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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草芥-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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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们就这么放你们走了?”石头听着两位师弟这段神乎其神的经历,左右想不通的是他俩不光从险象环生的雪谷逃出生天,居然还畅通无阻的离开了那居。
  苍远颇有意味的与猫爪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一切当然不是说走就走那么简单,身处那居的那半年,不知有多少次,不知有多少人,企图游说他们留下为那居效力,其中首当其冲的当属苏哈娜,所以最后得以全身而退,其间还确实发生了一些故事,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他们回来了,虽然还是晚了一步。“到了瑶城才知道雪刚融开八叔就带着兄弟们又回到了之前的营地。”
  “那是,我就说这俩小子福大命大绝对死不了,单非那傻小子要在白城守着他的大肚子媳妇,老子可坐不住,干脆把山寨搬到关外去,要是等不到他俩回来,那居的商队老子见一户劫一户,哈!哈!”断山猫说完又拍着石头的肩膀大笑起来,只是这两下拍得铜皮铁骨的石头也忍不住脸上一抽。
  “八叔,这次出征我想改旗。”这个想法自身处那居之时就在胸中不断涌起,以白城之名,借娘亲之姓,虽然在厮杀中能豁出性命万念一心,但对于能否扛起霍家的那面白虎,苍远的心总是止不住怀疑。但被困在雪谷里的那几日,他说服了苏哈娜,也说服了自己,他甚至想通了阿爹为什么已经预见了结局还会义无反顾的奔赴那场最后的战役。
  “好!老子心里也早早痒得不行,干坏事再挂他单家的旗,干这等好事不能再白便宜那傻小子。”
  三日之后起兵出城,苍远的帐下已经集结了两千余人,其中除了自宿关邵岗就追随着他的那帮兄弟,刘家寨的弟兄,加上自愿加入的白城兵将,更多的是十里八乡深受土番贼寇之苦奋勇揭竿的乡亲百姓。抬头看着红绫连夜缝制出来的旗帜,苍远把手轻轻的按向胸口,怀里那面经由肖万野才得以保存下来的血旗是白虎过往的见证,而从这一刻起白虎将迈上新的征程。回头看着身后这支东拼西凑三教九流的军队,一张张生涩的脸孔却神奇与苍远脑中模糊残存的影像重叠,不问时代,不问出身,麾下士者皆无惧赴死,因为他们全都注定为了这白虎而生。
  “出发!”
  恢宏的号令声中,千人同足,直向那片黄沙之地进发。
  半天阁的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莺啼随之息止,云姬转过身时已经小巧的哨儿塞进了袖口,“什么事让皇上这么心急?”
  “今日朝中有人禀报……”齐琼话说半句又大口喘着调整气息,虽然方才在朝堂上他自始自终都表现得漫不经心,但通往半天阁的这段路他真的走得很急,“有人领兵一夜之间缴灭了侵占宿关的土番贼寇,而同一批人马如今已经起兵向西追击。”
  “土番之乱有人肯出面解决,之于今时朝中的混乱局面也算是为皇上分忧了。”
  “可那帮人起的是白虎旗。”没人听出齐琼提到那三个字时声音里的颤抖,那个四年前被文帝一纸诏书灭门的霍家,从太祖开国之时就仿佛是一个深埋在齐家人心底的阴灵。
  那三个字也同时夺去了云姬自若的神色,这是她唯一漏算的可能,却有着可以颠覆满盘的杀伤力。这其中的关系她没法说给齐琼听,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只能相视无语各着各的急。
  反复琢磨着齐琼话里信息,反复推演着可能的轨迹,再度抬起眉眼,云姬淡淡的问了一句,“皇上方才说他们是向西?” 
  “是往西,如果是往东,朕这皇宫还哪能待得住。”
  心绪渐渐平定的云姬这才发现齐琼反常的失态,凌王盘踞朝中近二十载,对于他就像一把抵住咽喉的匕首,可纵是如此,齐琼还有意舍命一搏,为什么他会如此忌惮一个被灭门被诛杀远在千里之外还为他征战的人。她从没指望齐琼坦诚相待,但她隐约觉得这个秘密极可能在最后关头要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可现在并不是打探底牌的好时机,他们所有人也打从迈进这道坎就注定无法抽身,当务之急是如何让这盘被突然打乱的棋局继续撑下去。
  “皇上莫要急,且不论他起的什么旗,他们的刀刃对着土番而不是洛萩起码说明了他们一时间还没有反心。攻打土番一来征途遥远,二来那帮蛮夷也绝非弱旅,他们这一去,不说能否得胜凯旋,单是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年光景,这期间怎么下对每一招棋,咱们还是有回还的可能。”
  


☆、第六十九章  戈壁

  苍远带着队伍自宿关出发,已经行了五日,虽然将士们依然怀揣满腔斗志,但步子却被黄沙拖拽得越来越慢,因为自打三日前他们踏过那道沙石的界限,如今已经是在戈壁滩上行军。放眼间一片土黄,连天接地,只有偶尔打着滚溜过脚边的枯草团草草勾勒出黄沙的曲线,转眼又消失不见。日头也蒙着沙,连轮廓都混沌不清,却洒下炙热的光,考验着每个人的耐性。苍远颈间的遮风巾高高拉起,只是这次不是为了掩饰身份,不是为了抵御严寒,而是为了挡住那风中肆虐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沙砾。
  “简直晒死个人。”山伢子抬头瞥了眼仿佛就顶在头上的太阳,一脸拧巴得又开始抱怨起来,“土番那帮混账东西,打什么仗,不打仗俺们也不用受这份罪,这都走了几天了,别说土番贼,连个活物都没见着,再这么晒下去……哎哟!”
  没等说出个结果,断山猫就一巴掌扇在那小脑瓜上,“晒死人,也晒不烂你那张嘴,还嫌烦不够,就不能消停会儿。”
  苍远轻拉缰绳,让马儿放慢步子退到山伢子边上。
  突然觉得自己被笼罩在阴影里,刚被打蔫巴的山伢子又机械的抬起头,这才听见苍远透着遮风巾淡淡的说,“如果这戈壁能有咱们中原的富饶水土,土番人想必也不会想打仗。”
  苍远就这样默默的为那个流露出困惑表情的瘦小人儿遮住阳光的炙热,自始至终没有低头,落在远方的目光不知道到底看穿了什么。虽然土番之于他,是血债累累的刽子手,但在经历的那许多之后,平静的说出那句话,确实出于真心。战争是出于贪婪,仇恨,守护抑或被迫,有数不尽的理由,土番有土番的,他也有他的。
  熬不过日夜极度的温差,队伍开始改作一日两休,避开酷热的午后和寒冷的夜,只利用清晨和傍晚行军。虽然速度又慢下许多,但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中,苍远明白他们的敌人不止是土番的贼寇,如何保存实力才是他们取胜的关键。
  进入戈壁已有八日,靠着太阳的指引,部队一直向西行进,虽然经过的几片绿洲还都在他们掌握的地形之中,但面对脚下不断变化的沙丘,漫天扬起的沙暴和至今未见踪影的敌军,苍远的心中越发谨慎起来。
  这日自清晨拔营,行了没两个时辰,远远瞧见天边又掀起一片混黄,王鹏瞅了苍远一眼,又为难的低下了头,任他在宿关待了许久,依然没法断定那到底是一场大沙暴还仅仅只是一阵风扬起的沙尘。他知道霍将军一定会下令队伍停下,他知道他的少主不会让战士们涉险,他也知道苍远面上不动,心里却是有多着急,一想到这些,王鹏就懊悔得恨不得抽死自己。
  指挥部队安顿下来,乘着休整的时间,苍远与猫爪石头三个兵分三路,向周围查探起来。
  石头侧身挤进临时搭起的防风帐子,随手掸了掸头上身上的沙,抬眼看见已经早他一步回来的猫爪,两人相视无语,都轻轻的摇了摇头,看来还是一无所获。这边接过红绫递上的茶水,还没坐定,只感觉帐子里又卷进一股风,回头看,是苍远,再看他唯一露着的一双眼,石头随即又将茶碗塞回了红绫手里。猫爪也起身迎上来,因为那双眼睛告诉他们有情况。
  苍远也不怠慢,扯低风巾啐了口嘴里的沙子,这就出了声,“西北二十里有一截河道,在那发现了敌军的踪迹。”
  说是踪迹,其实是十几具尸体,苍原简单的查看了一番,虽然他们身上都受了伤,但致命伤却无一例外的全在胸口。这是土番处理重伤兵的法子,带不走的,医不了的,他们会亲手在同伴胸口补上致命的一刀,然后不出两日,游走在这荒漠上的秃鹫豺狼就会把一切痕迹都带走。所以从这些尸体的完整程度来看,抛下他们的军队并没走远。
  苍远紧锁的眉头,不光是发指这种丢弃同伴的残忍行径,他还在思考一个问题,是什么让那些战士受了如此的重伤?整齐的切口分明是战斗留下的兵刃之伤,难道这片大漠之中,除了自己的白虎雄师,土番还引来了别的敌人。
  可就在这当口,帐外的呼呼风声之中,突然传来了号角的嘶吼。敌军来袭,几人自不多想,各自提起兵器冲出了帐子。
  “禀报霍将军,西面一支土番军队,约摸有两三百人,眼看就要杀到营边了。”
  “快,传令备战。”苍远简单的撂下这命令,转眼间已经朝着敌军的方向奔去。
  这算得上奇袭,仗着对这片戈壁的熟悉,土番的莽士们早已摸透了风沙的习气,所以他们料到洛萩来的军队每逢烈日狂沙必定安营。若不是苍远缜密的在营地四周都布了哨兵,以这两三百人加上这场遮天蔽日的风沙,就能将整支军队悄无声息的埋葬在这片戈壁的黄沙之下。所以谈不上什么部署,眼下最最打紧的,就是怎么把敌军这轮先发制人的进攻扛过去。
  大步来到营地西侧,最先赶来摆好防御阵势的士兵已经和敌军遭遇。土番那边皆是粗壮大汉,一个个赤膊蒙面,反手握着刀,在风里压低身子行进,动作干净利落,抬手落刀,都掩在风沙里,叫人看不清,避不及。守军这边别说打,就是在这风里站稳了举起刀都好似要费了周身的力气。眼看着情势一面倒,苍远大呵一声,杀入阵前,一枪刺出,自土番莽士刀下救下一个跌坐地上的战士。
  “风沙大,快弯下腰!”苍远转头喊了一句,手上又是一挑一刺,化解了两边的攻势。
  猫爪随后赶到,探□子,铁钩几乎贴着地面飞出,划出一道银线,钩住远处一个莽士的脚,回身一拽,连带掀翻了三个。
  石头断山猫也学着样,猫腰抡着大刀画圈,专攻下盘,一时间四周莽士皆纷纷倒地,抱着被斩断的腿满地翻滚。
  形势瞬间逆转,前一刻还被打得全无还手之力的战士们,看着几人奋战的英姿,胸中一腔热血也瞬间翻涌沸腾。杀声裹在风里,化作落在敌人身上的刀枪。
  四周的景象渐渐清晰,土番莽士像是中了魔法一般,竟伴着沙暴的停息停止了攻势,然后随之消失。这场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宛如一场春雨,唯一真实的证明就是黄沙中沾染的血迹和同样归于尘土的尸体。
  一直躲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山伢子也跑了出来,在几个莽士的尸体上翻了一圈,拣了把小巧的弯刀别在腰间,还不忘补踹上一脚。“跑得还真快。”
  苍远的眼睛却始终望着敌军撤走的方向。
  倒是断山猫性子急,扛起砍刀嚷嚷,“追是不追?”
  “八叔,你带一百人追击,两日之后,无论有没有发现土番大军都务必回头于我会合,我会命人在沿途留下记号。”
  断山猫摸着光头,似懂非懂的接茬问了一句,“那你是要往哪走?”
  “王鹏,传令下去,稍作休整,拔营继续向西。”
  


☆、第七十章  狼崽

  断山猫带着兵向东追去,再没多言语,苍远知道两日之后无论遇上什么,他必会依约回头,因为这就是那老猫的性格,性急也好,鲁莽也罢,却把交待的事放在心里顶重要的位置,对他大哥是这般,如今对苍远也是。
  倒是王鹏,张罗好一切,一面催着战士们尽快启程,一面瞟着苍远,他知道他家少主怎么安排都必定事出有因,只是没人提点,靠他自己咋也想不透。
  “八叔那边八成会扑空,让他去追只是求个万全,万一真的碰上大军,光靠他们势必吃亏,所以让他务必回头。”苍远怎么会没觉察到王鹏求知的目光,这会儿乘着大伙都在,干脆把心中的分析说上一说。“一来方才哨兵说这支突袭的队伍是从西边来,撤退时却向东逃,二来就像山伢子所说,他们撤得太快,土番莽士生性剽悍,就算形势不利,也多是背水一战,很多时候往往能仗着顽抗的血性逆转乾坤。所以我断定,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如果我们疏于防备或者是支不堪一击的弱旅,乘着风沙的奇袭之势,说不定会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如果一招不行,他们再顺水推舟化做诱饵,引着我们追击,这一切都是为了拖住我们,而最终的目的应该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大部队。”
  石头几个听着都频频点头,王鹏也一下子开了窍,转而又皱起眉头,“可如果他们的大军就在附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还有别的敌人,这么做是为了避免腹背受敌。”苍远说完,轻磕了一下马肚子,示意加快行军。
  王鹏也会意的点了点头向下传令,因为他明白甚至已经全然相信,若情势真如苍远所说,那真是天赐的良机。
  在这样的信念支撑下,外加风沙终于争气的正经消停了一会,午后拔营的队伍在戈壁上硬是走出了往常一整日的行程。眼看着太阳渐渐沉入天边砂岩交错的缝隙之中,探路归来的猫爪又带来新的消息,前方不到三十里的地方,发现了敌军曾经扎营的痕迹,种种迹象显示,他们走得很匆忙。如果按照突袭的时辰计算,土番的大军应该已在百里之内。
  如果趁夜追击,约摸明日午后就会与敌军遭遇,可那时的战士们经过一昼夜的急行军,无暇休整就要即刻投入战斗,虽然兵贵神速,但苍远权衡再三,还是派出几个探子继续追踪敌军,随后下令扎营。
  围着篝火再三确认了防御部署和后面的追击计划,苍远才和猫爪,王鹏在帐子里各自找了块地方和衣躺下,或许就连梦中也还在一遍遍推演着战局,但为了即将降临的战斗,他们每个人都在积蓄着能量。
  山伢子没跟在断山猫身边,也凑热闹的挤进这顶帐子,只是在几人还比划个不停的时候,这小家伙已经蜷在角落里发出了小小的鼾声。睡到半夜,突然被尿憋醒,山伢子嘴里小声嘟囔了句什么,闭着眼就摸出了帐子。
  一边解开裤带,一边酝酿着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尿意,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伴着脑后一阵凉意,一柄短刀已经自后面弯了过来。山伢子自爬起来到前一刻,始终处在一种毛娃饿了找奶吃般的无意识状态,身后有人这档子事也全凭瞬间的感觉,当下完全没注意到还有把刀的存在,甚至连怕就慢了半拍,直接就转过身去。
  事实证明,大部分人在面临极端情况时,是无法做到精确自控的。当山伢子懵懂的张开双眼,看见身后黑影,然后脑中划过大难临头的闪电时,身体做出的直接反应居然还是把那泡扰他清梦的尿撒了出去。
  那人似乎也被这突然袭来的湿热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的落刀动作顿在半空,另一只手在山伢子啊声出口的同时封住了那张嘴,两个人,就在这静谧的荒漠寒夜中,凝固般四目相望着,耳边伴着绵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潺潺水声。
  喊也喊不了,动也动不得,已经吓得一身白毛汗的山伢子在这用尿换来的生死瞬间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前那人打量了一番,虽然暗色中闪着寒光的双眼气焰逼人,虽然月光下筋肉分明的双臂力道惊人,但是有什么不对劲,而且是大大的不对劲。只可惜那个几乎可以脱口而出的破绽对于此刻的山伢子却好像亘古的谜题,呆傻的脑中唯一还在运转的部分除了告诉他,眼前这应该是个刺客,再无其它。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的山伢子就给之前脑子里翻转重复的那句话加了一个补充,这应该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时运不济的一个刺客。因为其实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帐子里那听力极佳的二位就同时睁开了眼睛,然后在他以一个惯性的激灵为这场险象环生又无比荒诞的闹剧画上句点的时刻,眼前那位已经被撂倒在地,还是那片刚被他滋养过的大地。
  帐子里重新点起火把,那刺客被绑进来的时候,山伢子才找到方才那股奇怪感觉的由来,此刻倒在地上,浑身散发着新鲜尿骚味的刺客竟然是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孩子。所以那双眼睛才会是平视,所以那双手才会是平着伸过来。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不用他开口,单从那身皮革装扮,那深邃的五官和自脑门到脖颈马鬃一样编起的棕红辫髻就知道他是土番人,但是这还不够,苍远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深夜探入军营的会是个孩子。虽然夜探军营这种事他们几个也作过无数次,虽然想当年云姬被送入土番的时候也不过十二三岁,但是眼前这个是他无法理解的。土番人的身型生来就比洛萩人高大,方才出手时,一眼只瞟见这孩子与山伢子个头相当,如今借着光,那张小脸分明未脱的稚气,应该只有□岁。洛萩的男孩要过了十五才能当兵,他在邵岗见裘户强拉壮丁那次,也没有如此过分,而且这派的还是只身暗杀的任务,如今土番到底是怎么一番境地。
  那孩子抬起头,对上苍远目光时,脸上竟流露出满满的不屑和挑衅,“少在那婆婆妈妈,我们都是土番狼族的勇士,敢到这来就不怕死,你们动手吧。”
  借着火光,苍远试图去辨识那孩子真实的神情,耳边操着生硬语气的童音此刻听上去却像极了死在师傅枪下的沙阔将军。
  整个营帐随之陷入了一片沉静,端着沾满敌人献血的双手,面对一个自称土番狼族勇士的刺客,所有人却都恍然无措。苍远的心忍不住去思索,顶着白虎杀神之名刺出长枪的父亲是不是也有过同样的迷惑。
  唤回他们的是唯一例外的一个,也是此刻最有发言权的一个,只见山伢子不知从哪摸出一只磨脱了面的臭鞋底,照着那口出狂言的狼崽子就是一下,“管你是狼族还是狗族,被绑着就说明你得听俺们的,问你就说,不说就消停会儿,死不死的还由得着你。”说着干脆把那鞋底塞进了那倒霉孩子嘴里。
  


☆、第七十一章 敌报

  夜半的小插曲没有掀起再多的波澜,破晓时分,苍远带领着战士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行军。只是此后的三天,任凭他们一再压缩队伍休整的时间,一再加快行进的步伐,那支曾经近得几乎能嗅到气味的土番大军却仿佛在烈日的炙烤下化作了无形。就在苍远犹豫是不是该慢下来再全盘整理一番,想想到底算漏了什么的时候,猫爪终于带回了新的消息。
  “前方十里发现敌军。”猫爪简明扼要地说出结论,却在苍远准备回头交待王鹏的时候抬手止住了他,“给我两百人。”
  经年的相处让这俩兄弟有了超乎寻常的默契,信任彼此的身手,信任彼此的判断,惟有完全的信任,才能在沙场上互托性命。所以听了猫爪的话,苍远也不多问,当下让王鹏点兵两百,然后传令余下士兵扎营休整。
  两个时辰后,好整以暇的队伍中传来欢呼声,猫爪以极其细微的伤亡捷战归来,还捎带回了几个俘虏。
  接手那些被绑得跟粽子一样的彪莽大汉,王鹏那个喜上眉梢,忙望向苍远,“将军,这怎么处置?”
  “先跟之前擒住的那小娃关在一块。”说着接过猫爪手中的缰绳,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径自朝着营地走去。
  “这个……不先审么?”王鹏后面半句话硬是憋着没说出来,他家少主说先关,自然是有先关的道理。
  转了一圈也没想明白的问题,在他把一串粽子俘虏塞进简易军帐,刚拍着手弯出来的时刻瞬间揭晓了谜底。只见猫爪嘴角扯着笑朝他挥了挥手,原来他们哥几个早就在这帐子外边挨排蹲好了。连山伢子也跑来凑热闹,任凭石头的大手抵着那糖糕一样的猴蛋子,还一个劲地往上挤。
  合着不是不审,只是换了个审法,苍远这是要他们自己招供呀。王鹏也乐呵的探低身子凑过去,可这边还没找好位置,就只见苍远眉眼一沉,箭一般的蹿进了帐子。石头也是眼疾手快,双手扯着帆布虎腰一拧,干脆把整顶帐子给掀了起来。
  再往中间看,几个赤膊大汉叠罗汉一样的挤做一团,因为手脚都被绑着,只能靠扭曲身体施力,看上去像是几个人在奋力合体,场面一片混乱。王鹏和山伢子直接看傻了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学着苍远三人的样子,手脚并用的把这堆人扒开。
  直到最后,所有人才弄明白在那一眨眼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乎就在王鹏踏出帐子的同时,先前还在帐子里蜷做一团的狼崽瞬间以一个红绫才能做出的柔韧动作把原本绑在身后的两只手从屁股下面移到了身前,然后豹子一般的蹿到一个小头领膜样的莽士面前,借着捆住自己双手的绳子死死的勒住那人的脖子。其他被俘的莽士见状,想设法施救,但苦于手脚都动弹不得,只能用身体往上压,所以才出现了帐子掀开后的那一幕。待苍远几人扒开最后一个人,那个被勒住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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