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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草芥-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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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正好,还不拴好这疯狗。”
“吴大人说的是。”苍远微微颔首,随即朝着猫爪,“快把那只乱叫的疯狗送回它该去的地方。”
吴督军搭着寇满的手狼狈的站起来,只见猫爪径直走过来,一言不发对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即气的一口气没上来,被没砍断的鞋底拉着向后又是一个踉跄。
“姓叶的,你以为你是谁?莫说是单家的一个小小家将,就是你们禅王也要敬我三分,敢公然违抗本官,你就不怕我斩了你。”
“想先斩后奏,在这你没胜算,要皇帝下旨斩我,吴大人也得先会瑶城写折子不是。”苍远话音刚落,只见四周的将士纷纷向前踏了一步。
“你……你……寇满,我们走!等我回了樱都,定要起奏皇上,到时候整个白城都保不住。”说着脚下一扯,套着个靴面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想着白天的那场热闹,苏哈娜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生在那居的她从小就听过洛萩四将开国的故事,可如今一将称帝,一将归隐,一将营商,一将殒亡,她心中的洛萩已经再没有当年金戈铁马的风华,但是这营里的所有人都跟她所想的洛萩将士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对于那居是巨大隐患,因为终有一天他们会沙场相见,可为什么,她满脑子想的不是该如何防患于未然,而是那座造就出这些将士的云中之城。
最后还是拗不过心中的缠绕,苏哈娜一瘸一拐的朝着溪水边走去,也许在这寂静的夜里,也只有溪水可以带走她的烦恼。
可是,为什么会有火光,等她看清那人的脸再想转身已经晚了,“我,我可不是要逃走。”
苍远抬眼瞄了下她那只不争气的脚,继续用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火堆。
也是,逃走这事不是靠想就能实现的,目前的她还不具备这种能力。这么尴尬的站着或者灰溜溜的回去都不是苏哈娜的作风,于是乎她就大大方方的朝着火堆挪了过去。
“这么晚不睡在这干嘛?”苏哈娜看着苍远手里的树枝,心想要等着你开口估计早也得明天,怪不得你跟那哑巴是兄弟。
苍远倒没无视这么个响动,而且很有礼貌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视线投向了火堆。
苏哈娜突然也意识到这问题有点问题,忙给自己打圆场,“我是睡不着,因为白天的事,那个,谢谢你啦。”可是人家都真心道谢了,对面那个人好歹吱一声,不吱声也不要……她没法形容苍远动作的意义,只能满心诧异的看着他熟练得把火堆整个移开,然后把树枝扎进方才火堆燃烧的位置挖出了几个黑土块。
“给。”
苏哈娜惊讶的接过苍远递过来的土块,只觉得手中滚烫,原来,这是刑具。两只手来回倒了几下才缓过来,抬起头刚要埋怨,只见苍远看着自己,用她从没见过的温柔眼神。
“没见过烤地瓜?要这样吃。”说着把她手里的又拿过来,一掰两半,然后小心剥掉外边的泥土块,递了过去,“你先吃这个。”
还好是晚上,不然此刻脸上火烧般的红一定都会让人瞧见,苏哈娜接过那半个烤地瓜,难得略显羞赧的默默吃起来。
“嗯,真好吃。原来你晚上偷偷出来是为了这个。”苏哈娜没吃几口,就开始不顾形象的舔起了手指,这才发现苍远把地瓜拿在手里,眼睛又投向了火堆。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为了还能再吃烤地瓜,也要活着。苏元帅,白天的事你不必谢我,只要是在这个营地里,我会竭尽所能保你周全,只希望你能遵守我们的约定。”
“就是因为不想打仗?”可这样的问题出现在他们两个身份的人之间,本身就是讽刺。
“在下不知道苏元帅所想,但是对于我而言,战争本身就是罪孽,更重要的是,很多时候偿还这些罪孽的往往并不是参与战争的这些人。”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像禅王所言的“当以身受”,更多的是应了师傅的话——能选的人都想活。
苏哈娜沉默了,虽然同样心存着不战的愿,但苍远所说的这些是她没有想过的。晚风中夹杂的虫子的鸣叫,还有火堆上发出的噼啪碎响,过了良久,她才又抬起头,“叶将军,咱们的约定重新定吧。”对上苍远眼睛,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有说服力,“换个说法,就是我认输了。但是我也有条件,就是你需要再给我两个月的时间。”
“为什么?”
“那居此次出兵本来就意在试探,如果真的要开战也不会让我当这个元帅,当然我并不怕打仗,只是,我不想跟你打。但我不能现在退兵,你大军集结在瑶城,就算你肯,那位吴大人也未必肯放过这个绝好的战功,一旦他出兵追击,结果自不用我说。所以你能等么,等到下雪封住云重关。”
没有想到苏哈娜会这样说,这样一面倒的局面应该只会出现在与战败国的谈判之中,优厚的让苍远不禁起疑。
“你不必怀疑我的用意,这段时间我可以一直作为俘虏待在你营中,如果我耍诈,以你们的本事,再闯我大营抓我一次又有何难?”
“好,那一言为定。”
“嗯,咱们一言为定!”苏哈娜端起地瓜做了举杯的动作,然后放声笑了起来。
看着苍远提枪离去的背影,苏哈娜舒了一口气,等到下雪这里又将迎来五个月的漫长冬季,如果还有担心,那也是来年的事情,无论对谁而言,这看似短暂的半年都像是恩赐,虽然没有把全部的真相告诉你,但至少有一句是我的真心话,我不想跟你打。
看着火堆边那个好像是被刻意剩下的烤地瓜,又瞟了眼远处的树丛,苏哈娜最后还是没憋住,“出来吧,烤地瓜要凉了。”
一阵疾风,猫爪已经坐在方才苍远坐的位置,歪嘴笑着捡起地瓜。
“以我的身手还伤不了你家将军,用不着故意卖破绽让我知道你在盯梢。”苏哈娜噘着嘴,那表情活像是在埋怨自家男人,看着猫爪自顾自的吃起了地瓜,她又笑了,明知道他不会回答,不知突然哪来的兴致,“你说你家将军那么年轻,为啥身手那么好?还有他那天是拿什么打的我的马?他这么晚在这就是为了烤地瓜吃?烤地瓜还带着长枪?我觉着这个地瓜是他特意给你留的……”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破天荒的对她说出的竟然是完胜的一句话,直接把她口中蓄势待发的一百零八字统统噎回了肚子里,然后和着之前吃下去的地瓜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第五十一章 退兵
自那晚之后,苏哈娜就把这儿权当成自家营地住了下来,有山伢子和断山猫时不时跟她斗斗嘴,虽然有点填堵,但日子也算得上有滋有味。其间两军交界之初也发生了几次小摩擦,这边姓吴的怕真打起来,那边领了苏哈娜的令,都是刚点起火就草草收兵。坐在溪水边看着树叶从郁翠变成金黄,然后在立冬的前一天等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鹅毛一般的雪片飘飘洒洒落入摊开的掌心,苏哈娜站在雪里,流露出的是不同以往的恬静表情,脚下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是时候该回去了,山伢子,再劳您大驾去我营里送趟信。”
“苏元帅打算何时退兵?”
“我苏哈娜言出必行,既然下了雪,叶将军还怕我赖着不走?”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告诉克鲁巴即日准备拔营,三日后云重关西峡口与我汇合退兵,把信交到他自会照办。”
“三日后,我送你去。”苍远接过信函递给了山伢子,然后转身离去,独留苏哈娜一人。
空空望着雪片撒落,手心那片已经化作了水珠从指缝间溜走,“是怕我耍炸还是怕我耍赖,还要亲自送我。”
披着雪袍上马,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队伍,苏哈娜的脸又沉了几分,两只猫都没来,只有王鹏带了十几个人跟着,看来叶将军是什么都不怕,只怕她走得不够快。
大雪一连下了三天,越是要启程越是下得张狂,马儿在一尺深的积雪里来回倒着步子,不知是畏险还是流连,直到苏哈娜咬着牙在马肚子上狠狠磕了一下,才率先朝着雪雾迈开蹄子。
一行人在风雪里走了大半天,耳朵里只能听见呼呼风声,好在这云重关一片开阔不像白山山谷里那般难辨方位,只需要一直向西,而且当苏哈娜再次扶起雪袍的帽子向西望去,西峡口的高坡上已经隐约可见那居的旗帜。
“叶将军,留步吧。”
“我送你出谷。”
两个人的喊声都瞬间被卷进风里,苏哈娜便不再言语,今日一别如有再见之日也当是兵戎相接,就让你再多送一程吧。
“哈娜!苏哈娜!我来接你啦!”
“克鲁巴。”口中小声念着,苏哈娜对着风雪中那个挥舞双手呼喊自己名字的男子,终于又露出了笑容,可那笑容却在看清克鲁巴下一个动作的瞬间凝固了,“小心!”
苏哈娜全力拉转马头,却听见脑后破空之声追身而至,她知道那支箭不是射向自己的,她知道克鲁巴刚才的表情说的是什么,她知道这时候不该回头,但一切本能的反应在想明白缘由之后都已经变得覆水难收。手臂传来的麻感和耳边响起的金石之声告诉她,那支箭已经随着她的马鞭偏移了方向,可身下的马儿还是急转飞奔之下失去的平衡。身体再一次腾空,她对这感觉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记忆,而这一次却更糟,因为等着迎接她的不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仿若没有尽头的雪坡。
下滑的身体骤然停住,抬起头,抓住自己右手的是另一只手,苍远的长枪插在雪中支撑着两人的体重。
“都说了不要你送,现在好了吧。”
“不要动。”
劫后余生的一肚子抱怨在苍远的凛冽眼神下无从疏解只能转而朝向了从雪坡上方探出来的那个脑袋,“克鲁巴,你个大白痴,还不快我们救上去。”
“好,哈娜,你别动,我这就想办法救你上来。”
可就在克鲁巴缩回脑袋,对上匆忙赶过来的王鹏,同时在脑中急速运转是先去找绳子还是先用眨眼的功夫把这几个人放倒的时候,从顶上传来的隆隆之声,把两人拉出了眼神交战。同时望向声音的方向,可能是方才因为被苏哈娜挡开而射向山岩的箭打扰了坡上了积雪,几块包袱大小的雪块已经滚到脚边,而那还只是前奏。
“克鲁巴,快走,别管我,带着大军走!”仰面向上的苏哈娜看得更加清楚,那是奔腾的雪浪,那是激荡的雪舞,那是为她即将到来的命运而奏响的赞歌。
“小王爷,瑶城来报!”
“说!”
“叶将军虏获敌帅迫敌退兵,但是在押解敌帅至云重关西峡口的途中不幸遭遇雪难,至今下落不明……”
单非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备马,去瑶城。”
快马加鞭,一路上撞见的都是从瑶城撤出的军队,吴督军此番不费一兵一卒守住云重关不失,还折了敌军元帅,樱都已经备好了封赏等他高歌凯旋。没有人知道苍远那支队伍的情形,寇满见到单非也只是行了个礼,然后摇摇头便继续赶路。
可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单非心里只存着一个念,他兄弟不会死。当年他们三个人在白山雪谷里走了那么多天都能走出去,这点雪算什么。樱都晋见,锦家借兵,靬戗杀敌,那么多风浪都平安走过来了,这点雪算什么。一路飞驰,马屁股都抽出了血,单非紧咬牙关在心里呐喊,等着我。
风雪中终于显现出瑶城的轮廓,抬首望去,城墙上好似有什么在晃动,近了才发现是单家的战旗。还没到城下,就看见一个人跌跌撞撞的从城门里迎面奔过来。
“小王爷,可等到你啦。”王鹏扑到在单非的马前,抬起头,红肿的脸上结着冰碴。
王鹏在前面带路,一面匆匆交代了情况。自苍远跌下山谷已有八日,那日王鹏把消息带回营地之后,断山猫和猫爪就带了一队人马前去搜救,可大雪下个不停,这一来一回再到西峡口,要不是留了人守着,恐怕连当初二人跌下去的位置都找不见。当时已经退到关外的那居大军按照苏哈娜最后的交代回撤,不过那个叫克鲁巴的带着一小拨人也留了下来。可是两帮人不眠不休的往坡下探,至今依然全无音讯。于是两日后,猫爪让人给白城送了信,他料到小王爷听到消息一定会亲自前来,所以才让王鹏一直守在城门口。
“怎么到营地了?”一路上光顾着听,抬起头才发现已经到了队伍驻扎的地方,而猫爪此刻正站在营帐前,看他那架势好像已经等了一段时间,单非当下脑门一热,声音又高起来了,“你们都杵在这干什么?叶兄弟还等着咱们呢,快跟我走啊。”
猫爪一个健步窜过来拉住了单非的马笼头,王鹏抽空喘了口气,又凑了上来,“小王爷,李副将的意思,这次请你来,是让你把白城的兵带回去。”
“说什么屁话!”单非眼一瞪,吓得王鹏脖子一缩没了动静。
“你别吓唬老实人,老子不说屁话,你可听清楚,让你来就是叫你把你们单家的兵带走。”断山猫最不怕的就是和人硬碰硬。
“八叔,你也走,我一个人去。”猫爪背对着大家,但这句话确实出自他之口。
“小猫,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我知道你不想让将士们跟着涉险,那就让姓单的把他的兵都带走,可下谷那是九死一生,你要一个人去老子我可不答应。”
“李兄弟,我单非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为兄弟本该两肋插刀,赴汤蹈火,难道我还能怕死不成?”
“兄弟,白城,锦家你都能用性命去守护,但说到底,人的命只有一条,而那下面根本是十死无生。”说完猫爪松开马笼头,甚至没留下一个眼神就径自走进了风雪之中。
留在原地的所有人看着那么瘦削的背影渐渐被雪片湮没,却久久回不过神。最后的那句话,没有赌气,没有炫耀,没有轻蔑,猫爪所谓的十死无生也包括了他和苍远,平静的好像诀别。
回程的路上所有人都在想那个一向寡语的人最后所吐露的深意,真正的勇并不是争相赴死,而是为了还能有机会用性命去守护而心怀侥幸的夹起尾巴小心活着。
☆、第五十二章 斗艺
清晨,一只灰白的信鸽抖着翅膀落在了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一位周身素白的女子小心取下竹管中的字条,还没读完,就已泪流满面。
“绫子……”石头将红绫轻轻拦在怀里,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再吐不出半个字,在得知瑶城发生的一切之后,悲痛欲绝的又何止红绫。
不知哭了多久,红绫才渐渐止住的抽泣,抬起头,脸庞还湿着泪痕,红红的眼中却透出女子少有的坚毅,“石头,后面的事就靠咱们了。”
石头明白那话里的意思,就像他明白猫爪为什么要在亲赴绝境之前给他们发出那样的讯息,现在这世上还可以完成师傅遗愿的就只剩下他们了,所以一个月后的万客楼之战他们必须赢。
樱都虽然地处中原,但这初冬时节也已经有了几分凉意,几辆篷车在万客楼的后门停住,石头从车上跳下来,却只穿了件单褂。回手想去扶红绫,却只见车上之人摆了摆手,盈盈一跃活似一条染了仙气的鲜红绫罗。
跟在白老板身后踏入万客楼,石头二人谨慎得迈着步子,比以往任何一次出场都来得郑重,因为在这个樱都最大的戏楼里,一场厮杀正要上演。没有兵刃,没有流血,天下艺人都云集在这个巨型角斗场里,为了登上圣上的国宴而使出浑身本领。对于其他人,那是一步登天的捷径,但对于他们,那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此刻台上一个赤膊男子正向看官们展示着他那一身堪比顽石的结实肌肉,几个帮衬的伙计手持刀枪棍鞭轮番上阵,在那身躯之上劈砍抽打。啪啪之声不绝于耳,看得台下几位小姐太太都忍不住要拿起手帕遮眼,可就是这么一番穷力猛打,那人紧绷的肌肉上也只是显出轻微的红痕,面上依然表情自若,真叫人叹是一幅铜皮铁骨。
可光是这样还不算完,手持兵器的几人退到一旁,就见一个半大男孩双手拎着个看上去有些分量的桶走上台去。那男人从容不迫的探□,从那桶里掏出的竟是个脑袋大小的石头疙瘩,前排看官刚看清,不觉一股火油气味已飘散开来。再看那男孩掏出火折子一晃,男子手中的石块瞬间变成了火球。
再看台上,男子双手舞动,那火球顺着手臂背脊的曲线灵巧的宛如有了生命一般在皮肤上自在游走开来,火光闪烁,火苗窜动,分明是一个人却因为火石的配合让人觉得是在欣赏一支双人舞。
台下的掌声愈演愈烈,是为台上精湛表演的喝彩,更是为台下挑战者擂起的战鼓。石头与红绫交换了一下眼神,一把扯□上的单褂,飞身跳上台。
那男子见有人前来迎战,眉头微蹙,手上动作却不敢有半分怠慢,任火石在身上又转了一周,突然一个转身马步,火石自高举的右手向下借势滑落换到左手,可这一次他并没有起手勾回,而是顺势把火石朝着石头的方向推了出去,想要来挑战,先接接看他的宝贝再说。
寻常人若是看着这么个燃烧着的火球朝自己迎面飞来,第一反应应该都是抱头蹲下,可石头上台可不是为了上杆子出这种洋相的。只见他直接向前探出了右手,以完全不符合他身形的轻柔姿势一手把那火石抄了起来,接着学着那男子的样子,借着火石的飞来之势,任它沿着胸膛画了一道弧线,然后配合着火石达到左手的时间,右手又狠狠地抡了了过去。
自石头空手接下火石,那男子就明白自己已经输了,但随之而来的那声闷响,让他的心也跟那火石一般碎成了几块。一边那刀的伙计还心有不甘,举棍向前,被石头单手接下,三两下折成了四段。随着那男子一行的退场,台下又响起了激烈的掌声。
石头朝着台下拱手拜过,身后红绫已经推着一块木板上了台,看这架势应该是要耍飞刀,这把戏不算新鲜,要说有什么好看,唯独就是石头现在所站的位置,约摸是寻常表演的两三倍,但单是远如何能满足这帮看官的刁钻口味,于是这边还没开始,那边已经有看官摇着头端起了茶杯。但有的视线还是随着石头一起后退,最后在石头站定的位置,一根麻绳自二楼看台垂放下来,立刻有伙计抄起麻绳捆住了石头的双脚。大家这才发现这回是要玩点什么不一样的花样,当麻绳被收紧,石头被整个倒吊起来,二楼的好奇看官已经跟着探出了头。
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了,这可不光是掉了个个儿,飞刀的绝就是个准,指哪打哪,再高一段是打活靶,江湖高手亦有飞檐走壁中出手,但莫不是脚上有个借力,因为唯有脚稳,身子才稳,手上才稳,可如今石头双脚离了地气,随着绳子来回晃动,连二楼的地板都跟着吱吱作响,这飞刀要如何稳中出手?
可就在所有看官都拭目以待,等着寒光出手之际,石头抽出的竟是一块黑布,什么?难道他还要蒙眼不成,这一下天旋地转外加满眼黑,若是功夫不到家,待会儿飞刀出手怕是要满场找靶,打哪指哪啦。
眼看石头一切就绪,红绫在台上也摆开了架势,翩翩舞中从腰间掏出了两个亮闪闪的铃铛,兰指轻弹,铃铃之声随着一道金光飞了出去。看官的眼追着那光,耳后却是嗖嗖劲风,再看台上,锵锵脆响,二个铃铛已经应声碎裂,在半空中散开一团金粉。脚下轻盈,指尖不停,跳跃舞动间红绫把一个个铃铛被射向空中,然后在石头精准无比的飞刀下绽放,霎时间满场仿佛燃气了金色的焰火。
演至□,红绫掏出两柄金色摇铃,转动舞步,跃至木板之前,双手摇动,铃声催人,急促的几乎掩住了所有人的呼吸,随之鸣响咋停,石头六刀齐发,贴着红绫的耳廓,手腕和腰际稳稳的扎在了木板之上。
听着四周蜂拥而至的欢呼之声,石头车下眼上的黑布,第一眼就看见红绫灿烂的笑。这样的掌声,他们该是赢了吧。可这念头刚闪过,脑后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雕虫小技也敢买弄。”
随着石头双脚落地的声音,场上也跟着静了下来。
石头转过身,只见一个黑影随着一条黑纱自梁顶缓缓垂落下来,还没看清样貌,那人指尖已经射出一道银光。没有一丝声响,石头飞快转头试图跟上那银线的轨迹,却只看见一只茶碗被银光一击应声而起,直直朝向红绫飞去。最前排的看官端起茶碟,还没反应过来,那本该送到嘴边的茶碗已经砸中了红绫手中的摇铃,紧接着,金银相碰,鸣声刺耳。电光火石之间,啪啪啪,一针三响,待看官们回过神来,那只金摇铃已经四分五裂的散在地上。
红绫霎时脸上一抹红光,朝前急迈两步,腕中的三尺红袖已然卷起地上的飞刀朝那黑影袭去。再看这边手中也飞出黑纱游龙,只在茶碗中转了一转,竟把碗中的茶水卷了起来。红黑齐发,飞刀在看台中段噼啪作响,落得一地,四周看官惊心动魄之余倒是毫发无伤,只是溅得一脸水珠。
大家看得是尽心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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