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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草芥-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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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谋不敢,听凭调遣。”苍远嘴上客气,但步子还是挪了上去,他倒要看看禅王这仗要怎么个打法。
  禅王身后的小兵利落地把羊皮地图往榻上一铺,又退到一侧。一个副官模样的将士上前指着白城东界,“据探子回报,靬戗的军队已经在这里驻扎。这三年来他们一直没有动静,是因为当年云重关一役让他们损兵折将,大伤元气。可后来文帝许的金银大多进了那居的国库,他们没捞到半点甜头,一直心有不甘。这次独自结了六万兵马直奔白城,来势凶狠,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全军兵士不足三万,军粮勉强能顶上两个月,这仗若真打起来怕是凶险得很。”
  “人家都把兵营扎在我城墙下面了,管它凶不凶险,还由得了我们说不打。”单非听那副官声音哆哆嗦嗦就一股火冲到脑门子,恨不得现在就拎着棍子冲出去。那副官被他这么一吼,也不敢再接话,一双小眼直溜溜的瞅着禅王。
  再看禅王依然沉着脸,也不说话,只一个眼神望去,那单非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又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有道是一物降一物,这小王爷自小倒不骄纵,也明得事理,只是脾气爆得很,一旦点着了,旁的没人敢上前劝,小时候闹腾得厉害了,末了总跑不了老爷子一顿打。如今年纪大了,脾气跟着长,唯独老王爷能收得了,只是打得少了。可老王爷这一个眼神,单非就晓得自己又造次了,当下战时紧绷,孰进孰退都要万分打量,哪能悠着自己性子,于是安下神来听部署。
  “咱们不能硬碰硬,为今之计只有诱敌深入,靬戗这次虽是有备而来,毕竟是长线作战,如果能把他们引进来,在从后方断了他们的粮草供给,这仗他们就大不长了。”副官见禅王说完,忙上前又细细解释了一番,这打起仗来,粮比兵重要,有粮没兵现抓壮丁都能顶一阵子,但有兵没粮,一张张嘴要吃饭,可能没等饿死就被自己人给反了。这次纵观两方,比人数,比粮草,单家都很不利,唯一的优势就是本土作战占了地利。虽然诱敌深入的法子,难免要殃及民众,但借着对地势的了解,且战且退,如果引诱得当,可以拉长敌军的战线。如果再绕到敌军后方,探得粮仓所在,失去了后方的供给,前端的敌军探得越深,就死得越快。就算找不到粮仓,咱们也可以借势将敌军从中切断,各个击破。唯有这样,才能有胜算,而这一切都压在这个“诱”上。
  “父王,让我领兵诱敌吧。”想着刚才自己的莽撞,单非迫不及待的想表现一下,于是当下自告奋勇。
  禅王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也是,就单非那性子,倘若杀红了眼,还哪能记得诱敌撤退,到时候任谁也拉不回来,怕是要破了这整盘局。“靬戗狡猾得很,还是我来主帅,免得敌方起疑。让裘户殷准带人沿途埋伏,截断敌军。非儿,你带一队精锐去探他的粮仓。”
  “嗯!”得了令的单非拍着胸口应下。
  “切勿莽撞,若寻不到粮仓所在,速回辽泉。”
  “孩儿定当竭力!”说完朝苍远几人瞧了一眼,“对了,让叶兄弟跟着我吧。”见父王没言语,单非就咧着嘴搭着苍远的肩膀把他捞到了身边。
  单非微微涨红且挂着傻笑的脸让苍远松了一口气,也难怪他昨天才挨了打,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一脸忠贞赤诚的守着他家老子,火爆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看来应该只是单纯的神经比较大。想到这苍远又把目光移到一脸沉思的禅王身上,那你呢,脚踩在战场的血泊中心里还能念佛经?我不信!
  


☆、第二十三章 血旗

  苍远等人跟着单非带领的精锐部队一行八十骑穿过东南边的红树林来到白城边境,沿着镜泊湖东岸骑行向北,花了十日才达到探子口中靬戗军队扎营的地方。而就在三天前,靬戗的先遣部队已经发起了第一波进攻,与禅王率领的军队在边境的红旗镇遭遇。禅王苦守一日夜,损兵两千,红旗镇被攻陷,禅王带着大军退到了镇外。单非到达靬戗营地时他们正派出第二批人马,准备来个乘胜追击。
  “看来父王这第一仗已经把敌军诱上钩了。”单非听着探子的消息,心中又荡漾起对父亲的崇敬。这第一仗对整盘战局而言尤为重要,守得太卖力,造成过多伤亡,会不利于留存实力,毕竟手上的筹码越多反攻才能有更多胜算。输得太容易,敌军难免起疑,不上钩的话这局就得重新谋算,到时候不知要再下多少本钱才能博得胜算。战场上就是用人命去换人命,这种刀尖上数人头的本事,要历练,要谋略,还要一颗看透看轻的心。当初单非虽然自报奋勇的想担这个大梁,但是现在想想,他可能还是拿捏不来。
  苍远在一旁听着,心中翻腾,这种事自己应该也做不来。虽然与那些人素未谋面,但此刻脑中闪过的是宿关将士的脸孔,他没办法把那些活生生的人和两千这么个数字联系起来。
  “我们先潜下来打探一下,不要打草惊蛇,等敌军全部出动,再行动。”单非恢复平静后开始部署起来,全然没发现苍远的神情。
  可这一等三天,靬戗没有再出兵,除却先遣的两批部队,这会儿营地里还剩近四万的兵士,为何不乘胜追击,而是按兵不动,难道被看穿了,单非摸不着门道。父王那边即使看出异样,也应该会继续撤退,只要把敌军引入桑山深处预先的埋伏圈,就算不是主力部队,也可以削弱敌军的战力。转念想到自己的任务,单非再也按捺不住,“管他多少人,今夜我们先去探它一探。”
  清冷的月色笼罩靬戗军营,为冬季的夜晚又添了几丝寒意,守夜的士兵裹着军袍靠在火堆旁打起了瞌睡,对暗色中穿梭的三个黑影全无察觉。为首的黑衣人摆了个手势,三人各自散开,片刻就没了踪影。
  半个时辰后,草丛中传出细碎的轻响,“是我。”单非压低声音快步来到两人跟前,“你们那边怎么样?”那两个黑影没出声,只轻轻的摇了摇头。“怪了,难道他们把粮仓藏到别处去了。”凡出征伐战,各路兵家都把这粮草看得极重,有的把粮仓设在营中重兵看守,有的就出奇不意藏于他处,这些禅王应该早有意料,所以出发前就交待单非,找不到就回辽泉。但这一趟下来,当真是找不到,以他的脾气又怎么甘心空手而归。自己那边一无所获,单非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再看苍远和猫爪也一样没收获,黑色面罩都遮不住那张拧巴的臭脸。
  见单非一脸沮丧,而且没半点要撤的意思,猫爪凑上前,“小王爷若不甘心,便随我来。”说着一扭头,又钻进漆黑的草丛中。单非和苍远虽然不知道内容,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刚才探查的时候发现的,不过还要看小王爷够不够胆。”顺着猫爪眼神所指的方向,那是——帅帐。
  单非一瞬间又血脉喷张起来,这可比粮仓亮多了,如果能杀了敌方主帅,还怕靬戗不退兵。而此刻,巨大的帅帐就静静的立在眼前,没有守备,没有巡逻,帅旗在营帐前迎风招展,似乎是在召唤他们去偷袭。再容不下一刻迟疑,甚至来不及动这是个陷阱的念想,单非已经冲了出去。
  “你想害死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对上的却是猫爪不置可否的坏笑,苍远无奈摇摇头,想追又被猫爪抓了回来。再看单非,打了鸡血一样冲过去掀开帐子,然后又像打了石浆一样定在原地没了动作。什么情况?苍远甩开猫爪的手,冲上前去。
  没有埋伏,不,根本连个人也没有,难道主帅在商议部署,还没回。单非一下子又泄了气,这下怎么办,就此作罢,或是埋伏起来等着。
  “不对!”苍远看了一周,声音突然冷下来,这一声把刚放松下来的单非又激出一身子冷汗,也不管两人的疑惑,苍远开始在帐子里翻找起来。
  “你找什么?弄乱了一会人家回来要发现了。”单非上前抓住苍远的手。
  “不会有人来了,这是靬戗摆得空城计。”脱开单非的手,苍远掀开另一个箱子翻起来,“你们没觉得奇怪,我们进来的时候只有军营最外边一圈有人守备,越往里走得越轻巧。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让我们找到帅帐,为什么这周围没有人巡逻,就算元帅在别的军帐里议事,这里不留侍卫,但至少会留个火炉暖帐子。”
  单非这才把这个帐子又好好看了一圈,除了被苍远翻得满地的书卷衣物,这里真的只剩下安静,清冷,甚至连一盏火把也没有,他终于明白苍远在找什么,是帅印。
  “这里只是座空营。”苍远把手中的衣物摔在地上,陷入了沉思。怪不得找不到粮仓,不是因为设在他处,而是应该跟着那消失的军队离开了这里。靬戗觉察到禅王的探子,还将军营扎在这里,不是自负,而是故意为之。要禅王知道他们面对的是六万靬戗大军,要禅王费尽心思去想以少胜多的克敌之策,当禅王摆出诱敌后再将计就计,为了逼真甚至先后派了两批队伍。这样看来,靬戗的本意根本就不是破敌,而在禅王的计谋下被引入桑山的两万兵士不过跟死在红旗镇的那两千人一样,都是这盘局的弃子,为的只是把禅王困住。那他们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看这!”被猫爪唤得回过神来,苍远转身望去,目光落在猫爪手中,借着月光,第一眼只觉得那是团暗色的残破布料,走近细看,才发现那布料本来的颜色很淡,辨不清是白还是浅灰,而大片的暗色是后来染上去的,透过边缘的斑驳判断应该是陈年的血渍,层层叠叠浸透凝结让布料的质感格外厚重。随着猫爪打开的双手,布料被全然展开,苍远终于看清楚,那是一面血染的战旗。这物件在军营里出现实属平常,但下一刻,苍远瞪大了眼睛,他终于明白猫爪为什么要向他展示这面残破污秽的旗子,因为那旗子的中间绣着的是一只白虎。
  回去的路上三人脚下飞快,到了驻扎的地方也只做了片刻。用单非的话说,如果靬戗不是想夺下禅王的白城属地,那图谋的东西只可能在一个地方,那就是白山腰上的白城,那里常年有驻军把守,即使禅王外出征战也不会调遣那里的守兵。但纵使凭借白山天险和守兵,靬戗的四万大军也是一场灾难,他若能把消息早一步带回去,说不定还能延缓一下战局。而苍远要做的就是尽快把消息带给他父王,商量战略,看是否还有办法扭转局面。两方人马就此别过,各自向着目的地快马扬鞭。
  


☆、第二十四章 天险

  这次回程苍远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在敌军的眼皮底下穿过红旗镇,因为这是最快的路线。匐在马背上,顾不得劲风刮在脸上生冽的疼,苍远一路上都在想,这场战事有太多蹊跷。如果真如单非所说,靬戗此番来袭不是普通意义的攻城略地,而是为了藏在白城单家的某样东西,那物件得有多大牵连才能惊动国家兴兵。还有此刻收在怀中的那面血旗,明明是霍家白虎营的东西,但它偏偏出现在一个决不可能出现的地方——敌国元帅的营帐里,这其中有是哪般缘由。 
  几乎是脚不沾地的颠簸了两天两夜,终于在一段崎岖的山路后面发现了两军交锋的痕迹,尸骸像山间碎石一样在乱的铺在山谷里,有禅王的人但更多的是靬戗的士兵,尸体因为食腐的飞禽走兽已经破败得无法分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看样子禅王已经开始收网了,如果单非对靬戗的预料没错,那负责困住禅王的这支靬戗军队开始一定会佯装中计,等负责抄网的部队从后面杀上来再奋力顽抗,如此一来,禅王所有的部队会为了歼尽敌寇把包围圈缩小到禅王停止逃退的地方,那里已经是桑山的深处再往西二百里就是源河,步兵军队从那里赶往白城,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行的,真要是那样,一切都晚了。想到这里,苍远顾不得许多,双脚用力夹了一下马腹,只听身下马儿痛苦的嘶鸣了一声,又撒开蹄子朝山谷深处奔去。
  一路上尸骸渐渐密集,有时三五里的距离就有两三处战火的痕迹,一方极力逼进,一方奋力追击,都无暇打扫战场。就在马儿几乎要力竭而亡的时候,苍远他们终于在一条溪边遇到了多日来看见的第一支活人军队。
  凭着号衣才分辨出是禅王的军队,领兵的那人身形有几分熟悉,但脸上糊着血和泥混合的污垢模糊了面容,最后还是王鹏认出了此人,“裘大人!”
  “是你们!小王爷呢?”裘户掬了捧水在脸上糊撸了两下,才显出真面目,抬眼看了一圈,问得却是单非。
  “他往白城去了,扎在镜泊湖边的军营是个幌子,我们中了敌军的调虎离山。”苍远简明扼要的解释了情况。
  “狗娘养的,靬戗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裘户一听这话,立刻破口大骂起来。
  真是什么将带什么兵,这单非手下的都是这种一根血管直通脑瓜顶的人,苍远看了连忙摆手,“现在这边什么情形?”
  “我负责殿后收尾,落在后面的都是些分散的小部队,挨个收拾到不费什么力气。殷准在中路切断,有一小队人往我这边汇合,大部分于王爷合围,毕竟大头在那边。”
  苍远听完低下头想了一会,几乎在裘户忍不住要发作的时候开了口,“裘户,我知道我没权力命令你,这么做也有违军令,但现在情况紧急,为了你家小王爷的安危,也为了给禅王争取时间,你最好现在调头赶往白城。”
  本以为以裘户的张狂性子,就算肯就范也必然得花些功夫,没想到准备好的劝诱说辞都没用上,那虎背大汉就拱手朝苍远拜了一拜,“叶兄弟深明大义,王爷那边还请代为转告,待裘某护得小王爷周全,违令之罪再领责罚。”
  裘户说完就领着队伍北上了,甚至没顾上把脸上的水珠擦干,但却没忘了给苍远换几匹快马。裘户的身影消失在山岭间,那个邵岗镇上无法无天的兵痞此刻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军人,一个满腔热血只为护主卫国的军人。
  在马背上又颠了一天,接近黄昏的时候听见前方山谷里传来了震天的厮杀声,苍远知道他们赶上了。别过裘户,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几拨零散的敌兵,但时间紧迫,苍远都选择了绕行。看来前面就是主战场了,比预想的近一下,难道禅王也察觉到了什么。
  随着夜晚降临,厮杀声渐渐消弥,最后都融进漆黑夜色之中。这样大规模的对战不会在瞬间分出胜负,更像是考验耐力的拉锯,所以双方都默契的各自回营休整,等待黎明的号角。
  “禀报禅王,小王爷旗下叶苍远求见。”
  苍远等人没有候在外边,而是跟着那通传的声音一起进了帐子。禅王抬手示意侍卫放下兵器,转过脸向着他们,只是十多日光景,那张脸孔憔悴了许多,几绺灰白的发丝散落,铠甲上已经凝固变色的血渍也在向来者讲述着这几天的浴血奋战,自古战火不认王侯将,生死之间纵使他是禅王也无法超脱。
  “王爷,我们中计了……”苍远说的很慢很平静,因为禅王凝神的表情好像对于他将要诉说的一切已经了然于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不知道藏了什么,把一切吸进去却不泛一丝涟漪。
  “速传殷准,廖方来见。”禅王话音刚落,一个小士小跑着出了营帐,转眼功夫已经回来立在之前的位置,同时两个高大的身影也跟了进来。
  “廖方,如今敌我两方形势如何?”
  “回王爷,我方加上殷准埋伏在后山五千将士共计两万有余,其中伤兵三千。不过靬戗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被殷准切了尾巴,这几战也折损不少,探子刚回报,此刻对面营中能作战的兵士不出一万,若是他们援军不到,至多五日,不,三日,那帮贼寇就扛不住了。”那个被唤作廖方的将士手臂受了伤,被布带包裹着挂在脖子上,但说话间眉头却舒展的很,像是已经看到了三天后敌寇的落荒而逃。
  “他们的援军,此刻已经在去白城的路上了。”禅王此话一出,殷准廖方两人的脸上瞬间挂了霜。“而我们面对的是一群不会撤不会逃的敌人,只要还剩一兵一卒,他们都会紧紧拖住我们。”
  “王爷,你领大军回城吧。让我带着那三千伤兵留下来,比困斗我可不会输给那帮蛮子,我们全搭上性命也不会让他们踏出这个山谷。”
  禅王从塌上站起来,按住已经就要冲出去的廖方,“你和那三千伤兵留下,另外再带三千人,明早先佯装抵挡一会然后就带着弟兄再往山里撤,他们本来就是计划把我们逼得越远越好,一定会追击。但切记不可硬拼。”
  “王爷,你把人都带走吧,我们弟兄都是真汉子,来当兵就不怕死。”廖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像极了诀别,还带着几分不可理喻的冲动。
  “上天好生,当兵的也是人,做人还是要怕死才好。”
  那天晚上,禅王的大军就乘着夜色离开了驻扎的山谷,沿着桑山崎岖落错的山路,全军上下日夜兼程,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向白城进发。苍远被禅王留在身旁,却一路无话,看着马背上那位沧桑的老者,他的那句一直在苍远心中萦绕。
  这一路上几乎都是在山间行军,如果要快为什么不走平原,后来还是王鹏从禅王身边的小士那里探到了缘由。敌军的线路是从镜泊湖一路向西北行进,走的是平原,速度快我们很多,但到了白山脚下他们就会举步维艰。而我们走的道,路上要花些功夫,但到了白山会好走些。
  可就在苍远估摸着白城将近的时候几座相连的山峰立在了大军面前,马是骑不了了,所有人都改为徒步,行到陡峭处不得不手脚并用。如果他们这条“好走些”的路都走得如此狼狈,真不知道靬戗所面对的举步维艰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禅王身边的侍卫都被吩咐去帮着扛兵器和粮食,老王爷就算再威风,这么战火硝烟里打滚又风餐露宿的折腾,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爷子走到险峻处,除了那个贴身的小士,竟然免不了要苍远去搭把手。晚霞落尽,为了继续赶路,将士们点起火把前行,苍远一手握着火把,几乎一直挨在禅王两步之内。山间晚风阴冷刺骨,不知行了多久,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禅王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苍远隔着遮风巾口中哈出白气,“王爷,廖方他们此番凶多吉少,为何还要让他们逃?”
  隔了良久,久到苍远觉得那老爷子根本没有听见他说什么,禅王突然开了口,“靬戗这步棋是死招,那山谷里的一万人是抱着必死的心要困住我们,所以只要廖方他们粮草充足,又能避开敌军的攻击,还是有一线生机。”
  “军人不是就应该战死沙场,你让他们临阵脱逃,最后要博敌军粮草不济才能逃出升天,就算苟且活下来,也有辱军人威名。还是因为你是禅王,所以不能在佛祖面前直接让那三千人去死?”如果当真如此,那红旗镇那两千士兵是什么?还是到头来全是你禅王假仁假义的把戏?苍远是看重性命的,三千也好,两千也罢,但到头来他相信好男儿应该死得其所。师傅说过军人生命的意义,他并不全然接受,可在这战局之中,那三千人是他都会去做的取舍。设想如果敌军没有追击廖方而是同样转向白城,最后影响了整盘战局,那三千士兵的活着会比凌迟他们还要痛苦。
  “佛在心中。”禅王在寒风中扭曲的脸突然闪过一丝平静,“年轻人,你还不懂,怕死不是懦弱胆怯,两军对垒只有怀抱生念的人才能活下来。”看着火光中苍远紧缩的眉头,禅王突然抬起头将目光投入深山的静谧之中,“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他也说过军人该有骨气,埋骨沙场是死得其所,但他暴戾之气太重,白袍染血铁蹄踏尸,枪下亡魂无数,最后不得善终,百姓都唤他做英雄,殊不知西方大漠,东北辽原都称他做白虎杀神。”
  苍远几乎要把手中的火把握断,他知道禅王口中所说的是何人,他怎么会不知道?没有人能这么说他,这个手上同样沾满鲜血却整天诵经念佛满口假仁假义的老头最没有资格。苍远丢掉手中的火把,脑中已经闪过自己拽着禅王的披风把他推入山谷的情形,可刚窜上去,禅王突然抬起手指向前方,“我们到了。”
  凛冽的气息扑面而至,借着东方泛起的微光,一座被白雪覆盖直插云霄的山峰出现在眼前,相比之下,他们爬得几乎气竭的山岭竟显得有点寒碜。就像远古仙家劈石成山造就而成,看着山峰四周的百丈绝壁,苍远终于明白了单非口中的天险。
  


☆、第二十五章 仙人索

  被冷风一吹,苍远回过神来,惊觉方才电光火石间差点铸成大错,前方还有靬戗的四万大军候着,要禅王失足容易,不过身后这些将士都要跟着殉葬。于是赶忙平定气息,又快步跟了上去。
  自禅王那声“到了”之后,队伍又在积雪铺成的山路上爬了一个时辰,可眼前的白山只是微微转了个角度,并没有靠近过来。苍远没到过这里,但也看得出白山是座孤峰,即使绕着它转两圈,应该也不会有相连的山势,而且越往上,山峰离得越远,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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