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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步亲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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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平张开双手,想要拥抱他。
  飞鹰傻呆呆看着他,看着看着,从面具里露出的血红眼睛里,慢慢流出泪来。
  带着血的泪。
  萧平裂开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飞鹰松开手,剑掉了下去。
  萧平上前去抱他。
  飞鹰口中喷出大量鲜血,眼睛翻白,往后就倒。
  萧平一把捞住他脆弱不堪的身子。
  他昏倒了。
  从面具的裂缝里能看到他眼耳口鼻嘴,七窍之中,一起涌出鲜血,眼见是真气四散,不能活了。
  萧平疾点他身周大穴,手指翻飞封住他的穴道,一掌击向他天灵盖。
  江风扬见状惊道:“你干什么?为什么废去他的武功?”
  萧平恍若未闻继续为他散功。
  江风扬恍然大悟道:“是了,你是在救他,他的真气太盛,即将爆体,你废了他的内力,就是救了他了。”
  尹忘川见此机会,来到飞鹰面前,抬手就是一掌。
  萧平怎会容他伤害飞鹰,一手抵住飞鹰后背,一手从镖囊里摸出小石子,打中尹忘川穴道,尹忘川手臂一酸,再也抬不起,怒视萧平。
  萧平横抱起飞鹰毫无知觉的身体,对尹忘川冷冷道:“有萧某在,谁也伤不了他一根毫发,你一只手被剑刺穿,江兄身受内伤,你们俩个打不过我。我现在要带他走,你不服气,萧某随时恭候大驾!”转头看江风扬一眼,算是打了招呼,再不管这两人,抱着飞鹰就走了。
  天边开始泛白,马上要日出了,崭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萧平迎着太阳的方向走,低头看向怀里昏迷的飞鹰,神色温柔而平静。
  平静得就像以往无数个日日夜夜,就像什么事请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无论怎样,怀里的人还活着。
  活着就是希望。
  一股狂风吹过来,有了缝隙的面具经受不住这股风,从中间裂了开来。
  于是,一张俊俏的脸蛋显现出。
  正是云家十三少爷,云泽。


  ☆、第十八章


  午后,阳光正好,从窗户射进来,落在躺在床上的云泽的脸上。
  云泽的脸色不错,闭着眼,胸膛有规律的起伏,似乎在沉睡。
  就像以往在云家,当少爷那时候,每一个闲适的午后那样,吃饱了饭没事干,躺在床上睡大觉。睡到什么时候都成,醒了就有丫鬟给打洗脸水,坐起就有小厮伺候穿衣,无忧无虑,仆役成群,想睡就睡,醉生梦死。
  而实际上,这一次,云泽已经睡了十天,醒来也再不会有一大堆丫鬟小厮伺候,甚至于他是否还能够醒来,都是一个问题。
  十天来,萧平带着他跑出了八百里。
  骑马,又坐船,翻山越岭,跨过一条大河,星夜离开洛阳,拼了命地跑。
  跑得慢一点,就会被前来寻仇的人追上。
  云府一战,天下震惊,尸骨如山,血流成河,飞鹰不分敌我,乱杀一通,结仇无数,仅是唐逸家里蜀中唐门,就派出了一百多名好手要来找云泽讨公道。无数仇家把洛阳翻了个底掉,就是找不到云泽,因为萧平早带着云泽逃了。
  萧平不知道云泽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了飞鹰,不知道云泽背着他在江湖上做过什么事,不知道云泽的身世秘闻,很多事情,萧平都不知道。
  当年云城与点仓派的薛山是好兄弟,薛山练成掇月剑法,发觉这是一门邪功,运气时间一长内心就会有嗜血的冲动,自练成掇月剑法后心性大变,残忍嗜杀,终心灰意冷,自废武功,隐居山野,只云城一人能够找到他。云城去隐居的薛山家里做客,看上了薛山之妻,害死薛山,夺走《掇月剑谱》,强抢他妻子做妾。
  丈夫死时,薛山之妻子怀有二个月身孕,为了孩子,没有自刎殉情。含辛茹苦把孩子生下来,待孩子五岁时,一日,云城醉酒,要薛山妻子侍寝,两人发生口角,争执起来。云城对此女怀有几分爱意,想到自己多年来为了她连薛山的孩子都当成自己亲生孩子养,还给取名云泽,意喻泽被天下,只换来她的横眉冷眼,心中愤懑一起,争执中控制不住力道,错手杀了她。
  这一切都被年仅五岁的云泽看在眼里。
  云城本想斩草除根,被薛山之妻临死时苦苦哀求,一时心软,放过云泽。
  云泽从此立志报仇,他父母皆死于云城之手,怎能忘怀?云泽五岁就懂得什么叫忍辱负重,表面上对仇人欢颜以对,实则无时无刻不在寻机报仇。
  六岁那年,云泽遇见萧平,他立即就知道,这是一个对他有帮助的人,这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他才六岁,他就懂得收买人心。
  他在萧平命运低谷时拉他一把,未尝没有收买的意思。
  只不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久了,这收买也变成了真心诚意。
  云泽在父亲云城眼里,在朋友江风扬等人眼里,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个富家公子的样子,最多不过是武功好一点,聪明一点,其余没什么特别,没有人见到真实的云泽,没有人知道云泽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十五岁创立风云堂,戴着一个飞鹰面具行走江湖,故意压着嗓子说话,行事小心狠毒,竭尽全力不暴露身份让云城有所防备,他在江湖上杀了多少人连自己都记不清,他一方面是不谙世事乖巧可爱的世家公子,一方面是杀人如麻行事诡秘的飞鹰。有时面具戴久了,连他自己也不记得真实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报仇。
  为此,不惜代价。
  去逛妓/院那天晚上,萧平背着他在屋脊上飞奔,他像小时候那样趴在他的背上,觉得内心从未有过的平和,以及安全。
  背着他的这个人也是姓云的,他知道这个人原本应该叫做云平,他曾经在母亲墓前发誓要灭云家满门,可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如果能一辈子趴在他背上,如果时光能停止,该多好。于是他傻傻地问萧平,我像不像长了翅膀?我要是长了翅膀,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
  萧平没有回答。
  他也不需要萧平的回答。
  他只是觉得开心。
  前所未有的开心。
  没有人知道,包括萧平也不知道,平常总是笑呵呵的云十三,笑得有多累。
  只那一次,他是发自内心地笑。
  他闻到萧平肩上沾的花香,闭了眼,张开双手,拥抱黑暗,他感到了自由。
  他想,如果他要做的事情能成功,且侥幸不死,事后他一定要远离洛阳,退出江湖,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农夫或者小商贩,隐姓埋名地度过一生。也许会娶一个不必美丽但温柔的妻子,生几个可爱的孩子,这些孩子当然都姓薛,不姓云。他一直渴望能够退出江湖,像一只真正的雄鹰那样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翱翔。
  他在谁也看不到的黑夜里,悄悄搂紧了萧平的脖颈,暗暗想着心事。
  他听见萧平极为深情又悲哀地说,阎王嘱咐我,要我死在你后头。
  他听萧平这么说,忽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明白了。
  只是向来装作不明白。
  从头到尾,真正不明白的只有萧平,那个傻傻的,自卑到骨子里的萧平。
  他明白了:也许自己永远也无法娶妻了,在意识到不会娶妻之后,竟有几分认命般的窃喜。
  他这样的身份,就像身处无间地狱,戴着面具而活,面对无穷无尽形形□□的恶鬼,从不敢袒露心意,从不敢表现真实的自我,从不敢奢望会得到好报,听萧平这么表白,一时热血上涌,激动得不能自已,脱口而出:云十三发誓要长命百岁!
  可是怎么可能长命百岁呢?
  他心里知道,自己是很难寿终正寝的。
  云城对他不能说不好,养育之恩比天大,他杀了云城,怎么有脸活下去?况且他为了杀云城,已经在江湖上杀了无数的人,将来还要杀无数的云府家丁下人,杀孽如此之重,岂会无人寻仇?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有几个江湖人是老死的?
  若是杀不了云城,便对不起爹娘,更有可能被云城所杀。
  后事难料,不过有过这么短短的一刻,心意相通,人生已足够。
  后来,他与江风扬遇到暗杀,分开逃走,不放心江风扬的安危,悄悄赶回来,看见萧平刺杀江风扬,他出面伤了萧平,赶萧平走,要萧平别再搀和风云堂与云家的事,他是想,放萧平一马,要萧平远离江湖恩怨。
  他完全是为了萧平着想。
  只是不能明说。
  萧平不走,冲着他大喊,我七岁进暗卫营,十九岁做你的暗卫,半辈子都耗在了云家,我无父无母,无妻无儿,满手血腥,仇家遍地,天地虽大,却早无容身之处,十三爷,你让萧平走,就是让萧平死了。
  他气得真想把萧平的心挖出来换上自己的心,这人怎么能笨成这样!笨成这样还没被人杀死也真是难得。
  他见过笨的,他没见过笨成这样的。
  萧平还有脸提喝醉酒那天晚上的事,他气得真恨不得杀了他。难道非要他说出来,萧平才能明白?他武功比他高那么多,如果不是自愿,怎会让萧平得逞?他用身体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本来确实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只有萧平,可以让他这样做,他以为经历过这么亲密的事之后,他什么都不必说了。两个大男人,说什么情情爱爱的。
  他之前在江风扬面前说过“谁动萧平就是我的敌人”,难道还要说“我爱萧平”吗?他觉得江风扬心里都快笑死了。
  急匆匆背起江风扬就走,留下那个傻子还在那一个劲追问“把我送你的秋叶笔洗还我”,真是彻头彻尾的傻子,当他听不出这么说是为了还东西时还可见面吗?
  他终于摆脱了这个傻子,开始计划进攻云府的事。
  他决定,等此间事了,就找萧平一起退出江湖,把自己的身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他还等着看萧平得知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时的表情,那一定很好笑。他找好退路做好准备,在长安买了一个房子,置了地,仆役丫鬟都在那等着,万事俱备,就差两个男主人。
  他胆战心惊,又万分期待地想,如果老天开恩,就让自己活下来吧。
  他从来不向老天求什么,父母双亡,在仇人家长大,万事都靠自己,从不相信老天能帮他,现在却有了一个隐秘的愿望。
  他带着风云堂、长江盟、唐门、尹家护卫,一起攻入云府。他算到了几乎所有的事情,云府的守备力量,云城会在哪等他,带去的人分别进攻哪里,包括逃走路线,唯独没算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会走火入魔。
  他的真气不受控制地胡乱运行,眼前只要出现能动的活物,就一剑斩过去。什么都不想,只想杀人,杀人似乎变成了一种本能,跟呼吸一样。不知道自己都杀了谁,谁都不认识了。
  有鲜血迸进了眼睛里,视野变成红色,人是红的,山是红的,房子是红的,草是红的,天是红的,命运,也是红的,红得苍凉而无奈。
  在一片惨淡的红色里,他再一次看见了萧平。
  他看见萧平的同时,也看见自己的剑插在萧平胸膛。
  于是他就醒了过来。
  却已经晚了,他已经杀了那么多的人,他的真气正在乱窜,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他在一瞬间想起很多事,想起六岁那年听了云城的吩咐,去找萧平,第一眼见到监/牢里的那双眼睛,那么明亮,那么有生气,那么精神,那么不屈。
  与眼前这双唤醒自己的眼睛重合。
  这双眼睛历经岁月的风雨洗礼,愈发坚定,一如当年,从未更改。
  只是自己,身虽年少,心已荒芜,那时不知,只做平常,如今皆懂,奈何缘尽。
  云泽哭了。
  而萧平则看出他醒了过来,笑了。
  云泽用最后的力气把剑拔/出。
  萧平上前去抱他。
  云泽的真气化作利刃,在身体四处凌虐,大口吐血,往后就倒。
  倒在萧平怀里,云泽想,抱歉,我终究没有做到自己的誓言长命百岁。
  萧平看着怀里的云泽,眼神那么平静。
  从萧平的眼神里云泽知道,萧平准备殉主。
  不能让萧平死!
  云泽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硬是支撑着不闭上眼睛。
  他有千言万语要说,说不出来,狠狠瞪着萧平。
  伤势太重,终究还是撑不住,意识开始涣散。
  云泽有些难过,想自己一生为人谨慎小心,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从不做梦、从不妄想、从不放纵,只有那一次,他纵容自己,一晌贪欢,只有那一次,他祈求老天,执子之手,他在长安买了房置了地,他有了不该有的妄念,于是老天就立刻惩罚他了。
  谁叫你非要报仇呢?谁叫你杀了那么多人呢?天底下的好事怎么能都叫你占全了呢?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云泽想——
  这是报应。
  可是,我、不、认、输!
  我会活下来的,萧平,相信我。
  然后他就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九章

  萧平送走不知道是第几个名医,回到客栈,走进房间,撩开床帘,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云泽。
  云泽呼吸如常,胸膛有规律的一起一伏,脸色红润有光泽,看上去就像睡着了。
  他已经睡了一个月。
  从未醒过。
  这一个月来发生很多事,唐门倾巢出动追捕云泽与萧平,尹忘川和江风扬解散了风云堂,名动一时的洛阳云家树倒猢狲散,在江湖上彻底消失。这些事,都与他们俩无关,从此后,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跟萧平再没有丝毫关系。
  从此后萧平的人生只剩下云泽。
  他每天睡在云泽旁边,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云泽在不在,云泽当然在,一直在,永远在,再也不会离开他。
  他先自己穿好衣服,然后给云泽穿衣服,打来水,弄湿布巾给他洗脸,去外面买来饭食,一口一口喂他。
  吃完早饭,云泽继续躺下睡觉。
  萧平就给他剪指甲,剪完手指甲剪脚趾甲,他知道云泽最趁手的兵器就是剑,使剑的剑客指甲不能太长。
  剪完指甲,萧平把云泽捆在床上,免得他掉下床,用最软的布捆好,一个人带了镖囊、毒药、暗器、玄铁剑、玉笛这些杀人利器出去,杀人。
  杀那些追踪而来的寻仇之人。
  解决了麻烦之后,赶在正午时回来,路上买些酒肉,荤素搭配的几碟小菜,进屋刚好是饭点,解开绳索,给云泽喂饭。
  喂完午饭,去烧水,烧满一个大浴桶,把云泽的衣服扒光,仔细地给他洗澡,拿着布巾子擦背,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不好意思,只把这当成工作,认认真真地完成。
  每天都要给云泽洗澡,他知道云泽爱干净。
  待洗完澡,开始洗自己的换洗衣衫,以及云泽弄脏的床单衣物——云泽就像一个婴儿,吃喝拉撒睡,毫无控制,全凭本能。
  洗完一大堆东西之后,也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萧平便给云泽喂饭、洗脚、脱衣,把他放在床上摆好姿势,这样云泽的一天就过去了。
  萧平的一天还没过去。
  去厨房劈柴,准备第二天的柴火。
  收拾房间,洒水之后扫地。
  做完这些,点着油灯,拿出针线,坐在桌子旁边缝补衣物。
  以后只有萧平一个人挣钱,钱要省着点花,衣服不能总买新的。人的潜力真是无穷无尽,萧平已经学会了如何在破洞上补一朵五瓣梅花,补得还蛮不错。
  缝衣服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萧平就一边缝一边跟云泽说话。
  他以前有那么多话藏在心里,现在可以都倒出来了。
  说很多很多话。
  把一个本来不爱说话的人,硬是逼成话唠。说得太多,自己也不记得说些什么。
  说到自认为好笑的事情,就跑过去,食指拇指提起云泽两边嘴角,使他显出一个笑容来。
  说到难过的事情,就让云泽两边嘴角下垂。
  一个人跑来跑去,自说自话。
  萧平说,我今天出门看见一个长得极丑的女子,非要说自己是天仙,你说好不好笑。
  萧平说,我今天遇见王明兴,他弟弟死在你手里,他来找你复仇,我把他腿打折了,我发现我变得心软了,如果是以前一定会杀人灭口,我真怕明天唐门的人就找来这里。
  萧平说,前几日遇见云家以前的下人阿才和小红,哦,你可能不记得了,就是他们成亲我还包了红包的那两人,真奇怪,他们竟会在这里卖水果,为防我们的行踪泄露,我没跟他们打招呼。
  萧平说,王神医说你不会再醒过来,说除非我能找到鬼医,我找了一个月也没找到,每次鬼医出现都戴着人皮面具,我还在努力找。
  萧平说,赛扁鹊说你这样生不如死是在活着受苦,让我杀了你,我把他揍了一顿。
  萧平说,你放心,我还撑得住,我一生经历大小百余战,无论多么艰苦最后撑下来的总是我,这一仗我也会赢,我当初被关进暗牢里我都撑得住,你放心。
  云泽只听,不说。
  夜深人静,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虫鸣声此起彼伏,萧平起身把窗户关上,回到床前,看着云泽。
  云泽就是不说话。
  起风了,风愈急,云泽愈静。
  萧平慢慢低下头,离云泽极近,看了半晌,扣住他后脑,激烈地吻他,把他的唇吻得嫣红。
  云泽不拒绝。
  萧平一巴掌扇在云泽脸上,云泽脸上立即起了一个红红的掌印。
  云泽不喊疼。
  萧平面无表情,呆立在床头,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烛光摇曳,照得云泽垂在床边的手指微微透明,美如白玉,手上今早被剪过的指甲又长出一小截,云泽重伤卧床不起后,指甲反而长得快。
  萧平再次给他剪指甲。
  一边絮絮叨叨说话。
  萧平说,十三爷,你的内力被我废了,你不要怪我。
  萧平说,赛扁鹊说要不是我见机得快,你那时可能就熬不过去。
  萧平说,我现在给你剪指甲,等你醒了,你再拿剑,你那么聪明,又那么年轻,从头练也来得及。
  萧平说,我刚才扇得你很痛吧?我明天去买断玉膏,抹上就不痛了。
  云泽依然不说话。
  萧平的手一抖,剪出了血。
  不知为何,忽然暴怒,扔了锉刀,一手扣住云泽脉门,一手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向云泽横着一划。
  云泽腹部衣襟被划开,鲜血立时迸溅。
  萧平反手又是一刀。
  鲜血染红云泽的衣服,腹部衣襟变成两片,飘了起来。
  “疼吗?”萧平狰狞着问。
  云泽躺在床上,上半身衣服迅速变红,鲜血向下蔓延。双眸紧闭,无声无息,无知无觉。
  “疼你就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你说句话,我求求你!”
  萧平面部狰狞,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瞪眼,抬手,第三刀斩了过去。
  这一刀只挥到一半,生生停下。
  刀气使得云泽的衣服四散而裂,像蝴蝶一样纷纷落下。
  萧平终究不忍下手。
  斩了两刀已是他的极限。
  而云泽,依然像死尸一样,毫无动静。
  萧平放下了手里的刀,扑到云泽身上,大吼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听信赛扁鹊的话,原来疼痛也不能使你清醒,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仰起头,看向天,“老天爷,你告诉我!”
  萧平神情狂乱,眼泪横飞,站起来,踉踉跄跄走了几步,被屋中的圆桌绊了一下。抬脚就把桌子踢碎。
  回身时碰到椅子,又把地上摆放的椅子踢碎。
  看见墙角立了一个花瓶,拿过来就砸在地上。
  奔向屋角的立柜,双手用力,推倒。
  乒乒乓乓,叮叮咣咣,一阵砸东西的声音过后,屋内犹如狂风过境,再无一件完好物品。
  一地碎屑。
  萧平伸腿坐在一地碎屑中,眼神空洞,两行眼泪顺着眼角,静静流下,嘴里喃喃自语:
  “你放心,我还撑得住,我撑得住,我没问题,赛扁鹊说试试让你疼,我试了,没用,我不会再试了,我不会再伤害你,你放心,我撑得住,有我在,什么都撑得住。”
  本想多坐一会,想起云泽,又蹦了起来,飞快找出刀伤药,给他抹上。
  萧平下手极有分寸,云泽的伤口只是看着凶,实则无甚大碍。萧平很快处理完,给云泽换了新的衣服,扶着他重新躺好。
  整个过程中,云泽都没有反应。
  萧平早已适应云泽的没有反应,走到地上,在一堆碎屑里去捡摔碎的油灯。顽强的灯芯还在燃烧,握在手里,仿佛握住希望。
  转过身来,走向床铺。
  这时萧平惊讶地发现一件事:
  仰躺在床上的云泽与方才有了一丝不同。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不需要再想什么,萧平一下子扔了手里的油灯,用尽全力扑上去。
  惊喜得心跳都好像停止了。
  呼吸一滞。
  不敢出气,怕吓到他。
  半天,萧平的呼吸才正常,长长吐出一口气,双手轻柔地捧着云泽的脸,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
  嘴巴凑上去,吻着他。
  吻得疯狂而炽烈。
  吻得杂乱无章,毫无理智。
  吻了一会,萧平停下,推开他的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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