃什么,只是——似乎烧得更严重,这会儿歇下了。”
夏殒歌停在院门门,红衣褶皱间浸透雨水,换了身衣服后,鲛绡质地丝滑冰寒,接触到皮肤,他不禁一缩手。
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
门外一队鹅黄衣迤逦,为首嬷嬷见了他,跪下恭声道:“奴家奉四王爷之命前给慕公子送茯苓羹,四王爷听说慕公子高烧不退甚是心焦,虽说宫里不缺什么,好歹是王爷的一份心意,还望殿下代公子收下。”
夏殒歌眉心一凝,道:“四叔费心了。”
吩咐碧芙接过,赏了些银钱下去。
自带着碧芙前去慕离居住的湘雅轩,快到之时,示意碧芙停下,自己悄然移身窗前,借花影遮住身影,凝神看窗内情形。
慕离满脸似火云焚烧,青丝未绾,铺在枕上。宫女们只当他静养,都在卧房门外垂手侍立,不敢打搅。
浓密睫毛如合上的黑色蝶翼,蝶翼一颤,滑下一滴泪水。
苍白的手放在心头,紧握着什么东西。
不经意间,指缝葳蕤流光,一只轻薄的蝶形紫玉滑下,雕刻很精致,仿佛一碰就会振翅飞远。玉又是那么纤弱单薄,似乎会立即碎掉。
夏殒歌轻声走开,示意碧芙进去。
临走时又顿住,唤碧芙回来,轻声道:“莫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
书房敞轩明净,高架上存放着不知多少卷的古书,厚而重。
夏殒歌手指移过书脊,抽出一本《英华集》,漫不经心翻着。
大病初愈,夏子翎将一些重要政事邀他相商,别的却再不用他插手。毕竟是身体尚未复原,为驱除病气,每日需一个半时辰的药泉浴,而夏子翎重建太子宫,自此毓明宫成为他专属住所。
他也落得清闲,整日练写书法画些山水,看些前朝文集,夏景宥也总来与他作诗,日子倒是悠闲,于文艺上更进一步。
只是,月阙琴从此暗哑。
月阙琴,依然很美,流畅优雅,古朴大方,只是在凝神去看之时,会发现不计其数的细小罅隙。
果然,碎过了,便不复从前?
夏殒歌眉心不安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似乎贴着皮肤跳舞,挣扎。
捡起一支笔欲抄些诗句,静下心思。蘸了笔墨,晕开白纸,蓦然觉得下笔之时无比涩滞,墨水不似往日细腻。
满宫烟雨,恍然间,三个人坐在屋中。
那执书读古文,琅琅上口的青年紫衣贵而不华,气度清而不冷,凤目萧疏,带着莫名邪魅,偶一抬头,瞥一眼凝神听讲的孩子。
两个孩子,一个穿着红衣,一个穿着黑衣,并膝坐得规矩,童音清脆稚嫩,跟着青年人摇头晃脑,朗诵着自己不甚明白的句子:“外乱而内整,示饥而实饱,内精而外钝,一合一离,一聚一散,阴其谋,密其机;高其垒,伏其锐”
念完一段,年轻男子放下书,俊美容颜靠过来,温声道:“殒儿,说说你对这一段的见解。”
红衣孩子站起来,一句一句解说。
音节模糊,听不真切。
黑衣孩童低下头,在砚池中荡着墨,一下又一下
人物面目开始变化,年轻男子额角皱纹在无声蔓延,两个孩子身形逐渐拔高,轮廓逐渐清晰。
“嘎吱”一声,思绪陡然挑断,高窗被风吹开,一眼望去,满空狂舞枝桠碎叶,狰狞如妖似魔。
狂乱交撞的混流中,有一抹亭亭的静,隐隐绰绰,是门口站着一个人。
鹅黄荷叶裙,脸小而圆润,迟迟疑疑一双手顿在门上。风雨中长发乱舞,衬得愈发孱弱。
夏殒歌收回思绪,道:“碧芙?”
碧芙迟疑看了他一眼,飞快跑开。
心头似被细长的绣花针猛地一挑——碧芙去的方向,是湘雅轩。
风越吹越大,雨水恣意倾泻,夏殒歌长衣被风吹得凌乱,黑发乱舞,他顾不上,伞也不拿,一步跨进去,冒着雨水冲进湘雅轩。
大夫笑容满面,收好药箱,碧芙连连道谢,顺势将一块碎银递给大夫,一面笑着吩咐下人收拾房间。
门“砰”地被撞开,一个人衣饰散乱,一头冲进来,撞落大夫药箱。
大夫抬头一看,吓得变了脸色:“殿下恕微臣冒犯之罪。”
一屋子人满脸喜色乍然顿住,诧异望着狂奔而入的夏殒歌,半晌方回过身,忙不迭跪下:“殿下。”
夏殒歌的手紧握成拳,雨水混合一滴滴从指节留下,指节有些发白,不只是绷紧还是冻成那样。
径直走过去,拉起碧芙:“你跑什么?”
容色严厉,不似往日温文。
碧芙吓得脸发白,全身颤抖:“殿下冤枉,奴婢从送茯苓羹就一直在湘雅轩,从未踏足来仪堂,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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